魔蝎小说 > 其他小说 > 始乱终弃高岭之花以后 > 7、第 7 章
    “……苏姑娘,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气无力的声音在耳畔唤她。


    苏稚水蓦地回神,看向床榻上挺尸的宋玉书,“怎么了?”


    “我说,我这几日天天躺床上,什么事都干不了,闷得身上都快长蘑菇了!”宋玉书手脚骨折,以木板固定,昨晚又差点被抹了脖子,连脑袋都没法四下转动,缺少下人伺候也就罢了,这穷乡僻壤连个解闷的乐子都没有,简直苦不堪言!


    “求你给个准话,我这伤到底何时才能痊愈啊?”


    苏稚水转着手中细针,烛光下闪动着炫目的银光。


    宋玉书在自己地盘多逗留一日,杀他的机会便多一分。一旦伤势好转,回了白帝城,便如泥牛入海,再想动手难如登天。


    按理说自己的身份近水楼台先得月,若在针上抹烈性剧毒,亦或直接刺入命脉要穴,暴毙而亡不成问题。


    不过……


    她抬头望了眼,少年斜倚着窗台,笼在冷月清辉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旦出现风吹草动,眨眼之间,人随剑至。


    杀人简单,逃命却难,贸然下手,不是给这草包陪葬么?


    慢慢找机会吧。


    苏稚水探了下脉:“大概……还需四五日。”


    “四五日?”


    姬清寒直起身朝病榻靠近,衣襟上的金色符文在烛火下折射出凛凛寒芒,“只是寻常外伤,为何要这么久?”


    “姬公子有何高见?”


    姬清寒不言,伸手在宋玉书绑着木板的胳膊上敲了一下。


    “咯哒”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空气一瞬静默。


    宋玉书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啊疼疼疼!!”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不想让他看戏就直说啊非要动手吗?!


    有这么当兄弟的吗?!


    “姬道友,你你你下手也太狠了!”宋玉书抽着冷气拼命甩手,甩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他甩的好像是骨折的那条手臂吧?


    “噫,我这手可以动了?”他大喜过望,手舞足……足还不能动。


    姬清寒冷冷地:“这不就好了么。”


    苏稚水:“……”


    “事半功倍,但过于粗暴,容易残废。”她笑吟吟低头:“宋公子,你的腿也要用这种方法来康复吗?”


    “不不不不不——”


    宋玉书被“残废”二字吓得魂飞魄散,头都摇出虚影:“我还是觉得苏姑娘的治疗方式比较循序渐进,契合我的体质,姬、姬道友,你这套方法,用、用你自己身上就得了,哈哈哈。”


    苏稚水好奇地接过话:“姬公子以前受伤,都是用这种方式‘自愈’的吗?”


    宋玉书正要八卦,姬清寒一记眼刀横去,“与你何干?”


    苏稚水识趣地收声,背起药箱躬了躬身:“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明天见。”


    房门被轻手轻脚地带上,袅袅身影在白纱窗上滑了过去,消失在窗框边缘。


    宋玉书目光紧紧跟随,愣愣地问:“姬道友,你觉得苏姑娘如何?”


    姬清寒靠着墙闭目养神:“不如何。”


    “你待人未免太苛刻!”宋玉书打抱不平:“她一个人打理这间药铺,时常爬山采药,忙里忙外,想来十分不容易……”


    “有话直说。”


    没铺垫几句就被看穿,宋玉书难为情地挠挠脸:“也没什么,就是听你方才的意思,似乎在责怪她医术不好。其实吧,这也不能怪她,人家已经尽力了。她一介小小散修,肯定比不过那群受过正轨培训的药王谷弟子啊。所以……”


    姬清寒睁眼:“你把她想得太简单了。”


    宋玉书吃了一惊。


    他这么说,莫非……另有隐情?


    长年耽溺于纸醉金迷而生锈迟钝的大脑此刻运转到极致,他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你是不是怀疑她故意拖延时间……”


    姬清寒扫他一眼,等他说下去。


    “——好多收一点医药费?”


    “……”


    “这不可能!”宋玉书信誓旦旦一挥手:“我听别人说,苏姑娘看病,向来分文不收,她绝不可能干这种事!一定是你想太多!”


    念及世上剑修多半囊中羞涩,姬清寒又是苦修中的苦修,想必下山的盘缠被他师父管控得十分严格,宋玉书霎时微妙地笑起来,拍拍腰间金线银绣珠光宝气尽显财力的芥子袋,阔气道:“放心姬道友,我身上带足了钱,够——”


    “我怀疑她是那日的刺客。”


    “——付药费的咳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一句惊得宋玉书被口水呛住,“姬道友,你在说笑吧?”


    “我没同你开玩笑。”姬清寒脸上不带半点笑意:“你自己好好想想。”


    宋玉书仰头呆望半晌,一个鲤鱼打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姑娘在这儿行医已经好几年了,有口皆碑,若是暗榜刺客假扮,又怎么可能扮这么久?”


    “许是堕月山埋的暗线。”


    “就算如此,她又怎么确定,你一定会来这儿求医?”


    “此地唯有一家医馆。”


    “可那晚来杀我的人,声音是个男的!”


    “易容幻术而已。”


    “那晚你找到她时,她还在屋里睡觉呢!”


    “传送阵。”


    “那你找到传送阵痕迹了吗?”


    “暂未。”


    宋玉书抚胸长叹:“太好了。”


    姬清寒:“?”


    “不、不太好。”宋玉书忙不迭改口:“但是,没有证据的话,说明这一切都是你的揣测,空口无凭!”


    姬清寒眯起眼:“你为何如此信她?”


    “不是我信不信她的问题。”宋玉书语重心长:“是姬道友你为何对她成见那么大。”


    “我?”少年眉峰压了压,“有成见?”


    “对啊,我刚刚列举的那些,明明和她毫无关系,你却生拉硬扯,偏要往你自己结论上靠,这不是带着结论找证据吗?”


    话还没说完,姬清寒转身踱到窗畔,背影透着一股寒气。


    宋玉书缩了缩脖子。


    看来谁都没说服谁。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这姑娘表面乖巧安静,骨子里离经叛道,像一朵带刺的蔷薇花,相安无事时,岁月静好,兀自散发暗香,若无端受到刁难,便会亮起武器,扎得人一手刺。


    宋玉书随性不羁,自然不介意,甚至相见恨晚。


    姬清寒就不一样了。


    寒光十四洲问鼎剑道,高踞三宗十城之首,作为未来的寒光第一剑、板上钉钉的剑派掌门人,他本人难免会有些唯我独尊的傲气。


    仙道天骄千千万,有资格同他结交的同龄修士,寥寥无几,称兄道弟者,更是百里无一。


    严于律己,更严以待人,在此标准下,谁敢轻易接近,便是自取其辱。


    宋玉书还记得自己头一回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剑道天才,是在多年前白帝城主办的昆仑盟会上。


    彼时高朋满座,少长咸集,有头有脸的世家宗派皆莅临参会,年长者入内会谈,年轻子弟在外结交。


    世家子弟精通人情世故,浸淫声色犬马,别的不在行,搞小团体最得心应手。觥筹交错间,见一名少年面貌的剑修独自坐在角落里,滴酒不沾,卓尔不群,清高又欠揍,众人便勾肩搭背地围上去,请他一道喝酒,喝完再去金风不夜坊听曲,敢拒绝便是不给面子,少不了一顿教训。


    宋玉书那会儿正吃饱喝足呼呼大睡,陡然被一阵不绝于耳的噗通水声惊醒,一睁眼,瞠目结舌——平日里那些和自己玩得最好的狐朋狗友,下饺子一样往昆仑山脚的湖里砸,隆冬腊月,一砸一个冰窟窿。


    岸边居高临下立着一名剑修少年,面无表情地整了整束袖,扬长而去。


    那帮人被捞出来时,几乎都冻成冰棍。


    吓得宋玉书转头就和他们绝交,决口不提自己曾与之同流合污。


    也是从那时起,一众不学无术的世家子通过惨痛的教训明白两件事:一是遇到那位剑门首席弟子,能跑先跑,来不及跑就找条地缝钻进去,不主动招惹的话,他连正眼都不屑施舍;二是这货眼里揉不得沙子,寻欢作乐的事最好别找他,否则掀你桌子没商量。


    站在窗边的姬清寒忽地俯身,从地上拾起金灿灿的一团。


    一朵鹅黄色的迎春花。


    宋玉书一眼认出:“这是苏姑娘头上的簪花,不小心掉在这了吗?”


    历经一整日的劳累奔波,花瓣金色的边缘因脱水而显出枯萎的焦黄,蔫蔫地耷拉下来。


    干瘪的花梗在指间轻轻旋转一圈,散出草木濒临凋敝时奄奄一息的糜烂芬芳。


    “不错。”少年垂下眼,语带讥讽:“的确很‘不小心’。”


    *


    刚走出篱笆小门,火烧火燎的剧痛翻江倒海般自腹中袭来,仿佛一团烈火从丹田熊熊燃到了天灵盖。


    苏稚水整张脸一下子血色尽失。


    夜空乌云密布,明月星辰不知踪影,黑得无边无际,像一头野兽的深渊巨口,吞噬了一切光线。


    今晚是朔月夜,莲焱之毒发作之日。


    方才在屋内处理伤口时,她隐隐觉察到不对劲,匆匆赶回,没想到还是在半路猝然发作。


    剧毒来势汹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丹田内像有一把烧红的刀子肆意挖搅,如置火炉。


    她后背衣衫瞬间被冷汗浸湿,头晕眼花,腿沉得像灌满了铅,跌坐在地。


    手里的器具洒了满地,一只小瓷瓶骨碌碌滚入草丛,滚过光与影的交界线,停在一只银蓝色的长靴跟前。


    靴子的主人俯身捡起瓷瓶,斜负在背后的剑折射寒芒,宛若一束穿透蓝水晶的月光。


    是姬清寒。


    他跟上来做什么?


    苏稚水面上不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莲焱之毒举世无双,若暴露出去,轻易便能追查到来龙去脉。


    这个时候来找……实在不巧!


    姬清寒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停下脚步,“苏姑娘为何坐在地上?”


    “我……”苏稚水心念电转,揉着脚踝细声细气地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那你还能起来么?”


    “可以可以!”她连连点头,怕他靠近,连声婉拒:“我没摔伤,不用来扶我。”


    姬清寒垂眸冷睨着她:“你为何会产生我要来扶你的错觉?”


    “……”【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