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击几乎耗空了众人大半灵力,造成的效果也十分显著:


    巨龙吃痛下狂暴甩尾,掀起滔天巨浪,众人纷纷警惕展开护身法宝,退避至百里开外。


    但因为剑身中蕴含的灵力过于庞大,它一时半会儿无法挣脱束缚,反而越是挣扎,越是使得剑刃在体内陷入更深。


    恢复机会难得,宫泊和楚沨两人抓紧片刻喘歇时光,在一旁努力调整着状态。


    宫泊把楚沨递来的丹药咽下,调息片刻,见对方的状态也好了不少,起身走到他面前。


    楚沨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笑了一下,无声喊了句“师父”,一把握住宫泊递来的手,站起了身。


    宫泊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就被楚沨打断了。


    “弟子虚不虚,”他压低声音,眼神还未完全褪去方才交战时沾染的戾气,因此瞳孔显得比平时更加漆黑深沉,“您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宫泊面色一黑,龙干更是忍无可忍地大叫起来:“够了!你们师徒俩真是够了!能不能别再这种时候说这种话题,还要特意让老夫听见?”


    楚沨佯装惊讶:“前辈,您还在啊?”


    “本来想死的,这不是你师父拦着,没死成吗!”


    宫泊顾不上收拾这逆徒,闻言也笑起来:“好大的怨气。不过,老龙你究竟是想舍己为人清理门户,还是真的不想活了?放心,若是后者,我绝不阻拦。”


    龙干气哼哼的,但不吭声了。


    “看来应该是前者了,”宫泊挑眉,“既然如此,不如听我说几句如何?”


    他看向楚沨:“如果为师没记错的话,好像你的青雷伞里,凝炼了一滴白昊的精血吧?”


    *


    远处,看到巨龙渐渐停止挣扎,刘鹭紧绷的心弦稍松。


    但他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这些仙君集结在一处的力量,难道,真的强到足以一击杀死一位仙尊大能吗?


    “不对!”穆观喘着粗气,突然狂呼起来,“快看那条龙的伤口!”


    众人顿时神经一颤,神识探去,震惊发现,巨龙的伤口内部,无数血肉剧烈翻涌着,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快速修补着伤势。


    甚至还犹不满足,似黏菌一般,顺着金色长剑不断向上攀爬、覆盖……看那架势,似乎是在啃噬消化整个剑身!


    “定然是邪魔之气的缘故,”刘鹭凝重道,语气还夹杂着一丝绝望,“这东西,根本没办法用常规手段来对付。”


    他们是修仙者,无论什么阶位,都天生以灵力作为攻击手段。


    但若灵力不起作用,那还能怎么办?


    “法则管用吗?”有人提议。


    刘鹭瞥了他一眼,惨笑一声:“跟仙尊比拼对法则的掌控,你在说笑?”


    众人皆面色苍白,人群中一修士咬牙道:“既然如此,与其待在这儿等死,不如往外逃,说不定咱们人多,还能冲破这迷雾大阵,与天道搏上一搏!”


    刘鹭冷眼瞧着他和一帮应和之人遁光而去,无声摇头:


    若仅凭几位仙君,就能突破这层天道设下的屏障,那当初四大仙尊,又何苦枯守在这玉京山上数千年?


    果然,不一会儿,迷雾中便传来呼救声。


    刘鹭不为所动,其他修士或是心有戚戚、或是面色沉郁,但无一人敢动身前去援救。


    几息功夫过去,那雾气中就再无了声息。


    宫泊倒是朝那边投来了一瞥,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和刘鹭一样,他也在思考,在灵力无法起作用的前提下,该如何解决掉被邪魔之气寄生的巨龙。


    但同时,一个新的问题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即使当下情况危机,也实在让宫泊难以忽视:


    白昊此举,当真是完全被邪魔之气侵蚀了心神,无法自主控制身躯和行动导致,还是有意为之?


    宫泊实在想不到,究竟是怎样的愿望,需要一个修士用彻底丧失清明神智作为代价来换取。


    如果是绝境之中为了拼死一搏,那倒还情有可原。


    可方才明明是白昊稍占优势,却还是主动放弃了理智和人类的形态,这就叫宫泊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了。


    虽然巨龙可能在力量上有大幅提升,但众所周知,狂暴状态下理智清零,很容易被人找到弱点,这是任何——哪怕是修炼到元婴阶段的修士,都不会轻易犯下的错误。


    可白昊偏偏这样做了。


    除非……


    “来了,师父小心!”


    楚沨的呼唤拽回了宫泊的神智。


    抬眼望去,一口龙息斜射来,本以为是巨龙吃痛之下偏离了方向,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宫泊霍然变色:


    大量的邪魔之气被龙息倾吐在海面上,凭空燃烧起来。


    无论是活物、岛礁亦或是海水,都在这稠血似的焰光下被快速蒸腾,化为虚无。


    灰霭的迷雾如囚笼一般,笼罩在这片凡界大陆人人向往的仙山琼岛之上,不过须臾,便化为一片修罗地狱般的熔炉景象。


    “不、不对……”


    龙干怔怔望着这一幕,突然用爪子按住了脑袋,艰难呻吟道:“这画面……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宫泊一面给刘鹭传音,让他们尽快聚集到自己身后,小心不要沾染上这些鬼东西,一面紧盯着突然变得痛苦不堪的龙干,内心的疑虑愈发深重。


    太奇怪了,他想。


    无论是白昊的所作所为,还是事态的发展,都让宫泊觉得难以解释,始终有一股违和感萦绕在他心头。


    宫泊自问是天底下最了解含轩的人,也知道这家伙在观测天命一道上,丝毫不逊于穆观。


    甚至可以说,还犹有胜之。


    在察觉到自己身为善尸即将被融合的前提下,趁自己晋升仙尊时出手重伤,借此避开法则制裁,推动他离开玉京山,避免被四大仙尊围剿收割;


    再到仙墓开启前,提前安排含白、刘鹭和弑仙道在下界,为他疗伤引路,就连白昊这个本体,也被他要挟算计了一回;


    直至白昊利用灵源池控制三大仙尊,自己却通过傀儡术的逆向思维突破仙尊,尽管期间险象环生,但可以说,每一步关键节点,含轩基本都料到了。


    否则,纵然他再天纵之资,也逃不开被一个从太古时期活到现在、布局谋划数万年的老妖怪收割的命运。


    但偏偏,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含轩从未告诉过他——


    当下的困局,该怎么解?


    还是说,宫泊深深皱眉,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逆转现实的力量……时空间法则……


    还是三尸分身诀、六道轮回功?


    不对,统统不对!


    宫泊的视线落在巨龙爪下盘踞的岛礁上,绝灵之地,囚龙狱……听着龙干痛苦的喃喃自语,他忽然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个被宫泊先前忽略的问题,直直撞入他的脑海:


    在囚龙狱最深处的那道传送铭文,真的是曾经被囚禁在此地的龙族遗民所刻吗?


    仔细想想,这完全是个悖论。


    仙墓之中的密室,龙干无法离开。


    他自称是眼睁睁看着龙族被白昊亲手覆灭,后为了传承血脉,封印邪魔之气,才不得已躲入其中避祸。


    既然如此,那些跟随白昊来到玉京山上的龙族遗民,又是如何得知他们族长的下落,并且刻下只有仙尊修士才能发现的传送铭文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当时有玉京山上的龙族,亲眼目睹了白昊屠戮族人的行为,后来被白昊关押在此地,那他要做的,不该是第一时间利用传送铭文,脱离此地找到龙干吗?


    所以,宫泊心想,就只有一个合理解释了:


    刻下它的人,正是白昊本人。


    或者说,是含轩。


    如此说来,老龙的存在早已被含轩提前知晓,但白昊却在看到对方时表现极度震惊,说明他并没有含轩的这段记忆。


    也可能是含轩在做完这一切后,主动清除了相关记忆片段。


    宫泊的目光偏移,定定地望向身躯战栗的龙干。


    囚龙之地,囚禁的,究竟是哪条龙?


    吉光片羽的真相一点点拼凑整齐,某种可怕的猜想冲破迷雾,让宫泊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突破仙尊时看到的“幻境”。


    真的只差一点点。若是没有青竹笔灵的呼唤,他就会亲手杀死楚沨和玉京山上所有人,将那场噩梦彻底变为现实。


    龙干有一尊能封印邪魔之气的乾坤鼎。


    但他没有器灵。


    所以,当记忆不在可靠,现实和虚假混淆,当初龙干信誓旦旦所说的那一切“真相”,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突然,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那头血肉巨龙终于彻底吞噬了金剑,体型变得更为庞大可怖,宛若一头能够吞天噬地的怪物,仰天长啸起来。


    庞大如山脉般的尾巴横扫而过,飓风自海面席卷而来,修士们聚集在一处,如临大敌地结起防御阵法。【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