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的笑容顿了一下。他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了聂沉州一眼:“你被夺舍了?”


    聂沉州哭笑不得:“没有。”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有个很可爱的人跟我说的,说要带我去。”聂沉州的语气很淡,但眼底有光,“那天晚上你喝醉了,说了很多话。你说你想吃火锅,想坐过山车,还说燕隋找不到这些东西。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委屈。”


    洛知棠:“……我连这都说了?”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上前,抱住聂沉州。脸埋在他肩窝里。


    “我刚来的时候特别害怕,害怕别人察觉到我的不一样,所以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后来家里人对我特别好,我就觉得做自己挺好的。我只是没想到……我们本就是一个人,而且,你早就知道了,还知道这么多。”


    聂沉州伸手揽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棠棠辛苦了。以后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不用怕。”


    “烧烤我可以给你做,火锅我也可以试试。但是过山车……”洛知棠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可能实现不了。”


    聂沉州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


    “我只要你,棠棠只要带上我就行了。”


    洛知棠从他胸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去。


    靠,又被撩到了。


    第185章 牵手要名分


    而此时,燕隋京城,谢令安今日休沐。


    天公作美,秋阳温温软软地铺下来,不晒,也不凉。


    他前日就递了帖子去洛府,此时正站在城南枫林处的一条小径旁。完全没有了任何身子不适的迹象。


    穗穗来的时候,远远看见谢令安站在一棵大枫树下。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束着青玉带,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身后不远处站着小厮长随,规规矩矩地候着。


    枫叶红了大半,层层叠叠,像一片燃烧的云霞。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顶,斑斑驳驳的。


    穗穗脚步慢了下来,手指在袖子里绞着。


    谢令安看见她,迎上前来,微微行了一礼:“穗穗,来了。”


    穗穗“嗯”了一声。翠儿在后面行了个礼,便远远站开了,和谢令安的小厮各守一边。


    两人并肩往里走,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枫林深处有一条小径,铺着青石板,两边落满了红叶,踩上去软软的,沙沙作响。


    阳光从树隙间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不近不远。


    穗穗低着头走路,数着自己的步子,心跳快得不像话。


    走了几十步,她的手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是谢令安的手指。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不轻不重,像是在试探。


    穗穗没有躲。


    谢令安的手指慢慢滑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暖,手指修长,不紧不松地拢着她的手指,像拢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蝶。


    穗穗的呼吸顿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但没有挣脱。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脸好烫。


    谢令安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牵着她,慢慢走过石桥,走过桥头那棵老枫树,走过一片野菊花丛。走了一小段路,谁都没有开口。


    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枫叶打着旋儿落下来,有一片落在穗穗的发间。


    谢令安停下脚步,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拂去,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松。


    穗穗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谢大人……”


    “嗯。”


    “你……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看我。”


    谢令安低笑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握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在一棵老枫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远处的丫鬟小厮各守一边,既能看到主子,又不打扰。


    穗穗坐在石凳上,手指还被他握着,不知道该不该抽出来。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侧头望着远处的枫林,侧脸线条温润,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


    “穗穗。”他忽然转过来。


    穗穗连忙把目光移开,心跳得更快了。


    “穗穗可知,”他顿了一顿,声音轻缓,“如今你我之间,算是何种关系?”


    穗穗怔了怔,看着他,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张了张嘴:“我们现在是……”


    谢令安接过话,声音温和却笃定:“我已遣人去赵府递了庚帖。穗穗如今,算是我的未婚妻子。往后……莫要再叫‘谢大人’了,可好?”


    穗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那……叫什么?”


    谢令安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书宴。我字书宴。”


    穗穗把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没敢念出来,觉得太亲昵了。她低下头,小声说道:“……知道了。”


    “叫一声。”谢令安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


    穗穗的脸红透了,咬了咬嘴唇,憋了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书宴。”


    叫完就把脸别了过去。谢令安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红透了的脸颊,眼底漾开一片柔和的光。


    “穗穗好乖。”他的声音里每个字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穗穗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说:“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什么语气?”


    “就是……就是那种……”


    “哪种?”谢令安明知故问。


    “那种哄小孩的语气。”


    穗穗说完,气得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猫挠。


    谢令安没有躲,也没有收手,就让她拍。穗穗拍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悬在半空,脸更红了。


    谢令安伸手把她的手握住,放回自己掌心里,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穗穗什么样都好。害羞也好,生气也好,再我眼中,都很好看。”


    穗穗的手指在他掌心蜷了一下,闷声说了一句:“你……你今日怎么尽说这些。”


    谢令安没有接话,只是将她的手拢在掌中,轻轻握着。


    枫林里安静得很,偶尔有鸟雀掠过枝头,扑棱棱一阵响。


    过了片刻,谢令安温声开口:“穗穗最近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每日就是照顾年年,偶尔陪大嫂说说话。”穗穗叹了口气,又低声嘟囔,“哎,也不知道三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提起澜月那行人,谢令安倒丝毫不心虚——当初要不是他谎称身子不适,穗穗恐怕早就跟着跑去了澜月。他故意慢悠悠地问:“穗穗是在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那时身子不好。”


    穗穗一听,连忙挣脱他的手,慌慌张张地摆手:“没有没有,怎么会怪你……”


    谢令安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嗯”了一声,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又问:“穗穗小时候是在京城长大的?”


    穗穗想了想,歪着头说:“不是,但我三哥以前在青州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姑父姑母接他回来,我就跟着来了京城,住了很久的。不过小时候三哥不爱说话,我都是跟着二哥跑。”


    找到话头,穗穗不再那么拘谨,反而自在了许多。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日头渐渐偏西。谢令安起身,牵着她:“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出了枫林,谢令安的马车已候在路边。青帷小舆,朴素无华,唯有帷帘一角绣着一枝瘦竹,是他的手笔。


    穗穗正要往翠儿那边去,谢令安却抬手止了她,声音不疾不徐:“此处离洛府尚远,乘我的车回去吧。”


    穗穗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看他,迟疑道:“那你呢?”


    “自然是同穗穗一道。”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穗穗抿了抿唇,到底没有驳他,由他扶着上了车。


    第186章 下棋还是陪玩


    车里铺着半旧的绒垫,角落里搁了一只铜熏炉,沉水香的气息若有若无。


    谢令安在她身侧坐下,中间隔了约莫一拳的距离。


    车轮滚动,车身微微晃动。穗穗的手搁在膝上,指节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马车轧过一道浅坎,车身轻轻一颠。穗穗身子微倾,下意识往旁一扶——掌心正抵在谢令安的手臂上。


    她倏地收回手。


    谢令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将自己的手慢慢移过来,手背朝上,放在两人之间的坐垫上。


    既没有去握她的手,也没有收回,就那样静静搁着。


    穗穗垂眼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跳快得厉害。过了片刻,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谢令安没有动。


    穗穗的胆子大了一些,将自己的手慢慢覆了上去。她的手小,只堪堪搭在他的指节上。【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