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明熙若是知道,大概会想:王叔有了王婶,我也是能常在摄政王府吃上饭的人了。


    洛知棠嚼着东西,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说,明熙和云祁的事,到底怎么样了?我都还没问过他呢。”


    聂沉州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想问什么?”


    “就是……他们俩到底有没有成啊?云祁在澜月当太子,明熙在燕隋,隔着这么远——”洛知棠摇了摇头,又夹了一块土豆,“算了,不问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聂沉州心想,这是相差几岁,年轻人……,他没接话,只是把倒好的茶又往他手边推了推。


    洛知棠吃得兴起,辣锅越吃越辣,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鼻尖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又被烫得直哈气。


    “慢点。”聂沉州又给他倒了杯凉的。


    “好吃嘛。”洛知棠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有点上头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花厅里灯火通明,炉子上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洛知棠吃得肚皮滚圆,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聂沉州正低着头,把清汤锅里最后几片菜捞出来,放进他碗里。


    “吃饱了?”聂沉州问。


    “饱了。”洛知棠笑得眼睛弯弯的,“撑得走不动了。”


    聂沉州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


    “那就慢慢走,去消消食。”


    洛知棠把手放上去,被他拉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出花厅,回廊上的灯笼亮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秋夜的风凉飕飕的,洛知棠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忽然打了个嗝。


    聂沉州偏头看了他一眼。


    洛知棠捂着嘴,闷声说:“……辣着了。”


    “下次少放点辣椒,好不好?”


    “嗯。”


    月亮挂在屋檐上,圆圆的,亮亮的。


    明天还想吃火锅。


    第210章 当小孩哄


    还没到明天,洛知棠便闹了一夜的肚子。


    从花厅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洗了澡躺下,还跟聂沉州说了句“明天继续”。结果半夜被肚子一阵绞痛折腾醒,爬起来往净房跑。


    一趟,两趟,三趟。


    聂沉州披衣起来,点了灯,让人去煎一碗止泻安腹的汤药。


    洛知棠从净房出来,脸色发白,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聂沉州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


    他把药端过来,洛知棠接过去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往回递:“不喝了不喝了。”


    “棠棠,要喝完。”


    “喝不下,太苦了。”


    “来,我喂你。”


    “聂沉州,这个不好喝,我不想喝了,缓缓就好。”


    “我们再喝一口好不好?”


    “不好。”


    “就一口。”


    “不要。”


    聂沉州无奈,把碗往旁边桌上一放,把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不喝很难受,我给你捏着鼻子喝好不好?”


    “聂沉州,你把我当小孩哄呢。”


    “不是小孩,但也要哄的。”


    “你打住,我受不住你这样。”


    “我这样啊?不是棠棠说的,要我负责宠你吗?”


    洛知棠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好像有这么回事。


    “那我喂你好不好?”


    “……好吧。”


    聂沉州端起碗,没有递到他嘴边,反而自己喝了一口。洛知棠还没看明白,他就把药度到了洛知棠嘴里。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洛知棠被呛得咳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第二口又送了过来。等他喝第三口的时候,洛知棠终于反应过来了,急忙道:“我自己喝!”


    “好。”


    他把碗夺过去,一仰头,咕咚咕咚把药灌了下去,然后把空碗往聂沉州手里一塞,又趴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地说了一句:“都怪你。”


    “怪我什么?”


    “也不拦着我。”


    聂沉州:“……”


    ”下次我拦着棠棠,我们少吃点辣的。”


    洛知棠把脸埋得更深了——这人,这种错他也认,他反倒不好意思再闹了。好半天,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聂沉州把灯吹灭,在他旁边躺下,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睡吧。明天不吃辣。”


    “……嗯。”


    次日,洛知棠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肚子不疼了,但整个人还有点蔫。


    他靠在床头,指挥小竹拿纸笔来,趴在炕桌上写写画画。


    聂沉州下朝回来,走进里屋,看见他正对着一张纸发呆。


    “写什么?”


    “火锅方子。”洛知棠头都没抬,“我让人送去洛府,让府里也做。还有秦王府。”


    “嗯。”


    洛知棠写完,吹了吹墨迹,折好交给小竹:“这一份送去洛府,跟母亲说锅底别太辣,微辣就行。告诉二哥和穗穗,也可以来王府吃。这一份送去秦王府,给姐姐。”


    小竹接过去,一溜烟跑了。


    洛知棠靠在枕头上,掰着手指头说:“大哥我就不叫了,反正他除了当值,眼里只有妻儿,没时间。”


    聂沉州在他旁边坐下:“你二哥回话了,说画收到了。”


    洛知棠眼睛一亮:“他怎么说?”


    “说没见过那些东西。”


    洛知棠嘿嘿笑了两声,往聂沉州身上一靠:“当然了,那不是这里的东西。”


    他抬起下巴,朝聂沉州努了努嘴:“你看到没?我放在书房桌上的那几幅。”


    “看到了。”


    “怎么样?”


    聂沉州想了想,说:“不像这里的。”


    “当然不像。”洛知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都是我凭记忆画的。”


    他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说给聂沉州听——高耸入云的楼,横跨江面的大桥,流光溢彩的夜,蜿蜒远去的大路。说了几句,又觉得说不清楚,摆了摆手:“反正就是那样的。”


    聂沉州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捏了捏洛知棠的脸。


    “知道了。”


    养了两日,精神总算是养了回来。


    这日一早,洛知棠正打算去书房画画,聂沉州拉着他往外走。


    “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这么神秘。”


    聂沉州没回答,只牵着他上了马车。


    洛知棠窝在他怀里,问了一路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问了,闭上眼睛靠在人肩上打盹。


    马车碾过青石板,穿过热闹的街市,在一处楼前停了下来。


    聂沉州先下车,回身把他抱下来。


    洛知棠脚刚沾地,一抬头,愣住了。


    门匾上三个大字——“倚翠阁”。


    他脑子转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又白,又红。


    “你……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来看看。”聂沉州面色如常,牵着他往里走,“棠棠的产业,总该清楚才是。”


    洛知棠想起来了——这人当初把京城花楼的产业都塞进了聘礼里。他都快忘记了,现在站在这门口,忽然觉得那叠地契烫得慌。


    他有点怂,又有点好奇。活了这么大,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种地方他都没进过。


    “进去看看。”聂沉州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洛知棠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他的手。


    “……走。”


    白天,花楼没什么人。几个打扫的仆妇看见聂沉州,连忙低头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大厅空荡荡的,桌椅收拾得整整齐齐,二楼一间间房门紧闭,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脂粉香,混着陈年木头的味道。


    洛知棠东张西望,像个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这儿……晚上是不是很热闹?”


    “嗯。”


    “有姑娘弹琴唱曲?”


    “有。”


    “喝酒划拳?”


    “也有。”


    “那——”洛知棠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在这里留过宿?”


    聂沉州偏头盯着他看。


    洛知棠被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耳朵尖红红的,“我就随便问问。”


    “很少来,没有过过夜。”


    聂沉州牵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一间雅间的门。里面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茶具,窗边一架古琴,倒是比想象中干净许多。


    “这间是专门留的,不对外。”聂沉州说,“有时候约人谈事,不方便在府里,便来这儿。”


    洛知棠在琴前坐下,伸手拨了一下琴弦,嗡的一声响,又缩回了手。


    洛知棠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灯笼,忽然叹了口气。


    “聂沉州。”


    “嗯。”【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