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爱我,他会懊悔,会自责,会更加自控。可我好像错了……他又伤人了。”


    商淮红肿的眼圈,又流出泪来。


    “我刚刚差点杀死他。”


    “我以前说过,我不会伤害他的。”


    “我成为他的培皿器,后来身体逐渐虚弱,他一直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加倍的对我好。可我总将他拒之门外,说难听的话,他以为我不喜欢他。”


    “我喜欢他的。我只是怕我的喜欢,会让他有恃无恐。”


    “我怕我死了,他会难过。”


    商淮抽泣一声,看向金莱。


    金莱透过他的眼波,望见他内心深处的情绪。


    “我知道,我理解你。”


    商淮难得笑笑,“可我总是心软。”


    他抬起虚弱的手,指向窗外。


    “你看,我又放他出去伤人了,我没杀死他。”商淮说,“我本来可以阻止这一切的。”


    “我真自私……”


    话毕,商淮沉沉地晕了过去。


    金莱要了一盆热水,揭开被子,替商淮清理。


    被子底下,商淮手上一道红痕见骨。


    商淮自杀了……


    金莱立马替人止血,权南赫将基地内的医生喊来,给商淮输血,打红细胞激素。


    人命,是从阎罗王嘴里抢回来的。


    金莱因此一天心不在焉的,将自己关在理疗室里发呆。


    理疗室内出奇的安静,除了毕恩光来了两次,再没有人来过。


    菠菜也没有来找他。


    一直到晚上,金莱再没见过权南赫。


    金莱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倏地,理疗室的门被打开。


    金莱睁开眸子,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他被抱入温暖的怀抱中。


    熟悉的沉香味,金莱合上眸子。


    “金莱抱。”


    权南赫隔着被子,把他圈紧,声音有些哆嗦。


    金莱翻身揭开被子,将人盖在被子下,往权南赫怀中蹭。


    “菠菜,冷不冷?”


    权南赫重复着一句话:“金莱抱。”


    ----------------------------------------


    第116章 菠菜最乖


    金莱回身抱住他,将头埋入他的怀中。


    权南赫的怀里冰冰凉凉的,金莱伸手抱上去时,触到了一层薄汗,或许是外面天气太冷的缘故,汗和怀抱都是冷的。


    “菠菜,你好冷。”


    金莱抬头在漆黑的夜中看向权南赫,锋利的轮廓在灰暗的环境中,隐隐可见。


    他触上权南赫的脸颊,用指腹临摹着轮廓。


    “嗯……”


    权南赫肌肉流畅的手臂圈紧金莱,微微颤着,寸寸收紧,恨不得与他血肉相融。


    金莱仰头呼吸,鼻尖抵在权南赫的下颚处,热气喷洒在权南赫的脖颈处。


    昏暗的环境中,热气萦绕时带着隐秘的暧昧,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变得粗重起来。


    “菠菜,你困吗?”


    “不困。”权南赫一个激灵,将头埋入金莱的颈窝中,“金莱抱。”


    “菠菜,我在抱你呢~”


    金莱唇角勾笑地侧头亲了权南赫一口,权南赫舒服的发出一声轻“en ~”,听着乖极了。


    “菠菜,要和我聊聊吗?”


    金莱后缩着一下脖颈,与权南赫拉开距离,下一秒就被扣住后脑勺,金莱的动作被遏制,权南赫不许他再退半寸。


    二人鼻尖相抵,视线透过黑暗,模糊的轮廓小小的倒映缩印在对方的瞳孔中。


    “菠菜想亲……”


    权南赫在黑暗中精准的搜寻到了金莱的唇瓣,含住,一点点的诱吻着。


    呼吸之际,分开一秒,金莱伸手摁在权南赫的唇瓣上。


    金莱眉头紧蹙,明显感受到了权南赫的异样。


    “你怎么了?”


    “菠菜没事。”他轻轻地舔着金莱的手指。


    金莱摩挲着他的薄唇,“今天你去哪了?”


    自从金莱回理疗室后,没再见过权南赫。不是他不见,是权南赫未来找过他,他也未出去过。双方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互相冷静似的。


    可现在权南赫来找他了,却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金莱不知道菠菜今天去哪,被什么事绊住了,他只知道菠菜离不开他的,不会一天不来找他。


    “没有去哪……”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菠菜忙。”


    “忙什么?”


    权南赫沉默一会,“找解徇……”


    “找到了吗?”


    “没有,还要找很久。”权南赫说话时,身体本能的哆嗦了一下。


    金莱亲了他一口,“要注意安全,注意休息。”


    “好。”


    “我爱你。”金莱说。


    他抽回了抵在权南赫唇上的手,眼神炙热滚烫。


    权南赫“嗯”了一声,将人用力地嵌入怀中。


    直到金莱拍拍他的肩膀,难受的咳嗽两声,“菠菜,你要把我闷死了……”


    权南赫这才徐徐松手。


    金莱靠在他的怀里睡觉,迷迷糊糊间,他感受到权南赫动了动,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在强调着什么。


    “菠菜最乖……”


    金莱困得睁不开眼,但还是抬起手摸了摸权南赫的头,“菠菜最乖。”


    权南赫吻了吻金莱的脸颊,小声低喃着:“金莱不会不要菠菜……”


    “不会……”金莱说,“永远不会。”


    ……


    次日。


    商淮醒了,他被送入了金莱旁边的理疗室。


    他面色惨白的躺着,疲惫的望着天花板,对于捡回的这条命,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庆幸的感觉。


    毕恩光站在床边,在商淮醒来时,递了杯热水过来。


    “感觉怎么样?”毕恩光关心的问。


    “又活了一天……”


    商淮虚弱地笑笑,这个笑容中,苦涩居多。


    他努力地撑起身体坐起来,商淮最不喜欢躺着,能坐就不躺,能站就不坐。他虽然性格温和,但内心深处向往着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与刺激。


    商淮希望真的能感受生命的鲜活,感受存在的意义。


    而不是在床上,吊着一口气,虚虚度过。


    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去极北看极光,想横渡大洋去看冰川,去高山俯瞰,去悬崖处寻找生机。


    这才是鲜活的生命。


    但这些他无法做了,或许在不久后,会有人带他去做,或者代他去做。


    出神时,毕恩光细致的给他削了一个苹果。


    完整光洁的苹果被脱皮放在床头,毕恩光垂眸问他:“你后悔吗?”


    “后悔?”


    商淮愣了许久……


    他笑笑反应过来,“后悔过。”


    毕恩光:“你早该杀死他的。”


    商淮摇头,“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做。”


    “我可以为他赎罪,无法赎罪就用命来偿。我虽然后悔,但我依旧自私的希望他活着。”


    商淮知道,解徇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失控了,或许他以后会一直失控,大家都觉得他是个怪物、畜生。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解徇,没见过解徇的好。


    商淮见过。


    所以就算解徇再怎么糟糕,商淮也依旧无法否认曾经的好。


    那都是真实存在的。


    万事一旦掺杂了感情,孰是孰非,黑与白,所有的界限都会变得模糊起来,哪有那么多泾渭分明?


    商淮也难以免俗。


    “我看你是疯了!”毕恩光怒斥着起身,“你死后,他随时可以抛弃你寻找下一位培皿器,像个没事人一样活着。”


    “即便他杀人,也不会遭受到法律的制裁。藤蔓可再生,但你不会。只有培皿器会跟着遭殃,商淮,你到底看清楚情况没有?”


    毕恩光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大。


    “我想他平安,有我没我如是。”


    商淮平静地说:“或许我是疯了。”


    属于商淮的这几年光景,是解徇给的。


    这是商淮最开心的日子,哪怕如今只剩下屈辱与难堪,他依旧不后悔。


    解徇在离开前,要他好好活着。


    这句话的份量,足够了。


    商淮看向毕恩光,“毕教授有过爱人吗?”


    毕恩光的面色一冷,额上青筋暴起,难看至极。


    整个人像是坠入冰窖,浑身都散发着冷冽气息。


    毕恩光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唇齿中,生硬沙哑的吐出两个字来:“没有。”


    “或许毕教授拥有一位爱人,就会懂了吧。”


    商淮温和一笑,眉眼弯弯,如沐春风。


    毕恩光冷厉的目光裹上一层阴翳,对他而言,“爱人”这两个字,就是最荒谬,最可笑的事。


    尤其是……培皿器的爱人!


    ----------------------------------------【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