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t很大,他们从穹楼一路往里,跑动间耳边是鼓噪的风。
“你要带我去哪?”梁迩意跟在后边,任他拽着跑的同时还不忘问他:“你不是赶时间吗?”
行进的步放缓了,像是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易逾白旋身往后退了步,又忙不迭垂眸瞧她,抵握的指节同时下移探脉。
这个动作像是独属他们的,不需要语言文字作为媒介的交流。
梁迩意气喘的急,但这会儿却翻腕半握住那只宽厚温热的手,深吸一口气后堆笑,“我已经长大点了,没事的。”
他记得她肺气弱。
波士顿冬天干燥,冷气流贯到呼吸道该是难受的。
反正迟都迟了,他不该带着她跑,不该在不知不觉间用自己的惯性思维束拐她,并自私的先发制人想多留她一会儿。
毕竟,这是梁迩意啊。
“确定不难受?”易逾白试图再次捉脉确认,同时解释着:“我得去上一节课,大概两个小时。”
梁迩意气缓匀了,依旧半握着不准他继续动作的架势,一板一眼地再次跟他保证,“真没事,你长大了真的很啰嗦,说话更像机器人了。”
“……”易逾白觉得自己真多余问。
梁迩意有的是本事气人,她要真不想待今天也就压根不会来。
***
阶梯教室内,前一天收到授课老师更换邮件的学生们这会正交头接耳,后排好几个见讲台空空,已经打商量要溜跑了。
落跑选手刚推开后门,刚要高声庆祝,在瞧见对廊一前一后的身影后又立马噤声,站定立好,齐刷刷——
“master,afternoon。”
梁迩意顿停,一句master就反应过来易逾白刚才的话和她的理解有偏差,攥他袖口,低声说着:“你两手空空带我来听你上课?这就是dr.易今天的行程?”
一黑人学生离他们最近,本该因为逃课抓包的表情瞬变,琢磨唯一能懂的词:dr.yi。
按理说博士还没读完不应该称呼doctor,但这会是个人都能瞧出两人间那点子亲昵,这样的称呼更像是场景调情,难免那几个学生惧色中含了不可置信。
天,这可是他们教授最得意的门生啊。
批改他们的论文绝不放水手软的冷面助教,这种“带着女朋友来上课”的场面如同次元壁被打破般割裂。
“goback,now。”
沉冷落声话尽的瞬间,那几个学生很快颌首重新进教室,瞬间化身“乖乖小绵羊”。
没人会想在学期尾这关头惹这位不快,毕竟这门课“过”与“不过”全在他手上了。
梁迩意不是第一次听他讲英文,大理那段日子里,有时也能听见他在露台上大抵是和导师教授之类的人通话汇报,唇齿咬合间是淡轻居多。
但这会儿,竟让她听出几丝不耐烦和警告的意味。
是有点凶的,连带着她都不那么敢吱声了。
易逾白当助教两年多,帮着处理不少事。照平时,他对学生有事不请假选择逃课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不大多计较。但今天的课很重要,他不想因为今天这节课参与人数过低导致开学前收到一大摞狗屁不通的论文。
刚还哄闹的教室很快彻静,靠窗的还凑头凑脑八卦,然后被严严实实遮挡住视线。
梁迩意被安置在教室最后排靠走廊的位子上,阶梯式构造让她瞬间俯瞰下面的学生们,还有正中的环形讲台区。
“很快。”易逾白将羽绒服又推回给她,微倾身,比起刚才释出的威色,这会儿更多是郑重,“今天剩下的时间能给我吗。”
小女孩今天主动来找他,即便依旧忙碌,也不应该让她败兴而归。
梁迩意环迎一圈那些探究目光后,怔怔点头。
本来今天就是来找他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的某人预备速战速决,唇角弧度渐平,边下阶梯边给这帮学生先讲明,美音本就快,这会更是掷地有声,“实验室将会在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开放,为期三天,ddl为christmaseve,请在当天零点前将详细的实验报告发到我的邮箱,务必遵循一贯的作业要求,违者这门课不予通过。”
声影随行,这会人已经站上讲台,腕骨摆触径自推开三级黑板,还真就空手上阵,公事公办的冷厉。
捏拿粉笔,单手插裤,转身一瞬眼风扫过几个戴着头戴式耳机的人,不言一词,开始在板面临写。
字迹笔触忱压力烁,英文写的舞迹看似潦草,拼凑起来后又挺像那么回事。
梁迩意对易逾白的印象还停驻在三年前成堆成堆嵌摺的书页和寡语人好的阶段,直到现在才对前不久闻听的mit博士有了真切实感。
不卖弄,不争先,不染政客后辈沾点的轻蔑和商贾家的势利。他好像有自己独一份的骄傲,也有不易为人察的卑亢。
她蓦地想到沈雨秧说过的话:看似生活简单的人往往心绪繁杂,那是一种基于现实状态下的“精神离职”。
教室内很快漫开键盘敲击声,都在记录着黑板上那一行行的化学结构原理,体系变化,生物实验中可能出现的全新概念现象名词,落拓背影傲然挺立,板书不见停,刚还存在的窃窃私语很快消怠。
一块黑板写完,换推另一块继续。
不发讲稿,只有板书,等到下一块黑板推下来时,大概是被擦除的宿命,这也让整整一节课俨然记者发布会,被各种镜头逮着记录。
前面写的都是些简单步骤原理,不需要过多解释,等到后边积叠起来,就变成一行行又臭又长的定理公式。
写完已经用掉大半小时,黑板滑轮推拉触底,粉笔已经磨的短小,再回身往最后一排看时,梁迩意已经趴桌了。
这也怪不了她,非要界定的话,她一个文科生来听数理化实在是遭罪。
况且,教室里温度恒定二十六,又有安静下的白噪音加持,再加上刚吃完饭没一会,这想不趴都难啊。
但她很捧场的没睡,只是反穿着羽绒服,然后歪头晃脑的往下边瞧。
一道分幽远邃,一道澄澈泠然,此刻如磁铁正负极对接般撞上视线,这次谁都没有躲开,反倒是梁大小姐眼眉弯弯,巧笑倩兮。
“ok,接下来简单解释一下。”易逾白像是被架上小舞台的人儿,想下台也得唱完这出戏才行,遂不多讲一句废话,直入正题:“这里…”他抬臂,捉了台面的笔,指节运作翻转物件儿,笔帽点揭板面其中一处,提声:“簇燃反应下的热量循环会使容器壁出现气泡,而在绝对的真空环境中,这一现象不会存在。”
教室里的人全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毕竟这位的严格程度比老教授都不遑多让,实打实的“数据怪”。
滑轨镲动,另一块黑板降下,思维话术连贯,稍不留神就会跑丢所谓的“重点”。
“混溶液的密度起伏差距控制在0.01,所以…”锋锐目光扫过那些敞然的一张张脸,淡睨后又注睛在最后一排,轻缓接话:“你们要严格控制好温度,湿度,还有气压,记录失败数值,而后至少筛选出三组有效数据。”
梁迩意依旧趴在桌上,压着衣袖贴脸,余光瞥见右下方一白女和同伴合动的唇瓣,依稀能辨认出说的话。
正骂人呢,骂台上的人不是人。
梁迩意看了好一会,还真是骂得不轻啊,美音吐字本就夸张点,更方便她读唇语。
问候父母祖先身体部位三观五官…而后又欲盖弥彰补一句:五官还是还是terific的。
monica这几天已经将首都“易”一姓查清楚,其实稍一打听也能得知圈子里传的事,那位老先生——易鸿钧还真是要往上升了,也难免司徒家造势摆面迎人。
三年前,两人没有当面挑明身份,“过客”念头导致错位。
梁迩意有时会想,如果当初仔细调查清楚了,知道易逾白身份了,她的选择想法会和现在一样吗?
也不尽然。
虽然她是梁家最受宠的女儿,但从小就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无关财富厚薄,只要是个人,都会被社会关系束缚制约,都会有烦恼。
她的身份让她犹豫,但没挡住烈焰心火的燃烧,想要续写故事。
梁迩意是这样想的,那易逾白呢?
他是怎么想的呢?
台上那个谈吐阔派,一板一眼正经讲着她听不懂的字词的人是小白。
是大理的小白,是易老先生独孙…
她在走神的同时,易逾白该交代的也差不多,掌撑抵桌,环一圈,状似无波无澜道:“有问题现在问,每个人的邮件我只收一封,我希望看到的是你们的实验报告。”
话说的滴水不漏,实则潜台词就是:别打着学术遇阻的幌子给他发一些莫名其妙的邮件。
比如酒店地址,再比如尺度大如太平洋般的照片。
这在他刚当上助教时遇到不少,那些耍小聪明的手段最后全都以得到“重修通知”落败。
但这样的事总会换着不同的人卷土重来。
席间噤如寒蝉的场面很快打破,问题就来了。开始还正常,好几个男生问了具体实验小节,都得到一板一眼的回答。
窗外雾雪蒙蒙,内里灯亮渡视,学识漫天汇拢,临近尾声时神经骤然松懈,八卦重新续上。
在这最不缺的就是提出质疑者,自然一切疑问都来得理所当然。
“master,后面的女孩…”刚才逃课最积极的一白男上赶着问,又意有所指偏头往后看,“是您女朋友吗?”
这话一出,一颗颗脑袋全都跟骨牌似的齐刷刷往后,弄的梁迩意往后不好意思笑笑。
这个时候不说话解释就是最直观的回应。
焦点转移间,无人在意讲台上身影的偏移。接着,那位不大爱拿扬声话筒讲学的master握住只小小的东西,缓沉散漫的声音蔓延过教室每一个角落:
“一、我希望你们的提问与这门课相关。”
看似徐徐道来,实则这些学生们都知道易逾白是最说一不二的,但也在一定的分寸体系内是最好说话的。
可以很无情地给一份论文打上最末d等,却也会在清尘收露时回给学生一份在原基础上注解详细要点后的论文以供修改——典型的“面冷心热”。
因此没有人会真的对这样的人实在的讨厌,也由此产生无伤大雅的调侃。
“二…”一声顿停,转折点提的意思,不免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却听到隐约浅淡的笑,捕捉到那越过层叠高度后逡巡定住的目光。
“她的确是我带来的人,是很重要的人。”【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