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雷说:“还是影灵有效率。影灵能打架,能自己行动,也能转为远程控制,法师还能使用影灵的眼睛观察情况。而且只需要制造影灵的时候一次性投入,之后就再也不用付工资了。”


    “看来庄园的主人也是死灵师。”


    “可能是,也可能只是从死灵师那购买了安保服务。”


    很快,三辆大篷车穿过灌木间的道路,来到了城堡主塔之下。


    正门位于高处,下方两条宽大的楼梯绕过花坛连接地面,数名仆人打扮的男女已等候在楼梯旁。


    剧团成员们下了马车,仆人们立刻上前迎接、搬运行李。


    仆人都有实体,目测大概率是活人。


    阿雷留意到,通向正门的楼梯上铺了深蓝色地毯,边缘还带有繁复的银丝装饰。


    蓝银配色很有海神岛风格,有点像参事官邸里地毯的同款。


    楼梯高处的石柱上放置了冷焰灯,也是海神岛上常见的造型。


    与海神岛不同的是,岛上夜晚灯火通明,建筑都以浅色白色为主;而这古堡阴森肃穆,地面、花坛、墙壁、阶梯都是深浅不一的灰黑色。


    玛斯塔尔稍微俯身,在阿雷耳边说:“你看这地方阴森的样子,庄园主人可能真是死灵师。搞不好就是那个脱毛犯的老师。”


    “哈哈,不会这么巧吧……”阿雷说。


    他们总说“脱毛犯”,因为阿雷又忘记那死灵师叫什么名字了……算了,不重要,忘了就忘了吧。


    他倒是还记得脱毛犯的老师叫什么——叫白鸥。


    因为这是精灵族群的旧式名字,只有老精灵才这样取名,人类历史书上有不少这种名字,对人类来说比较好记;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阿雷第一次听到“白鸥”时就觉得耳熟,可能以前有认识的人提到过。


    这时,高处传来缓慢轻盈的脚步声。


    众人顺着楼梯向上望去。


    主塔大门徐徐敞开,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一抹白色。


    猛一看,阿雷暗暗吃惊,门里怎么凭空飘出来一个悬空的白脸,不会又来一个无身体骑士吧……


    再仔细看才知道,并不是没有身体,只是门里那个人脸色太白,还穿了黑衣,身躯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白脸继续向前走,来到冷焰灯附近,终于将整个身形呈现在客人们面前。


    来者一身黑袍及地,身形瘦削高挑,垂及腰下的黑发束在脑后没有一丝凌乱,尖而长的耳朵未被发丝遮挡,极为显眼。


    在暗处时,由于他眼窝凹陷,眼睛完全被影子遮掩,面孔显出枯朽之态;现在他的面孔被光照亮,那双眼睛竟是明亮的绿金色,犹如阳光直射绿叶,又像透彻细腻的橄榄石。


    尖耳朵,黑发,蓝或绿色的眼睛——显然是个精灵,而且是海神岛的望星族精灵。


    前不久马斯塔尔和阿雷见过太多精灵,都能从瘦弱程度来推测精灵的年龄了:这位也上了点岁数,估计比银雨城的参事年长,但比堇青年轻很多。


    精灵沿楼梯缓步而下。没走完所有台阶之前,他完全不开口说话——按照精灵的礼仪,站在高处说话是上位者命令下人的姿态,如果客人是平级,就会显得不太礼貌。


    终于下了楼梯,精灵微微颔首,用带点口音的通用语说:“明晚演出。自便。我来了,走了。”


    听到这生硬又简短的发言,楼梯下所有人都一脸懵然。


    精灵说完就要转身。


    一名站得最近的女仆提醒道:“主人!按照礼仪你不仅要出门迎接客人,还要对客人说欢迎词!”


    精灵转回头:“欢迎。”


    “要主动自我介绍!”


    “白鸥,无姓,”他看了一眼女仆,“好了?”


    女仆一脸无奈地点头。她显然还想说些什么,精灵已步履匆匆上了楼梯,消失在大门的黑暗中。


    阿雷和马斯塔尔异口同声:“白……鸥?”


    女仆听见了,还以为他们是觉得名字奇怪。


    她解释道:“我们主人是来自海岛的精灵,‘白鸥’听起来像绰号,其实是他的真名。”


    法师和恶魔默契对视,在想着一样的事——刚才他们还在说“不会这么巧吧”,结果真是白鸥?


    应该不会有另一个海神岛精灵和他重名,还碰巧在陆地生活……


    如果这精灵就是脱毛犯的老师,那他当然也是死灵师,而且还非常符合“死灵师刻板印象”:消瘦,阴暗,孤僻,离群索居,警惕外界,有一点礼貌但不多……


    这样的“标准死灵师”竟然会邀请剧团到家里演出?热爱歌舞可不太像“标准死灵师”的风格……


    第48章 北风与太阳


    她行了个屈膝礼,说:“我们主人的态度是有些奇怪,但他绝对没有不欢迎你们,他对所有人都这样,现在这状态还是被管家和我们几个特训过的,平时他更没礼貌。”


    她说完,旁边几名园丁打扮的男仆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一位花白头发的女性仆人走上前,自我介绍是庄园的管家。


    管家带着慈祥的笑容,略显无奈地说:“还请大家谅解。其实白鸥主人性格蛮好的,就是有点有内向,有点怕生,还有点孩子气,大家别介意。我们主人也知道自己的缺点,所以把招待事宜全权交给我们。请放心,白鸥主人非常期待且感谢诸位的到来,只是不善表达罢了。”


    剧团众人面带微笑纷纷点头,很顺滑地接受了仆人和管家的解释。


    玛斯塔尔低头,阿雷抬头,两人对视,都在想同样的事情:仆人们状态松弛,说话字里行间透着对主人的宠溺……如此看来,也许这个白鸥的性格真的还可以?


    团长莫里走上前来,向管家询问道:“邀请便是对我们剧团的认可,我们当然不介意其他细节。不过有件事我必须确认一下,这次演出是为了普通休闲娱乐,还是要专门庆祝些什么?我们想在演出中设计一些庆祝用语,但邀请函和合同中都没有写演出目的。”


    管家说:“算是庆祝吧。明天是……主人养子的生日。”


    “原来如此。请问少爷的年龄是?”


    “我们不说‘少爷’这种称呼。年龄嘛……十四岁吧。”


    提到年龄时,管家目光躲闪,语气也有些犹豫。好像这个数字难以启齿,又好像不太确定那位养子的岁数。


    刚才大笑过的园丁在一边嘟囔着:“哈哈,怎么说十四啊,其实应该是七十多……”


    管家斜了他一眼。他撇撇嘴,低头不再说话。


    忽然,玛斯塔尔听见远方传来马蹄声。


    目前只有他听见了,在场其他人都没有反应。


    他拉住阿雷的手,稍微用力捏了两下,一个劲对花园方向使眼色。


    阿雷张望几下,暂时看不到什么异常。


    这动作倒引起了莫里的注意。他走上几节台阶,眯起眼眺望远方。


    管家也跟着上了台阶,和诗人一起望远。


    “我还奇怪你们在看什么呢,”管家说,“原来是黑豹和跳跳回来了啊,客人你们的听力可真好!哦对了,黑豹就是主人的养子。”


    听她这样说,阿雷和玛斯塔尔再次对视,两人都更纳闷了。


    养子叫黑豹?是真名还是绰号?那跳跳又是谁?


    这俩是什么名字啊,听着像狗……其中哪个是狗?或者两个都是?


    这么一想也对……刚才园丁说“怎么说十四啊,其实应该是七十多”——确实很像在说狗。


    突然,平地卷起一阵狂风。


    玛斯塔尔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姑且先站在阿雷身前挡着。


    阿雷这才看见,玛斯塔尔背着的一大坨行囊正在蠕动——里面的蒙巴顿爵士焦躁不安,正急切地想表达什么。


    风从远处带来了马蹄声,这次所有人都能听见了。


    先是缓步,后又疾驰,距离已近在咫尺。


    随着灌木剧烈摇动,一位全身黑甲的骑士钻出树丛。迟了几秒,后面又跟出来一匹壮硕的黑马。


    也许是因为在花园中行走,骑士并没有骑在马上。他在前面步行,马匹紧随其后。


    以及,骑士没有头,马也没有头。


    阿雷嗷地大叫一声。


    他不是害怕,而是太过惊讶所以情不自禁……


    剧团的演员们本来毫无反应,在阿雷叫出声之后,他们也跟着叫了起来。


    也不知是因为他们反应慢半拍,还是因为阿雷的叫声太有感染力……


    玛斯塔尔最冷静,他上下打量夜色中的骑士,转头问管家:“就这个东西叫黑豹?是你们主人的养子?”


    管家颔首回答:“是。”


    “那跳跳是谁?”


    “这匹坐骑。”


    “……谁起的名字?”


    “白鸥主人。”


    玛斯塔尔眉毛皱起,嘴角要笑又不笑,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复杂表情。


    在他们说话时,无头骑士登上台阶,朝人群走来。【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