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撞山了怎么办?”


    “我觉得不会,”阿雷拍了拍狗头,“既然要打破什么位面规则,那就得干点异常的事。走吧,这方向如此特殊,可能说明我们选对了。”


    就这样,黑翼獒继续循着“指北线”飞行。


    它仍然感觉到不断向下,甚至俯角越来越明显。


    原本它打算飞慢点,免得真撞到什么;渐渐它惊讶地发现,自己明明没有提速,甚还故意增加振翅保持上浮,下坠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不对!”黑翼獒惊呼一声。


    现在他明确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主动“向前飞”,而是正在失控下落。


    从意识到问题,到姿态彻底失衡,只在一眨眼间。


    黑翼獒想提醒背上的法师,这才发现法师的状态十分不妙。


    法师喉咙里发出干呕声,心跳快得离谱,身体在轻微抽搐,体温越来越低……


    黑翼獒连续喊了几声,法师完全没有回应。


    因为阿雷听不到。


    现在他耳朵刺痛难忍,只能听见像狂风又像死灵尖叫的嗡鸣声。


    刚才他还完全感觉不到“向下”……到了某个瞬间,失重感骤然袭来。


    短短几秒内,阿雷耳膜锐痛、心跳加速,眼泪不受控制地横飞,脸和手被风刮擦得又冷又麻,想吐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狂风不断灌进口鼻,阿雷不受自控地快速喘息,却很难吸进空气,肺好像被无形的大手挤压着,从手脚开始全身逐渐麻木……


    幸好阿雷用过束缚魔法,把自己和黑翼獒固定在了一起,不然他早就从狗背上飞出去了。


    刚感到下坠的时候,阿雷还本能地睁着眼,甚至想闭都闭不上;现在他好不容易闭上眼,想睁又睁不开了。


    他想看看前方,看看“指北线”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不断努力睁眼,却连眼皮都感觉不到。眼前不是黑暗也不是灰雾,而是一片混沌的血红色……


    阿雷忽然觉得这感觉有点熟悉……


    在哪经历过来着?


    从前有过类似的经历:他坐在什么东西上,或者被什么人背着……不对,是抱着。他头昏,视野朦胧,一睁眼看到大片血红色,他下意识觉得自己眼底出血了……


    之后有人对他说话。


    “你好点了?好点了也再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快到了。”


    他脑子里响起了这么一句话。是当时他身边的人说的。


    这人是谁?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阿雷想不起来。


    其实现在黑翼獒也在说话,一直在说,阿雷全都听不见。


    刚才是因为耳朵痛才听不见的,现在情况更严重。


    阿雷毕竟是人类,急速下坠令他失温、缺氧,还导致他意识模糊、陷入幻觉……


    他已经感觉不到冷和刺痛了,反而觉得漂浮在温度适宜的虚空之中。


    他疑惑了一瞬:人能漂浮吗?


    然后他想:哦,当然可以,之前他就看到一个老头漂浮着。


    准确说,老头是坐在浮碟上。那不是普通浮碟,上面还施加了力场魔法,能帮助老头固定腰背、避免跌落。


    后来阿雷把自己固定在狗身上,用的也是同类的力场魔法。


    现在那,老头又出现了。


    他飘在阿雷对面,用法阵指指地板。


    阿雷低下头,看到一张结构繁复的法阵,他站在起始字符旁边。


    阿雷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落地的。


    不久前他梦见过这个法阵。那时法阵还未完成,他趴在地上写写画画,老头飘在旁边指指点点。


    现在,法阵已经完成了。


    阿雷不知道法阵是做什么用的。奇怪的是,仅仅看着它,他心里就雀跃无比。


    他望向那漂浮的老头。和上次不同,今天老头一言不发。


    老头指着法阵,对阿雷缓缓点头。


    阿雷看不懂。点头是什么意思?是夸我做对了?还是在指示我做下一步?


    下一步要做什么?


    阿雷开口询问,但没听见自己的声音。


    连他都没听见,老头就更听不见了。阿雷反复问了几次,老头一直沉默无言。


    阿雷想朝老头靠近些,老头却竖起手掌,对他做了“停止”的手势。


    得不到提示,阿雷就只能自己琢磨了。


    上次老头说了很多话,很详细地指导他做这做那,做得不对还让他返工。


    阿雷沉下心来,努力回忆老头的教导……


    脑海里思绪万千,阿雷却一个都看不真切。


    那么多词句与画面飞逝而过,像暴雨一样簌簌落下。


    终于,阿雷看清了其中最显眼的一句话:


    “你的愿望是什么?”


    站在既陌生又熟悉的法阵旁,阿雷依稀察觉到,自己确实有一些很复杂的愿望。


    愿望一开始并不存在,不是在画法阵的时候出现的,是后来才慢慢形成的……


    在阿雷的注视下,法阵上的字符开始缓缓移动。


    阿雷试图观察这是什么法术,结果字符竟然变了形,从奥术字符变成了通用语文字。


    距离阿雷最近的一句话是:


    “把灵魂献给他,你想得到什么?”


    =====


    同一时刻。


    朱红色巨大攻城槌凌空落下,在近地面处爆燃,吞没了盔甲人的身形。


    玛斯塔尔来不及观察攻击效果。他立刻加速横飞,躲避凌空而来的白光箭矢。


    只躲过一次还不够。白光箭矢少说也有百支以上,它们从不同方向迫近玛斯塔尔,和上次出现时一样能追踪飞行轨迹,甚至能轻微预测目标行动路径。


    玛斯塔尔保持快速移动,几次急停急转,不时近距离发射几枚深渊火焰。


    其中一串箭矢与火焰相撞,双方同时消散;其余箭矢继续对玛斯塔尔紧追不舍。


    玛斯塔尔忽觉胸口一阵异样。


    肋骨之间发热,隐约有点刺痛。很轻微,不影响动作。


    他没受伤,以前也没有旧疾,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


    他本能地摸了下胸口,一团温热的东西竟从胸骨和皮肉里钻了出来,“噗”地一声撞进他的掌心。


    他松开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暖色光点。


    光点散发出奇异的熟悉感。


    明明上面没有形象也没有文字,玛斯塔尔却从中依稀看出了一个词。


    不对,这格式不是普通单词,这是个名字……


    -----


    原本阿雷想不起自己有什么愿望,但在看到第二个问题之后,他逐渐想起来了。


    他确实对某个人说过愿望。


    当时他有点没底气,不好意思大声说,是趴在那人耳朵边悄悄说的。


    他的愿望很长,是略显啰嗦的一大段话。


    他说的是——


    我召唤你前来,是希望你陪我做各种事,去各种地方,永远这样在一起。


    比如,将来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花时间重建那座塔,那时你要陪我一起;如果你想去什么有趣的地方玩,我肯定也陪你一起去。


    如果我们偶尔各自有事,也可以短暂分开一会儿,但分开之后一定要尽量早些汇合……


    再过很多很多年,我会变成老头法师,那时候你就早些带我去深渊吧。


    我也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想看深渊的建筑是什么样的,想看你家那只“爆血”……只要是你觉得好玩的、值得看的地方,都带我去一遍吧。


    回忆起这么一大段愿望,阿雷又有点难为情了。


    说得好啰嗦,好细碎,多亏对方能听完,而且听完竟然没笑……


    不对,并非没笑。他想起,当时对方脸上是有笑容的。


    凸出的兽形嘴巴上露出獠牙,乍一看挺凶挺恐怖,但阿雷很熟悉这样的微笑。


    对方笑着对他说:你应该换一个契约内容,你说的都是我本来就想做的,你拿这个当愿望,你亏了。


    但阿雷再也想不出其他事了,他决定就选这个。


    然后他听到了回答:


    “那好吧。我愿意。”


    想起了这么多,阿雷偏偏还没想起最关键的一点。


    接纳愿望的是谁?


    是谁给出了这些回答?


    阿雷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是谁?”


    伴随着话语,一团暖色的小光点从阿雷胸口浮出。


    阿雷双手捧住它,掌心传来阵阵灼热。


    光点斑驳变幻,一组字符映在了阿雷眼睛里。


    不是通用语也不是奥术字符,是人类原本念不出也写不了的高阶深渊语。


    阿雷见过这字符,它曾经和他的名字写在一起。


    为了能随时呼唤这名字的主人,阿雷勉强设计出了一串人类能念出来的读音……


    -----


    玛斯塔尔在空中灵巧翻身,又躲过几簇白光箭矢。


    趁它们还未调转方向,他放出一波弧形深渊火焰,箭矢随之溃散。【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