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风随轻应了一声,但品着这话又觉得好似有些不大对。


    段阎说这话莫不是伤怀于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了,他们之间也难再有这样见面的机会了麽?


    却也不怪他如此思想,若不是陈虎的串联,他们两人原本也不可能有什麽交集。现在纷杂的事情都办完了,男子和小哥儿有别,非紧急必要,即便相识,确实也难有现在这样的相处的机会。


    宋风随自觉不是个多喜欢伤春悲秋的人,但受段阎如此一说,心里还真有些不太是滋味,到底是同仇敌忾默契合作了一场,往后分散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桥归桥路归路,多少还是有些让人感慨。


    他心里尚且是这般滋味,段阎怀着那心思,只怕心中只会比他能不好受万分。静默了片刻,他还是不大想看段阎太伤心。


    便道:“你的毒还没好全呢~我自是说到做到,会帮你尽数治好才算........”


    段阎闻言微怔,一时间有些没太跟上宋风随跳跃的话。


    但稍一琢磨,立便有所领悟。


    他干咳了一声,本是想安慰人来着,倒反教他往两人就要分开再难见上去想了。


    “嗯。确实还得麻烦你。不过现在时疫的事情还没完全了结,我现在领着巡检的职务,这段时间少不得要常往榴村去值守,协助孔大人做事。


    而且先前也说了要去帮你们修缮房屋和围篱笆来着,进了秋,田庄上的事忙起来,也还得去奔忙.........”


    宋风随恍扬起眸子看向段阎,他轻眨了眨眼:“你........”


    段阎倏而回神,自己说这些做什麽?可不是更让他误会麽!但他实也只是不想看到他伤心失望而已,这事.......哎呀!远了伤人的心,近了又过了,这事谁给拿得准!


    屋里一瞬陷入了寂静中,仿佛空气也都有些想躲起来,气氛便更为燥了些。


    宋风随借口说想喝一碗酸梅汤,段阎赶紧说出去买,趁此逃似的出了屋。


    也不知是不是院子里树上趴着的蝉叫得更厉害了,走去了院子里的段阎,和静坐在屋中望着窗外的宋风随都在想,要不得心里怎会有些乱呢?


    第31章


    官府人力多,办事也便更快些,没得两日,榴村上感染了时疫的村民几乎都分得了药。


    药方稳妥,未再生什麽事端。只是治疗间,村子也依然还处在封锁的状态中,以免病情扩散。


    段阎这几日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村子里,带着人帮忙维护看管村中秩序。


    先前因胡老道的药方有问题,吃死了几个人不说,另一些虽没被危及性命的,都多少得了些后遗症。


    原本能头一批排上号吃药的人,大都是村里有些路子的大户,这些人或是走后门,或是里正特地给的人情得吃了药,谁曾想还因此遭罪的遭罪,催了命的催了命,人怎肯息事,不敢去找官府,便通通都跑去了里正那处闹。


    而余下见事情闹得凶的农户,面对官府再一回派药,已失了信任,有人便起头嚷着不肯用药。


    村里这两日里乱,进村来负责治病的大夫挨着上门给不吃药的做思想工作,段阎则带着公人日夜换着班巡逻值守,维护安定。


    总之,也没得多少松闲。


    直至是重新用了药两日后,未见有不适之症,村户才放下芥蒂,尽数接受安排服用新药。


    而那些头一批吃了毒药方的人户,逐一安抚进行了一定赔偿后,才没怎么闹事了。


    这日午间,段阎带着公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都没见着人出来瞎晃悠,烈日炎炎下,巡逻队伍见了些松散。


    “段哥,瞧这几日在您严格的看管下,村户都老实了,不敢没事再出门溜达闲话了。咱打早出来巡逻了四五圈也没见着不听招呼的,要不然今午就到这儿罢。”


    段阎看天气属实热,既外头没什麽事,回去歇一歇也好,省得中了暑,到时候反还耽搁了其余时间当差。


    “那就先回庄子上罢,出门前我让灶上煮了些消暑的紫苏饮,这会儿回去当能吃了。”


    “多谢段哥。”


    段阎走在最尾端,不由得往村子的东面望了两眼。


    打送了宋风随回家以后,这两日虽他都在村子上,可却一回也没再见着过他。


    宋家的居处远离人口密集的地段,巡逻主要管的都是人多的一块儿,如此即使他常在村里走动,只要宋家没生事,他自也没什麽接触。


    虽然他秉持着只要是榴村的现居人物,便有去维持治安的原则,也特地带人去过山脚那头两回,但去都没见着宋风随。


    一回去碰着了宋雪木,一回碰着了宋五深,两人倒是并不排斥他,都客气的跟他打招呼。


    他问了几句公事,听家里没事,自又带人走了,非亲非故的,又是外男,也不好专门问起宋风随。


    “段哥,愣什麽神呢?快些走啊!”


    前头走远了一截的公人见段阎没跟上,停下来喊他。


    段阎回过神,大步过去。


    “这一连晴了有十来日了罢,不知近期可有雨。”


    一公人道:“天儿久晴着确实热呐,不单人受不住,庄稼也吃罪。我二爷会看些天时,说是过两日有大雨。”


    段阎闻言眼眸一动:“是麽?”


    “老爷子还怪准的,每回村子上祈雨,都要喊他去支持咧。”


    段阎没说话,只是回去庄子上,几个随他办差的公人都去院子里吃紫苏水歇凉时,他脚下不歇的去找吕庄头开了仓库。


    打库房里头选了好些木材,又翻出芦苇、树皮、竹篾这些东西来........


    宋家小院儿里,午间燥热,宋风随在屋里微打了会儿炖儿,地铺咯着他的身子痛,也便没睡好多久的功夫便起了身。


    他把家里人的衣裳清出来,尤其是他祖父的,虽这阵子悉心的照料下老爷子的时疫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许是年纪大了,大病一场下来,身体吃不消,故此一直还在床上躺着。


    宋风随预是趁着现在清时疫的时候空闲时间多,将衣裳都给洗了,好好放在烈日底下晒一晒,杀一杀那些残留在衣物上的病气。


    外在屋里屋外的,把该做的活儿都做一做,如此等重新恢复正轨时,才不至白天干罢了农活儿,便再没得力气做旁的。


    宋母穆灵慧服侍了宋老以后,见着宋风随在屋角边洗衣:“岁岁,你放一放,一会儿母亲来洗。”


    “没两件衣裳,我很快就洗好了。”


    穆灵慧却生是把他牵了起来,她昨儿看见宋风随换衣裳时,胳膊上缠着的绷带,不肯让他再伤了手。


    母子俩推拉说了几句,怕是教屋里的祖父听见,到时候他爹也该晓得了,宋风随只好放下衣裳由母亲来,他拿了桶去屋后的溪里打些水回来。


    夏月间,村子上的小溪许多慢慢就断了流,好在这边靠近山林,尚且还能接些水来用于洗衣洗物,不必全然依赖于村里的井。


    只是溪里水流不大,得把木桶放着慢慢的接,他久拎不动水桶,便用一只木盆先接下一部分水,转进木桶后,又接着去接。


    这溪口又离不开人,别的都好,就是费时间。


    正当这时候,他抬头见着村道上,一道身影径直的往他这边走了来。


    宋风随看着来者,眉心动了动。


    “宋哥儿,怎在这处打水,我来帮你!”


    “不用了,我这已经差不多了。”


    宋风随侧身躲过伸上前来的一双手,将水倒进了桶里。


    男子如此却也不见尴尬,转手就要去提桶:“那我给你拎回家去。”


    宋风随淡淡道:“周兄弟过来是有什么事嚒?此番村里时疫未清,不让村户随意走动,若是巡逻的公人过来看到,怕是要遭训斥。”


    “你放心,那些巡逻的公差跟俺爹熟得很,不过一句话的是,人都在俺家里吃酒喝茶咧。”


    宋风随听得这话,紧着眉头连问:“你说巡检在你家中喝酒?”


    周青云本是侃大话,想在宋风随跟前撑撑面子,听他细问,便含糊道:“都是牵头主事办差的人,常在一起吃酒喝茶这不是寻常嚒。


    巡检管着村子的安宁,俺爹是里正,可不当尽尽地主之谊,招待招待这些来帮忙的公差。


    宋风随紧抿了下唇。


    那人几日不曾见着,只当是他忙着村里的事不得空,倒不想还多有闲心,能去里正家中吃酒喝茶,且先前还与他嘱咐了几回,让别在身子没好全的时候饮酒。


    在跟前的时候百般答应的好,转个背,两厢没见,竟是浑都忘了。


    周青云自顾自的说着:“而且,这头就只有你们家一户,巡检要管看的主要也是人户多的地方,你们家规矩,他们不得往这边来。”


    宋风随本就不喜这周青云,时疫之前有事没事的就爱过来这头显眼,村子里传染起了病疫时好不易消停了些时日,这厢见着有药治,时疫得了缓和,便又凑过来了。【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