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沈长安脑袋还发着懵:“说书人说了什么?”


    “说您素有断袖之癖,家中养了不少美男,常夜夜笙歌,还说…”刘夫人稍加思索,尽可能委婉道:“还说您医术精湛,最擅治疗男子下肢问题。”


    放屁!


    沈长安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冒名顶替了个多荒淫不堪的东西,怪不得人没能亲自来治病,恐怕纵欲过度早就瘫床上起不来了!退一万步讲,这说书人倒是真神了,此等房中秘事都知道,难不成每晚都扒人家窗户听墙角不成?


    骂归骂,沈长安深知自己不能前功尽弃,只得哈哈道:“都是谣传,都是谣传罢了,今日员外情绪如何?”


    “这要多亏了您,他能感觉到腿上发热,自然就不闹腾了。”


    沈长安原本还不信一天之内人的心态竟能转变如此之快,进里屋一看,刘员外果真面色愉悦地侧躺着,手中甚至还拿着本书饶有兴趣读着,封皮上头赫然写着《李郎中妙手回春秘传》。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书,不对,为什么这样的人还能出书?!


    沈长安眼皮跳了跳,刘夫人放下针囊后便去准备吃食了,偌大的屋内只剩了他们两个。


    “李郎中,您看这…”刘员外面色涨红,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把这本书翻到内封页,上头用不起眼的墨色写了几行小字。


    凡行床笫之欢者,当以男子为首选,尤以少年郎为上乘,腰窄腿长,声哑气促,妙不可言。他日若有幸与志同道合之人相见,定当席地而坐,夜谈秘事,将所知倾囊相授,李某不才,愿与天下同好共勉。


    望着刘员外期待至极的眼神,沈长安顿时如遭雷击:“您不是…已经有夫人了吗?”


    “这有什么,您不是也有?”刘员外一副无所谓的语气:“我早就瞧出来了,您带来那位就是新欢吧?看着长相确实不错。”


    趁着沈长安俯身给他施针的空挡,刘员外有些浑浊的眼睛抬了起来,暧昧地低声道:“那事儿上,也能让您满意么?可否让老夫也试试?”


    “我去你妈的!”


    沈长安被恶心的都要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了,实在忍受不住,很想把针往刘员外脑门扎,全凭医德生生忍住,只咬牙切齿沉声道:“那是我的人。”


    没想到刘员外倒也真是个怂的,毕竟还要靠人家治腿,见沈长安真生气了,马上就乖乖地趴好不出声了。


    沈长安扎完针,怒气仍然未消,直勾勾盯着动弹不得的刘员外,越想越觉得憋屈,皮笑肉不笑地威胁道:“我听说这里曾有个叫林恕的人,您一定知道他去哪儿了吧?”


    刘员外愣了愣:“不是死在外面了吗?”


    沈长安没好气地又抽出一根针,在刘员外脑袋上比划:“怎么死的。”


    “不、不知道…”刘员外吞了吞口水:“我就只知道他经常去离这儿不远的破庙那边待着,其他的我、我真不知道!我不知道您对他也感兴趣!”


    沈长安不再多话,硬是等到拔针后才冷哼一声,把针囊往这刘员外裸露的脊背上丢。“只知道寻欢作乐,还要头做什么,不如直接砍掉,只留下肢绑在床榻上共赴巫山好了。您再口出狂言,不守本分,对我的人有非分之想,我就把您彻底扎成不能人道的痴呆。”


    丢下这句话,沈长安才拂袖离去。


    早说能这么轻易就问出来,还兜这么大圈子费劲做什么。不过也并非没有好处,起码骂了人也怪不到他头上。


    回到屋内,阿祛已经不在了。


    不听话乱跑也就罢了,自从得知这里竟有如此险恶后,沈长安愈发坐立难安。可阿祛连个纸条都不知道留,找也没法找,他只能烦躁地挠了挠头,在原地等着。


    临近傍晚,阿祛才迟迟归来,他走得很慢,一只手背在身后,整个人灰扑扑的,袖口也是脏的。


    沈长安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阿祛真让人给欺负了?


    阿祛看到他,半点心虚都没有,只把护了一路的东西从背后拿出来朝他递去。


    那竟然是一盏画着翘尾小兔的天灯。


    扎得并不精巧,竹条削得不匀,弯出的弧度也不算流畅,创造它的显然是个新手。这灯上所描画的小兔则更是潦草,看不出个兔样来,墨迹还未干,应该是新问世不久的作品。


    “送你的礼物。”阿祛似乎是觉得有点拿不出手,声音闷闷的。


    “你还真的去准备了?”沈长安接了灯,这一接,只觉阿祛那双手似乎相比往日有些粗糙。他握着阿祛的手翻过来一看,手心指腹竟是多了许多道口子,像是被灯里的竹篾刮破的。


    “今日外面就有、你跟我走。”阿祛没给沈长安盘问的机会,牵着他的手沿着小路直跑到一处荒山顶上。


    这里视野不错,还没人来。粟衣日临近时,几乎天天都会有这样的放灯仪式,一盏接着一盏,都浮在天幕越飘越远。


    漫天流萤,承载万千心愿,无边无际。


    “真要放?”沈长安攥着灯,有些舍不得。这怎么说也是阿祛主动送他的第一个礼物,还以为能多留段时间,想着日后放在家中赏玩呢。


    阿祛态度倒是很坚决,扶着灯顶保证:“下次还有的、这个得放掉。”


    沈长安只得不情不愿地点燃蜡块。


    看着这盏灯冉冉升起,沈长安突然嘶了一声:“等会儿!我忘记许愿了!”


    可这时候再想捞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再怎么伸长胳膊都根本够不着。


    阿祛担心沈长安烫伤,一把摁住他的手道:“我知道你的愿望是什么、已经替你许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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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你是不是喜欢他


    其实如果要沈长安讲,他好像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心愿需要实现。


    成神是迟早的事,在这里有阿祛陪着,回去还可以跟林恕打闹,他在哪里都不是一个人。


    所以如今的现状他就挺满意,真要说放心不下的,也就是阿祛日后的生活。


    阿祛的情况也算是世所罕见,别看现在沟通交流已经没什么问题,自己也有独立思想,称得上聪明。可沈长安总觉得这副躯体里缺失了什么东西,说不好。


    沈长安想让阿祛尽快学会谋生,不能老是跟着他。


    没来由地,他忽然联想到刘员外说起那些特殊男子时的表情,又是一阵恶寒。那些自甘堕落的货色怎么能跟阿祛相提并论?阿祛只是暂时还没融入人群罢了,他现在再也不是来路不明的人,他有家住,有事做,有饭吃。


    阿祛不需要攀附谁,他该有个自己的名字。


    “阿祛,我给你想了个姓。”


    这姓还得接地气,不能让大家觉得有距离感。沈长安摸了摸鼻子:“我看这边百姓大多姓孟,你要不——”


    阿祛听得认真,暖色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柔和,他的视线有事没事也总是喜欢落在沈长安身上,明明眼底没什么波澜,不带什么情绪。


    可总觉得,好像又盛了许多东西。


    那是沈长安不懂的东西。


    天空极美极清,群星坠挂,圆月高悬。沈长安仰起头,觉得明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他们的祈福灯升空后也清晰可见,蜡块烧着,火苗随风跃动,晃着,荡着,燃烧着,离他们越来越远。


    “天燃。”沈长安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孟天燃。”


    今晚的风不那么冷,沈长安便拉着孟天燃坐在崖边,好奇地问道:“你真能听到我的愿望?那你说说看,我想要什么?”


    孟天燃偏过头去,俯瞰着镇南美景,沉默半晌才指了指天空答:“你想要回家。”


    “真聪明。”沈长安笑了笑:“做梦都想回去。”


    “我能跟着你一起吗?”


    “不行。”沈长安摇摇头:“我的诊堂怎么办,我指着你继承呢。”


    孟天燃向来对沈长安言听计从,乖乖地点着头:“那你跟我说说、你那边是什么样子。”


    “这简单。”沈长安指着一个方向:“我大概就住在那个位置,每天醒来就是要擦桌子、擦杯子、擦勺子。”


    孟天燃顺着沈长安指的方向看去:“擦了多少年?”


    沈长安想了半天,最后也只是挠了挠头:“不记得了,有几百年吧。”


    沈长安并不打算深想辛酸往事,他更想放松下来,好好享受此刻的氛围。于是他声情并茂、滔滔不绝地开始从凌霄界的山珍海味哪样更好吃,再到其他小仙的在宴会上不慎砸了盘子的糗事,最后,他讲起了林恕。


    “他跟我不是同一批,是后面来的。”沈长安回忆道:“他总在门口跟人搭话,可是都没人理他。”


    那时候林恕初来乍到,也没给他分配活干,他就点头哈腰地站在门口打招呼,仙殿内来来往往的散仙几乎都不曾停下来看他一眼,运气不好时还常会受到白眼和谩骂。【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