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少年一动不动,没有反应,小男孩越喊越急,突然脸色发青,身上开始流水,像人形喷泉:“为什么不让我上车!为什么!”


    林柴西被他一吼,吓得一个激灵,往后退了退。


    “小柴,别怕,只是个不足挂齿的小鬼。”


    江梧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温柔有力。随后,跟在车后面的小男孩突然升到空中,本就乌青的脸,逐渐变黑,五官被挤压在一起,直到不能再挤,他整个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林柴西想象中鲜血淋漓,内脏乱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那小鬼像碎纸一样,变成一片片,散落在空中,很快,四面八方突然冲出鬼怪吞食了它。


    林柴西瞪着眼,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出生在北亭村,父母外出打工,只有他和他爷爷在家。”江梧没出现,只有声音在林柴西耳旁,语气淡淡。


    “他爷爷不让他读书,他没受教育,蛮横无理。这村有一条河,几米深,老头经常打他,他不甘心,趁和老头过河,想把老头推下河,没成功,他自己摔下去淹死了。”


    江梧的话里,信息过多,林柴西反应半天才压着声音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看见他的回忆。”恶鬼得意洋洋。


    林柴西静了半天,又问:“他爷爷为什么不让他读书?没人管吗?”


    恶鬼从来都不好说话,它说:“谁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去找原因,但你得给回报,小柴。”


    说着,林柴西腰腹间一阵冰凉。


    林柴西去摸,碰到一块冰凉软滑的东西,他用力拧了一把,那块东西咻的缩了回去。


    他这里在和江梧纠缠,涂延在一旁絮絮叨叨。


    “你怎么变得疑神疑鬼的?”涂延想把所谓车后有人,当作林柴西眼看花了,可他转念想到刚进村时,林柴西给他符纸,后面又给这大黑皮符纸,整个人神神叨叨……


    “是不是楚怡的死,吓到你了?”吓的你精神不对劲了?


    涂延整个人窝在伞下,一脸认真。


    林柴西比他还奇怪,奇怪问:“怎么扯到她了?”


    涂延静了声,在林柴西不依不饶的目光下,嘀嘀咕咕:“你不觉得,你现在有点疑神疑鬼吗?”


    “……”林柴西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总不能说有鬼吧。


    “读那么多书,就这点用?”


    开车的孔国强突然开口。


    他突然插话,两个少年皆一顿,对视一眼。


    他们不答话,孔国强哼笑了一声,刷的一下停了车。


    车上的人来不及反应,都向前扑了一下。


    林柴西差点撞上车杆,空中伸出一只手,替他垫了一下,没撞上,只碰上一片柔软冰凉。


    孔国强抽了钥匙先下车:“到了!”


    “……谢谢。”林柴西快速对空气说了一声,一阵风吹过,他脸上隐隐滑过冰凉的触感。


    坐在对面的村民没林柴西那么幸运,一头撞上车杆,他捂着脑袋,衣服后背被淋湿不少,他伞也不打,直接转身跳下车,嘴里抱怨:“我说国强啊,你停车说一声啊,哎呦,我的脑子。”


    “你自己小心点不就行了。”孔国强没打伞,他等众人下了车,又上去,“这里过去不远,你们走着去吧。”


    说完,他发动三轮车,拧动油门,溅起水离开。


    被撞脑袋的人满脸气愤,旁边的人安慰道:“他人就那样,别生气。”


    随后对跟在身后的三个少年说:“走吧,你们不知道路吧?跟着我们,别走丢了。”


    他们在前面走着,林柴西三人跟在后面。


    陈楠支着个脑袋到处看,这里下着雨,一切却和他们上次来,大不相同。


    路边的杂草被清理干净,树丫上绑了红布卷的红花,隔十米左右就绑一个,一直延伸到村深处。


    路上还撞见村民抬着桌椅、提着菜忙上忙下,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新婚忙碌。


    有人撞见走在前面的大人,认识他们,便停下来笑着打招呼:“来吃席啦?”


    前面的人应道:“对啊,新婚哦,幸福啦!”


    “是啊!幸福喽!”


    他们笑,涂延不由得也笑,他对林柴西说:“这里的人都很和睦啊。”


    陈楠却没吭声,默默看着他们喜笑颜开。


    涂延的声音引起北亭村的人注意,他们朝三个少年看来。


    林柴西他们伞打得低,挡住了脸,村民便笑着喊说:“来吃席啊,哪家的啊?”


    林柴西把伞抬高些,风一吹,雨水打在脸上:“尧娇霞家。”


    那几个村民看见林柴西的脸,又看了旁边的涂延二人,眉头皱了又皱,最后互相看了眼,没什么好脸色,随便说了几句就走了。


    这下林柴西彻底看明白了,他们和孔国强一样,满脸不屑和厌恶。


    涂延整个人都懵了,指着远走的人,满脸匪夷所思:“他们什么意思?我们做了什么事吗?”


    林柴西也疑惑,他问一起来的人,态度真诚:“我奶奶……是不是得罪北亭村的人了?”


    那几人对突然变脸的北亭村村民也惊讶,他们回忆着说:“没有啊,大家平时都挺和睦啊,不然也不会邀娇霞姐来吃席啊。”


    得不到答案,林柴西也不继续追问了,继续跟在他们身后走。


    一直不吭声的陈楠这时靠了过来,他有些犹豫着说:“你上次,不是突然失踪了吗?”


    林柴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陈楠叹了口气:“我和那个道士,还有雅苑姐他们到处找你,可是四个人哪能找那么快,就下山去找村民,他们听说有人不见了,都很积极的帮忙。”


    他顿了一下:“可是找到你后,他们的态度一下变了,还说什么……读了点书了不起,敢一个人在山里乱走,给你后脑勺缝针后,也不让你继续待,要赶你走,最后才去了道士家里。”


    涂延耳尖,闻言凑过来,往林柴西脑袋上看:“脑子缝针?你被开瓢了?”


    林柴西没理他,思考着陈楠的话,算是明白了:“他们只针对我?”


    陈楠没回答,他也不确定,毕竟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村民们的理由呢?


    林柴西百思不得其解,唯一能从中得到的信息,就是“读了那么多书”,可这算什么理由呢?


    总不能因为读书讨厌他吧……


    他摇头苦笑。


    陈楠:“北亭村,也没想象中那么欢迎外人。”


    林柴西不可置否,上次到村中来,对他们表达善意的,只有年轻的孔海夫妻,别的村民,在路上撞见了,看他们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对外人的冷漠。


    涂延思考着说:“可能在村里的,都是一些年纪大,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来往最多的人只有隔壁村,很少有外人来。突然来外人,不适应,也排外吧。”


    思来想去,只有涂延的话能解释村民的态度,林柴西压下心中的不悦,以尧娇霞的名义继续往村里走。


    雨落几小时后,逐渐转小。


    夏雨少有绵绵细雨,没过一会儿,雨便停了,甚至随着风,天上的乌云被吹开一些,露出一点天光。


    他们先到的是新郎家。


    新郎家楼下放了几口大锅,一群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一旁搭了雨棚,里面放了两排桌子,几个人随意坐在里面。


    这里没有小孩,年轻人也少,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


    新郎家人见来了新客,迎上来,招呼他们去坐。


    三个少年被安排在了雨棚里。


    雨棚内积了水,林柴西踩在地上,鞋里渗进水。


    几个打牌的人注意到他们,牌也不打了,翘起二郎腿,撑着脸,上上下下将三个少年打量了个遍。


    他们的目光毫不遮掩,涂延握紧拳要发作,他们突然开口问:“在读书?”


    “没有。”陈楠回答他们。


    他们看了眼陈楠,目光有些和善:“的确,你那么黑,看着不像坐教室的。”


    陈楠嘴角抽了抽:“我是体育生。”


    他们不知道体育生是什么,只是说:“那就是在读书喽?”


    陈楠点点头:“毕业了。”


    “大学?”


    “高中。”


    他们又上下扫了陈楠一遍,语气满是讥讽:“挺厉害。”


    “……”陈楠一时哑了声,和同伴无奈对视一眼。


    那几人又看向林柴西和涂延:“体育生?”


    涂延没答话,他压低声音,对林柴西说:“他们查户口呢?问这些干嘛?”


    林柴西思考着:“除了这些,他们和我们,也没什么能聊吧……”


    他那么说,目光却留在那几人身上,他们眼里的不屑凝成实质。


    第36章 村民


    涂延心下不悦, 皱着眉和他们对视,不依不饶。


    陈楠胳膊肘推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一会他们揍你, 我可不会帮忙。”【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