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检查一下陈时的伤,然后才发现,陈时的右手肘擦掉一块大皮。


    他的眼皮狠狠跳了下,拉过陈时的手:“你不疼?”


    陈时这才反应过来。


    他顺着看过去,就见右手肘的位置血肉模糊,而且血已经流到了手腕,关键是他一点没发现。


    章明修眼皮也跟着跳,他嘶了声:“快去处理一下。”


    见陈时伤到了,其他人也提醒章明修再检查检查。


    章明修便跟着陈时两人回去工棚。


    郭盛用陈时带在身上的帕子,泡在去灶房打的一盆烧开了的热水,浸湿了拧干,忍着烫给陈时清理。


    樊大哥进来,让章明修脱了衣裳,只留亵裤,将他翻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他道:“小时这估计是扑开明修时擦到的。”


    帕子印在伤口上,带来丝丝疼痛,陈时蹙了蹙眉,却没吭声。


    章明修穿上衣裳,从自己带来的行礼里翻出一个瓷瓶,递了过来:“这里面是金疮药,一会清理好了撒上去。”


    陈时也没跟他客气,接了过来。


    章明修抿了抿唇,道:“多谢你救了我。”


    说起这事郭盛就火,他停下帮陈时清理伤口,骂道:“你是不是疯了?开工期间严禁从桅架下通过,你嫌命长往那走?要不是阿时反应快,你这会脑袋都开瓢了,你有几条命啊?”


    章明修张了张嘴,又似乎觉得无可反驳,便没吱声,且认错态度良好:“抱歉,是我的错。”


    可郭盛却不管他,仍旧在骂:“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错?你自己不惜命就算了,还险些害孔大哥和刘大哥背上命债。”


    孔刘二人就是负责用桅架吊瓦片的两人。


    “我会跟他们道歉。”


    郭盛还想再说,被陈时拍了下手。


    郭盛看了他一眼,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认真给陈时做清理。


    他和陈时自小一块长大的交情,亲如兄弟,否则也不会第一个就冲过去,满心记挂着陈时有没伤着。


    郭盛给陈时清理好,就连被石子刮伤的地方都擦过,这才拔了塞子,将金疮药粉倒在流着血水的伤口处,但工棚没有纱布,要么就这样晾着,等郎中来了再包扎,要么就先用帕子代替。


    但大家都是粗老爷们,只有章明修和陈时随身携带帕子,陈时的那条已经浸湿了,用不得,章明修见状,把他自己那条拿了出来。


    陈时拒绝了:“不用,一会郎中就过来了,先这样吧。”他几次看见章明修对着那帕子出神,想来是对他极为重要的,陈时不愿弄脏它。


    郭盛也知道这回事,所以没有吭声,他将陈时的右手反过来,这个姿势虽然累,但敷在上面的金疮药不会掉了。


    出了这档事,大家也没心情闲聊了,加上回家的人多,工棚就剩三分之一的人在,各自散落着,有些干脆去瀑布底下玩水,有些则在工棚内休息。


    ******


    郎中是一个时辰后过来的,跟他一起的是平时送刘管家回城的车夫,而刘管家没在,估计是回贾府了。


    郎中给两人都做了细致的检查,还给陈时快要累瘫的手臂包扎了,留了药和医嘱,让他近些日子先别沾水,避免发脓。


    送走郎中后,大家接着做自己的事,直到半个多时辰后,天色将黑,而入口处却传来马蹄声,接着是一位长身玉立,着装富贵的夫郎在小厮的簇拥下闯进这片充满汉子汗臭味的工棚,并且一眼锁定章明修,在章明修愣神的功夫里,直接左右开工,甩了他两个巴掌。


    别说章明修懵了,连留在工棚的陈时和郭盛也懵了。


    章明修肌肤颜色偏黑,红印子看不太出来,但那啪啪的清脆声,证明此人用了十足的力道。


    陈时和郭盛都替章明修脸疼。


    而就在他们惊讶之际,那气质出尘的夫郎却已经转身面向陈时,并向他拱手行礼:“多谢陈郎君相助,你救了明修一命,此情怀恩铭记。”


    陈时反应过来,这是章明修的夫郎。


    忙站起身,摆手道:“你客气了,章大哥平日对我们多有照顾,这是我应该的。”


    陈怀恩无声呼口气,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对陈时道:“章家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若是有何难处,尽管来陈家钱庄找我。”他说罢转身就走,竟是一个眼神都没留给章明修。


    陈时和郭盛都觉得奇怪,但章明修的反应更奇怪,他像是被打蒙了,又像是根本没想过陈怀恩会出现一样。


    还是郭盛一个箭步过来,捅醒他:“你发什么呆?还不去追。”


    章明修醒过神,连忙冲了出去。


    郭盛摸着下巴道:“章明修看着平平无奇,竟有这么个郎艳独绝的夫郎,你瞧见没?他一进来,我觉得工棚都蓬荜生辉了。”郭强念过几年私塾,连带着郭盛也懂几个成语,还用得不错。


    陈时对于别人夫夫的事不是很感兴趣:“你快些去洗漱,一会我去。”


    “你先去吧,我给你打水,你这伤到右手也不好提水。”


    陈时嗯了声。


    这一晚,章明修和刘管家都没回来。


    陈时和郭盛住的这一边工棚,空了大半的床位,都是回家去了的。


    他们两人的床位挨在一处,郭盛躺在一边,问他:“要不你回去歇两日,等伤好了再过来,你这伤口不碰水容易,但伤在手肘,不好发力。”伤口没结痂,发力容易崩裂。


    “回去了金玉会担心,而且小伤,注意点就是了。”


    “他哪里会知道,你就说是不小心擦伤的。”伤口不小,有茶杯口大。


    “能做就做吧,总不能为了这点事就回去歇着,那得少好几日工钱。”


    他救章明修不是为了回报,而是就像他说的,章明修对他和郭盛多有照顾。


    作者有话说:


    [狗头]


    第89章


    翌日, 临开工之际,刘管家和章明修都还未回来。


    其他人却是陆陆续续到位。


    话事的人不在,大家也拿不定主意, 最后几个队长一拍大腿,统一意见, 这工还是得开,距离汛期没多久了,时间紧张得很, 浪费不得。


    便由几位队长带头,吃过早食之后,各就各位,又劳作起来。


    陈时的右手暂时发不了力, 便被调去了装瓦片。


    大家出外谋生, 都不容易, 何况陈时还是为了救人才受的伤, 所以即便他干得慢也没人说他, 反倒时时关心着他,让他小心些别让伤口又崩裂了。


    平日里大家都互相照顾, 老话常讲出门靠朋友,他们相处了大半年, 跟朋友也无异了。


    干得慢便慢慢干, 慢中有细, 装瓦片也需要耐心, 毕竟瓦片易碎, 所以现在陈时来干这活挺合适的。


    ******


    刘管家是在开工一个时辰后回来的, 与他一起的还有位道士。


    道士手持拂尘、身着道袍、肩挎褡裢。


    甚至不仅是道士, 还有祭拜天地用的三牲、香烛纸钱和炮仗。


    这是要再做一场法事了。


    陈时有些讶异, 仅仅只是险些误伤了章明修,刘管家便又是请郎中又是重新做法事的,看来章明修大有来头。


    等等...陈时才想起来,昨日章明修的夫郎提到了陈家钱庄。


    陈时不认识什么陈家,但他知道钱庄。


    能在陇百县开钱庄的,可不仅仅是腰缠万贯这么简单。


    再结合刘管家一直以来对章明修微妙的态度...陈时虽然没猜出章明修的身份,但已经隐约知道,章明修背靠大家。


    显然郭盛也想到了这点,他偷偷问陈时:“章大哥不会也是位大人物吧?”


    陈时摇了摇头:“章大哥既然瞒着,那一定有他的道理,还是别问的好。”


    郭盛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因为刘管家请人重新做法事,工程中断,他们一群人停下来观看道士做法。


    等道士做完法事后,刘管家先让车夫送他回城,再吩咐大家接着干活。


    也是这时才从夹缝中看到陈时,他哎呦了声,连忙叫住陈时。


    陈时本想跟着大家一块去开工,听到刘管家叫,停下了脚步,等人群散开他才走向刘管家:“要我做什么?”他以为刘管家喊他是有单独的事要他做。


    刘管家擦了把额头上溢出的汗水,说:“你怎么没回去?”


    陈时一脸疑惑:“我回去做什么?”


    刘管家指着他裹着纱布的胳膊:“这是怎么了?”他昨日走的匆忙,不知陈时伤了胳膊。


    “小伤。”


    刘管家跟他解释:“我昨日并非故意丢下你,实在是事出紧急,你回去休息两日,等伤好了再过来。”


    现在陈时是知道刘管家昨日为何行色匆匆:“不碍事,小伤。”


    刘管家道:“工钱照给。”


    陈时瞬间改口:“我一会就收拾东西。”


    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刘管家却也没生气,扒拉着他的胳膊,凑了过来,小声道:“你是又救了我一次啊。”【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