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挽辰心说虽然他知道这是种族文化差异,他们不久前还在为了救龙七潼死去活来,但他此刻还是很想让龙七潼闭嘴,多闭一阵子。
“这不是重点。”吴二三说着,她十分严谨但又天马行空地比划了两下,“我突然想到,从那扇门进出的东西,理论上也可以从你的肚子里进出。也就是说,你努努力可以剖腹产出一个成年人——”
陆鸿影捏住吴二三的嘴,并接通了下一个电话。
伴随着吴二三“呜呜呜我要把这个作为素材告诉Su”的抗议声,位于禁闭室内的余挽辰双手捂住了脸,不敢想她还能说出什么。
“这只是个意外。”他说。
他刚刚只是想起自己需要处理下时云舒身体里的“芽”,顺便有一点不爽——只是一点点——再加上零星的心烦意乱和更多后知后觉的、逐渐涨潮的迟钝的疯狂的愉悦,最终这一切直接导向了那从不遮掩他心中意图的灰门直接将时云舒拖进门去的结局,也让他自己本身被关进了这间禁闭室。
——是的。愉悦。
被迫杀死对方的手感依旧残留在手中,他依然想要作呕。
但他又的确感到愉悦,他们的确真实地找到了救下了挽回了自己看重的某些东西——而且,之前时云舒说什么了来着?
“我嫉妒你。我恨你。我就是想看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原来时云舒也会这样想?
还是说时云舒终于也会这样想了?
余挽辰从未意识到、从未思考过,原来时云舒也会“嫉妒”什么。
余某人太久远之前病态的愿望被迟钝地实现,他收获了他曾想要的恨意,却又意外挖出了月光下埋藏更深的玻璃碎片。
他杀死过他。余挽辰想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拳又张开复又合拢,心说他们两个都是罪人。
他们是杀死时云舒的共犯。
这样混乱的思绪中他一时间完全无法控制情绪,于是灰门就那样出现,抓起时云舒就跑。
当下禁闭室内虽然满布升级版红豆涂料,但余挽辰并不是完全被限制得无法使用灰门。
等到“芽”被啃掉,他其实就可以把人放出来——大概。也许之后时云舒会生气,也许不会。
见余挽辰没什么大碍,那四人看够热闹,陆续散去。
而后余挽辰去挂着满身金属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尽管那条腰链横在他的肚子上,但他极具延展性的皮肤还是让他从缝隙里扯出了几件衣服),继续发呆。
再后来以洛缇斯为首,调查三队的那一群人(除了弥诺)也来看热闹,他们顺便来给他检查了下身体,还要他做份心理评估。
“弥诺真的相当讨厌你们,有加班费她都不来。”乙二一边给余挽辰抽血,一边碎碎念道,“但拜托你们不要怪她,毕竟你俩之于她,就好像每天都能吃饱的人站在饿不死活受罪的人面前晃荡,只是存在就会引发厌恶。”
第382章 “不可抗力”
那么多人死于灰门之口,偏偏时云舒在灰门内外反复横跳就是没一点事。
所有人当然都清楚那些食人灰门与余挽辰并没什么关系,这可悲的仓库怪曾被审查过当年被申贵荣奴役期间的黑历史,结果结论是他是个徒有其表的移动仓库、善后清理工和至少八人份的全天候无休打杂助理,他甚至还需要帮申贵荣洗车。
他手下并无人命,打手倒是当过,因为被置入过控制芯片或许可以算个胁从犯——总而言之说到底——就像乙二说的那样,好运的人的存在被不幸的人观测到,本身就是一种不幸者的煎熬。
余挽辰很清楚这一点。
他曾是幸存者,他太清楚这一点。
他甚至曾愤世嫉俗到厌恶全世界几乎所有人,觉得所有人都亏欠自己、世界不公平得就像一堆烂泥。
为什么只有他的家人、朋友、家乡被砸成烂泥?
他挥舞着拳头去打过许多没必要的架,还写了很多糟糕的检查。
对比之下,他甚至都没有感到过什么弥诺身上溢出的厌恶,不由心说自己当年还是太不成熟。
“这样啊。”最终他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一笔带过,“你要是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这下破坏我们关系的是你了,乙二。”
乙二看起来想咬死他。
在灰门抓走时云舒大概三小时后,也就是余挽辰正在填写有一千多道题的心理评估试卷的时候,“芽”被处理好了。
于是灰门悄无声息出现,它立在那儿,似乎还“哕”了一声,倒出一个湿漉漉的时云舒。
在灰门出现的那刻,余挽辰双手手环瞬间连接成一只手铐,洛缇斯和玛玛尔手中的枪分别指向余挽辰和灰门。
但很快当时云舒跌落出来,已经隐形的黄山杉便迅速上前将其移走,乙二开始为他检查身体。
此时余挽辰视线微动,意识到黑幕一角正在自己的视线死角伺机而动,那看似柔软的黑色布料不知能做出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场众人皆是神经紧绷。
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现在依然是安全的、无威胁的——这支队伍真是相当配合默契、训练有素。这其中的每一个人都随时做好了一切应对自己、队友和别的什么的准备。
“亲爱的,你让所有人需要做的书面工作都翻倍了。”时云舒湿漉漉地躺在地上,语气半死不活。
“……我可以帮你写一部分。”余挽辰说。
“*,那谁帮我写?”乙二骂了句什么,“你们两个*东西要是想用天贽玩**play麻烦去个没有异物质测量仪的地方没人拦着你们光天化日****——”
黄山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乙二的嘴。
显然,过大的工作量已经完全融化了乙二的口德。
时云舒笑盈盈地看着他:“你知道你这种言论我可以告你<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骚扰吧?我刚看过最新版的职业手册。”
“行了。收工。”樵澜收起黑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她拍拍余挽辰的肩:“余先生继续做心理评估,禁闭到飞船落地木铃铃为止。时先生你跟我去检查一下身体。乙二住手!飞船上禁止与同事互殴,下船再——”
余挽辰于是继续留在禁闭室里,做那没完没了的题目。
后来又过了四个小时,有人打开禁闭室的门走进来。
那时候余挽辰正戴着眼罩躺在狭窄的小床上,在进行答题的中场休息,他那时只差八十多道题就可以答完了。
听到有人开门,他扯开眼罩扬起脑袋一瞧,就瞧见了拎着两个食品袋进来的时云舒。
时云舒手里拿着一串卡片,估计里面有禁闭室的临时门禁卡。
看上去对方已经把自己打理妥当,他显而易见的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柔软地垂着,看得出有一点长长,因为刚洗过而有些蓬松卷翘,会令人联想到松弛的鸟腹。
余挽辰爬起来,坐在那,看着对方,对方也继续站在那看他——然后时云舒忽然笑了一下,说:“觉不觉得这场面很熟悉?”
这话题提起来真是地狱。
余挽辰从前被关进过需要重重隔离的观察室,时云舒也被对方丢进过贴满软包的小房间。
而如今两人共处这一间小小的空白禁闭室里回忆起从前种种,满心里却只剩下一点阅尽千帆的无奈和苦笑。
余挽辰轻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对方坐下。
然后他问:“你来做什么?”
“来送饭。”时云舒说,他视线扫过墙角的监控,并把其中一个食品袋递给对方,“……虽然,你看起来好像吃不了。”
余挽辰脑壳上还卡着个金属口笼,这让他看起来像条有过伤人记录的恶劣弃犬。
也许他可以把面包撕成条塞进去——这东西真的很不人性化。虽然房间里准备的饮用水倒是配了吸管,这一点上看似乎又非常人性化。
时云舒盯着对方被卡在口笼里的下颌,喉结微妙地滚动一下,又很快挪开视线,转移话题:“顺便,卓阿欠让我‘不如把自己也关起来冷静冷静’。所以我就来了。”
余挽辰心说卓阿欠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时云舒点了点耳机,调频到某个广播,然后给余挽辰分享了其中的一只,“只是我写的报告内容——这里的工作人员效率很高。大概现在以那份报告为基础的稿子,已经被他们合作的电台主播讲得满天飞了。”
余挽辰莫名其妙接过耳机,刚好听到里面的电台主持人正在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公事公办非常严肃十分正经地胡说八道:“……出于不可抗力影响,人类天空城调查部某外勤部门调查某队临时工A某,在具有诸多不可抗力因素的中空地带因某些不可抗力疑似被不可抗力事物污染,成为了灰门钟爱的、无法连接缰绳的、口味新奇的‘马嚼子’——如果将灰门比喻为马的话。
“而如果将灰门比喻为人,那么A就像口香糖,还是会被反复吐出又塞进嘴里的那种。【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