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的人偷偷抬眼瞄。


    两个人,一个站在榻边,一个刚从榻上下来,都只穿着里衣。


    陛下的头发散着,彦太医的头发也很乱。


    这屋子是彦太医的,陛下的龙袍搭在椅背上,皱成一团。


    众人脑子里翻江倒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可谁也不敢多看,看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沈玉容跪在最后面,抬头的一瞬间,看见彦珣之嘴唇上有个伤口。


    破了皮,旁边还有点肿,像被人咬的,他愣了一下,又低下头。


    彦珣之心里不踏实起来,刚才气氛已经烘托到那个点了,被这些人搅了,暴君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他抬手,冲厉天灏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得跟没事人一样:“陛下,今天的诊治就到这里,来来来,臣扶您下来。”


    他伸手去扶厉天灏的胳膊,“臣的同僚可能是有点事想问臣,那么陛下可要先回去?”


    厉天灏脸色沉下来,很明显不高兴。


    “你是在赶朕走?”


    外面跪着的人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这彦太医不怕死,可别连累他们啊。


    赵奉常脑门上的汗滴在地上,“啪嗒”一声。


    “陛下不用走!我们走!”赵奉常马上大声道,“陛下,臣等告退!”


    膝盖在地上挪着往后蹭,准备跑。


    “慢着。”


    所有人僵住。


    厉天灏虽然被打扰很不爽,但还是扶着彦珣之的手从榻边下来,他看了一眼彦珣之,“既然他们有事找你,朕公务繁忙,先走了。”


    他收回目光,吩咐的明明白白:“彦爱卿,晚上不要忘了来给朕继续诊治。”


    彦珣之闭了闭眼,该来的躲不掉,他叹了口气:“是,陛下。”


    厉天灏的火气被他的叹气勾起来,沉声问:“怎么?彦爱卿看起来很不情愿啊。”


    跪着的人心又提到嗓子眼。


    赵奉常脑门上的汗滴了第二滴,“啪嗒”。


    他在心里呐喊...


    彦太医,你快说几句好话吧,太医院的命就在你手里了。


    彦珣之脸上绽开一个笑,桃花眼弯起来,一脸正经道:“陛下隆恩啊,多少人想要为陛下诊治,都没有这个机会,臣自然是愿意的,非常愿意,晚上准时到。”


    跪着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赵奉常这口气松得肩膀都塌了。


    彦太医真是救了太医院的福星啊!


    厉天灏没再说话,看着龙袍。


    彦珣之会意,拿起来替他穿。


    手指碰到衣襟内侧的时候,摸到一块…


    两个人同时一愣。


    彦珣之仔细看了一眼,脸红了。


    他快速把这块衣服折进去,转身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自己的衣裳,展开,抖了抖。


    “陛下,这个…陛下这个衣服好像沾到茶渍了,还是先穿臣的吧。”


    他听着说的很稳,耳朵尖都红了起来。


    厉天灏沉着脸“嗯”了一声,没拆穿他,那沾到的是刚才...


    彦珣之伺候他穿上自己的衣裳。


    衣裳稍微大了点,领口有点松。


    厉天灏整了整身上的太医服,没继续发难,抬脚往外走。


    门口跪着的人往两边让,脑袋磕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让出一条道来。


    厉天灏从中间走过去,没回头。


    众人马上大喊:“恭送陛下!”


    众人等厉天灏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才敢起身。


    膝盖都跪麻了,起来的时候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扶着腰,有人揉着腿,有人偷偷往彦珣之屋里瞄。


    彦珣之拍着胸脯往榻上一坐,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赵奉常第一个凑过来,“彦太医,这陛下怎么在你屋里呀?真是把我们吓得…”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没人,声音轻的跟做贼似的。


    彦珣之随口回了一句:“陛下不是说了吗?治疗。”


    “治疗…”赵奉常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神在彦珣之身上转了一圈,里衣,在床上被陛下踩...


    他忍住胡思乱想,垂首假装在研究手里的医案。


    沈玉容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盯着彦珣之的嘴看了会:“彦太医,你的嘴巴怎么了?可是伤着了?莫不是上火了?这几日听说你未出门,可需要我替你去泡点菊花茶去去火?”


    彦珣之摸了摸嘴上的伤口,有点疼。


    他不自然的笑道:“沈太医,多谢了,不必了。”


    他赶紧把话题拽回来:“刚才你们说什么事情找我?”


    第51章 陛下想要怎么玩呢?


    赵奉常把手里的医案递过来,厚厚一叠,封皮上写着“男科疑难杂症录”。


    “彦太医,您给陛下治病的事迹,咱们都听说了。这不,外头有个病患,症状跟陛下一模一样。您看看这个方子,对不对症?”


    彦珣之接过来翻了两页,装模作样地皱眉沉思,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下:“这个病患,跟陛下的情况不太一样。陛下那是心因性的,这位是器质性的,治法不能照搬。”


    他说了几条调理气血、疏通经络的法子,头头是道,赵奉常听得直点头。


    “彦太医彦太医果然高明,在下自愧不如!”赵奉常竖起大拇指,“这法子,我等怎么就没往那儿想呢?不知彦太医当初给陛下诊治,用的是针灸还是汤药?”


    彦珣之心里翻了个白眼,能告诉你才怪呢。


    他脸上换了一副深沉的表情,摇了摇头:“这个恐怕不能说,陛下也不想让我们在私下讨论他这个事情,对吧?”


    众人齐齐点头。


    赵奉常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对对对,彦太医说得对,陛下的事情,谁敢多说?”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刚才那景象,怎么看怎么都有点…”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捅了一肘子。


    “嘘,不要命了?”


    那人赶紧闭嘴。


    彦珣之脸上一尬,没做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被陛下踩着胸口还没死的人,全太医院就这一个。


    至于别的,谁也不敢想,更不敢再问。


    赵奉常把医案收起来,“那就散了吧,各就各位,还有事要做呢。”


    众人应了一声,都往外走。


    沈玉容在最后面,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彦太医,你的嘴,用这个涂一下,会好得快一点。”


    彦珣之愣了一下,拿起那个瓷瓶,冲他点点头,“多谢沈太医。”


    沈玉容摇了摇头,“是我该说多谢。”


    他看了一眼彦珣之的嘴,又收回目光,“那便不打扰了,先走了。”


    彦珣之冲门口喊了一声:“慢走啊各位...”


    没人回头,大家走的速度,脚底抹油般的快。


    彦珣之泄了气一样,往榻上一倒,盯着天花板。


    梁上的蜘蛛网上一只死苍蝇吊着,风一吹就转。


    他顺手抄起门后的鸡毛掸子,捅了一下,网破了,苍蝇掉下来,落在地上,翻了个肚皮。


    他收拾完,把鸡毛掸子一丢,又躺回去。


    【宿主,你是在纠结晚上该怎么办?】


    “不然呢?”彦珣之翻了个身,脸朝着墙,“他今天这个状况,是逼着我说些什么,他这是对我有意思吗?”


    【不然呢?还能对我有意思?】


    彦珣之嘴角翘起来,又马上收回去。


    心里开心的像气泡一样往上浮。


    可开心完了,又觉得这事太难办了。


    刚开始是一时冲动,第一晚是冲动,第二晚也是冲动,接下来全是冲动?


    可冲动了这么多天,也该清醒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对方吸引他,从第一天就吸引他。


    眼睛,一股阴郁感,一副什么都不在乎又都在乎的样子。


    他喜欢,可喜欢又怎么样?


    他早晚要走,八十天,不对,今天又要过了一天,七十九天。


    他胡思乱想着,天就黑了。


    他从床上起来,瞪着窗灰蓝色的天:“怎么这么快就天黑了?”


    前两天他盼着天黑,盼得心焦。


    今天他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最好慢到停下来。


    门被敲响了。


    “彦太医,你今日怎么没来?”周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有点急,“该去给陛下治病了。”


    彦珣之从衣柜里扯出一套干净衣裳,快速地往身上套,对着门外喊:“周公公,我今日还没沐浴,是否再等我一下?”


    周吉急声道:“彦太医,今日陛下格外急,让你速速过去。你若没洗干净,要不去陛下那问问陛下该如何吧?反正咱家可等不了,不然回去非被陛下骂惨了不可。”


    彦珣之系腰带的手停了一下,格外急...


    他叹了口气,把腰带系好,头发整了整,推门出去。【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