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天灏从被子里抬起头,盯着他,眼神不冷,不凶,凝视他,像要把他一层油嘴滑舌的皮扒了,实实看穿内里。
“承认你在乎朕,很难吗?”
彦珣之一僵,哑口无言。
他在乎,当然在乎。
可他能说什么?
说“我也在乎你”?然后呢?七十九天后拍拍屁股走人,留这人在宫里等他回来?
厉天灏等不到的,主神空间去了就回不来。
任务完成怎么可能回来?
他露出一个笑,跟平时一样:“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厉天灏没再说话。
彦珣之搂紧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先这样,反正还有七十九天,够他再听这人叫几声名字,再看他笑几次,珍惜当下。
他闭上眼睛,搂紧厉天灏,轻拍着对方的背:“睡吧陛下,明天还要上朝呢。”
厉天灏没动,也没说话。
他也不想继续跟彦珣之废话了。
他算是看穿了这个人。
嘴上油腔滑调,跟抹了蜜似的,什么话都张口就来,可真要他说句“在乎”,就跟要他命一样。
越是贫嘴的人,心里头越藏事。
这人就是这样,表面话多,骨子里却腼腆得跟个没开窍似的,喜欢的话说不出口,在乎的人不敢认,全用笑话挡着,好像只要还在笑,就什么都不用当真。
可彦珣之不说,厉天灏也知道。
这个人在乎,在乎到发疯。
彦珣之心里其实也挺高兴,他知道厉天灏能知道,这暴君看穿人不就是一眼的事么,非要自己讲出来作甚。
只是七十九天后呢?
两个人就这么搂着,谁也没再开口,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一夜好梦。
早晨,厉天灏起身的时候,彦珣之还在睡。
他穿好龙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犹豫了一下,对周吉说了句:“让他醒了去御书房等着。”
周吉应了一声,厉天灏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点。
彦珣之是被周吉叫醒的。
“彦太医,陛下说了,让您去御书房等着。”
他愣了一下。
大清早的,让他去御书房等着?
他想起藏书阁那次,想起那排书架,想起顾长煦突然推门进来。
御书房有桌子也大,椅子也多,还有…
他心中一荡,从榻上起来,衣裳穿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兴致冲冲地往御书房走。
总觉得不够,怎么都不够。
昨天是勉强够了,可睡一觉醒来又精神焕发。
今天早上暴君走的时候,他其实醒了,暴君没叫醒他,心脏砰砰多跳了两下,假装没醒,等人走了才睁开眼。
现在走在长廊上,脑子里已经演了三出戏。
一出在书桌上,一出在椅子上,一出还没想好。
他推开御书房的门,里面没人,厉天灏还没下朝。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宽大的书桌,又看看那把龙椅,喉结滚动。
【宿主,您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御书房是批奏折的地方,不是您想的那种地方。】
“你管我,他让我来的,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他让您来等着,没说让您来干别的,您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
他走进去,直接在龙椅上坐下,等。
第55章 朕今日闻着味,恶心.
彦珣之等得心焦。
上朝怎么这么久?还好自己是太医,不用天天去上早朝。
他在御书房里转了一圈,看看龙椅,又看看书桌。
这张桌子是真大,紫檀木的,雕着云纹,桌面厚实,底下空出一块,三面挡着,只有正面能看见里头。
他蹲下去试了试,刚好够一个人待在里头。
他蹲在桌下,抬头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门口。
心里有个美妙的想法。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坏笑,等会给陛下一个惊喜。
他又在屋里转了一圈,屏风后头有一张矮榻,铺着软垫,旁边还有个小书架,放着几本闲书。
这御书房倒是东西齐全。
他蹲下来,钻进了桌底,盘着腿坐着,从桌上顺了一支毛笔,在手里转着玩。
等了好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几个人的脚步声一起进来。
厉天骁的声音最大,嗓门响亮:“陛下,老二这回不是蠢蠢欲动了,是动了!北戎那边已经有人在边境集结,前天夜里偷袭了怀远镇,烧了粮仓,杀了十几个守军,老二的人就在北戎营里,有人亲眼看见了。”
厉天灏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情绪不好:“怀远镇的守将是谁?”
顾长煦的声音接上:“是端王的旧部,姓赵,打了败仗,跑了。现在怀远镇群龙无首,北戎要是趁势南下,云州就危险了。”
厉天骁又继续道:“陛下,臣请旨带兵去云州,端王这个祸害,早该除了!”
脚步声到了门口。
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喘气道:“靖王殿下,兵部急报!”
厉天骁骂了一声,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陛下,臣得先去兵部。”
厉天灏挥手:“去吧。”
厉天骁大步走了。
门关上。
只剩顾长煦跟在厉天灏身后。
厉天灏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有彦珣之人影。
他眉头微微一皱,没说什么,往龙椅上走,顾长煦跟在后面,随手把门关上了。
他犹豫不决道:“陛下,臣有一事想禀告。”
没等厉天灏回他,继续道:
“陛下,您同那个彦珣之彦太医,到底是何等关系?臣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一直想禀告陛下。”
厉天灏没说话,往龙椅上坐,腿刚挨着椅子,脚踝被人握住了。
他一惊,低头一看,桌底下彦珣之正对他笑,手里转着一支毛笔,笔尖在他脚踝上轻轻划过。
痒,他脚一缩,轻咳了一声,把腿放好,面不改色地看向顾长煦:“什么事?爱卿直说。”
顾长煦把那天在藏书阁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说彦太医衣衫不整,说有个女子长发散着,说他白日宣y,不知廉耻。
厉天灏听完,看了彦珣之一眼。
厉天灏收回目光,忍住痒,继续问:
“爱卿,这藏书阁是宫中的,朕让你用,你为何还带同僚一起用?朕同意了么?”
顾长煦脸色一白,跪下去:“陛下,臣知错,前几日想找几本兵书,便带着同僚一起来了,臣真该死。”
厉天灏摆摆手:“爱卿言重了,下不为例,罪不该死,你想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
他手指按紧扶手:“额。”
顾长煦听闻站起来,走近一点,担心道:“陛下可是身体不适?”
厉天灏沉声道:“你就站着,不要动。”
他缓缓顺气:“朕今日闻着味,恶心,别靠近朕。”
顾长煦脸色更难看了,低头往自己身上认真闻了起来。
没异味,还有股淡淡的清香,哪里恶心了?
他更急了:“陛下,彦太医如此在宫中胡作非为,陛下难道不整治他?”
厉天灏脸开始泛红,难言之隐萦绕,他喘了口气,稳住声:“朕也没办法,拿他没办法,只有他能敢治朕,治好朕,随他去吧,爱卿也不必多想。”
顾长煦跪在地上没起来。
他低着头,手指抓着袖口,心里火越烧越旺,烧得快嫉妒死了。
自从那个太医来了以后,陛下就不一样了。
他和陛下二十年交情,都没彦珣之这样的特别。
他抬头,努力稳住情绪,可是一股不甘心怎么压不住:“陛下,若是只是为了治病,您若是治好了,为何还继续把他放在身边?若是被外人知道,恐怕有损陛下清誉。”
“陛下若是想要有人伺候,何等美人得不到?”
厉天灏咬了咬唇。
可恶。
………
他嗓音点沙了:“爱卿这是在劝朕?美人?朕若是行,还会赶走那些美人?”
顾长煦叹了一口气,小心点试探:“陛下,您莫非是真的喜欢男子…才不成?”
厉天灏低头瞪了彦珣之一眼。
彦珣之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头,无声地又喘了一口气。
“你何时见过朕对男子感兴趣了?”他开始不耐烦道,“爱卿对朕的私生活如此感兴趣?爱卿到底是何意?”
顾长煦摇了摇头,行了个礼,额头贴着地面:“臣不敢,臣只是关心陛下。”
厉天灏呼了一口气,热意烧得他嗓子发干:“爱卿再要这样子下去,朕当真要误会了。”
他低声问道,“爱卿是想换个身份待在朕身边吗?”【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