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枫否定,“你这样不行,这么大一包药,你怎么带进去?还没靠近马厩就被人发现了。”


    他沉思片刻,继续道,“得把药缩小,浓缩,提取有效成分,做成小药丸,或者溶于水,直接注射。不对,注射太麻烦了,直接混在水里,让马喝,豆子里的毒素溶于水,马喝了水,一样中毒,还不会被发现,谁会想到水里下了药?”


    彦珣之听完一笑,站起身拍了拍沈落枫的肩膀,称赞道:“你怎么不早说呀?好办法,来来来,快帮我一起,快!”


    两人说着就动起手来。


    沈落枫拿出几个大锅,架在火上,把捣碎的豆子倒进去,加水煮沸。


    彦珣之拿着勺子搅拌,热气蒸得他脸都红了。


    沈落枫又拿出纱布,过滤渣滓,只留下浑浊的液体,再小火慢熬,浓缩成一小碗。


    黑乎乎的,闻着一股霉味。


    两人忙得热火朝天,帘子掀开,“彦太医您在这!”


    彦珣之转头一看,是李财。


    他正想着这几日没见到他了,问道:“你这几天去哪了?怎么都没见到你?”


    李财撸起袖子就进来帮忙,走到锅边,闻了闻:“这不是陛下不用我伺候嘛,说暂时不让我打扰你养伤,所以我就在喂马,毕竟军营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喂马还行,别的不会。”


    彦珣之听完,眸光微闪,“你很会喂马?”


    李财点点头,满脸自信,笑道:“那是,我们家以前就是给养马的,我爹是马夫,我爷爷也是马夫。我从小就在马厩里长大,马吃什么,吃多少,什么时候吃,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他低头看着锅里那碗黑乎乎的药液,“这是给马吃的?发霉的豆子熬的?”


    彦珣之点头:“对,马吃了会腿软拉稀。”


    李财想了想,不赞成:“发霉的豆子,马不爱吃。闻着就不对,马鼻子灵,你还没靠近它就闻出来了,不会吃的。”


    他又想了想:“得混在它爱吃的东西里,马最爱吃的是盐,你把药液拌在盐水里,马渴了喝盐水,自然就把药喝进去了,还有,马晚上最渴,白天有草吃有水喝,不渴。晚上没草吃,水也凉,马就想喝点温的。你把药液混在温盐水里,半夜送到马厩去,马肯定喝。”


    彦珣之高兴坏了,“你怎么不早说呀!”


    他拍了拍李财的肩膀,“来来来,按你说的办,药液兑盐水,半夜送去,以你的经验敌方军营的马厩会设在哪里?”


    李财点点头:“知道。这几天喂马的时候,我偷偷观察过,他们马厩在营地西边,离粮仓不远。守卫换班应该时间应该是同我们一样,半夜子时,子时去最安全。”


    彦珣之忍不住夸道,“这你都知道?李财啊,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第110章 混入敌方


    李财听得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笑成一朵花,可嘴上还谦虚着:“没有没有,奴才不过是略懂,这还是需要彦太医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啊。”


    彦珣之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那就要看你这次能不能帮到陛下了,你同我一起去敌方。”


    他把计划简单说了,几点出发,从哪条路走,怎么进去,怎么下药,怎么撤。


    李财听了,脸色一变,笑容凝固了:“这…太危险了吧?这弄不好就得死,北戎和端王的兵可不是吃素的,被抓到了,我们就完了。”


    彦珣之叹了口气,“那我自己去吧,你不去也行,我一个人也能办。”


    沈落枫站出来,正色道:“我同你一起去。”


    彦珣之一脸惊讶,打量着沈落枫,迟疑道:“你不怕死?你这身体自己的?你一个医生,拿手术刀的,去投毒?”


    沈落枫点点头,细长的眼睛里没半分畏惧:“嗯,不怕,敢来这种地方,还怕死吗?”


    彦珣之倒不是不想他去,只是觉得对方如此能豁得出去有些意外。


    他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事这么想不开?”


    沈落枫脸上一僵,勉强笑道:“家里没有人在了,我一个人活着,有点无趣…”


    他没说下去,眼神中有淡淡的寂寥。


    彦珣之没家人,无法共情,但还是安慰了几句:“活着就有趣,死了才无趣,别想那么多,先把眼前的事办了。等打完仗,我请你喝酒,太医院有好几个女太医,长得不错,我给你介绍介绍,说不定在这成家了就有生活动力了。”


    沈落枫眼皮一抽,没说话。


    李财默默认真地做着事,把药液装进几个皮囊里,扎紧口子,又在外面套了一层布,防止漏出来。


    他把皮囊放进一个背篓里,又塞了几块干粮,一把匕首,还有一小瓶解毒的药。


    等药完成,彦珣之揉了揉腿,伤口还有点疼,但能忍。


    他夸了两人几句,面上难得严肃起来:“我们今日晚上便去。”


    两人沉默,心中感到些许忐忑。


    到了晚上。


    赵崇远安排了十个军中最顶尖的高手,个个身手了得,摸营探哨如履平地。


    赵崇远还劝了:“还是直接交给他们的人,免得打草惊蛇。”


    彦珣之拒绝了:“我们治药清楚下药分寸,虽然是马也是一条命对吧。”


    赵崇远嗤之以鼻:“呵,畜生罢了,彦太医救死扶伤,本将军钦佩。”


    他也不再继续劝了。


    给三人换上敌营的衣服,还带着血腥味。


    彦珣之把头发打散,遮住半张脸,又在脸上抹了点泥。


    沈落枫把药箱藏在一个破布包里,背在身后。


    李财紧紧跟着,手心全是汗。


    高手们带着他们摸到敌营外围,趴在一个土坡后面,指着前面。


    前方就是端王的军营,帐篷整齐排列,火把在夜空中闪烁。


    远处传来喊杀声,是正面战场还在打,到处一片喧嚣,火光冲天。


    彦珣之低声道:“走。”


    三个人趴在营地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两个北戎士兵拎着酒囊从面前走过去,两个人说着北戎话交流着,


    三个人一个字都听不懂,可那语气里的得意和轻蔑,不用翻译也明白。


    彦珣之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心跳得咚咚响。


    沈落枫趴在他左边,手指抠着地上的石头。


    李财趴在他右边,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作声。


    脚步声远了。


    彦珣之抬了一下手,三个人同时往前摸。


    草料堆后面就是马厩,木头栅栏,上面挂着干草。


    无数匹马挤在里面,黑压压的,马粪味混着草料味,浓得呛鼻子。


    马打了几个响鼻,马蹄刨着地,“咚咚咚”的,听得人心慌慌。


    彦珣之摸出皮囊,拔开塞子,手抖得厉害,药液洒了一些在手上,黏糊糊,闻着一股霉味。


    他往水槽里倒,黑色的药液在清水里散开,李财摸出盐巴,撒在水槽里,用手指搅了搅,盐化得很快。


    沈落枫蹲在门口,眼睛盯着外面,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药液倒到一半,一匹高大的黑马突然抬起头,鼻孔张得老大,嘴巴咧开,舌头往外伸,眼看就要嘶鸣。


    这一声要是出来,整个营地都得乱套。


    李财一个箭步冲过去,手按在马鼻子上,手贴着湿漉漉的鼻孔。


    他嘴里发出“咻…咻咻…”的低语,安抚着马。


    马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了几下,打了个响鼻,把头低下去,蹭了蹭李财的手。


    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彦珣之后背的衣服湿透了,额头上也冒出了汗。


    沈落枫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李财腿都软了,扶着栅栏才没倒。


    药液倒完了。


    三个人转身就跑。刚跑出马厩,身后传来一声大喊,北戎话,很凶狠。


    三个人头也不回,拼命跑。


    沈落枫脚下一滑,踩在一块石头上,人往前栽,膝盖磕在地上,剧痛钻心,疼得他脸都白了。


    彦珣之一把拉起他:“快!”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落枫推开彦珣之的手,正色道:“你们走!我没事,大不了取消旅程直接回去就行。”


    彦珣之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马上拉着李财跑了。


    他翻过一个草料堆,钻进一条窄巷子,又躲进一个帐篷后面。


    两个追兵从前面跑过去。


    两个人跑远了,声音越来越小。


    彦珣之拉着李财又爬起来,弯着腰,贴着帐篷跑。


    天边已经微微发亮,营地里的火把灭了,只剩下几堆篝火在烧,冒着黑烟。


    两人跌跌撞撞跑出敌营,一头扎进草丛里,顺着土坡滚下去,滚了好几圈,停在一片草地上。


    两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突然发现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草上的露水还没干,沾在脸上,冰冰凉凉。【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