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怎么了?”锦絮神色有些担忧, “可是身体不舒服?”


    宁却尘愣愣看了锦絮半晌,连忙摇头, 挖出一勺米糊糊,送到阿梧嘴边, “没事,只是忽然想到一些事……”


    他本是随口一说, 却见锦絮瞳孔骤缩,若非阿梧沉沉的重量还压在她身上, 锦絮怕是都要惊地站起来!


    “大人,您想起从前的事了?!“


    宁却尘被吓了一跳。


    在他的记忆之中, 锦絮一向是谨慎稳重、心思缜密的,宁却尘从未见过她这般花容失色的模样。


    “锦絮……?”宁却尘有些疑惑, “你怎么了?我想起从前的事,有什么不好吗?”


    锦絮闻言僵住, 知晓自己失了言,忙牵出一抹微笑来, 道:“没有,奴婢只是……太高兴了……”


    可宁却尘自小寄人篱下, 最是懂得察言观色,他方才明明看的清楚,锦絮的眸中一闪而过的,绝非是喜悦之色,而是与“惊喜”截然不同的“惊吓”!


    “锦絮,”宁却尘皱了眉,放下碗,“你是不是有何事在瞒我?”


    锦絮一抖,似是想跪下,但碍于阿梧,只能坐在椅子上,身子却向前倾了几分,着急道:“大人,大人息怒!奴婢只是以为大人恢复了记忆,一时太过激动!绝非有事隐瞒大人!还请大人明鉴!”


    宁却尘定定看了锦絮半晌,这孩子自幼就跟在他身边,头脑聪慧亦忠心耿耿,他自是不信她会是有加害之心的。


    可这么一瞧,宁却尘却也瞧出几抹端倪。


    他没眉头皱得更深,不自觉伸出手去,却在将要碰到女子眼角时停下,犹豫半晌,开口问她道:“锦絮,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锦絮蓦然僵住,竟半天未有作答。


    不是她不记得,而是记得太清楚了。


    她自九岁时被宁却尘从慎刑司救下,此后将近二十年,便一直跟在宁却尘身侧,历经两朝,从未分离。


    可她不能说……


    若是说了,宁却尘便定会发生端倪。


    被问的突然,锦絮一时难以分辨今夕何夕,于她被宁却尘带在身边至今,又到底过了多少年?


    大脑飞速运转,却终是叫宁却尘察觉出了不对劲。


    此前苍明曜的态度和如今锦絮的神情来回交织到一处,疑窦丛生。


    “锦絮,”宁却尘放下手,“你且实话告诉我,你们所隐瞒之事,可是与阿梧有关?”


    宁却尘看了眼锦絮怀中的孩童,阿梧尚且听不懂人话,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气氛的突然变化,水灵灵的大眼睛在他与锦絮之间来回看,口中发出“呀呀”抗议声,伸手要去抓锦絮的脸。


    锦絮吓僵了,一双杏眼都失去了往日神采。


    她嘴唇张了又张,半天未能说出话来。


    宁却尘紧紧盯着她,见逼问不成,缓缓拿起了手边茶杯,抿了一口。


    他淡淡道:“陛下昨夜实则已经告诉我了,阿梧的来历……没有那么简单。”


    锦絮顿时瞪大了眼,似是未曾想到陛下竟会如此大胆坦言,一时声音都有些结巴。


    “大……大人……”


    停顿半晌,锦絮瞧宁却尘一副坦然,似是对一切早已了如指掌的模样,终是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


    “大人,您与陛下那夜……实则并非是自愿的。”


    并非自愿。


    宁却尘眸光一沉。


    苍明曜那时也是这般说。


    宁却尘追问:“你的意思是……我那时与陛下行房,并非自愿?”


    “不。”锦絮却否决了他。


    “当初……”锦絮似觉有些难以启齿,“是您不知从何处寻来了催|情的药膏,下到了陛下的糕点之中,陛下吃了糕点,□□焚身,这才……”


    锦絮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抖,等到了最后,她已完全说不下去了,匆忙低下头去!


    宁却尘却是倏然瞪大了眼!


    皓月当空,灯火通明。


    苍明曜处理完朝事往澜潇苑走,郑德跟在他身后举灯笼,昏黄烛火照亮满地沾了水渍的青石。


    苍明曜刚一入院门,就发觉不对劲。


    院中的屋子大门紧闭着,屋中烛火却亮。


    锦絮抱着阿梧站在院子中轻哄,看见他,连忙低下头来,向后退了几步,跪地行礼道:“参见陛下——”


    苍明曜挥手道:“不必多礼。”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问道:“太傅睡下了?”


    锦絮摇了摇头,薄唇轻抿,表情有些难看……


    苍明曜心中起了疑窦,心道莫非是阿梧出了什么事情?


    他拂开阿梧的襁褓,却见小家伙睡得酣甜,圆鼓鼓的小脸颊堆在脖子处,莫说不对劲了,就是比之前还圆润了几分。


    苍明曜又看了一眼锦絮。


    女子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竟是不自觉埋下头去。


    苍明曜心里咯噔一声。


    “郑德。”他喊道,“你就在这里候着,朕自己进去。”


    “是——”郑德忙弯腰行礼。


    苍明曜走到房门前,犹豫半晌,终是抬起手,轻扣了两下门扉。


    “阿宁——”


    “是朕,朕来看你了。”


    “阿宁?”


    久久未得到回应,苍明曜心下一沉,直接将门推了开来!


    那门未锁,推起来并不费力。


    苍明曜迫不及待闯入屋中,却见宁却尘正背对着他,静坐在桌前。


    桌上烛影摇晃,照得宁却尘整个人影半实半虚,青衫夹着黄烟,面前墙壁上挂着一副画卷,上面未有笔墨,却照出宁却尘的半点神韵。


    活像是画中仙鬼落入凡间。


    “阿宁……”


    苍明曜顿了一下,虚虚掩上门,放缓了步子,走到宁却尘身后,握住他清瘦的肩头。


    “朕来看你了。”


    宁却尘未理他,只是仍旧凝视着那幅画。


    苍明曜也看了一眼,皱眉道:“这画上什么都没有,有何好看的?”


    他握住宁却尘的手,“宫中有无数妙笔丹青,阿宁若是想看,朕叫人通通为你取来就是。”


    “你若是不满意那现成画作,朕还可以为你召来宫廷画师,叫他们为你现场作画,直画到你满意为止!”


    宁却尘仍是不回他,不挣脱也不发火,就这么垂着眸,静静由他握着。


    他越是这样,苍明曜就越是害怕,无数可怕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猛地按住了宁却尘双肩,逼他转过身看着自己!


    “阿宁!”苍明曜急道:“你到底怎么了?你在看什么,你在想什么,你想要什么?你都与我说呀!不要这般……不理朕……”


    他此生唯一一次与宁却尘冷战,就是那次御书房引诱之后。那段日子于苍明曜而言,是砒霜、是毒药,折磨的他不胜其扰,没有哪一日不曾想冲去见宁却尘!


    他那时就想,宁却尘若是生他的气,打也好、骂也罢,就是叫他剖心削骨他也绝无怨言!反正他的心早已是宁却尘了,痛苦也总比煎熬好!


    可如今“十五岁”的宁却尘比之“三十岁”的宁却尘还要难以捉摸,苍明曜不知发生了什么,更害怕真的发生了什么,一颗心蹦到了嗓子眼,再迟片刻就要穿出喉去!


    “唉……”宁却尘却在这时叹息了一声。


    他没有看苍明曜,而是先将头移回了方才的画卷上。


    “陛下,在那幅画上,你看见了什么?”


    苍明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头皱得更深了,重复了一遍方才的答案,只是语气更坚定。


    “阿宁,那里什么都没有。”


    宁却尘终于将视线移了回来,落到苍明曜脸上。


    男人英俊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担忧,分明是那般高大之人,弯下身来时,却好似比他高不了多少。


    “是啊,什么都没有。“


    他说。


    “可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就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一语点醒梦中人,苍明曜猛地抬起眼,对上那双如明镜般的眼睛,心脏倏然被刺痛!


    在宁却尘昏迷之前,澜潇苑内确是有不少字画的,只是在宁却尘失忆之后,苍明曜恐他看见字画,会想起些什么,就叫郑德将大部分都或清或换走了,只留下部分<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稍久的,应当不会被发现端倪的。


    这幅画……他竟是大意了。


    宁却尘观他神色,就知晓自己定是说重了,又是一声叹息。


    “陛下……”他攥紧了苍明曜腰间衣料,“锦絮今日与我说了些……陈年往事……”


    “一些……与陛下还有阿梧相关之事……”


    “阿宁!”苍明曜瞳孔骤缩,猛地单膝跪地,“阿宁!你听朕说!”


    “朕不是刻意要瞒你的,只是朕害怕,怕你想起之后会……会气朕,气朕对你的伤害,气朕一直欺骗于你!可是……可是朕只是太害怕了,怕你不再爱朕,会离开朕!朕只是!”【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