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暖流果然重新流淌起来,比先前的贴贴蹭蹭不知道快了多少。
应照雪还没来得及退开,男人就凭着本能一把扣住他的腰,将他按进了怀里。
可是……这样好像靠得有点太近了吧?抱一抱……感觉好像也没什么用?
应照雪眨眨眼,整个人放空,可厉渊冰没有再做什么别的事情,只呼吸急促地抱着他,额头抵在他肩窝里。
咦,怎么好像平静下来了!
应照雪的知识储备仅能支撑他亲亲额头,再往下,他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对人族的病症一窍不通,只能凭着经验来判断,可是、可是他的经验居然是零耶……
现在该怎么办?他低头看看埋在脖颈间的脑袋,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愁。他现在是要去打入敌人内部的,但是好像……要先救人?现在算不算已经救好了?没救好的话可以把人带着一起去?这样会不会比较方便?
后一种不太低调!而且厉渊冰好重。应照雪认真衡量了一会,还是决定先把人救好。
反正都救到这里了,多救一点点,应该也不能算他吃亏!
他学着那人梳理羽毛的手法,慢慢地理着男人散乱的长发,那铁铸一般的胳膊缓缓松开,斜飞入鬓的剑眉也不再紧锁……
这法子有用!
应照雪又低下头,亲亲他的额角。
就当是奖励好了。
厉渊冰已经有些分不清自己是清醒地在疼痛,还是依旧陷在那场漫长的噩梦中。
心脉里的东西又在发作,疼痛从胸口一点点蔓延。他早就将这些弄清楚了大半,也知道了从前那些他们扶持的傀儡们为何一个比一个短命,明明继位之前如何英明神武,最后也会落得那下场。
可是时间好像不够。
这次稍微好一点……不对,他眼前被一片柔软冰凉覆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一声声呼吸,还有扑面而来的温暖花香。
不是他的幻觉,有人笨拙地碰了碰他的头发,甚至有几下还触碰到了头皮。他想捉住那只手,额头上却先落下一个吻。
可是那温暖一离开,所有的一切就又卷土重来,厉渊冰伸手扣住面前人的腰,将他拽进怀抱,可抱住以后,他才发现这不是昨夜那只能够托在他掌心,时不时还拨弄他头发的小鸟。
那人是与风一道来的,腰窄得过分,身体也很轻,像是随时要从他手中飞走一般。
“……别走。”
面前的人没有回答他,他似乎不愿被人看见,抬起手将花瓣重新拢好,动作又轻又小心翼翼。
厉渊冰用力地将人圈住,怀里的人只能紧紧贴住他,连挣脱都变得困难。对方明显受了惊,按在他肩头的手蜷在他的肩头,稍微施力,但却没有推开他。
柔软的花香因为这一贴变得更清晰,厉渊冰埋在那人肩头急促呼吸,那人安静地一言不发,垂落的长发时不时掠过他侧脸,发梢路过时留下一点痒,颜色模糊地透过花瓣,看起来很浅。
额角又落下一个吻,厉渊冰仰起脸,花影后的人带着一点迟疑,试探地向下啄吻着。
厉渊冰的呼吸变重了,可是面前的人还在好奇地寻找着能够更快传递灵力的地方,柔软的唇瓣从鼻尖离开,迟迟停在半空。
近在咫尺地花香凝在了半空,对方正低头看着他的唇,他好像有些犹豫,风静了片刻,那片柔软终于贴了上来。
只是很浅的一碰,不带任何情.欲,和方才落在额头上的吻相比,甚至没有最初的谨慎,可心脉的痛骤然轻了百倍,这次流入身体的暖流远胜先前。
不能把他放走,要把他留在……留在更近的地方。
于是在那点柔软准备离开之时,他扣住了怀中人的后颈,重新吻了上去。
应照雪的吻被迫加深,最开始还是他循着本能啄着厉渊冰,现在却全然反转,一条手臂横过来,他本就俯着身,这下被这股力一带,膝盖撞上了床脚,身体无法再维持平衡,跌坐在了厉渊冰腿上。
还要……还要找东西呢,这病人怎么这么不听话?
他偏开脸,想要看看厉渊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他才退开一点点,后颈上的手就跟着收紧,是厉渊冰又追了上来,唇瓣重新贴合,应照雪就只好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由着他亲亲。
亲了好一会,他又小心分出点灵力探入,却一无所获。
该如何是好呢……他有些苦恼地回忆着,想起从前寻找树皮下的虫子时,会先用喙试探,再贴着树干听一听。
道理应该是一样的!
这回轮到他轻轻含住厉渊冰的唇瓣了,对面的人呼吸倏然变重,与此同时,藏在经脉深处的黑气也动了。
找到了!
他顾不得那紧扣住他腰的手,循着黑气逃窜的地方追,可那东西警觉狡诈的很,察觉到他的灵力后钻进更深处,他不得不贴得更近、更紧。
灵力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竟渐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只是厉渊冰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应照雪略微退开,是为了看清那些黑影逃去了哪,厉渊冰却以为怀里的人想走,当即追上来,将他吻得更深。
应照雪被亲得呼吸凌乱,探入对方体内的灵力失控,一不小心将那蠹虫震得粉碎。
虫子化作一团黑气消散,他本以为那黑气会像先前一样消散,正想要分出灵力将其吞掉,可那团东西却被更强大的力量扯住,一齐撞向了厉渊冰胸口。
应照雪这才发现那里正淤堵着一处灵窍,黑气在那里盘踞太久,早就和周围的经脉一同纠缠。
那地方与他认知中的灵府丹田像又不像,里面横亘着五六种完全不同的力量,那里原本应该是最通达的,毕竟平日里内息皆要在此运转,可如今却被淤泥塞堵,旧伤沉积。
原来如此,他听了一耳朵厉渊冰的赫赫战功,却不曾想过他为什么在他看到的这些日子里,几乎不曾动过手,也不曾发现他的行踪……
这灵窍,也许就是他们人间武者内力运转的根本?可是怎么有这么多种力量啊……
应照雪忽然发现蠹虫粉碎之后,殿中反倒被一阵诡异的静罩住。
风停住了,帘帐也不动,万尺深潭下的坚冰寒气骤然迸发,沿着塞堵的经脉猛然一撞,竟震得他手掌有些发麻。
宽大的玄色衣袖拢了过来,龙纹将他遮蔽得严严实实。
他被困在这一隅方圆,没有丝毫准备地,眼睫蓦然发着颤,呼吸被搅得凌乱,被迫仰着脸,全然不知道如何应付一个真正的吻。
他的脚尖离开地面,朝后躲开,厉渊冰便把他往上抱了抱,让他只能抓住他的衣服,不让他从其他地方借力。
随着吻一道不断加强的,是原本枯竭灵脉里的灵力,暖洋洋的力量从相贴之处流动。
应照雪的身体逐渐放松,抵着的手也失了力气,顺着衣襟滑落,他懒懒地靠进那片宽阔的胸膛,眼尾泛着红,手指扯着衣襟一道落下,露出一块胸膛,汗水没入其中,他的手指逐着那颗水珠,着了魔似的,一路追了上去。
然后,碰到了什么。
指尖停了下来,应照雪怔怔地看着。
深色的衣襟朝两边散去,一枚四叶缠枝花朵藏在玄色龙纹下,藏在厉渊冰的心口,上面绕着的黑气似乎正在缓缓散去。
他神魂深处,也有一枚极其相似的东西。神兽的神魂印记各不相同,纵使是同族……纹路也会有细微的区别,就像世间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羽毛一样。
可是厉渊冰身上这枚,颜色是暗色的粉金,连缠枝末端那一小点的弯曲都与他一模一样。
不该如此。
除非……
除非,拥有这枚印记的人,原本就和他有极深的关系……而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便是他要找的人。
应照雪一时间忘了动作,他发现随着他无意识搭在那枚印上久了,那印记竟然还在微微发亮,好像在回应他一样。
应该,还需要再确认吧,若不是的话,他方才那些心软、靠近、还有纵容,岂不是……?
可若是,曾经那样清冷禁欲又温柔的人,连他掉了一根绒羽都会轻轻收起,为何又会变成如今这样,这般强硬又专横,连亲吻都像在困住他,不许他飞走?
对,他想起来了,这是吻,是最亲近的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他曾经教过他的。
记忆隔着十年的岁月,埋着经年的深雪,留下最后一点零碎的柔软,留在他的记忆最深处。
那个人从来不会这样用力地抓住他,也不会让他害怕,可眼前的男人眉眼锋利,平时一沉下脸,满殿的人就会跪下发抖。
可无论是不是,他好像都走不了了。
应照雪的手指颤抖得厉害,眼圈一点点红了,他用双手捧起厉渊冰的脸,沿着锋锐的轮廓拂过,最后停在被八仙花遮住的眼尾旁。
他想起昨夜淋漓的雨。
是不是……可以确认一下?
可那双眼睛被他遮住了,他不能揭开。【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