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时年拿过了他的手机,他实在不放心江淮宴去联系对方父母,江淮宴那张嘴,搞不好能说出你家孩子嘴欠活该,我还以为这孩子没父母教呢这种火上浇油的话来。


    “叫余成轩。”听听老老实实地回答。


    祝时年找到家长群点进去,发现老师已经率先发来了消息,跟他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方家长带孩子去医院看过了,孩子没什么大事,就是脸肿了一点,买了支药膏擦。


    老师还说对方家长知道是自家孩子嘴欠,没有要医药费,非常抱歉他说了这样的话,回去也会教育自己家的孩子。


    听听大概是跟别人聊天的时候把我叔叔挂在嘴边,被人问爸爸妈妈的时候老老实实说了自己家只有叔叔和奶奶。


    小孩子有时候也是很恶毒的,祝时年很自责,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应该那么早把听听是领养的事实真相告诉他。


    听听学会说话之后,他和江淮宴就一直让他喊叔叔,告诉他他的亲生父母大概是在战场上过世的,也要记得真正的爸爸妈妈给了他生命。


    可是小孩子有什么责任来承担这一切呢?祝时年现在觉得自己这样简直是自作聪明的伪善。


    能有什么比孩子活得开心幸福重要呢。


    如果他自己死了,留下一个孩子被他人领养,他也只会巴不得领养家庭对孩子视如己出,孩子永远不知道他不是亲生的才好。


    “来,奖励你打赢了,给你买一箱积木,”江淮宴把听听抱到了腿上,给他看自己的手机,“这个好么,应该可以拼很久。”


    “.......叔叔,”听听看了一会江淮宴挑的积木,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不要积木.......可以要别的吗。”


    “听听想要什么?”祝时年问。


    “我以后......可不可以叫你们父亲爸爸。”


    “我,我会记得我的爸爸妈妈是为了保护我们死掉的,”让祝时年江淮宴假扮自己的爸爸妈妈好像是一件有点虚荣的,不太好的事,听听又连忙接着说道,“对不起,可是.......他们都有爸爸妈妈.......”


    “可以叫,以后都叫父亲爸爸就好了。”祝时年揉了揉听听的脑袋,他几乎没有做任何思考,就马上连带着江淮宴一起答应了。


    江淮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父亲,爸爸.......


    他和祝时年又不是夫妻,祝时年居然就真的答应让孩子这么叫了。


    在孩子面前,祝时年的底线好像就是会不断地退缩。


    如果和祝庭嘉关系最好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祝庭嘉想要喊别人父亲或者妈妈而喊祝时年爸爸,如果那个人答应,祝时年大概也会想也不想地答应。


    江淮宴手一滑,把刚刚的积木下了单。


    他懒得申请取消订单,就让祝庭嘉赶紧去把他现在家里还没拼完的积木去拼完。


    听听更开心了,像个炮弹一样从他怀里蹿了出去,抱出自己没拼完的积木,噗通一下就坐在地上继续拼积木。


    “去房间吧。”他对祝时年道,祝时年很少这个点回家,五点半就到了家,应该是发情期快到了,需要临时标记。


    临时标记……想到这一点,江淮宴其实更加心烦。


    如果是另一个值得信任的,和他匹配度高的人,能临时标记他充当没有副作用的抑制剂的话,祝时年大概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吧。


    比如说那个聂航,比如说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某某某。


    祝时年讨人厌就讨人厌在这里,他比普通的omega还要没有生理常识得多,自己又做过Alpha,觉得所有Alpha都跟他一样,是心无杂念的正人君子。


    “.......你不开心吗。”到了房间,祝时年看着他,先开口问道。


    祝时年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他一向很在乎别人开不开心,生不生气。


    “没有不开心,”江淮宴回答,“只是不太认可你的教育理念。”


    ”他今天想要父亲爸爸,你就陪他过家家,”被祝时年这样体贴地温声询问,刻薄的话不禁脱口而出,“明天他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去给他摘吗?”


    咄咄逼人的话说出口,江淮宴才有些懊悔自己的语气太冲了。


    祝时年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答应了孩子一个不算过分的请求,就要被他这样发脾气吗。


    江淮宴有些后悔,他想要跟祝时年道歉,可真实的,他生气的原因,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宣之于口。


    两个人僵持在那里,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


    祝时年脾气好,可是听到江淮宴这样发脾气,他也有些愣住了。


    他不禁感到委屈,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还不认可江淮宴那一套一切都用打回去解决的教育理念呢,他也没有把不高兴挂在脸上啊。


    可是祝时年很快想到,这好像是相认之后,江淮宴第一次和他发脾气。


    江淮宴算不上脾气不好的人,大多数时候,即使是吵架,他能心平气和地把对方呛得说不出话来。


    他为什么.......突然一下子不高兴了。


    就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太宠孩子了吗。


    可是明明江淮宴自己也很宠听听。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可怕,在祝时年想明白江淮宴为什么发脾气之前,江淮宴先开了口。


    “抱歉......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脾气,你还有工作要忙,我先标记你吧。”


    这实在是一件不值得争吵的事情,祝时年想,可能是江淮宴今天工作不顺有点心烦,也可能是他因为听听的事情心情不好。


    有的时候,他可能就是单纯地口是心非,觉得对别人好很丢脸,就像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他的弟弟的时候,他前脚刚说完再管自己的闲事就是犯贱,后脚就帮自己杀掉了蒋家父子一样。


    祝时年顺从地把后颈露了出来,江淮宴很熟练地摘掉了自己的抑制贴。


    但在他靠近的时候,祝时年却突然后退了一步。


    他一瞬间反应过来一件重要的事。


    江淮宴不愿意自己纵容听听叫他们父亲爸爸,是不是因为,这是夫妻之间才能用的词?


    是不是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共处一室


    江淮宴有喜欢的人了, 好像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他快要三十岁了,模样清俊,性子温文尔雅,应该早就有很多人向他表达过倾慕了。


    他从前不找伴侣, 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大概会英年早逝, 觉得这样对另一半不公平。


    但是现在他的病好了,也就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喜欢上别人, 恋爱, 结婚, 有自己的家庭。


    祝时年救他的时候,不就是这么希望的吗?


    江淮宴喜欢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祝时年问过祝承这个问题, 祝承那时候十八岁, 刚刚拒绝了匹配所匹配到的omega。


    祝承正在洗衣服, 嫌他吵闹,说喜欢不闹腾话少的。


    “可是我去他们班看过那个哥哥,他很安静, 很温柔,话不多, 一点都不闹腾的。”


    “也很......漂亮,要是我也能匹配到那么好看又温柔的omega就好了。”


    年纪还小的祝时年对男女之事没有什么概念,他只是单纯地觉得祝承拒绝了那个omega很可惜。


    祝承可能是嫌他烦了,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他从盆里把祝时年的衣服单独挑拣了出来,扔进了另一个盆里:“自己洗。”


    祝时年刚好想留下来再劝劝他哥不要拒绝那个omega,就乖乖地站在他旁边伸手去洗自己的衣服。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水, 祝承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把水龙头扭了过来,换成了热水。


    抓住他手腕的时候, 祝承的手是凉的。


    祝时年一下子就不高兴了:“你怎么用凉水洗衣服,妈妈说了.......”


    “你还小,别问了,”祝承答非所问地回答了他的上一个问题,“我结了婚,以后就有自己的小家了,我现在......还不想离开家。”


    家里的热水器并没有那么好,水没有马上变成热水,祝承大概是觉得浪费水,又出尔反尔地啪嗒一下把水龙头关掉,把祝时年的那几件衣服拿了回来。


    祝时年不笨,祝承说的不想离开家,他知道祝承在想什么。


    祝时年还在上学,现在家里只有祝承和妈妈两个劳动力。


    祝承勤劳能干,是工地最勤劳踏实的小工,又有文化,大包工头许诺过他,到了下一个工地,就让他跟自己干个小包工头。


    他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当然可以过上不错的日子,可是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固执得厉害,大概是想要供祝时年读完书找到工作,再谈别的。


    很多年后,祝时年依然觉得很后悔。


    如果哥哥和那个omega结婚了,嫂子也许就会拦着他,管着他,不让他去卖血。


    也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