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话的人,正是温冬阳的订亲对象孟宏志。
他刚一直没在家,自然也没参与家中的订亲纷争。作为家里能扛事的劳动力,他一大早就出门上工去了。
临中午吃饭时间,孟宏志正要往家走,半道上突然两眼一黑,昏倒在地。
周围一起下工的生产队社员们见了,手忙脚乱将人围起来,在他人中、胳肢窝和脚底板上来回乱按,终于把人掐醒了。
孟宏志迷迷糊糊站起来,跟社员们道了谢,继续闷头往家走。
大伙都以为,孟宏志昏倒是因为干活用劲用过了头。
只有孟宏志自己知道,他不是昏过去了,而是重生了!
老天厚爱他孟宏志,让他从四十八岁,带着记忆重生回到了二十岁!
上辈子,身边有不少人都越过越好,只他一直穷困潦倒,大半生的珍贵时光,都被消磨在这落后的村子里。
这辈子,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他一定会把握住每一个机遇,大施拳脚,过上令人羡慕的好日子!
孟宏志燃起熊熊斗志,放快了脚步往家赶,边跑边在脑子里回忆时间,梳理最近就能用上的消息。
这一梳,就梳出一件要紧事。
最近好像是那个姓温的进家门的时候!
具体是哪天,记不起来了,就怕是今天!
想到这里,孟宏志咬紧牙,拿出吃奶的劲抡腿朝家里奔去。
他得赶紧回去阻止这门亲事,这辈子,绝不能再让那瘟神嫁过来!
上一世,他一切不幸的源头就是那个姓温的。
他孟宏志本是几个生产队里叫得上名的能干青年,走到哪都人人称赞,各方面都顺风顺水。
他这样的,按常理不会缺对象。可那个病秧子温冬阳跟他订亲,简直就是占着好茅坑不拉屎。
温冬阳过来自己家后没多久就死了,影响他婚配不说,还彻底折了他的运道。
就是她死后,自己才过得越来越差劲。后面再接触的相亲对象也总出岔子,渐渐的,就没人敢再说亲给他们家,让他被迫守了大半辈子活寡!
孟宏志紧跑慢跑终于跑回家,见家里的院子围着一大圈人,心头顿时一紧:还真是今天!
接着又庆幸,这事应该还有转圈的余地。
于是,他还没进院子,就先高呼了一声:“爹,你让温家叔婶把人带回去吧,咱们不能应下这门亲!”
嗓门巨大,把那些没过来看热闹的人家也吸引住了。
打眼一看,又有不少人端着碗往这边走。
孟宏志瞧见了,心里一定。
都过来吧,来的人越多越好!这样才能将这姓温的跟自己撇干净!
院里,孟收获正跟温大伯虚伪地勾着肩喝水,听到这声喊,两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温大伯抢先开口:“孟大哥,已经说好的事,你家总不能反悔吧,我老子娘可一直在天上盯着她孙女的亲事呢!”
孟收获在心里暗骂一句老伢狗,面上却笑道:“温老弟先别急,让我问问我家那孽障发啥疯。你也别总拿你那老子娘说事了,孝顺先不提,搞封建迷信那是万万不行,叫人听去,可得说你思想有毛病了!”
说完,他就瞪大眼看向院门口,朝自家儿子怒道:“你个二球货,说啥鬼话呢!温家那闺女身体是不好,可越是人家难的时候,咱家越要讲信用!你老子虽然没读过书,但在做人方面,腰杆挺直了一辈子,谁成想生了你个讨债的儿子,张口就是要退亲呢!”
老孟这话说得挺敞亮,周围的社员都拍手叫好。
“这老孟确实有情有义啊,他儿子还嫩,有得学!”
“真能说!别人家都是婆娘会说话来事,就老孟家是他自己长了一张嘴,好一个铁嘴大公鸡!”
只有孟宏志走进院子,听到这些话,血都快从脑门顶上冲出来了。
哪有这种当老子的,给儿子扣大帽子,拆台!难怪他家一直发达不起来,老货拎不清,小货还咋成事呢!
孟宏志赶紧开口:“爹,我是你的儿子,咋会干那没信义的事呢?你听我仔细说道!”
“这门亲事是老一辈订下的,属于包办婚姻。现在咱们号召破旧俗,包办婚姻也是陋习,得一并废除!婚姻要讲本人自愿,要以我和温冬阳同志本人的意思为主,她病成这样,连给自己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我将她娶进来不是占便宜吗?我这么娶她才是害了她呢!”
“再说了,我虽然准备解除这门封建亲事,但愿意帮衬温冬阳同志度过困难时期,我可以拿出一部分工分,让她吃口热乎饭。并在她情况好转后,帮助她尽快自主参加劳动。有伟人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在我眼中,温冬阳同志顶天立地,生活也合该掌握在她自己手中!到时她若是再想嫁给我,我也愿意跟她再次缔结革命情谊!”
孟宏志深知这种关头,说话要往大了说。
他嘴上都是大义,心里全是生意。
温冬阳那个病秧子活不了多久,他辛苦也就几个月,等这事一结束,他的好名声也有了,后面再干什么都容易。
不过,围观的村人们倒也没他想的那么好糊弄。
大伙心道,这孟宏志话说得好听,实际上还是不想娶温家丫头呗。但能分享工分给温丫头养身体,也算是没把事情做绝喽。
“刚谁说老孟儿子嫩的?他这儿子可太会做事咯!”
“看来,队里开大会讲的思想啥啥,老孟他儿子是真学进去了。”
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孟宏志满意地点了下头,准备进一步劝说:
“爹,我愿意负责温冬阳同志生病期间的口粮。但咱家地方不大,再加上把温同志接进来住,对她影响也不好。我的意思是让温家叔婶把人接回去,我到时给他们送口粮过去,等人好起来了,再安排进咱们这边的生产队里搞生产......”
孟宏志知道温家那两口子的做派,奸懒馋滑还贪,听到有口粮,肯定答应把人带回去。但他们肯定会搓磨温冬阳,而且还会克扣她的口粮。
这样的话,温冬阳就妥妥地彻底活不长了。
对人心的把控,对生活的计划,对他人命运的掌握,让孟宏志生出一种皇帝般的畅快感。
他长吸一口气,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在人群中搜索起温大伯二人的身影。
搜了一圈,居然没搜到!
孟宏志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那两个老货人呢??没演员这台戏还怎么继续演下去?
这时,其他人也发现了:“诶?温家那俩咋不见了?”
“还能咋,把病人丢下跑了呗!”
“对,就是跑了!我家狗娃说了,刚看见他俩悄摸钻出人堆跑了,一人手里还握着一根葱和两个蛋哩!”
孟宏志他娘张兰英听见了,赶紧瞪眼在院里一看,发现菜还真被薅走了!
她立刻在院里拍着大腿开嚎:
“哎哟!老娘的蛋啊!我家鸡辛辛苦苦下了几天的蛋,就被那一对不知羞的老贱货给偷了啊!两个死公婆,心眼儿就和尻子眼儿一样黑!敢吃老娘的葱,也不怕吃得胳肢窝流脓生疮!死老偷子,愧对祖宗的货!我看你俩那祖坟头子迟早被人挖个底朝天!”
不少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有个大婶生怕场面不够乱,还问:“张兰英,你被人偷了骂这么难听,那几年前你偷吃公社食堂的白面馍咋不骂自己两句呢?”
张兰英一叉腰:“这是新社会了,你咋还翻旧社会的账呢?那时候困难,你就没偷过养猪吃的苜蓿草吗?”
“那苜蓿草跟白馍能一样吗?”
“呵!我看你当时是想偷白馍没偷到,干脆恨上我了!”
院里院外,七嘴八舌,让孟宏志心里的烦躁直冒。
他还是低估了人性,没想到那温家两口子怕他家退亲,都没听到他后面画的大饼,人就跑了!
眼下这情况有点棘手。
就温冬阳那身子骨,再把人抬回去,万一严重了,肯定又要被那两口子赖上。那两人就像粪坑似的,谁沾谁脏,还是不要轻易招惹最好。
得再想想别的周全办法。
孟宏志心烦,想找个帮手,一抬头,见亲妈在那跟人斗嘴,没工夫搭理自己。再看一眼亲爹,刚挺能说会道的人,这会儿也蹲地上皱着眉头一声不吭了。
估计眼皮子浅的,嘴上不说,心里还在心疼被偷的那一葱加俩蛋呢!
孟宏志很心寒。
他在这个家里简直就是单打独斗,孤立无援!
最后他只能自己开口:“叔婶们都稍微低声些,听我再说两句吧!刚我也说了我家的难处,我家里屋子小,有我、我爹妈和弟弟在,住不开。我愿意负责温冬阳的伙食,大伙谁能帮忙在住处上想想办法!”
社员们相互看了看,都沉默了。
不是不想帮,这年头大伙都不容易,家家户户都人挤人,谁家里都住不下。
过了半天,终于有个妇女出声了:“要不咱把队里杂物间收拾下,隔出一块地方让她先住着?平时谁去上工,还能给她看着点。怎么说都是个年轻女娃,现在宏志要退亲,她叔婶也跑了不管事,咱们就轮流照看一下吧!”
看见出声的人,孟宏志眼睛突然亮了。
刚说话的是他大伯娘陈芳折。
孟宏志的爷奶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孟启,也就是陈芳折的男人。二儿子就是他爹孟收获。
别问名字格式为啥不一样,他爹最早叫孟获,后来被人说寓意不好,像不劳而获的懒汉,就干脆改成收获了。
大伯家有好几个儿女,都是孟宏志的堂亲。
对他来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其中一个叫孟星灿的堂弟。那人干活不利索,手脚也不勤快,就脸长得还行,是个地道的小白脸。
上辈子,这没用的堂弟交了好运,傍上了一位大领导的千金,直接飞黄腾达,小轿车都开进了村子里!
这辈子,要是能换自己娶那位领导千金......
只是想想,孟宏志就差点笑出声了!
担心这堂弟中途坏事,孟宏志暗想了一阵,心道得想办法让对方失去清白,配不上领导千金才行。
有了!
等过段时间,他可以私底下撮合一下温冬阳跟堂弟。
那姓温的长得还行,让她临死前发挥余热,破坏掉小白脸堂弟的运道,这不正好是废物利用嘛!
孟宏志还在美好畅想着,突然听见两声咳嗽。
抬眼一看,那姓温的病秧子居然从屋里走出来了!
上辈子订亲的时候,她好像一直发烧,躺在屋里没动弹来着?是他记错了吗?
太细节的事,孟宏志也记不住。
这会儿只能盯紧姓温的,做好准备随机应变。
不止是孟宏志,其他人也注意到温冬阳了。
这会儿她不发烧,虽然有刻意扮弱,但大体状况看着还行,只脸色苍白了些。
有人不禁在心里嘀咕,这么标致的闺女,被家里人搓磨得病秧秧的,真是可怜了!
温冬阳走出来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麻烦各位婶婶叔叔替我操心了,我家里人实在是......”
她话没说完,便羞愧地掩住了脸,未尽之意让所有人心知肚明。
温冬阳过得苦,年龄小,人又礼貌,让不少婶子想到了自家闺女,下意识心疼起来,纷纷出言安慰:
“哎呀,那也不能怪你,你那叔婶的做派,不是我说,反正大伙都能看出来的,你也不容易!”
“既然已经来了,就好好过日子。有啥事我们也会帮你,肯定不能叫你饿死!咱们刚还说呢,要给你在队里收拾一个隔间出来......”
东家一句,西家一句,让温冬阳听着很温暖。
上辈子,父母在她高中时意外去世了,留下的财产够她生活开销,也够她上学。
家里没有别的亲戚,倒也没闹出财产纷争,总体来说,她的生活也还算顺心。
不过,她所在的圈子,人们边界感与距离感都很强。她是一个没有亲人,跟世界也毫无交集的人,有时也蛮孤独的。
这个世界倒是很不一样。
订亲这事,明明是她跟孟宏志一家的事。
她刚在屋里都听到了,关于退亲和日后对她的安排,对方只是为了不当坏人,冠冕堂皇的那么一说。
谁知村里人还真为她这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考虑起来了。
温冬阳抬眼,认真打量着四周的人。
这年头大伙都劳动,皮肤多是晒得黢黑。
她本想记下几个热情婶子的长相,后续尽可能回报一二,结果一眼看过去,全是劳动人民黑漆漆的朴实脸庞,让她直接脸盲。
不过,也有例外。
在黑乎乎的人堆里,有个男生就很显眼。
个子又高,皮肤又白,长得还帅。
身上有种文质彬彬的书生气,简直不像这个时代的农村青年。
因为独特,温冬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白皮帅哥这会儿正半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捧着一个绿油油的菜团子啃,每次张嘴都要咬一大口,把腮帮子撑鼓,然后嚼嚼嚼。
吃相让人很有食欲,温冬阳悄悄摸了下肚子,颇感饥肠辘辘。
她这身体应该也好久没吃饭了。
还没收回目光,那白皮帅哥咽下一口菜团子,忽然抬起头,跟温冬阳对上了眼。
就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重叠的两道声音,在二人脑中同时响起:
【已检测到超市系统,拥有者:孟星灿】
【已检测到农场空间,拥有者:温冬阳】
听到提示音,温冬阳和白皮帅哥双双傻眼。
两人死死看着对方,嘴型齐刷刷变成了“卧槽!”【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