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一直戴着婚戒的前夫 > 15、非要
    接到汀姐电话的时候,谢铭声也正准备回去找谢方昆算账。


    汇丰的合作没有谈下来,江大的生物制药项目除了江城本地的银行,至少还需要一家实力强劲的银行支持。


    毕竟日后进驻科技园区,无论是人力还是科研,头几年的盈利都不会高于预期,没有持续的资金供应,项目很难做出成绩。


    之前找汇丰,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在这方面有过合作的经验。


    生物制药产业和一般的产业还不一样,研产销都是可以分开的,各个环节都有行业里首屈一指的大佬龙头坐镇,汇丰经验丰富,惯于统筹,进驻江城,说不定还能拉来额外的合作——


    但现在谢铭声不考虑了,谢方昆一门心思向着恒兴,汇丰不用也罢。


    这段时间,他另外联系了几家银行,实力评估参差不齐,倒是上海有两家经验也过得去,谢铭声想拉进来,展示的筹码就是文件上的科技园区的开发计划。


    没有银行会拒绝这个开发计划。


    这就是基础实业对于金融的吸引力——


    没有实业的支撑,再声势浩大的金融体系也不过一团泡沫。


    谢铭声在这个位置,很清楚金融行业的底层逻辑,他手上的这封文件,从拿到手开始,就是他拓展江大生物制药最重要的一方筹码。


    但谢方昆铁了心要他向恒兴示好,早上的会开到一半,那边电话就打了进来,说谢方昆重新签了文件,园区那块地拿了回去,说是要另外开会讨论。


    会上谢铭声就变了脸色。


    底下人瞧着,个个心知肚明。


    谢方昆对这个儿子,百般筹谋,就他自己来说,位置坐到底也只到这一部之长,他显然是希望谢铭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


    更何况,金融起家,本就更具优势,谢方昆在江城积累多年,谢铭声只要不是纨绔,稍微有点上进心,照着谢方昆的路子,不会出太大的错。


    他不作声,按照议程继续,会一结束,他就给谢方昆秘书打电话,秘书说还不知道情况。


    谢方昆身边好几个秘书,分门别类,个个不简单,嘴巴比什么都严,谢铭声怒极反笑,问道:“那有什么情况?”


    规划办的秘书略微迟疑,想着也就年底这段时间,便道:“恒兴打算建设兴悦四期,园区那块地,周边商场空缺,部长的意思还是要便民......”


    谢方昆做事,里外都是人。


    谢铭声不比他精到,挂了电话,中午就去了趟恒兴。


    黄至诚格外高兴,留他吃饭,问起兴悦四期,黄至诚说还没规划好在哪开发。


    谢铭声也不玩虚的,直言道,园区那块地之前就定好的,配合江大的项目做江城第一家高新技术科技园区——


    话说一半,黄至诚摆摆手,他是商人,面上一团和气,笑着道:“你该去问你父亲,我做不了主,古往今来,都是士农工商。”


    谢铭声不说话。


    “你还年轻”,黄至诚笑呵呵:“年轻人有想法,愿意做事,是很好的。”


    “但事不是乱做的。”


    “你没经验,也没阅历,面前那么多条路,怎么知道哪条好走?”


    他话里有话,谢铭声一点不意外。


    “好走的路也分情况,和谁走,走多远,铭声,里面功夫太多了。”


    黄至诚似乎在暗示这块地该怎么用,但他没有多说,看起来十分谨慎,不过对着谢铭声,他的话不比谢方昆少。


    “多看看你父亲怎么做的。”


    “你父亲一路走来不容易,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能给你的,说白了,都是每个父母最愿意给的——”


    “你以为是什么?高官厚禄?其实就是顺遂。”


    “他希望你走得顺当一点。”


    相比盛筠明里暗里的嬉讽,黄至诚显得诚恳许多。


    或许是与谢方昆相熟多年,对待谢铭声有几分相似的舐犊之情,也可能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恒兴盘踞江城,为人上过不去,很难走这么远。


    但追根究底,他是个商人,眼光毒辣,讲究攻心。


    离开恒兴,谢铭声在车里坐了好一会。


    他在事业上听过最多的,就是黄至诚和盛筠说的那些话。


    听多了,倒显得他不识好歹,明明有条路,安稳又便宜,于他而言,就是平步青云,可他非要对着干,非要吃那个苦,等到谢方昆出手、点拨一番,或者像现在这样,直接收回,他不仅什么都干不成,还像个小丑。


    真是可笑。


    他感到熟悉的挫败,说不清道不明,大概是在谢方昆这里碰壁多次,但也可能是这段时间长久压抑的痛苦,他无从发泄,脑子里总是浑浑噩噩——


    黄至诚那喝了桶鸡汤,眼瞧着孝顺之情都要吐出来了,谢铭声仰头靠上椅背,他忍耐许久,习惯性克制,渐渐回了神。


    这件事的本质就是谢方昆在教他做事,他外敲里打、恩威并施,一边让旁人看着父子之情,一边收紧谢铭声的手脚。


    黄至诚也好,盛筠也好,都不是省油的灯,却都是谢方昆点的蜡烛。


    他没有太多的选择,耳边的声音都差不多,眼前的办法也没几样,他望着闭塞的车库,恒兴大厦里昏昏暗暗的地下车库,眼底也晦暗一片。


    手机响起,是汀姐,她很少给他打电话。


    没离婚前,和姜挽有关的事都是她给他通风报信。


    谢铭声接起来,那边说亲家母来了,看样子要吵架。


    所幸都是城西一个方向,谢铭声赶到的时候,正撞上程云走出别墅。


    他跑过去,叫了声“妈”,季蘅听到,气得又捂住胸口,她跑出来,问拦住程云的谢铭声:“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情况——”


    说着,她恶狠狠地瞪向程云,程云一头雾水,汀姐追上来,说太太我叫的,不要吵架呀,回去说。


    季蘅就去瞪汀姐,但她对自己人总是心软,视线一对,接触到汀姐为难的眼神,她扁扁嘴,“好吧好吧”,她跟着汀姐往回走,半路扭头朝谢铭声:“赶紧进来!”


    谢铭声对程云说:“妈,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说,您先进来。”


    程云对他没什么意见,他对姜挽真心诚意,就是这双父母,她说不用了,已经说完了,正要回去。


    “我送您。”


    程云笑:“你回去吧,我还没老到那个岁数。”


    谢铭声跟着,耐心道:“还是让我送您吧。”


    程云看着他,皱着眉头心底叹气,良久不语。


    周边安静得出奇。


    这片本就高档,片区配置独立的安保和监控,进来大声说话都好像有回声。


    江城常见的常青树在这里分外丰茂。


    凛冬里阴沉沉的天,四周瞧着也格外舒心畅意。


    程云叹出一口气,转过身说:“走吧,正好我也有话对你说。”


    坐进车里,一路开出去,半程两人都没说话。


    程云始终皱着眉头,快到车站,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对后视镜里瞧她的谢铭声说:“两家分了,往后也不必见了,我就把话说明白、说绝了,你不要放心上,但你要记住。”


    谢铭声低声应了句。


    “小挽不会和你说重话,你应该知道,她就对你心软,真是欠你的。”


    谢铭声有点恍惚,下意识点头。


    “点头干什么?真以为我们家小挽欠你的?”程云怒目。


    谢铭声又摇头。


    程云被他的反应气笑,半晌道:“你还是从那边搬出来吧。”


    “你在那边一天,你父母就会恨我们小挽一天。”


    程云目光咄咄,她直视他,清楚道:“谢铭声,你做不了主,小挽一看你夹在中间,她就会心疼,这么多年,你还没明白吗?”


    “所以听我的,没必要,搬回去吧,这样对小挽有什么好?你这样——”


    她视线落下,没好气:“你还戴着戒指,隔三差五跑那去,万一要是......别人看见怎么说?”


    “真要替她着想,还不如给她介绍介绍。”


    程云挨个道:“家里和睦的、没那么大官气的,公婆也好说话的,男方不需要多大的地位,贴心就好,这方面你就照着你的标准找,挺好的。”


    谢铭声感觉自己人已经凉了。


    车在路边停下。


    他没有说话。


    程云说的每一句都是正常人应该做的。


    夫妻一场,好聚好散,他这样纠缠不休,实在说不上有多善良。


    但是。


    谢铭声无比清楚,他不想要,他不想离婚、不想和姜挽分开,他今早还和她睡在一起,转眼就听到程云的这番话,他觉得心都要裂开,但他反驳不了一句,他甚至只有点头的份。


    他没有立场,姜挽的处境就是他带给她的,当初的承诺,他一个都没做到。


    他凭什么。


    他的沉默得仿佛再也不会开口。


    话到嘴边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说,可他就是不说——


    他固执透顶。


    非要。


    程云见状又是叹气。


    她想起那年北京分手回来,冬天里,他跑来找姜挽,就在楼下等,姜启泰说他不知轻重,一点情理也不晓得,谢方昆怎么教的?这样等着,邻里怎么看?程云就替他解释,说你也知道他年轻,他懂什么,他就是喜欢小挽,能有什么办法,你要是想赶他走,下去和他说不就行了,何必在这里奚落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姜启泰就不说话了。后来还是程云下去,对他说这样不好,你先回去,我和小挽说说,问问她。那个时候,她觉得两个人都很可爱,一个躲家里闷闷不乐,一个在楼下一筹莫展,电视剧里都这样,难怪人都爱看。


    但现在,程云不会这么觉得了,两个人早就不是二十出头、剃头担子一头热的年纪,成过家、立了业,就该懂点事,况且,也应该明白生活里感情其实不必占太大的比重。


    这一点,或许姜挽比他清楚。


    程云拧眉思虑,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谢铭声才终于说:“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低,艰涩至极,像是从石缝里磨出来,鲜血淋漓,他低头重复道:“我知道了妈。”


    程云别过脸,和上午听姜挽说离婚时一样,她抹了抹眼睛,开门就要下车。


    “可我——”


    “可我。”


    不知怎么,脑子里忽然闪现今早会上听到谢方昆的那纸安排,他胸腔滞涩,一口气怎么都出不来,谢铭声垂头哽声:“可我真的舍不得。”


    “我和她,我们是第一次做夫妻,我不知道怎么做,她也不知道。”


    “妈,第一次做不好,都是会有第二次的机会的,为什么......”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自己的理由十分荒诞。


    程云没有回头。


    即便她清楚谢铭声已经落泪。


    但她也只有一个女儿。


    谢铭声说得很对,凡事如果都只有一次的机会,岂不是太残忍,但程云还是没有说任何,她下车,关上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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