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拯救美强惨疯帝 > 16、疯帝侍浴
    浴房里热气腾腾。


    明月解下衣裳,扶着木沿,将娇软的身子一点点沉进温水。


    温水没过圆润的香肩,她舒展了眉尖。


    连日来的疲惫,尽数在这雾气中融化。


    宫女将那一头海藻般的鸦发挽起,木梳轻理,滴入一勺馥郁香露。


    “殿下身上的疹子已经全退了。”


    明月低头看了看手臂。


    皮肤白净,前几日高热留下的红痕也淡了。


    “你去添些热水。”


    宫女应了一声,提着空桶出去了。


    浴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明月靠住桶壁,合上眼。


    外头偶尔有宫人走过,脚步隔着厚厚门帘,听起来很远。


    她许久未曾这般静谧独处。


    先前不是柔妃守着,便是乌古里在旁边说个没完。


    如今终于清静。


    明月将湿发拢在胸前,宛若一只戏水的小水獭,把自己往水下藏,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鹿眼和挺翘的鼻尖。


    温水托着她的身体。


    她望着屋顶被热气熏得模糊的横梁,心口也渐渐松快下来。


    前些日子的事,大约当真过去了。


    赵玄度收下了乌古里送去的饭,没有认出,也没有找来。


    朔人没有搜到鹰房。


    等他离开,两人便再无干系。


    她闭上眼,整个身子又往水里沉了一些。


    外头忽然“砰”地响了一声。


    像是木桶重重碰在地上。


    明月猛地坐起。


    水花从肩头泼出去,打湿了桶边铺着的毡子。


    “谁?”


    门外无人答话。


    明月扶住桶沿,侧耳听了一会儿。


    外间传来细微的水声,又有木勺碰过桶壁,轻轻响了一下。


    她紧绷的肩头慢慢放下来。


    大约是宫女提水时滑了手。


    “仔细些。”


    她嗓音娇软,嗔怪了一声。


    门外依旧毫无声息。


    片刻后,厚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热气向外涌去,又很快重新合拢。


    明月背对着门,拿布巾轻轻擦着手臂。


    来人提着水,停在桶畔。


    步伐无声无息。


    明月只当是方才出去的小宫女。


    “先加一点,水还热着。”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


    铜勺舀起热水,热水汨汨注入。


    温热适宜。


    水流避开她的皮肤,沿着桶壁慢慢散开,连一点水花也未溅到她身上。


    明月舒服地舒开眉头。


    “今日倒仔细了。”


    身后仍是一片安静。


    她并未在意。


    那宫女年纪小,平日被人说上两句就不大敢出声。


    热水添过,来人将铜勺放回桶中,又走到架前,取下那只盛香膏的小银盒。


    盒盖轻轻一响。


    一股淡淡的乳香散开。


    正是明月惯用的气味。


    她把长发全拨到胸前,露出后颈。


    “肩上还有些酸,替我按一按。”


    身后的人停了一下。


    很快,一双手落到她肩上。


    掌心微凉。


    明月缩了缩肩:“你的手怎么这样冷?”


    那双手便在热水上方停了一会儿,等掌心染上暖意,才重新覆下来。


    指腹缓缓按过她肩颈。


    力道比宫女重些,却很稳。每一下都落在最酸软的地方,顺着颈侧一点点揉开,压得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明月起初还坐得笔直。


    渐渐地靠回桶壁,闭上了眼。


    “再往左一点。”


    小皇女眉眼舒展,软软倚着木桶,困得连长睫也抬不起来。


    那只手依言移过去。


    “就是那里。”


    明月低低舒了口气。


    热气蒸得人发困。


    身后的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香膏,从她肩头慢慢推到颈后,又沿着脊骨上端轻轻按住。


    明月只觉得舒服,连方才那一声巨响也忘了。


    她闭着眼,轻声道:“乌古里回来以后,别叫她进来闹。”


    那人没有答。


    明月困倦地笑了一下。


    眼尾被热气熏得嫣红,唇边那点笑又软又甜。


    “你今日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身后的手微微一顿。


    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替她揉开肩上的酸意。


    帘外水汽缭绕。


    那只手腕上束着一圈玄色护腕,兔毛边缘沾了一点未干的血。


    正是明月亲手缝的那一双。


    --


    明月闭着眼没有看见。


    正要催他再往下按一点,肩上的手忽然停住。


    片刻后,身后有人低声道:“她学得不像。”


    那声音落在热雾里,很轻。


    明月浑身一僵。


    指腹依然压在肩颈,又开始慢慢揉起来。


    明月猛地睁开眼,回头望去。


    赵玄度立在浴桶后头。


    热雾散开,露出少年浓丽的眉眼,苍白,俊美,满身邪气。


    他身上的玄衣沾着雪水,左边袖口破了一道,腕上仍束着她亲手缝的护腕。


    方才替她按肩的那只手尚沾着香膏,指节间横着几道未愈的细伤。


    香膏柔白,血痕猩红,落在少年苍白修长的手上,颜色艳得刺眼。


    明月脸上血色尽褪。


    她立刻缩进水中,双臂紧紧护在身前。


    “你——”


    赵玄度俯眼看她。


    眼尾微压,漆黑瞳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终于肯看我了?”


    明月往桶角退去,后背很快抵住木壁,再无可退。


    “出去。”


    赵玄度的身影横在水雾里,一动未动。


    他转身走到衣架旁,拿起搭在上头的厚布巾,抖开以后,慢慢盖到她肩前。


    冷白手指压住布巾边缘,动作沉稳克制,连视线也只落在她脸上。


    动作甚至称得上仔细。


    明月却怕得牙关轻轻打颤。


    他认出来了。


    从一开始便认出来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收着乌古里送去的饭,任由她以为已经骗过了他。


    赵玄度把布巾压好,又拿过旁边的小凳,坐在浴桶边。


    “那个冒牌货,今日怎么没来?”


    明月攥住布巾一角。


    少年屈起长腿,坐姿从容。


    “她穿你的衣裳,梳你的头发,提你的食盒,一日两回往鹰房里跑。”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油纸,放到桶边。


    油纸已经被雪水浸过,边缘发硬,里头裹着一小块发黑的羊肉。


    明月只看了一眼,手指骤然收紧。


    赵玄度:“埋得太浅。”


    浴房里只剩水珠沿桶壁落下的声音。


    明月紧紧盯着那块肉,半晌说不出话。


    赵玄度又从袖中摸出一片碎瓷,搁到油纸旁边。


    瓷片上留着一点褐色酱汁。


    “砒石。”


    他垂眼擦了擦指腹。


    “下得少了些。”


    漂亮少年坐在水雾外,一身伤,一身雪,拆穿她时的语气从容得可怕。


    明月慢慢抬起头:“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赵玄度看着她。


    “知道你来过,还是知道你想杀我?”


    明月呼吸一滞。


    赵玄度把碎瓷拨到一旁。


    “那日辰初,你进了鹰房。”


    “碰过我的护腕,也动过窗边的食盒。”


    “看见我的脸以后便跑了。”


    他将她做过的事一件件摆出来,语气平得听不出喜怒。


    他的手指点了点那块羊肉。


    “想杀我。”


    又指向门外。


    “没胆子,便换个假的来。”


    明月后背紧贴着木桶,这些日子,他一直都知道。


    他装作被蒙骗,收下乌古里的饭,听她学自己的声音。


    赵玄度问:“为什么不来?”


    他脸上看不出情绪,搭在膝头的右手却慢慢收紧。


    明月攥紧肩前的布巾:“我病才好。”


    赵玄度看了她片刻。


    “撒谎。”


    明月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我不想再去。”


    浴房里静了下来。


    赵玄度垂眼看着腕上的护具,拇指沿着兔毛边缘缓缓擦过。


    那一点歪斜针脚被摩挲得起了毛,显然已经被主人摸过许多遍。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那个男人是谁?”


    少年眸色幽沉,冷白俊美的脸上添了一层阴鸷。


    明月心里一沉:“什么人?”


    “昨日站在你院里的人。”


    “他是乌古里的表兄。”


    赵玄度道:“哪只手?”


    明月怔了一下。


    她裹着布巾,乌黑眼睛茫然地睁圆了,显得又小又乖。


    他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哪只手碰了你?”


    明月这才明白,忙道:“他没有碰我。”


    赵玄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你对他笑什么?”


    明月说不出话。


    她只是在同萧无咎说话,临别时客气笑了一下。


    这样寻常的一件事,到了赵玄度口中,竟像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赵玄度抬了抬下巴。


    “笑。”


    明月怔怔看着他。


    “什么?”


    “怎么对他笑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再笑一次。”


    前世他也常这样。


    有时刚刚杀过人,手上的血都没有擦净,就要她抬起脸来,要她看他,要她笑。


    她若做得不好,他则会一直坐在那里等,等到她再也撑不住。


    那张年轻的脸与重华台上的帝王一点点重叠。


    明月不敢激怒他,只得勉强牵了一下唇角。


    她小脸苍白,眼睛湿漉漉的,强撑出来的一点笑意比哭更惹人怜惜。


    赵玄度看了她一会儿。


    “不像。”


    明月的笑立刻散了。


    “我笑不出来。”


    赵玄度俯身凑近一些,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压进热雾。


    逼得明月屏住呼吸。


    赵玄度:“对着那个软脚虾便笑得出来。”


    明月将布巾拢得更紧。


    赵玄度拿指节敲了一下桶沿。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说话细声细气,站在你跟前献殷勤,娘儿们似的。”


    明月低着头,不敢替萧无咎分辩。


    赵玄度冷笑了一声。


    “难怪沃颜赫连送到你面前,你也瞧不上。”


    他话音才落,忽然从腰间抽出短刀,雪亮寒光掠过俊美侧脸。


    寒光映进水中。


    明月肩头猛地一缩。


    赵玄度把刀柄递到她面前。


    “拿着。”


    明月盯着那把刀,手指一动未动。


    赵玄度伸手捉住她的手腕。


    他掌心冷硬,她的腕子又细又软,一扣就整个拢进了手中。


    明月猛地往回挣。


    水面跟着晃起来。


    赵玄度把刀塞进她掌中,合拢她的手指,又牵着刀尖抵到自己胸口。


    明月浑身发冷:“你、你做什么?”


    “不是要杀我?”赵玄度往前压了一寸。


    刀尖刺破玄衣,很快洇出一点血。


    少年眉头也不曾皱一下,只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紧她。


    “动手。”


    明月拼命往回抽手。


    赵玄度牢牢扣着她,丝毫不肯松开。


    “毒下得太轻。”


    “刀总会用。”


    明月声音发颤:“放开。”


    赵玄度看着她。


    “我只说一次。”


    “你杀了我。”


    刀尖又往里陷了一分。


    血顺着刃口慢慢淌下来。


    “你不杀我,我就杀了你。”


    明月睁大眼睛。


    赵玄度的脸近在眼前。


    “选。”


    明月手指抖得握不住刀。


    重活一次,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拿不稳刀,下不去手。


    赵玄度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颈。


    力道还未收紧,明月已经僵住了。


    重华台昏暗的宫灯、拖在地上的锁链、男人染血的手,一下全压到眼前。


    她喘不上气,身子死死贴住桶壁。


    湿发凌乱地贴住雪白颊边,她缩得小小一团,眼中的惊惧顷刻碎开。


    “我不跑了。”


    赵玄度手上一顿。


    明月看着他的脸,眼神已经散了。


    “别锁我。”


    她声音极轻,话却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落。


    “我会听话。”


    “我不寻死了。”


    “别杀母亲。”


    赵玄度慢慢松开手。


    短刀哐当一声掉进水里。


    明月抱住自己的脖子,缩在布巾里,浑身发抖。


    脸颊娇白,眼尾通红,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谁锁过她?


    谁拿她母亲的性命威胁过她?


    方才那几句话,显然不是说给今日的他听的。


    赵玄度垂眼看着水中那把刀,过了片刻,他俯身从水里捞出短刀,用布巾慢慢擦净,又收回鞘中。


    明月仍缩在桶角,不敢抬眼。


    赵玄度道:“明日辰初。”


    声音依旧清冷,不容商量。【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