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神弃篇


    雪落了下来, 世界变成白色,风雪中孤独的旅人迷路在其间。


    九岁的我没有任务时,会主动担任照顾庄园少爷的任务, 以此缓解自己无力报答这所庄园主人的不安。


    正午时分,我端着一份简单的午餐,准时推开少爷房间的大门。那道门好像一道结界, 外面寒意十足, 里面却温暖如春。


    少爷依旧感觉到冷, 坐在床上紧紧裹在被子里, 把自己包成一个圆形小列巴,面前放了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大概每隔一段时间少爷会将手伸出来去翻下一页,然后立马缩进被子里。


    少爷实在太怕冷了, 我在心中感叹。


    我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少爷的注意, 不知道他有没有抬头看我,反正耳边响起了少爷虚弱的声音:“放下后就出去吧。”


    我轻轻“嗯”了声,放下手中的午餐,将桌上没怎么动的早餐端起, 机械般往回走。


    直到房门快要被我关上的时候,我耳边还是萦绕着少爷刚才的话, 内容模糊不堪, 唯有那气若游丝深深烙印在我脑海中。


    我不免想起医生与夫人的谈话, 说少爷可能活不到成年。


    便鬼使神差劝道:“少爷, 您还是吃点吧, 再这样的话, 您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老爷, 夫人会担心的……”


    在这样一个四季如春的房间里居住, 少爷脸色还是苍白得像从东方运来的白瓷一样, 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眼眸,薄雾蒙蒙下的浅蓝,暗沉又忧伤。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


    “你为什么要活着?”


    “少爷您说什么?”我嘴唇动了动,震惊万分,难道少爷听见了我的心声?


    问题奇怪,就算我斟酌良久都无法回答。难道活着,不是人的天性吗?正当我疑惑之际,却听见少爷短促地笑了一下,语气缓和了许多对我说:“抱歉,刚才失礼了……”又忽然一转话锋,“你为什么要接受那场手术,这样的你还能称之为人吗?”


    我还能被称为人吗……这是很早之前彻夜难眠思索着的问题,时常害怕机械制作而成的心脏有一天会发出机器的轰鸣声。


    可过去的终将无所谓,那颗跳动的心脏永远都载着我的思想,我的灵魂,竭尽全力为我这个人以及我所爱之人跳动着。


    这次我不在慌乱,镇定自若地回答:“少爷,不管我死后深埋泥土的尸骨是否会腐烂,我想我都是人。”说罢我关上了门,在逐渐合拢的缝隙中看见少爷抬起头,看窗外飘落的雪。


    周身散发着与冬天一样的忧伤。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或许是孱弱的身体和沉默的家人导致的吧。


    又是一天,训练完后已是深夜,我疲倦地回来。回房间的中途,一声轻飘飘的“维拉”响起。


    训练时绷紧的神经并没松懈,所以我几乎是立刻且毫不犹豫找到不像武器的武器——


    手腕上的珠串手链,我猛得将其扯断,从指缝中漏出几颗,又抓住几颗,转身大力甩了出去。


    珠子掉落在地的清脆中,我看见少爷静静地伫立在楼梯上,低垂的视线轻描淡写地扫过手背,戴着羊绒手套的手下的扶手深深嵌着三颗珠子。


    没拉上窗帘的窗户外是刺眼的白,照得黑暗的屋子有几分亮,少爷苍白的脸庞更加苍白。


    他耷拉着眼,毫不在意给我抛出一个“致命”的问题:“你想要报仇吗,杀死那些杀掉你家人的人吗?”


    “……”


    当我抵达了时间的终点,回忆起这天晚上时,完全忘了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只记得从那一刻起,我的灵魂不受控制地慢慢向少爷靠近,直到现在融为一体。


    “……想。”


    次日的傍晚,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且不失美感的少爷离开了庄园,带着我一起。


    那天是个无雪的傍晚,阳光难得地燃烧着,橘红色的光照在少爷消瘦的脸颊上,浓密的睫毛上。


    一路上,我以守护者的姿态小心地跟在少爷身后,然后望着少爷离去又回来。


    带着我坐上一辆车,大约行驶了半个小时,身边从上车开始就昏昏欲睡的少爷突然发话:“改造的时候疼吗?”


    我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疼。”濒死下,重生的疼痛不值一提。


    少爷没睁眼,对话也没了后文。


    十分钟过后,车行驶到一家俱乐部前,少爷似有所感,在车停下的前一秒睁开了眼,沉默地看向窗外。


    司机下车后,立刻为少爷打开车门,我也跟着下了车。


    当时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和少爷能够进入那家俱乐部,后来每每回想起这一幕,我都愤怒万分,因为少爷都受到了侮辱,哪怕只是浮于表面一点点的!


    豪华包间内,少爷随意靠在沙发上,我则站在一旁。


    少爷懒洋洋的,说话声依旧:“待会儿进来的都是你的仇人。”


    话落,包间的门就被两个人推开,中间走进一位中年男人。在看清男人的长相的那一瞬间,我全身血液沸腾。


    害死我全家的罪魁祸首!我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心中恐惧与愤怒对抗,最终杀意占据了上风。


    我可能是立马就冲了过去,但最可能的是在男人不悦的向少爷伸出手时。


    我一刀砍下了他的手。


    随后杀了他,同时杀了很多人,我把夫人交给我的所有东西都用在了那些人身上,肆意地发泄心中所有的恨。


    直到我全身三处中弹,狂飙的肾上腺素在慢慢消散时,才半跪少爷脚边,像猎犬一样呲牙喘息,死死盯着包围着我们的人的一举一动。


    我清楚地知道我还能再杀!就当我要再次冲上去之际,警报声、枪声、倒地声通通响了起来。


    房间内瞬间填满了无数人,偌大的包间此刻变得无比的小,第二批持枪人让开出口,从哪里走进来另外一位中年男子。


    是少爷的父亲,奥列格先生。


    突如其来的心安使我神经一下子全部放松,仿佛房屋的支柱倒塌,我一头栽倒在地。


    之后的事情我只知道,少爷成了和我一样的改造人。


    我不知道在漆黑的夜晚少爷是否会和我一样在思考、害怕跳动的机械心脏。但我知道我的心脏在我手刃仇人那之后的每一刻,都为他而跳动。


    “维拉,这是你父母的心脏。”我接过泡在装有福尔马林溶液的玻璃罐中器官,又想去了父母慈爱的脸庞,却无法流泪或者做出一点点痛苦的神色,我只是呆呆地看着。


    “「衣橱的秘密」很适合藏这个东西呢。”


    此时,少爷声音变得清脆悦耳。我抬头看他,少爷微笑着,如同恶魔。


    ·


    “维拉为了救你,把自己的心脏给了你。”


    刚刚苏醒的天羽暮听到这个消息愣了很久,嘴角渐渐浮现起释然的笑,“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很小很小的喃喃,太宰治还是听到了,抿唇着不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中原中也超嫌弃的声音:“放着□□好好的审讯室你不用,你非要租一间仓库,我看吃多了撑的!”


    脚步逼近至天羽暮跟前,中原中也火气一下子消了大半,诧异地发问:“什么时候醒的?”但不知道是在问谁。


    “刚刚啦,你不是在帮忙重建横滨嘛,来这儿也属于吃饱了撑着的吧……哎呀!”


    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踹了两脚太宰治,咬牙切齿让其闭嘴。


    天羽暮对此感到无聊,垂下头时神色厌倦,抬起头眼神中却充满了可怜与祈求,“中也先生……”但在中原中也还未动摇之前,太宰治挡住其视线之后,立马恢复了冷漠。


    明明是阶下囚,却用着上位者才有的眼神,真是让人恼火。


    “不要将希望寄托于别人哟,机会是自己争取到的。”


    “什么机会?”天羽暮扯动束缚住手脚的铁链,无法动弹后便用尽全力前倾身体仰头不服地看着太宰治,“倘若我不要这个机会呢,杀了我?那就杀啊!”


    本来天羽暮还想说谁不杀谁是孬种,谁怕死谁是懦夫。可中原中也没给他这个机会,将太宰治扒开,低眸垂目,回望他:“不会杀你,但你这辈子会永远被囚禁起来。”


    空气凝固了半分钟,天羽暮忽然猛得挣扎起来,将锁链拽得哗哗作响,牢牢捆住他身躯四肢的锁链居然被扯得松动了几分。


    太宰治故作害怕地往中原中也身后一躲,而中原中也则是岿然不动,笔直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注视着。


    不过徒劳罢了。


    挣扎久了,也挣扎累了,天羽暮的皮肤被磨破渗出血来。灼烧般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无法挣脱,所以一下子静了下来。


    垂着头,像力竭死掉了一样。


    中原中也看了这一幕,心里也不好受,毕竟天羽暮真的用自己的命救了他,可……


    突然,天羽暮发问:“清水怎么样了?”


    “情况比你好。”太宰治一只手搭在中原中也肩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后继续:“至少他没有勾结魔人……而你呢?”


    天羽暮忽得笑了起来,“你……说的机会就是这个。”


    背叛或许是他的天性,天羽暮不等太宰治肯定,就在一个小时内,将费奥多尔与他的往事、计划的始末、在横滨的据点全盘托出。


    “决定这世界的东西就在神弃之地的最深处!”!!!


    好全面,全面得令太宰治目瞪口呆,半晌合上因吃惊微张的嘴巴,离题地点评:“你确定你和他真的是合作关系?”


    对于这个问题,天羽暮选择不答,催促道:“你们还是快点行动,千万别让他跑了。”话末,天羽暮忍一想到费奥多尔有那万分之一的机会被抓到,脸上就忍不住浮现笑容。


    精神有些不正常,中原中也眉头紧蹙,只能把原因归结到维拉之死带给天羽暮的打击实在太大上。


    他走得离天羽暮更近一些,措不及防将其打晕,然后松开束缚住天羽暮的铁链。


    “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我就他回去了。”


    “啊,的确。如果因为这一下下的时间核心受到影响就糟了。但你也不用专门来一趟吧,我又不会把他怎样~”


    “闭嘴啦你。”中原中也白了太宰治一眼,背起天羽暮往外走。


    太宰治则慢悠悠跟在后面,一个劲儿念叨“好麻烦”“快要被麻烦死了”之类的话。


    要不是中原中也背着天羽暮无法腾出手,不然非打一顿身后这个叽叽咋咋的家伙不可。


    不过有一说一,接下来的事情的确很麻烦。


    离天羽暮濒死到现在不过两天时间,可就这两天时间内,就出现过一次以俄罗斯为中心影响全球的异能波动。


    源头估计就是天羽暮所说的神弃之地,今日在天羽暮这里得到应证,不出他们所料,神弃之地也是费奥多尔的最终目的地。


    现在每个有能力、有野心的国家都在秘密派往最优秀的异能者去到俄罗斯。


    自然日本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


    祝端午安康![烟花]


    第62章 神弃篇


    那场雪一直在下, 从未停歇间越下越大,月下的旅人越来越远,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中。天羽暮站在雪中望着, 追去的脚步猛然踏空。


    一睁眼却看见了洁白的天花板。我这是在哪里……天羽暮赶忙爬起来,捂住心脏的位置,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记忆全部重新涌了回来。


    视线范围内没有一丝太宰治租来关押他的仓库或者□□地牢的痕迹。这里整洁明亮, 空气中充满了植被的清香……不过几秒后, 天羽暮就想起来了这是哪里。


    “中也先生……怎么把我带回家呢?”难道是我的危险系数小到用不着被监禁了吗?显然不是。


    天羽暮整理一下思绪, 下床站起来在房间内逛了一圈,确认了这里的装修风格的确和中原中也家的一模一样后才打开房间门,准备去书房或者一楼客厅看看中原中也在不在。


    在, 就趁他精神正常的眼下好好沟通一下之后的事情。不在, 就在这里等到在的时候。


    逃跑不在选择范围内,因为现在他还不能脱离□□,否则之前他做的事情都将白费。


    “神弃之地,神弃主……”去到在一楼逛了逛, 没发现中原中也的身影,所以天羽暮只能选择进行等待的环节。


    他站在一楼客厅能看见别墅后面被修剪的很整齐的草坪地窗户前, 双手环抱与胸前, 神情专注地盯着外面的一方天地。


    下意识喃喃出刚才未说完的话:“无效异能, 书签, 之后呢……”天羽暮嘴角无笑, 努力回忆自己的要做的每一件事。


    突然, 抬眼看向湛蓝的天空, 一锤定音般喊出一个人名。


    他最亲爱的老师……“费奥多尔。”


    与此同时, 身后的大门发出了“咔嚓”一声的清脆响声和中原中也平淡无奇的“你醒了”三个字。等的时间不久……天羽暮欣喜地想, 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之谈话,获得自己想要的。


    可他还没转身,就又听见一声慵懒的话语:“居然没有逃跑,倒是意外呢~”


    太宰治,突然就没兴趣与之对话了呢。


    天羽暮脸色一变,完全没了刚才的欣喜感,扭身望向并肩而立的两人,垂眸心中告诫自己了自己一句正事要紧。


    待到抬眸之后,立马邀请:“我时间不多,所以立马进入正题,怎么样?”


    本想插科打诨一番的太宰治在中原中也肘击的威胁下,老老实实跟着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而天羽暮坐在他们对面,安静随和,似乎恢复正常了,至少太宰治是这么认为的,于是心中多了一丝好奇。


    一旁中原中也也发现了的天羽暮的不同,但他比太宰治所做出的反应更加内敛,更加隐蔽,看起来仿佛没有发现,或者是漠不关心。


    太宰治耸耸肩,暂时忽略小矮子意料之中的“反常”,活跃起气氛来,“那么现在开始吧,从谎言中挖掘真话也是一件很艰巨的任务呢……”太宰治特意加重了“谎言”这个单词的语气,一半调侃,一半挑衅。


    这种幼稚的行为,天羽暮倒不在意,微微偏头方便把玩长的不像样子的发丝,想了一会儿,选了一个话题开始道:“神弃之地在俄罗斯西西伯利亚平原地底,入口则在平原的中心地带,现在应该是……由俄罗斯军方第九部在控制……”


    讲述期间,天羽暮下意识抬眼瞄了对面两人,嗯,接受良好,可以继续讲:“我曾经下去过几次……”


    “等一下,下?”中原中也突然打断道,听这个“下”这个字,疑惑地想入口应该不是传送之类的……难道神弃之地是个现实的,且具体的地下世界。


    “十七年前,也就是神弃之地第一次波动的时候,就被发现,由异能情报局接管。他们惊奇的发现地下的异能波动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古城。


    并第一时间派出了一支非常优秀的异能小队下去探查,很可惜,他们没能经受住下面强大得的异能波动而死亡。这种情况直到我的加入才终止。”


    天羽暮换了一种姿势,与之前相比正式了不少:“虽然我是第一个能成功在下去待着的人,但也只下过几次而已,时间都维持在三个小时左右,当然这是地表上的时间,地下我的感知只有十几分钟而已。”


    在天羽暮说完那段话,太宰治立马提了一句:“因为「囚笼之鸟」吗?”


    “是的,没有「囚笼之鸟」这种独特的异能我也会死。”


    一直没什么兴趣的太宰治在听到这句话,心中不可控制地升起几分兴趣:“看来「囚笼之鸟」的作用不是无效啊,禁锢或者保护,也许两者都是。”


    为什么来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信息感兴趣,中原中也在内心吐槽了一下,在两人以这个话题开展讨论之前追问:“之后呢,你看见了什么?”


    天羽暮耸耸肩,无所谓道:“我没能进去。”


    “没进去?!”中原中也显得很是诧异,这份诧异中还隐含着些许失望,因为这意味着无论是他们还是天羽暮都不知道神弃之地的真实情况,如果贸然行动,一定会……


    “那外围有一道异能结界。不过太宰先生在的话,那道结界就不是问题。”这是第二个条件,也是他为什么一定选择横滨为清水商的孵化地的原因之一。


    “看来你已经把这次‘旅行’规划好了,说吧,你想要干什么?”太宰治打了个哈欠,直接点出天羽暮最终的目的。


    “我想负责这次简单的行动,避开第九部进入外围,并且长时间待在其中,我都有办法……二位汇报给各自的首领,顺便通知一下安吾先生,怎么样?”


    看着天羽暮笑弯起来的眼睛和嘴角,中原中也扯了扯嘴,很难不怀疑天羽暮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中原中也不认为天羽暮不知道,但还是语气平淡地提醒道:“不需要,你现在是□□的阶下囚,我就不会同意。”


    天羽暮维持着微笑,长叹:“那可是真糟糕。”可下一秒他的神色一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冷漠地撂下一句“我醒来的那间客房应该是我的牢房吧,那我就上去了。”之后便飞速离开。


    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然而周围什么都没有,连时常能够听见的鸟鸣都没有。


    什么态度……中原中也抿起唇,很是不爽,最近他多出来的事务都是为了天羽暮,就单论“关押”在他家,没把天羽暮丢进牢房,他都废了不少力气……


    越想越气的中原中也一拳锤在沙发扶手上。“嗵”的一声把太宰治吓得默默挪到沙发的角落依旧保持沉默。


    “哦,对了!最后两件事,和我一起去俄罗斯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一定要做好准备。”


    “另外就是我没异能了。”


    气头上的中原中也听到后一件事,先是呆愣片刻,心中的火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反应过来扭头想去追问时,却迟了一步。


    “……”为什么?


    一回到房间里,天羽暮着急地将门反锁,然后泄气般背靠着门慢慢滑下,最后坐在地上。此刻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站满了人,扭曲的人,残缺的人……皆是因他而死的人。


    ·


    “用带路来来换完好无损活下去的机会,听上去很划算。”不能全权负责本次行动,天羽暮倒也不是很在意,就是……


    “为什么我需要和他一起?”他手指一指,指向的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对方坐在他斜对面,正在一言不发地在旁边用牛奶泡饭吃,带壳吃鸡蛋……对此天羽暮有一句疑问:鸡蛋壳能好吃吗?


    他们坐在窗边,和煦的阳光能洒进来,视线能够尽情欣赏外面的街道,人来人往。


    经历了上一次的混乱,天羽暮偶尔觉得日常和平的时光也挺好的。


    中原中也抿了一口咖啡,不在意道:“这是因为你完全……不能完全信任。”


    分明想说我是完全不能信任吧,天羽暮将视线转到窗外,对楼下对面街道上站着的幻觉对视。


    那个失去一只胳膊的幻觉用另外一只手朝他挥了挥,天羽暮简短地诧异了一下,他没想到居然快到都能和他互动了……


    “你上次说你的没异能了是什么意思?”中原中也问。


    “没了的意思。”


    天羽暮收回视线,漠然望了过来,中原中也看见对方眼中毫无波澜,却仍然嗫嚅着唇,无法问真正想问的问题——


    是因为我吗?毕竟最后一次使用异能是为了我。


    “根据中岛敦的说法,你最后一次使用的不是「囚笼之鸟」,而是一个名为「神弃者」的异能。”早就吃完的末广铁肠趁机提问。


    终于开口说话了啊……天羽暮“嗯”一声,接着解释:“因为一些事故,我失去了「囚笼之鸟」,至于「神弃者」我只能使用一次。”


    “神弃者,神弃之地,是有什么关联吗?”


    末广铁肠试适时地沉默。


    天羽暮被迫沉默。否认,毫无信服力,承认,他有点不乐意呢,所以充满了挑衅意味地回答:“有吗?反正我不知道。”


    末广铁肠似乎没察觉到那股“恶意”,淡淡“哦”了下。


    “没关系,以后都会知道。”话语平淡却自信。


    视线内,一位白发尾间挑染的男子走到末广铁肠的身边,眼睛虽然闭着,但微微低头的姿态像是在打量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往后看去,一起来到的人还有清水商,中岛敦,芥川龙之介,太宰治以及坂口安吾……天羽暮下意识地微笑起来,“希望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太久了,质量不行了[可怜][爆哭]


    第63章 神弃篇


    是温暖的血液。


    是谁受伤了, 还是谁死了?


    中也先生吗?


    那可不行呐……中也先生不能死。


    天羽暮趴在地上,努力睁开眼,看见一条血线离他越来越远, 其余鲜血随着一马当先的血线蜂拥而上,占据干净的地面。


    什么嘛,是我的……是我受伤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羽暮想离水将死的鱼, 在血泊中笑了起来。


    一直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背上。


    五个小时前。


    “哇偶, 真不敢想, 我居然还能回来。”顺利落地俄罗斯并且安全行走在街边, 天羽暮表现出了超乎常理的兴奋。


    但很快他就安静了下来,倒不是因为他顾及着周围异样的眼光,以及中原中也的武力威胁, 而是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或许这边的势力未能第一时间得到关于他的消息, 又或许是在等待。他相信最多一天,暂时不提他的父亲,单凭他的母亲天羽空就不会放任他。


    “先去预定的酒店吧。”坂口安吾一说完,他们周围就停了三辆车。


    天羽暮很自觉地跟着末广铁肠走向其中一辆车, 并一同上去。真烦呐,天羽暮在心中烦闷地感叹了一声, 至今仍不可思议自己要和旁边那家伙一直保持一百五十米之内的距离!


    而且自己还答应了。


    当时为什么答应啊?


    天羽暮嘴角扯了扯, 扭头瞥向自己空的左手手腕, 那里隐藏着一条和末广铁肠隐藏在右手手腕一模一样的手链。


    是名为「缚」的异能道具。


    两条为一对, 一条为「君」, 一条为「臣」。佩戴一对的两人, 无论在哪里, 相距不能超过一百五十米, 否则就会佩戴的「君」的那人就会瞬间被传送回「君」之人的身边, 且无论「臣」之人在干什么。


    这种简直是就是霸王条约,强买强卖!天羽暮严重怀疑自己当时是看对方“人多势众”,怂了,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不过这种“好”待遇也不止他一个,清水商也在里面,绑定是那个白色头发发尾红色挑染的小子。他没记错的话,那小子应该是叫作条野采菊。


    条野采菊……飞速后移的车窗外景倒映在眼底,一点点汇成了天羽暮记忆里条野采菊的样子,那家伙应该不会很麻烦吧。


    天羽暮正欲收回视线,闭眼去思考要如何前去神弃之地时,他瞳孔骤然一锁,在他的视线和感知力,面向的车窗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出现在车窗外,用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从喉咙不断涌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我哪儿知道?天羽暮脑子里胡乱地想,身体却实诚地愣住了。


    恍惚的目光中又赫然多了无数个鲜红的血掌印,密密麻麻地糊在车窗上,就像为其镀了一层血红色的膜。


    “你怎么了?”


    当末广铁肠的手拍在他的肩上时,天羽暮的视线才逐渐恢复清明,窗外阳光和煦,什么都没有。


    天羽暮闭眼,食指和拇指捏了捏发酸的眼角,“没事。”说完,回头视线无意识地下瞥,一只惨白的手正握着他的手腕。!!!


    手的主人藏在黑暗处,显得那只手更加地惨白,那人同样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抛弃……


    真是够了!天羽暮忍住怒气,再次闭眼,缓解躁动的心,待到足够平静才再次睁眼,仔细低头去看,没有手,也没有黑暗,更没有什么为什么!


    “你似乎看见了什么。”


    一旁的末广铁肠也学着天羽暮的样子,往下看,可什么都没有啊……所以他疑惑地歪了歪头,认为此刻换作是条野采菊在这里,应该就能发现出什么端倪了。


    可惜的是条野采菊不在……而且他不认为天羽暮会坦白,所以就只是问了一句,便重新保持回端正的坐姿,直视前方,目不斜视。


    只是余光瞥见,天羽暮痴痴地盯着干干净净的手腕。


    果然有什么吗?


    在天羽暮的颤动的眸子里,他的手腕可不是干净的,上面鲜血成茧,再眨眼,顿时消退,便为他人眼中的干干净净。


    天羽暮沉默下来。


    沉默的几分钟内,车行至到宽阔的路面上之时,他们这辆车的司机突然提高速度,超越前面同行的两辆,一路疾驰。!!!


    这么快就动手了?天羽暮立刻提高警惕,抓紧了手上的把手,避免自己在正在玩速度与激情的司机手下甩飞出去。


    真是低估了他亲爱的父母啊,天羽暮暗暗地想,同时又想有猎犬的末广铁肠在,认为他应该不会有事,于是稍微放松了下来。


    而末广铁肠从始至终,除了伸手和天羽暮一样抓住了车顶旁的把手,在没任何行动,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因为虽然这里路面开阔,行车较少,但依旧不能轻易使用异能使用「雪中梅」把车劈开,强行让其停止。


    如果那样做了,车停止之后的事情就会非常麻烦。


    因为这是在异国他乡,且两国在「神弃之地」的探查上完全没有合作的可能,甚至是单方面的敌视。此时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挑起异能争端,都不是上策。


    所以只能等,等待对方把他们带到偏僻处,尽可能不引起官方的注视,然后逃脱。


    末广铁肠想了一会儿,按捺住自己,见天羽暮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便没做什么。


    不出他所料,那个司机带他们去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一栋废弃的大楼,周围都像死一般的寂静。


    没监控,不会引人注意。


    天羽暮与末广铁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这个是好地方的想法。


    司机率先下车,天羽暮其次,末广铁肠最后。


    “你们是谁我父亲派来的人,还是我母亲的人?或许军方的?”天羽暮抹了一把由于车速太快而散乱的头发,漫不经心问道。


    这是惹了多少势力……末广铁肠人机般笑了一下。


    司机站得挺拔优雅,一手将帽子摘下甩了出去,露出隐藏着的面容,冰冷视线与天羽暮对视上的那一刻,陡然变得炽热。


    几乎是欣喜若狂般惊呼:“好久不见啊,天羽哥。”


    末广铁肠抽出匕首的手一顿,看向天羽暮。


    随后又听见那人恢复平和的声音,“天羽哥,我们都很想你呢。”看见天羽暮嗫嚅的唇,和逐渐睁大的眼睛。


    最后在前方的响动和天羽暮的一声“孤鸟乐园”中回头了。


    一回头,视线中那废弃的大楼占满了年轻的异能者,细数下来,估计不下三十人。


    每个人都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冷漠麻木的神情,直勾勾盯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盯着他旁边的天羽暮。


    天羽暮咧开嘴,做出笑的神情来,“要死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荡的地方回荡。


    “对,你的确要死了。”伪装成司机的那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举起的手轻轻一挥,挥动了身后所有的异能者。


    天羽暮随着他们的动作仰起头,遮天蔽日……是他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词。随后他感觉脚下一空,紧跟着视线中,余光中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向前。


    末广铁肠扛着着他往废弃大楼相反的方向逃跑。大意了!但一下子出动三十名异能者仍谁都想不到!末广铁肠不动声色地逃跑,还是忍不住问:


    “你惹了什么事!”


    天羽暮挣扎下来,稍微一顿,然后跟着对方一起跑,边跑边问:“你最快能来多快?”


    “比车快。”


    简单三个字,让天羽暮很是欣赏,对其比了个OK,止住脚道:“这里面有速度异能者,飞行异能者,你不用管他们,只管跑,只要不要被他们拦住……就行!”


    天羽暮把从末广铁肠腰间摸来的匕首,用力一掷,将打来的子弹挡飞出去。


    “好,你自己小心。”这种要天羽暮命的场合,末广铁肠倒不担心天羽暮会趁机找逃脱的方法,所以压根儿就没有等待和帮助天羽暮的意思。


    第一秒……


    天羽暮拔出了属于自己的匕首,与追上来的异能者打了起来,谢天谢地,维拉的心脏机能和他的身体暂时能抗住如雨点般的进攻。


    第二秒……


    天羽暮一刀割断一人的喉咙,把掐住的人甩了出去。整个过程他不曾停歇一下,但仍是杯水车薪,打退一个,就有十个重新涌上来。


    力竭的第三秒……


    火焰,冰刺,子弹……接踵而来。


    但末广铁肠在那一秒跑出了一百五十米。


    废弃的楼房之间,传出天羽暮兴奋地哟嚯声。


    天羽暮被传送到了末广铁肠的身边,趔蹶一下,保持平稳后,跟着一起逃跑。由于追击刚刚开始,孤鸟乐园的人并未全力追赶末广铁肠,所以他们暂时把那群疯狗甩出了一段距离。


    “哈哈哈哈哈,你这快,还坐着什么车啊。”


    下一秒,身后的敌人又蜂拥而至。天羽暮往后一瞥,看来孤鸟乐园的队伍里面有“法师”啊。


    天羽暮突然止步,“您可使劲儿跑嘞!”说完一手拿着抢来的枪,一手拿着染血的匕首,开始抵挡已经把末广铁肠当做第一目标的异能者。


    三秒一轮回,或者四秒一轮回,每次传送,能够休息一秒。但由于对方人多势众,异能类型多样,两人始终未能完全将其甩掉。


    “能找到中也先生他们吗?”


    “方向乱了。”


    天羽暮烦闷地啧了一声,忽然看见一个残影从他们身边掠过!视线转移随后看见一个少女挡在了前面。


    刚才还不是这样快的……难道!


    天羽暮察觉到异样,急忙停了下来,末广铁肠则在奔跑中被十几根势不可挡的冰锥拦住了去路。


    他们身后传来嬉笑,“天羽哥,本来我们没想用CND24的,可是不用的话,你就死不掉了呢。那样我们都会伤心致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又码出来一章……抱歉,速度还是太慢了。


    铁肠先生的奔跑时速已经达到了180码,太快了,鉴于他是异能者,身体又被改造过,就原谅他吧,也原谅我信口胡诌[眼镜]


    第64章 神弃篇


    阴暗的房间里, 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天羽暮躺在血泊中,伊森踩着他的血, 结结实实地朝他脸猛地踢了一脚。


    伊森白色的运动鞋上因此染上了一些血液,但也因此终于让天羽暮烦人的笑声停息了下来。


    “天羽哥,该聊聊你要让组织里那么多人赴死的事了吧, 还有你杀了风月(泽菲尔), 总得给我一个原因才行呐!”提起这两件事, 伊森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波澜不惊的表面下隐藏着极端的愤恨。


    一想起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同伴们,都在眼前之人的计划下,无理取闹的要求下, 变成了一具又一具尸体, 他就恨不得立马将其杀死。


    于是他就强行压制下心中的怒火,故作平静地抬起脚,然后用力往天羽暮肚子踢去,可万千情绪始终难以平复, 所以他无法控制地一脚一脚踢在天羽暮身上,只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与恨意。


    直到踢到天羽暮往地上吐了好几口血, 他才舒了一口气, 停了下来喘息着, 随后他笑着蹲下, 一把抓起对方的头发, 使其看向自己, 轻声细语带着疑惑“嗯”了一声, 像是在催促天羽暮说话。


    又像是在警告天羽暮, 如果答案不能令他满意的话, 就将死在这里。


    “刚才真是抱歉,打断你了,现在可以说了。”


    而此时,天羽暮被打得视线一片模糊,只能隐隐能看出伊森的轮廓,但从腹部传来一阵阵痛感涌遍全身,使他不得不处于一个清醒的状态。


    就算如此狼狈不堪,他也不肯低头,故意摆出一副轻蔑的神态说:“我凭什么告……”后面两个字没未来得及脱口,天羽暮的视线忽然一转,然后从头部传来一阵更为强烈的剧痛。


    这一砸,几乎要把他砸得再次晕过去。


    可伊森怎么会这般仁慈,起身后退了几步,就有人将整整一桶掺杂着冰块的冰水倾倒在天羽暮身上,寒凉刺骨的水让浑浑噩噩的天羽暮清醒了几分。


    如此之下,天羽暮也没能生出半分惧怕,纵使现在自己已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艰难地却笑着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模糊地望着天花板,任由身上的冰块纷纷掉落。


    冰块清脆的掉落声,在只有呼吸声的房间里回荡。


    “我说……”天羽暮轻声且缓慢地说道,他实在是没力气了,就连这简简单单两个字都让他喘息了好久。半晌后,他才恢复了些许力气,开始讲述后文:“在俄罗斯地下有一个叫神奇之地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一种花……”


    这在说什么?!伊森气极反笑,姣好的面庞脸因此变得十分扭曲,他饱含怒意地乐着说:“天羽暮!你实在跟我讲故事吗?”话虽如此,伊森还是止住了身旁人的行动,语气陡然变得危险起来:“你再敢胡编乱造,我敢保证你生不如死!”


    这种威胁并没有是天羽暮停下已经在脑海中成文的“故事”,他缓慢地继续讲:“……那种花是种子的时候,叫作希望之种,开出的花朵常被人称作绝望……”可突然之间,他神色癫狂地笑了起来,进而轻声脱口而出一句:“时间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像他意料的那般,时间到了,表面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伊森迅速掏出手枪,可当枪口对准天羽暮的那一刻,为时已晚——爆炸声在他的后方响了起来。


    房间的门被轰的一声炸开了,火光在一瞬间填满了这间屋子,又在一瞬间消散,而与之一并到来的冲击力将伊森和伙伴击飞在地。仅仅是眨眼间,一群身着防爆衣,持有枪械的人就涌入这个房间,将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安置在枪口之下。


    “我劝各位不要动,就算是异能者,这些子弹也能轻而易举地贯穿你们的头颅,当然了,改造人也一样。”


    冷淡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接着是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响动,很是清脆悦耳。


    每一步都似乎踩在天羽暮的大脑上。


    天羽暮突然觉得头痛欲裂,胃不仅阵痛着,还在此刻泛起一股呕吐的意味,只因为声音的主人是他阔别多日的……母亲——天羽空。


    他没想到天羽空居然会亲自来抓他……


    “洛沃佳,我亲爱的孩子,你闯得祸可是够大的,把自己弄得也是够狼狈的。”


    没等天羽暮说出些什么,天羽空便冷冷地下令:“带走洛沃佳,还有那条猎犬,其余人都杀了吧。”


    ·


    当暖意十足的阳光洒在脸上的那一瞬,天羽暮睁开了眼,坐起来后的第一眼便是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天羽空,房间内充满了阳光,一身白衣的天羽空坐在其中,显得十分圣洁。


    然而这些都是表象罢了,往往看上去越是无害的东西,越是危险,天羽空就是这样,他是知道的。


    所以一开始他只是试探性地小声地喊了句“母亲”,然后忐忑地等待着对方给他的反应。


    直到见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天羽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才明显地松懈了下来。母亲的黑色眼眸寒凉地盯着他,似乎已然生出了杀意,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这让天羽暮有种自己看错的感觉,但他没有看错的可能。


    一人注视,一人回避,良久之后,天羽空启唇,用着最温柔,就像哄孩子般的语气说:“沃洛佳请解释一下吧。”


    说完一句,天羽空停顿了一下,继而缓缓开口道:“解释一下你那些年的游历到底学到了什么,以及发生在日本的那些事情,你是如何想的……为什么那么做呢,沃洛佳,我和你的父亲是多么希望你成为一个好孩子啊。”


    后半段的呢喃,天羽空下意识垂下了眸子,似有不解,不解自己尽心尽力保护和教导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而这份不解,天羽暮知道,可他永远不会解答。


    “没什么好解释的,母亲,我每一年在家的那个月不都向你讲述了吗……”后面的一句“并且事无巨细”,天羽暮最终是没敢说出口,但就算他只说了前面几句,天羽空的神色还是阴沉了下去,丝毫不减之前的平淡从容。


    天羽空低低地笑了一阵,收敛笑声后,周身便爆发出一股无比浓烈的杀意:“你做了这么多事,真当我不会起疑,不会去调查吗?沃洛佳,你是我儿子没错,但我首先是我自己,我不会为你,而改变,你既然回来了,我就不会放任你胡作非为!”


    天羽空很显然不想对他,也是自己唯一的孩子动刑,所以解释的答案对他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态度,既然他态度明了并且背道而驰,那么天羽空便也没必要再在他面前充当温柔母亲的角色了。


    说罢,天羽空起身,背对着天羽暮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向房门走去:“你的同伴就在隔壁,没有什么危险,等我找到将你和他分开的方法后,他会被送走,而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吧。”


    她得到的回答是无声的。


    身后的天羽暮低下头,但藏于被子下攥紧的拳头,却彰显着他并没有向任何人,向命运低头认输。


    此时此刻,已经与天羽暮和末广铁肠失联一天一夜的中原中也等人在抵达孤鸟乐园的根据地后,扑了个空。


    这一次中原中也显得异常焦急,甚至再来回踱步,至于其余人要么是默不作声,要么是面上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游历在此次意外之外。


    “天羽身上的定位器被销毁了,无法追踪……”


    坂口安吾揉着眉心说道,在异国他乡,这种事情最是令人头疼,而且更苦恼的是他们不知道这次失踪,是真正来自他人的危险,还是天羽暮的策划。


    “天羽不是俄国人嘛,我认为可以直接去他家,不管是主动逃跑还是被囚,在家的概率都是最大的……”条野采菊还未说完,只是喘口气的时间。


    属于漠不关心那类人的太宰治见缝插针地发话了:“我同意,以天羽父亲的立场来看,是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孩子公开违背国家的,而且以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怎么都会把不听话的孩子带回身边严格看管起来吧。”


    接着太宰治踩了踩地,发出一点清脆的响声来,补充道:“从这里的痕迹来看,应该遭受过一次严重的洗劫,被洗劫方毫无招架之力,拥有这种实力的组织,天羽的父母正好。”


    “的确。”坂口安吾先是肯定了两人的说法,可问题也随之而来:“但是天羽的父母真的参与其中的话,那麻烦可就相当的大了。”


    俄国情报局的高官,还有其母亲身份现在都还是个未知数……坂口安吾叹了口气,决定道:“天羽的家不难找,但需要做好周密的计划,先探查天羽暮是否在家,然后无论如何,都要将他和末广铁肠带回来!”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顺利进入神弃之地,才能完成任务。


    一想到神弃之地,坂口安吾下意识地在心中默念了一声,随后只见太宰治扬起嘴角一笑,便知道对方有主意了。


    心却没能落下。


    之后制定计划的第一步,是停下踱步的中原中也的一声平淡的,却又不容置喙的话语——


    “请以我为主要战力。”


    第65章 神弃篇


    房间活动的范围说小不小, 说大也不大。


    作为改造人的天羽暮伤好得很快,能下床后,便一直在房间里, 咬着手指来回踱步,神色时而平静,时而焦急, 视线则时不时的投向窗外。


    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可他看见的, 只有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后方的天。


    “……”


    无言后, 白秋风重重叹了口气。


    然后以一种决绝的姿态, 快步去到房间门前,深吸一口气,将其推开!眼前空空如也, 天羽暮不由得一怔, 怎么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天羽暮在门口愣了一会儿,踏了出去。


    这种情况,不会是陷阱,因为没人会为关押在囚笼中的猎物布置陷阱。更何况“他”的母亲, 天羽女士,自信而又强大, 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天羽去到了旁边房间前, 推开了门, 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一声一声, 大到仿佛在耳边铿锵。


    末广铁肠呢?!


    除开被囚之外, 剩下可能都指向着一个结果, 天羽暮走进房间内, 四处查看,真的没有发现末广铁肠的身影。


    心当即沉了下去。


    唯一的结果就是,死亡。


    但天羽空真的会对日本军方人员动手吗?


    “你在这里干什么?”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天羽暮的大脑率先做出反应,浮现起声音的主人来,随后是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他并不希望末广铁肠死去。


    “我到要问你了,你怎么在房间外面?”天羽暮转身质问,刚想说句“在别人的地盘上,警觉些”这句话时。


    末广铁肠突然开口了:“这里的主人告诉我,我可以自由走动,只是不能离开这栋房子。”


    闻此,天羽暮把涌上来的话,全都重新咽了回去,眨巴眨巴眼,迟疑中带着震惊,道:“……我……为什么不可以离开房间?”


    末广铁肠歪头,定定地看着他,最后耸了耸肩,表示他不知道。


    “好吧,这里如何?”


    “很宽敞,采光也好……”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没有,这里的确很好。”


    天羽暮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笑道:“巧了,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这是我家,你要我带你转转吗?”


    心领神会的两人,默契地选择一唱一和,给正在监视这栋房子的人一次再虚假不过的表演。


    得到末广铁肠肯定的回答,天羽暮便将对方往楼下带,一边走一边说:“我最喜欢房子后面的花园,那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还有个我小时候喜欢的秋千……”


    他同时思考着。


    他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中也先生等人找到他和末广被关押的地方并不难,见已人去楼空,留下狼藉,也肯定会把目光聚焦在他父母身上,来到这里营救。


    所以在他们来之前,他要出去,与其汇合,以免发生冲突。


    可他该怎样出去?


    强攻?还是智取?


    怎么看,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走下楼梯的最后一阶,天羽暮依旧没有什么思绪,他略带茫然地抬起头,直视前方。


    视线中,大门被猛地推开。


    大片大片的光明洒了进来。


    俄语缓缓流淌:“亲爱的侄子沃洛佳,你美丽且对你万分想念的姑姑来,看你了!”


    光明里,一个身着修身黑裙的女人站着,却仿佛站在绝对的黑暗里。


    天羽暮牵动着嘴角上扬,瞳孔骤然猛颤,似笑非笑,回应道:“姑姑,我也很想念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存稿原创,抱歉了。


    第66章 神弃篇


    达莉娅·奥列格诺夫娜·罗曼诺夫斯卡娅, 俄罗斯最为著名犯罪家族的家主。


    达莉娅勾唇一笑,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外面顿时响起枪响, 接连不断。天羽暮大喜过望,差点就把“末广,我们有救了”这句话给喊了出来。


    “异能力, 圣主的救赎。”


    一颗看不见的子弹擦过他的脸颊, 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随后天羽暮听见身后响起一声闷响, 转头一看是母亲的手下举着枪跑了出来。


    只不过第一位已经被击中心脏,当场毙命了,随即两边都传来一阵脚步声, 枪声在近处响了起来。


    然而两方都默契地将枪口避开了他, 枪林弹雨中不断有人倒下,唯有他安然无恙。


    “还不走吗?”达莉娅笑道,一手做出手枪的手势使用异能开枪,一手张开, 在身前做成一面透明的盾抵挡子弹,站在门口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就在达莉娅的话落下的那一瞬间, 天羽暮眼前突然一暗, 是末广铁肠从楼梯上一跃而下, 落在他身前, 拦腰将他扛起, 在子弹中穿梭, 突然止步收力, 快速滑到了达莉娅的身后。


    抵达屋外, 天羽暮才被末广铁肠放了下来, 也是这时,天羽暮才发现达莉娅的此番阵仗是有多大。


    数架直升机在低空盘旋,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天空中居然还有一个类似于黑洞的东西,地上也满是达莉娅的手下。


    “我新挖来的空间系的异能者,怎么样?”


    达莉娅从身后搂住他的肩膀,随即一条绳梯被甩了下来,垂在他们二人身后。“末广,走了。”天羽暮扒开达莉娅的手,转身爬上绳梯,顿住的同时问道:“达莉娅,你真不怕天羽空找你麻烦吗?”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末广铁肠道,视线扫过整个庄园,庄园的守卫死的死,伤的伤,此刻就连举枪射击他们也做不到了,“你母亲似乎很相信你跑不掉。”


    天羽暮单手勾住绳梯的一格,放松站立,怔了些许时间,耸耸肩道:“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呢。至于去哪里,我也不知道,看达莉娅心情吧。”


    直升机进入黑洞后,三人眼中的世界仅在眨眼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直升机下方是广袤无垠的西伯利亚针叶林,针叶林的深处,一道矿脉的露头被薄雪覆盖,蜿蜒于地表,仅有的几处勘探标杆在寒风中孤立着。


    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天羽暮打了个寒颤,反观他一低头就能瞧见的末广铁肠和达莉娅没有丝毫被影响,都将目光锁定在林间的宝藏上。


    突然一声“这是什么”的俄语响了起来,末广铁肠说得很生疏,甚至有一个单词的音都不准。


    达莉娅轻嗤了一声,用日语说道:“这是能避开俄罗斯军队的神弃之地的入口,只是我的人暂时还未找到具体位置罢了。”


    “神弃之地。”末广铁肠呢喃了一遍,面上云淡风轻,但他抬头看天羽暮的动作出卖了他,他也实属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能来到此次最终任务的入口,纵使具体位置还未被找到。


    天羽暮“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开始往上爬,不忘叮嘱失神的末广铁肠赶紧上来。待到三人都坐在座位上后,直升机才开始降落,顺利悬在离地两三米处,让三人得以直接跳下来。


    达莉娅挥了挥手,示意无关人员先行离开,“用不了多久了,入口就可以被找出来,到时候……”


    她的语气信誓旦旦,脸上眼中是毫不遮掩的野心。这个时候,天羽暮就要适当提醒了:“达莉娅,进入神弃之地需要清水商和太宰治,否则我们连外围都无法突破。”


    “你也无法吗?”


    “嗯,我已经没有异能了。”


    “这个人呢,你想怎么办?你身上的异能道具并不难解开……”


    达莉娅冷漠地瞥了一眼末广铁肠,不在意对方瞬间的警惕,把头转了过去,迈开步向林子的深处走去。天羽暮见状,安抚性地将手按在末广铁肠肩上,随后立马收回,跟着往前:“不用管他,谁进神弃之地都一样,只要我能进去就行了。”


    “那好吧……至于你说的清水商,太宰治,姑姑再勉为其难帮你想想办法吧。”


    第67章 神弃界


    “嗨, 中也先生。”


    天羽暮刚抬起手,就感到一阵眩晕,连连倒退, 直到末广铁肠单手抵住他的后背,他才停下来,但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天羽暮听着耳边冷淡的嘲讽, 捂着脸, 弓着腰, 缓了好久, 视野微微泛起光亮,于是看见了脚尖前的几滴血液,后知后觉感到鼻子处传来的湿润。


    鼻梁已经没被打断, 天羽暮想。


    “大家好啊……”天羽暮不敢捂鼻, 站了起来,朝着陆续赶来的众人微微一笑。


    还未成为家主时的达莉娅无论是能力还是人脉都是家族中数一数二的,继承家主之位,有了家族的鼎力支撑, 达莉娅的执行力更加强悍,不出十天, 便将他需要的所有人都给带来了。


    “啊, 和气生财嘛, 为什么要动手动脚呢?”达莉娅向来是一尘不染的脸上沾了些许灰尘, 足以见得将人带来, 费了她不少力气, “各位都好好合作一回, 从上面顺利下去, 然后再从下面成功上来, 应该不难忍吧。”


    中原中也“哼”了一声,没再管天羽暮的。太宰治依旧不着调,坂口安吾正尽量与达莉娅沟通,商量计划,而剩下的人则纷纷围了上来,询问天羽暮和末广铁肠今日发生的事情。


    天羽暮本想让末广铁肠回答的,但一见那小子一副人机模样,只好自己来耐心解释,越解释,他就越委屈,他失踪关他什么事儿,他又不知道孤鸟乐园和天羽暮下手这么快,让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末了,全程只会“嗯”“对”之类的末广铁肠郑重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天羽,说的全都是事实。”


    不近不远在一旁偷听的太宰治惊讶地“哦”了一声,笑道:“哎呀,那小矮子岂不是冤枉天羽君了……但如果严格来说的话,天羽暮也是自讨苦吃吧,信用太差啦。”


    天羽暮扯了扯嘴角,毫不客气反问道:“太宰先生,你的信用很高吗?”


    太宰治:“不高吗?”


    其余人:两个加起来堪比平底锅的厚度。


    中原中也自然听见了天羽暮的阐述,生出几丝不该那么冲动的想法,不由分说地一拳打了天羽暮,可转念一想,他以前、现在,因天羽暮吃的苦,生的气,就感觉后悔没有多打一拳,一拳气消,简直是对不起天羽暮闯祸的能力。


    结果这一气,导致两人在下矿之前,没有说一句话。


    次日,矿中。


    矿洞老旧,近几年抢修了一下,才能供人通行,然而下矿的人都走得很慢很轻,似乎动静大一点,就会吓到矿洞,让其坍塌。


    中岛敦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迈步,然后就被芥川龙之介推了一把,不咸不淡:“人虎,走快点。”


    “可,可,可,我真的感觉我一旦走快,就会被埋在这里。”


    走在最前面,也走得相对嚣张随意的达莉娅听闻,立马扭头,笑容和煦安慰:“没关系啦,很结实的,你们可以不相信矿洞,但一定要相信我做的事。”


    因为达莉娅十分贴心地说的日语,所以天羽暮没有专门翻译一遍,但天羽暮从队伍的中间,“恭敬”地将同样在队伍中段的太宰治请到了队伍的首段,“待会儿就麻烦太宰先生解除异能了。”


    太宰治不知怎的,没说话,就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天羽暮,天羽暮也不准备自讨没趣,请完就闭了嘴。


    大概走了一个小时,众人眼前出现了一道亮光,达莉娅当即叫停,“接下来除了太宰先生,其余人都无法再前行了。”


    第68章 神弃界


    “真的没危险吗?”


    太宰治嘴上说着, 但身体很诚实,还是往前面继续走去,几步之后, 他就脱离队伍。


    “我们不能陪太宰先生一起去吗?”中岛敦问。


    达莉娅对此,微微一笑,“当然。”在中岛敦及少数人眼神一亮时, 立刻说:“如果你能接受自己被瞬间切成肉泥的话, 就可以跟着去。沃洛佳, 你说是吧。”


    “啊……”天羽暮不耐烦道, “是的是的。”他视线始终紧盯着前方,他心情有些奇怪,因为这一次来到这里, 不是在外苦苦徘徊, 而是要真正进去。


    “天羽,太宰先生会没事吧。”


    天羽暮闻言,余光一瞥,就看见芥川龙之介如他一般, 紧紧地盯着空无一物的黑暗,不用想也知道, 芥川龙之介此刻很担心太宰治的安危。天羽暮自认为自己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 所以说道:“放心吧。”


    他话落的下一刻, 隧道内猛地摇晃起来。


    “异能在后退!”


    条野采菊望向隧道顶, 顺着他感知到的波动, 向后望去, 从前方而来的异能并没有因太宰治的「人间失格」而消失, 而是在逃跑, “这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 震动消失了,坂口安吾当即提问:“我们现在能够过去吗?”


    达莉娅笑了笑:“沃洛佳?”


    “可以了,不过过去了……”天羽暮看看说了前半句,剩下半句还没有说完,其余人都似乎等不及了,往黑暗中跑去。


    只有清水商和达莉娅大发慈悲站在原地,等他有所反应后,才一起行动。


    彻底融入黑暗之时,天羽暮感到一阵头昏眼花,双脚一软,整个人都往旁边倒了下去。


    “天羽,怎么这么晕啊?”


    清水商问道。


    天羽暮努力撑着即将消散的意识,大喊了一声“正常”,随后向下坠去,惊魂梦破,没有想象内的摔得粉身碎骨,天羽暮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诡异的森林前。


    所有人都在。


    站着或坐着,没有一个人看他,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片森林。


    最先到来的太宰治双手插兜,用着一种近乎死寂的眼神,看向那上方隐隐浮动死亡气息的地方,默了许久,半开玩笑地说道:“沃洛佳,这里真的不是天堂吗?”


    “这里能是天堂吗?我看你脑子终于是坏了!”中原中也捶了一下太宰治,转过身来看向天羽暮,“我们不会要进去吧?”


    天羽暮点了点头。


    一旁的达莉娅语气高昂,往最前方走去,“各位,现在就让我们出发吧,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天羽暮仰头望了一眼天空,上面依然有异能浮动,但他知道神弃之地外部的守护异能已经化作一场微不足道的地震消失了,除了他们,俄罗斯军方,其他势力也即将来到此处。


    “上面有什么吗?”


    末广铁肠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天羽暮一惊,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道:“什么都没有,走吧,末广先生。”


    还有他亲爱的老师也会.


    天羽暮走在队伍中间。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一片森林而去,如果想要往前,就必须穿过那片林子,而那片林子就会是他脱身的地方。天羽暮在心中快速计算自己的计划。


    沉思期间,天羽暮余光一瞥,不远处的地面寸寸皲裂,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土地就往上破开了,钻出一条与树一样大的蛇来。


    张着满是腥味的大口朝他们扑来。


    天羽暮反应速度不快不慢,但也足够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他脚下的土地高高隆起,他因为重心不稳,从土堆上掉了下去,眼看着就要掉入地底。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动用了异能的中原中也猛地拉住他,将他甩到了安全地方。


    接着他又被清水商给接住,安稳地放在了地上。


    中岛敦反应过来后,急忙加入战场,其间不忘嘱咐:“天羽,你现在没有异能,小心些。”


    接着就被赶到了队伍最末。


    天羽暮皮笑肉不笑:“……”


    “一条蛇而已,让你掉下去了,会显得我们这一队是来游玩的。”条野采菊走到他身旁,轻声说。


    天羽暮装作没听懂,点了点头,谦逊地附和道:“我体术不好啦,就算掉下去了,只是我个人能力的问题。”


    一句话落,那条大蛇直起身子扭曲了一阵,然后倒地就再未起来了。


    一行人继续在森林中前行,期间遇见了许许多多的怪物。


    突然从天空俯冲而来的怪鸟,发光的巨型兔子,成精的树木……接踵而来,天羽暮在队友的保护下一次又一次躲了过去。


    “不是,这里怎么这么多怪物!”


    中原中也忍不住吐槽道。


    坂口安吾指了个方向:“往开阔地带走!”


    一行人当即拐了个弯,他们现在遭受的是无数只从树上扑下来的拳头般大的蜘蛛,一眼扫过树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杀完一只另外一只立马就来了,令人防不胜防,只能狼狈逃跑。


    众人跑进开阔地带时,才懂得了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那处开阔地是一处悬崖,而与之相连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大海的海水呈现一种墨黑色,正在风的作用下翻涌,宛如一片巨大的活着的被烧焦的土地。


    转方向时,天羽暮就在最外面,所以最先站在了悬崖边,看见了那片黑海。


    不计其数的蜘蛛疯了般从树下下来,落在地上朝他们用来。


    天羽暮退了又退,看向天空等待着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突然他们头顶的天空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种通体漆黑的小鸟,盘旋在海上遮天蔽日,将天空也染成了与大海一样的黑色。


    又是眨眼间,小鸟们齐齐飞向他们,又掠过他们,朝着蜘蛛而去,一个接着一个将蜘蛛吞掉。


    被鸟群包围的天羽暮见时机成熟,装作没有站稳,不幸往后栽倒。


    身旁的芥川龙之介一瞥,眼睛骤然一缩,大脑还没做出反应,就把「罗生门」放了出去,想要缠住他,再把他拉上来,然而事与愿违,一条大鱼从海里一跃而起,张开大嘴一口就把神情惊恐的天羽暮吞了进去。


    做戏做全套,天羽暮在视线彻底黑掉的前一刻,扯着嗓子大喊:“敦,让中岛敦带路!”说罢,他视线一黑,听见一声巨大的落水声。


    在悬崖上的人,望着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各怀心思。


    ·


    傍晚时分,血色的沙滩上,一条鱼爬了上来,力竭般趴在沙滩上,不断干呕,身体一耸一耸的,最后居然吐出了一个人来。


    天羽暮被吐出来之后,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呼出一口浊气。


    身体里里外外都沾染着腥臭味,好在他对这种味道不是很反感。缓过来后,天羽暮立马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刀,往还在呕吐的大鱼刺去,他专刺大鱼的眼睛。


    血液又溅了他一身,大鱼吃痛退回了海中。


    “居然能从这里面出来……但还是辛苦了,沃洛佳。”


    夕阳下,沙滩上,陀思妥耶夫斯基朝他漫步而来,离他三米远,捂住了鼻子,伸手指向身前的大海,“建议去洗洗。”


    天羽暮:“……果戈里呢?”


    听见是这一句,陀思妥耶夫斯基微微惊讶,随后偏头一笑。随即,就响起了一声高昂的“哟嚯”,果戈里瞬移到了他们身旁,然后惊讶的连连后退,“提问时间,小丑为什么要后退?!”


    “知道了,知道了……”天羽暮不爽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大海走去,站在浅滩处冲洗自己。


    洗干净之后,就看见站在沙滩上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正微笑着看着他,而果戈里则扬着一抹虚假又真实的笑。


    天羽暮自然都无视了,带着一股海味走近两人,“西格玛没来吗?”


    “没有哦。”果戈里回道。


    此时,夕阳落下的海平线,天空呈现出与大海相似的深蓝色。


    “好吧。”天羽暮耸耸肩无所谓道,“这里到神弃之地的中心大概需要五天。”


    陀思妥耶夫斯基:“五天吗,那要早些休息了,毕竟在这里很难入睡。”


    天羽暮叹了口气,“老师,你就忍忍吧。”


    话音一落,果戈里就突然开口:“我呢?我也需要忍吗?”


    “……”


    在附近的森林将就了一夜,天羽暮是第一个醒过来的,往快要燃尽的火堆里添了一些柴火,就往更深处走去,他需要找一点儿能吃的食物回来。


    直到太阳初升,阳光穿过层层树叶洒了下来,他抱着一堆果子走回去时,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果戈里才醒,然而实际是什么时候醒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接过他递过去的果子,没有第一时间吃掉,而是拿在手中把玩,淡淡道:“沃洛佳,这里的东西真的能吃吗?”


    一旁的果戈里则大大咧咧地拿着果子往身上擦了擦,吃了下去,嚼吧嚼吧一咽,“诶,这个居然是好吃的诶。”


    “当然了,这可是我找了好久的,为数不多能吃且好吃的食物了,老师,你也别挑了。”天羽暮说着,自己也吃了一口,看向陀思妥耶夫斯基。


    陀思妥耶夫斯基微微一笑,继续把玩着果子,视线从天羽暮身上落到红艳艳的果子上,轻描淡写道:“那么沃洛佳是怎么知道这个能吃且好吃的,这不是你第一次来这里吗?”


    天羽暮回以微笑,“老师不是让西格玛读取了我的记忆吗?您不是心知肚明吗?”


    第69章 神弃界


    与此同时, 这片广袤的土地向着全世界开启的那一瞬,无数只异能探险队伍纷纷来到这里,随后陆陆续续地丧命。


    剩下的队伍已无后路, 只顾向前,朝神弃之地的中心走去。


    “大家再坚持一下,异能波动越来越强了, 应该很快就要到了。”坂口安吾声音很低, 听着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的旅人发出来的。


    “天羽到底带我们来了什么个鬼地方, 怎么就有这么多怪物!”


    芥川龙之介仔细拍着衣服, 不爽地吐槽道。


    提起天羽暮,其他人并未流露出分毫的惋惜之色,纵使天羽暮在他们眼前被大鱼吃了进去, 生死不明。


    但正是这生死不明, 才让他们相信天羽暮没有死,而是故意用这种方式脱身罢了,谁知道天羽暮打的什么鬼点子呢?而且从短短的行程就能看出,天羽暮远比他们知道的要熟悉这里。


    当然, 队伍里也有不因这个地方是鬼地方而难过的人,太宰治左手拿着毒草, 右手拿着毒蘑菇, 外套的口袋里还装了不少。


    一想到回去后试吃这些东西有很大可能迎来他想要的死亡, 他就高兴地哼起歌来。


    为这个死气沉沉的队伍增添了几分滑稽的轻松。


    队伍最前的中岛敦突然脚步一顿, 似乎感应到什么般扭头看向某一处, 瞳孔逐渐放大。


    其余人见此都纷纷止步。


    半晌后, 中岛敦一指视线所向的方向, 惊呼道:“那个方向大概八百米!”


    说罢, 他转头看向同伴们, 在得到一致的严阵以待的神情后,化虎往那个方向跑去。


    一行人在林间飞奔,遥遥看着中岛敦的背影。


    条野采菊眉头微蹙,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中岛敦的脚上,听见中岛敦的脚步声消失,自己也停了下来,道:“八百米早过了,怎么还没到?”


    中岛敦语气笃定:“就是这里?”


    “太宰,你快点!”


    中原中也从高处落在地上,不满地喊落在后方的太宰治。


    “体谅体谅我嘛……”


    在某一刻,太宰治又落下一脚的一瞬,天地再次变化,一道纯白的光柱忽然从众人前方的空地拔地而起,直冲暗红色的云霄。


    随着光柱冲起,剧烈波动的异能几乎化为实质,如同涟漪一般一层一层荡开,森林变化,化作万千星辰。


    所有人踩在空中,脚下也荡起涟漪。


    光柱消失后,剩下一团光,光后还浮着两本书。


    太宰治心间倏地紧张起来,目光暗沉且不善地盯着其中那本散发着蓝色光芒。


    那是。


    太宰治视线一转,歪了歪头,那本是……?


    离光团与书最近的中岛敦双眼发直,鬼使神差走了过去,并且伸出了手。


    “敦,不要!”


    “先等一等!”


    太宰治与坂口安吾几乎同时出声。


    然而就在他们喊出来的下一刻,一只凭空出现的手,穿过两本书,切切实实拿到了那团光。


    “「罗生门」。”


    千钧一发之际,芥川龙之介动用异能,将光团打飞了出去。


    电光火石间,太宰治迅速开口:“书是投影!先去抢光团!”


    “为什么要抢小丑的东西呢!”


    果戈里的声音响起,以一人之力挡在前面,“天羽看你的了!”


    黑暗中,天羽暮的身影似鬼魅般出现,然后直奔光团即将落下的地方,在最后一刻时,稳稳将其接在手上。


    “天羽!”


    中原中也目眦欲裂吼道。


    可他压抑的愤怒才刚刚爆发,就只见天羽暮的身形一怔,腹部伸出刀尖。


    天羽暮不可思议地扭头,看见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极其平静的脸,然后那张脸又在他剧烈颤抖的瞳孔中微微一笑。


    肌肉被撕裂,发出嘶嘶的声响,随着陀思妥耶夫斯基把刀一抽,天羽暮双眼发黑倒在了地上,手上的光团跟着掉落在地。


    被陀思妥耶夫斯基捡了起来捏碎。


    刹那间,所有的异能波动尽数涌向陀思妥耶夫斯基。


    “异能力,「神弃者」。”


    声音不急不躁,平淡如山间小溪淙淙流淌。


    倒下的天羽暮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再一次看见了他的异能被展现出来的效果。


    他看见陀思妥耶夫斯基如同神一样站立在星辰中,舒展从背上长出来的六翼.


    昏迷之后又醒来。


    睁眼的瞬间,还是被白炽灯晃了一下眼睛,天羽暮闭眼舒缓了一下酸痛肿胀的眼睛,才真正睁眼艰难地从病床上坐起,腹部隐隐作痛。


    刚一坐起来,一颗子弹就从他眼前擦过,射穿了侧面的玻璃,“砰”的一声迟缓在他耳边炸开,鼻尖还弥漫着硝烟的气息。


    天羽暮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这一点细节敏锐地被开枪的人捕捉到了。


    “看来我还挺幸运的,第三次来你就醒了。”坂口安吾收回枪,走进病房,淡淡道:“你还怕死,我就放心了。”说着,就坐在了天羽暮病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沉沉。


    “你现在应该庆幸,□□的人被我拦住了,不然现在你已经被中也先生杀掉了。”


    天羽暮“哈”了一声,神色随之癫狂,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包扎好的腹部因此而渗出鲜血来。


    天羽暮情绪大开大合,坂口安吾则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习惯性地扶了一下眼镜儿。


    等到天羽暮笑声渐渐趋于平缓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稍微点了几下,扔给天羽暮,“看看吧,你的杰作?”


    天羽暮嘴角挂笑,拿起手机,播放界面上的视频。


    画面中,是一个无法估计半径的半球笼扣在横滨的高楼之间,从视频可以看出这个半球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增长。


    再仔细去看可以看见一个近乎洁白的天使站在半球前。


    天羽暮没有耐心看完,直接点了暂停,低着头问:“那是陀思妥耶夫斯基?”


    “没错。”坂口安吾鼻子动了动,显然是闻到了他身上飘出来的血腥味,很不想管他,直奔主题:“他说要用你的异能创造出天堂,我想问‘你的异能’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的。”


    坂口安吾许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诚实,罕见地沉默了会儿,道:“现在给你两个选项,一,我把你交给□□,二,去向他复仇。”


    坂口安吾伸手点在视频上的人身上,神色认真:“你肯定有办法。”


    天羽暮:“……”


    他的确是有办法。


    ,


    “「神弃者」是结界异能,可以构造出一个绝对领域,现在领域之内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是无敌的,领域外几近无敌。”


    “有什么不同吗?”


    芥川龙之介说。


    天羽暮摇了摇头,“在领域之外,也就是那个半球之外,他的能力都要从领域中而来,这样一来就会有时差,只有把握好这个时差,才有可能击败他。领域之内,除了我,你们都要受异能节制,可以说只要他想,你们就会寸步难行。”


    顿了一下,他又道:“但以我现在的情况就算能够在里面行动自如,也没有力气打败他。”


    说话间,手指敲桌子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的,在他话说完时,这声音就停了下来,敲桌子的森鸥外道:


    “天羽先生,我们能再次信你吗?”


    天羽暮一改往日的油嘴滑舌,双手撑桌,明显是恼了,但语气依旧平淡:“我所做的一切就是拿回我的能力,我能甘心拱手让人?森先生,请不要把我想得太大度了。”


    站在一旁的坂口安吾:“很抱歉,天羽先生,鉴于你毫无信用,你不能亲自上场,但你必须在场协助,如你所说的找到时差,打败他。”


    实地的狼藉比天羽暮想象的还要糟糕,楼房倒塌堆成了山。


    狂风呼啸。


    天羽暮站在后方,都感觉风在殴打他,伤口又痛了起来,他戴着同频眼镜儿,可以实时看见清水商眼中的画面。


    画面中还有中岛敦与芥川龙之介的身影,偶尔闪过中原中也,但中原中也并没有开启荒霸吐形态。


    毕竟横滨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可经不起两位神明的争斗。


    天羽暮单手捂住耳机,“清水,现在可以召唤出审判之剑吗?”


    “……能行。”


    对方回答后,他所看见的画面中就凭空出现了一把散发着蓝光的剑。


    随后他的视线开始飞速移动起来,但都落在了圣洁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身上。陀思妥耶夫斯基伸出双手在空中挥去,宛如演奏钢琴一般优雅,仅仅凭一双手,就抵御了全方位的攻击。


    身后黑红色的半球表面游走着闪电般的纹路。


    由于「神弃者」这个异能会因人而产生细微的变化,所以他无法用已有的经验去判断,所以观察了一会儿后,才道:“清水,中岛,芥川,以及中也先生,不要一起攻击,他使用异能的间隙是五秒,只有在这五秒里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


    他说完,战场上的四人先后应了一声。


    “清水说你是天神界代表力量的天神。”


    耳机外响起一道声音,天羽暮抬起眼镜儿,瞥了一眼身旁说话的人是谁后,又将眼镜儿放了下来。


    直接跳过承认的环节:“我早就被除名了。”


    条野采菊道:“所以现在是神弃之地的主人死亡咯。”


    这回天羽暮没说话。


    突然他身子猛地抖了一下,视线里清水商成功用审判之剑贯穿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身体。


    天羽暮大脑快速转动起来,归根结底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是天神,就算有了他的「神弃者」,也会被审判之剑审判……


    天羽暮紧张地盯着画面,在其他人看向“他”,也就是清水商流露出震惊之色的那一刻,松了一口气。


    而被贯穿身体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脸上正在发生巨变,时而是自己的脸,时而又是清水商的脸。


    待在身后的屋里,和他一样戴着眼镜儿的太宰治急忙跑了出来,“这就是他的异能?!”


    太宰治看出来了,更何况是亲身体会到的清水商,为了阻止自己被夺舍,清水商不得不拔剑,用与剑同源的力量消除了审判之剑带去的伤。


    因此,被陀思妥耶夫斯基找到时机,将四人都重伤,打飞了出去。


    身躯恢复,陀思妥耶夫斯基脸上展现出从容不迫的笑容来,优雅又挑衅地退回了半球之内。


    天羽暮见势不妙,把眼镜儿取了下来,目不斜视:“太宰治,这种情况只有你来了。”


    “嗯。”


    太宰治难得严肃。


    天羽暮接着说:“我也去,「神弃者」开创的领域对我无效。”


    “不行!”站在后方一直没有出声的坂口安吾立即拒绝,“天羽先生,你不能进入里面。”


    “安吾先生,除了我还有更好的人选吗?太宰先生虽然是无效异能,但无法接近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切都是无稽之谈,那里面的攻击对我无效,我是最有可能将太宰先生护送到他前面的人。”


    天羽暮语气坚决:“如果您不放心,大可让其他人和我一起去。”


    坂口安吾摇了摇头,但松动了一点儿,说:“这件事我需要汇报。”


    “可以。”天羽暮眼睛一眯,答应道。


    第70章 神弃界


    最终, 天羽暮得到了允许,但条件是他必须被植入一种异能炸弹,但凡违背持有开关的人的意愿, 就会自动爆炸。


    要解除炸弹的方法很简单,也很直接,就是死亡。


    对此, 天羽暮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药剂被推入身体, 天羽暮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 仿佛早已将死亡置之度外,又仿佛对死亡早已习以为常。


    一针完毕,天羽暮将袖子放了下来, 平静地问了声“好了吗”, 在没有额外的条件后,走出了屋子,来到室外。


    狂风已息。


    天羽暮直视前方的目光一点一点燃了起来。


    ·


    「神弃者」构建出的领域内是一种神秘的黑暗。


    有光,能视物, 但他们清楚自己身处黑暗之中。


    太宰治,天羽暮, 末广铁肠, 以及重伤后快速被治愈的中岛敦与芥川龙之介一同进入了这片领域, 由于领域内情况不明, 保险起见, 中原中也并未一起进来。


    一进去, 他们就看见了与黑暗的背景形成强烈对比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与此同时, 陀思妥耶夫斯基也发现了他们。


    一瞬间, 地面起伏,仿若有了生命。


    进来前,他们只有一个计划,中岛敦,芥川龙之介,末广铁肠负责吸引火力,天羽暮负责掩护,而太宰治负责杀人。


    虽然有点为难太宰治,但仔细一想,太宰治作为前□□,现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也不算太为难。


    众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后的刹那,同时散开,踏着和起伏的大海一般的地面往前奔跑,努力靠近中心。


    天羽暮拿着被异能强化过的匕首跑在太宰治的前面,身后的太宰治展现出了良好的身体素质,左躲右闪,没让自己受太多伤。


    “沃洛佳,居然还没死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说。


    天羽暮心道遭了,果不其然下一秒,火力就集中到了他们这边。


    黑暗中突然出现了六面墙,从上下以及四面飞速合拢,试图将他们困住。天羽暮见状,猛然止住,转身抓住向他伸出手来的太宰治,抓住之后用力一甩,在正方体合成的前一秒,把太宰治甩了出去。


    之后,他仗着这次攻击对他无效直接跑了出去。


    陀思妥耶夫斯基最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所以一边防着中岛敦等人,一边着重攻击太宰治。


    如雨点般密集的攻击,让他和太宰治应接不暇。


    但更令人绝望的是,他们越靠近,就离中心越远,他们身处在这块空间,就像身处在一台跑步机上,永远都在原地踏步。


    “不行了,接近不了不说,时间也没了,领域就会越变越大,到时候真就完了。”天羽暮说:“太宰先生,我来吸引火力,你去敦那边,速战速决。”


    太宰治计算机般的大脑飞速计算,认为比现在的方案好,于是点了点头,朝中岛敦那边去,临走时,太宰治把审判之剑留给了他。


    天羽暮握住审判之剑的那一瞬,人都懵了,但转念一想,对于宰治来说,用什么武器都能杀死陀思妥耶夫斯基,而自己拿着审判之剑,或许能误导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他才作为主力也说不一定。


    天羽暮神色一喜一沉,继续往前跑。


    不再掩护太宰治,天羽暮一路上简直是畅通无阻。


    而他这样,很快引起了太宰治以及外界其他人的怀疑。


    陀思妥耶夫斯基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在天羽暮挥剑砍向他的时候,自信满满,没有一丝要阻挡的意思,任由审判之剑将他拦腰斩断。


    反正他的异能会让他不死。


    果然,天羽暮杀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瞬间,自己也倒下了。


    身体变成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尸体则变成他的模样。


    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怔,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空旷的领域里响起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低沉的轻笑。


    这笑声却在几秒后戛然而止。


    一声“老师”当即震惊所有人。


    中岛敦等人颤动的瞳孔中,天羽暮以尸体的模样站了起来。


    天羽暮伸出手,撩起覆盖住眼睛的金发,一双血色眸子自然暴露了出来,缓缓道:“老师,接下来给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神弃者」。”


    话音一落,这片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灰色的苍穹显露。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却不料自己身旁赫然冲起一股光柱,直冲云霄。


    同一时间,世界各地都是如此景象,光柱化作成片成片的白光,将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所有人吞噬。


    待到白光消散,灰色的苍穹已经被遮挡住了,取而代之的是「神弃者」领域的黑色幕布。


    天羽暮扇动着翅膀,浮在半空中。


    显现出了真身。


    陀思妥耶夫斯基抬眸看着他,不禁失笑,道:“你一开始就是想利用我?!”


    天羽暮歪头回以浅笑,“是啊,说来可笑,我的能力不能直接回归我的身体,但幸好有您在,我亲爱的老师。”


    说着,天羽暮低低笑出了声,视线一瞥,落在中岛敦几人身上,“但凡是去过神弃之地的人都是我的坐标,那些人分布在五湖四海,我的领域会以此延伸,现在正在蔓延,我给你们机会寻找打败我的办法,但你们只有一天的时间,现在倒计时开始……”


    ·


    如果我的身躯,我的血肉都是黑白色的,那我是什么?我是人吗?我有人权吗?我能被当成人一样对待吗?


    天羽暮,也就是暮,他回答不上来。


    因为他真的不是人,而是一堆文字。


    从很早之前,他就意识到,他生活的世界是一本书,他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真正想做的事,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他所剩下的只有日复一日地看守神弃之地,镇压上面落下的灵魂而化成的怪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直重复着同样的事。


    有一天,他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于是他开始想要出去,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但他被书束缚住了。


    久而久之,他疯了,又渐渐地归于沉寂。


    直到上面的世界乱了,燃起了火,世界成了焦炭,一个崭新的世界出现了。


    那里没有天神界,也没有神弃界,只有对应的众生界,但却拥有很多“天神”。


    他像暗处的毒蛇盯着那个光明璀璨的世界,耐心蛰伏。


    他想如果拥有了所有天神与“天神”的力量,他是不是就可以摧毁一切,然后离开这个虚假的世界呢?


    他要成为真正的人。


    在领域的极速扩展之下,整个世界的自然灾害频发,一时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其中异能者更是不明缘由地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然而这些逝去的生命在天羽暮眼中都只是他离开这个世界养料罢了。


    而最大的养料就是——


    荒霸吐。


    开启荒神模式的中原中也出现在他视野里的瞬间,天羽暮伸出双手猛地合十,一双无形的大手挤压着空气,朝中原中也袭去。


    这种小把戏奈何不了中原中也,这一点,天羽暮心知肚明,于是在中原中也冲破障碍的瞬间,他召唤出了死亡之剑,挥剑斩散重力子弹。


    平常来说,这件事他无法做到轻而易举,但现在不一样,整个横滨都在他的领域之内,他无所畏惧。


    天羽暮扇动着翅膀躲闪。


    视线却落在站在废墟之上的太宰治身上,睥睨地勾起嘴角,视线收回的同时,他身形一落,随后一起,轻巧躲过了中原中也的重力子弹。


    利剑轻转,上百道光刃同时出现,奔向中原中也。


    “太宰先生,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就真的甘愿这样活着?”


    层层波荡的声音响起。


    太宰治对此无话可说,因为没有与之交谈的必要,他要做的就是注视中原中也,以及其他人的胜利。


    无数个小型重力子弹将天羽暮的剑光一一打落,随后一个超大的重力子弹赫然诞生。


    天羽暮脸沉了下来,有些无聊了。


    更何况——


    “一个小时到了。”


    “异能力,「囚笼之鸟」。”


    异变横生,铁链从天而降,横七竖八地连接在一起,将天羽暮困在中间。


    “曦?”


    天羽暮轻蔑一笑,然后惊觉来的不止是曦,天神界与这个世界能赶来的所有战力都踩着铁链奔向了他。


    “暮,你忘了,你的领域足够承受我们直接降临于世。”


    重力子弹与不同的异能同时抵达天羽暮周身。


    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席卷了整个领域。


    领域趋于平静后,天空恢复了颜色。


    只剩满目疮痍。


    天羽暮倒在废墟中间,胸口插着那把审判之剑,他眼睛虚虚地睁着,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


    眼前画面闪烁,天羽暮即将涣散的瞳孔中似乎出现了一抹橘色,那是他看见过的最为绚烂的颜色。


    天羽暮勾起唇,露出一抹浅笑,身躯从四肢开始化成黑泥,顺着插在胸口的剑攀爬。


    突然,爬上审判之剑的黑泥轰然炸开往四周蔓延,「神弃者」的地面地动山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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