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凯文向小幼祝福间,内马尔催促的声音不断传来:“开个门要开这么久吗?能不能快点!”
然后凯文看见她快速跑回去。
这让他不由得好奇地跟上,发现两人在打游戏,但是这次跑回去的那个直接坐另一人身上。
不得不说她的身形非常小。内马尔后背单薄瘦削,四肢又长又直,对于踢足球的人来说相当轻盈纤细,但她居然能完全被内马尔挡住。
说起来凯文还问过这个问题。
圣诞假期间他会和内马尔在室内练球,他们可是运动员,放假还是得任劳任怨地完成训练指标。热身闲聊期间问道:“看着个子小小的瘦瘦的,不像我们的同龄人。”
他们四人里他和汉娜大上一年,内马尔和小幼都没满十七,但小幼从后面看时看不出和他们同龄。
其实他自己觉得问的不算冒犯,然而就好像踩到了内马尔的禁区。平时热情洋溢脸色肉眼可见地拉下来,眼里带着防备和警惕,几乎是冷若冰霜地回他:“不关你的事。”
当时他以为是有什么内情,连连道歉,内马尔似乎在评估他的威胁,确定没有伤害之后才放下这种攻击性,简单草率地搪塞说:“她小时候不容易。”
语气淡淡却态度分毫不让:“她不容易她很可怜,她身边只有我。我不喜欢别人这样谈论她,我不喜欢别人点评她。”
内马尔是贫民窟出来的,以前没有这么多钱,没办法照顾她,连把她从小姨家接出来都不行。
后来她又生病了,这过去的一年里都没办法进食,每天吊着水维持生命体征。
她从小到大都不容易,内马尔看着脾气差对她凶巴巴的,其实想到都很难过,会掉眼泪那种。
因为挨打受苦营养跟不上,所以才个子小小胆子也小小,如果不是被他捡到能跟在他身后,那她会怎样?内马尔不愿多想。
内马尔自己喜欢嘲讽她欺负她,说她小矮子,说她是小骷髅,可是前两天称体重,看到穿着冬天的衣服还不足四十千克的数字后却陷入沉默。
然后小骷髅鬼小心翼翼打量他,怕他生气还要安慰他。
内马尔心里难受。
他不生气,他就是觉得她好可怜,觉得她真的真的好辛苦。
凯文噤若寒蝉,连连保证不会去招惹欺负对方,内马尔才放松下来。
事后内马尔想到自己的态度,冷着脸说了几句别多想,又道歉了几句,最后才发自内心低声几句:“她不容易…凯文,我不是针对你,也不是觉得你是坏人,我还是把你当朋友当兄弟的。”
“可是她只有我,她身边只有我。除我自己之外,我不敢轻易相信别人,我也不愿意别人提这些,并不是针对你。”
凯文看着一下不好说话的人露出真心的样子,不由得愣了几秒,最后才搭住他的肩,“知道啦以后不说就是了,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回忆被正在打游戏的内马尔嚷嚷着挥开:“都怪你这么慢现在又要重来了!”
小幼坐他身上转身抱他,脸贴着他的脖子:“对不起嘛。”
凯文:喔。
那天回去之后到今天再来这里之前的这段时间内,他其实一直在考虑内马尔和小幼的关系。
要是非要说他觉得二者毫无关系,那必定是假话,但是他又能非常笃定地给出判断:两个人并不是男欢女爱的情侣关系。
这不是很诡异吗?
密不可分但却不是情侣。
于是无聊的球员在难得的假期升起几分探索的趣味,他开始仔细地观察二者的相处,这一观察还真得到了些许结论。
首先是亲密,这简直是难以形容。睡在一起还他妈是同床被子,衣服贴身衣物都混在一起洗,共用彼此的水杯,共享一切生活物品。
凯文甚至旁敲侧击过内马尔:“你觉得好朋友之间的距离是什么?”然后内马尔开始大谈什么要互相理解等等,可是但提到小幼时他就开始大声“那不一样嘛”。
从他和内马尔的对话中,凯文发现对方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本应如此。
凯文听完大惊,转念又狐疑地想:这小子不是在这里装傻吧?
可是一向聪明成熟情绪感知能力高的内马尔就像进入结界那样,他的脑子会诡异地完成某种自我说服。
汉娜想和他搞暧昧,他能瞬间察觉快速避开,别的女孩想和他睡,他会避之不及地躲开,但是现在他突然开始不懂了,就像和小幼达成某种共识,他们生来密不可分,没有皮肤没有器官只有血融于血。
凯文:…
他还是觉得这小子在装疯卖傻。
绝对是装的吧!
不过“内马尔在装疯卖傻”这个念头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凯文又观察到新的特征:二者还真是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
拥抱就是拥抱,和身材什么的无关,是好朋友之间的亲近;喝水只是喝水,面不改色地喝同一杯水是因为没必要多买杯子;在一起睡觉也只是睡觉,没有要瞎搞的念头。
凯文:真的假的?
算了他得阴内马尔一手。
带着这个念头,凯文犯贱地把自己喝过的可乐递给小幼。对方还没来得拒绝,内马尔的脚先来了,他被刺头一脚踹翻,然后是警惕地:“你他妈想干嘛?!”
再看见内马尔把人紧紧藏在自己身后。
那这不是能有反应吗?凯文大呼“好玩啊!”现在他就要整死这傻逼!
吃瘪很久的凯文终于找到了整内马尔的方法,从此开始随时随地让内马尔启动防备状态。
偶尔回宿舍的时候遇到两个人拎着购物袋回家,故意大声地对小幼说:“你累吗?我背你吗?”
然后内马尔快速地牵着她的手后退,后退好多步,如临大敌地看着他,留下凯文看着逃窜的背影哈哈大笑。
两人玩了一会游戏,走出客厅开始帮忙,傍晚时分门铃被人敲响,化着舞台妆的汉娜提着音乐会的蛋糕进门,同时把东西交给凯文。
时间到了,他们开始装圣诞树,彩灯小铃铛什么都已经串好所以挂上去就行,礼物则被放在树下。
装饰圣诞树期间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他们从而两人得知,小幼穿上麋鹿的衣服是因为打游戏连输十二把。
十二把!jesus!
听得两人也不好再为小幼鸣不平。
内马尔则不爽地辩驳两句:“哪里难看了?”
手摸摸圆圆的头套,再拍拍棕色的肚子,看着笑眯眯的脸,对着小幼做一个‘笨’的口型。
等人生气地转身之后,再回复凯文和汉娜:“明明就很可爱。”
之后汉娜要去烤苹果派,小幼好奇地跟着,搞砸几次后被人拍手腕教训:“站一边去!”然后只能眼巴巴地站在旁边看,汉娜切完还有苹果剩余就全塞给了她。
她咬着苹果片靠近烤箱,眼睛透过玻璃看着里面不断鼓起的酥皮挞,她眼里闪着惊奇的光。
真好,原来圣诞节是这样的,温暖幸福热闹,大家都在一起。
而另一端内马尔和凯文在砍面包。
这是一个体力活,砍到最后内马尔震惊地看着石头一样的面包。五分钟过去纹丝未动,我去这和锯木头有什么区别。
他大惊失色:“那还不如当砖头扔了。”
凯文则说:“那你要小心。”
在内马尔不解间,凯文继续:“这是建筑垃圾。”
“……”内马尔大笑,“你有病啊!”
切面包的两个看着时间去外面检查天气,提前踩点烟花放在什么地方不会被雪浸湿。
凯文抱着烟花筒气喘吁吁,前面那个人穿着风衣里面是衬衫,潮流帅气风度翩翩,他不由大怒:“你他妈的滚过来搬一下!”
“什么我不听见。”
“滚过来搬东西啊你个脑残。”
雪地里是吵架的回声,转了一圈之后烟花被好好地放下,凯文任劳任怨地在检查,而在他忙碌间内马尔突然开口:“过完圣诞我就回去了。”
内马尔:“既然她来接我,那我不能让她自己孤零零回家。等我谈好违约的事情就走了。”
凯文:“哇那真是恭喜你!但是特意和我炫耀有点太不人道主义了吧。”
内马尔则回骂‘你是人吗什么人道主义’,却没有停住,而是转而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你是因为多少钱被扣下来的?”
擦着雪的手顿住,同时心脏开始怦怦跳,凯文听见听见自己的声音:“五百万。”
“这么贵?”内马尔扬声,怀疑地说,“你不是猜出我要说什么故意报这么高吧?你能值这么多钱嘛?”
凯文:喂喂。
内马尔胡说八道完,再语调随意地继续:“算了,就当你值这么多钱吧。”
“我送你一个圣诞礼物。”
他轻飘飘地说:“你自由了。”
“不用拒绝,我缺大钱不缺小钱,”内马尔说道,“这个和小幼商量好了,她同意我才同意。我可不想帮你反正你就是傻逼,不过五百万对我来说也只是在很多的债务上多加了一笔而已。”
“总而言之,”内马尔双手枕在脑后往前走,留下一个背影,“圣诞快乐!”
“这是帮我们家小幼说的,可不是我想祝福你。”
内马尔举起手,给他比了个中指:“这个才是给你的,你个傻逼,老子和你住的每一天都想揍你。”
凯文大吼:“你他妈滚远点!”
然后大叫:“兄弟!多谢!”
以及最后:“内马尔!”
“如果有一天有机会的话,”声音变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我会给你送好每一球。”
门被拉开,从外走进来的男孩子被猛地撞一下。
对方用力抱住他的腰,眼里是期待、欣喜、对他沉甸甸的在意,再露出一个乖兮兮的笑:“圣诞快乐!”
内马尔笑着回答她:“圣诞快乐。”后缀是bebe。
圣诞快乐,我的宝宝。
室内响起圣诞歌谣,小幼在调电台频道,里面是德累斯顿市政府的圣诞祝福。
矮松圣诞树立在窗户边,壁炉里燃着火把,盘子里放着苹果派和音乐会带回来的曲奇,沙发上几个人随手放着的衣服。
他们坐在地上,互相举起杯子,热红酒里泡着橙子片,陶瓷杯撞在一起。这时市政府的祝福念到了最后:
这个冬天,祝大家健康、快乐,友人时时见面,家人常在身边,爱人永不分离。
秋绥冬禧,顺颂时祺。
德累斯顿敬上。
同时室内爆发欢呼:“merrychristmas!”
时值凌晨,凯文喝红酒喝得摊在沙发上高声唱歌,汉娜倒在另一边。
小幼不能喝酒所以还保持着清醒,内马尔考虑到之后要分别,简单喝了两口。
现在他正带着微微的醉意靠在她身上,闲闲散散地从后面环抱着她,一边下国际象棋一边和她说话。
他没喝酒就下得不行,稍微有一点醉意之后更是下得奇差无比!而且特别会耍赖,发现不对就拉下她的头套用力咬她的脖子。
“你的虎牙咬得我好痛!”
“你让我撤回这步我就松开你。”
“内马尔你这是耍赖…别咬我了你撤回你撤回吧。”
内马尔得意地耍赖,撑着手臂靠着她散酒意。说话时身上那种馥郁的红酒香,温暖地围绕着她。
这时钟声响起,紧接着播报里主持人开始读圣诞夜来信,宁静祥和的声音传来:
“当缀着白果的槲寄生悬挂在树上,圣诞暖光落在枝条,人们应该在此交换一个吻。”
小幼微微抬头。
“弗丽嘉曾定下约定,槲寄生下的吻是爱的象征在槲寄生下接吻的人,会在白浆果的注视下,永不分离,倘若所爱之人就在身边,不如——”
听着播报的女孩子一顿,然后猛地回头。
“请大家在槲寄生下交换一个吻。”
微微醉意男孩子被人摇醒,他手里抱着的麋鹿站起来,紧接着牵着他快速往外跑,寒风凛冽,吹在他们散着热意的脸上,他们一直跑到灯光斑斓的市中心。
跑到男孩子抓着头发醒神,说话间带着橙香红酒香:“你想买什么吗,还是想……等下。”
内马尔:“我想想要说什么,等我休息一下,这什么红酒度数这么高…不对你出来干什么?”
可对方没有理他,而是在四下搜索打量,直到某一刻发现了什么,脸色变得明亮。
她拉着他站在槲寄生装饰条下,彩灯闪烁,金铃摇动,冰雪透明美丽。
内马尔看见小幼欣喜的眼神,她的鼻子红红的,漆黑的眼睛此刻却光芒闪动。说话间嘴巴一开一合,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欢欣雀跃。
她说:“内马尔!”
脸上露出怯生生但又直接坦率的笑容:“内马尔,我想给你一个吻。”
……吻?
内马尔顿住了,酒精麻痹了他的脑子,此刻还在思考。她说什么,要给他一个吻…给他一个吻吗?在这里?
远处有对情侣也在槲寄生下,他们正浪漫地热烈地舌吻着,抒发彼此的情爱。
于是他下意识低头,纤长的睫毛垂下,眼睛朦胧地想要追过去,迷乱道:“好啊——”
然后他愣住了。
冷风吹动他凌乱的发梢,吹动他大衣下精心搭配的衬衫,吹动他的昂贵的围巾。
而他愣愣地站着。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错愕地站着。
不仅仅因为酒精而导致微醺的大脑,还因为他最珍爱最重要最最最最爱护的朋友说着给他一个吻,牵着他的手后退半步。
在大雪纷飞的冬天里,在冰霜遍地的东德,在世界的一个角落。
在槲寄生下。
认真地、希望永远在一起地、笨拙地、轻盈地、眼睛亮亮地、满怀期待地。
她的想法如此天真、笨拙、质朴,如此纯粹,带着一点无聊和傻气。因为别人说在槲寄生下的吻可以让人永远在一起,所以她想送给他一个吻。
所以她珍爱地牵着他——
给了他一个吻手礼。【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