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魔尊闭关十年连生十一子?! > 15、第十五章
    一声巨响,众人才发现本坐在最末一排的少年面前桌案裂了。


    他本就厌烦这满堂温吞无趣的说教,如今还被拿来当众打趣,将他毕生努力,以修为横扫界内的厮杀,轻飘飘定义为调情。


    惊蚀海魔域从来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灰霾障日,看不清海的颜色,不见半缕天光,日月俱隐,昼夜不分。


    没有人可以在那天真地长大,弱者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他被上任魔尊从骨堆里捡出来的时候,还不到十五岁,与其说是捡,不如说是从一群正在撕扯动物尸体的低阶妖兽嘴里抢下来的。


    那群魔物分食尸骸,他瘦小的身子便钻进去,手持碎海骨,生生划开魔物软腹抢夺血肉果腹。


    饥寒彻骨使他丧失五感,哪怕妖兽的利爪獠牙将他尚且羸弱的腿骨生生扯裂吞下,他也恍若察觉不到。


    不曾哭嚎,不曾求天,任由断肢处血肉模糊,白骨外露。


    上任魔尊瞧见他那比鬼更骇人的模样,只说了一句。


    “这么小的年纪就敢与魔夺食,可以。”


    可以,为了这二字,他付出了数百年。


    从前他只觉得他的剑太重,那时他以为是自己还不够强,曾盼着年岁渐长,力量精进,便能轻松扛起巨剑。


    后来才恍然醒悟,压在肩头的从不是剑,是他背负的过往,是那难测的明日。


    当年他去挑战烬尘的时候,亦做足了准备,他知道烬尘已经多年不曾与人论剑,知道沧阳宗一百零九峰首座个个都是卓绝之辈,知道这一战就算赢了也未必能活着下山,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因为他要的并不止排名榜上那一个名字,他要的是一个答案。


    修魔,究竟能不能走到最高处?


    这一切的一切,怎可能是那些无聊的尘情俗念?!


    桌案上的裂缝又向外蔓延数寸,坐他前面的弟子终于扛不住压力,抱起书挪到了更远的位置。


    夜慈已经开始在心底默念:苍天在上,信男此生恪守心底良善,虽做过诸多坏事,但尚未做尽。尽管没有好赌的爹,生病的娘,念书的弟弟,家暴的凶妻,但日日在尊上手下讨生活,挨威压,时时受惊,朝不保夕,求老天行行好,千万别让尊上掀了讲堂,就算要掀,也保佑尊上恢复修为以后再掀,成不??


    不然就他一个人的功力,沧阳宗一百零九峰,他只打得过一百后面那个字的峰啊!


    静檀显然也已注意到了魔尊这边:“这位小友,怎么看起来像刚被雷劫劈过一样?”


    “脸色恁地差?”


    好好一个弟子,高马尾都快炸起来了。


    够燥的!


    话音一歇,刺骨的寒流朔风瞬息倾覆而出,几乎淹没温暖平和的演法大堂。


    静檀略一抬指,接住了冷风中袭来的白霜,霜晶中凝着冰刃,周遭所有竹简墨砚和茶盏顿时四分五裂。


    “老夫讲了半天的平和之道,你这刚一开始,就要给老夫表演一出反面教材?”


    魔尊挟着遍身的凛冽肃杀,掌心蓄的锋芒敛了又敛,压了又压。


    他嗤道:“你通篇谬论,不过是在误人子弟。”


    静檀似乎并不是第一次遭人这般质疑,很是泰然:“哦?你说老夫误人子弟?那想必你有更高明的见解,不妨说出来,老夫洗耳恭听?”


    魔尊不曾理会旁边顾小闲和夜慈他们眨巴眨巴的眼神,目光直睨着讲台上的老头。


    “说什么草木不争,鸟兽不妄相残,方能生生不息,那不过是在灵脉充沛,天敌不至的地方。”


    “你在沧阳宗讲仁恕,讲退让,是因为这里每一寸土地都覆在灵脉上,走出山门就有仙鹤代步,不知饥寒,身无病苦,你的弟子们一辈子都不用担心明天能不能活下去。”


    魔尊:“但出了沧阳宗呢?外面的散修为一块下品灵石就能杀人,域外边境的妖兽一夜之间能屠光整座凡人村庄,你让那些被抢夺修为,惨死各处的修士拿什么去仁恕?拿命吗?”


    弟子们一张张脸上皆是错愕,彼此对视,有的想认同,有的想反驳,却都不敢妄自开口。


    “你教弟子们遇事不要先拔剑,要先动脑,”魔尊冷冷道,“可若对方已经把剑架在你脖子上,你动脑还来得及吗?”


    “怕是脑还没动,就已经人头落地!”


    静檀问:“所以小友的意思是,老夫教的不实用?”


    “你太理想化。”


    魔尊毫不留情:“没挨过打的人才会信!”


    “你怎可对云翁如此无礼!”一内门弟子忍不住起身呵斥,“云翁活了八百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一个虞山派的小弟子,在这里装什么懂行?”


    顾小闲和孟长川在旁边完全惊呆,哪知道小浆师弟如此英勇,第一天上课就要特立独行。


    他们一个低头去捡滚落满地的竹简,一个试图给自家师弟找补:“云翁恕罪!小浆师弟他绝不是有意的!他不是咱们沧阳宗的弟子,可能对咱们的规矩不太……不太熟悉!”


    “是啊是啊,他才刚来……”


    就连远处的段蘅飞都不禁起身求情:“云翁息怒,他们虞山派宗门式微,地界闭塞,山野之乡眼界狭隘,门内恐怕都没教过他们什么是待人恭谨,尊卑有度。所以小浆师弟他方才出言不逊,并非有意冒犯长辈,还望您勿要深究!”


    所有人同时翻了个白眼,你说你这人,求情就求情,要不要这么会说话!


    顾小闲机灵劲一个上头,想到:“云翁,小浆师弟他最近身体不适,应当是药喝得太多,药效还没过去,才有些浑身不听使唤!”


    静檀倒是听乐了,“什么药,劲儿这么大?”


    “……”


    自知难逃一劫的沈霜天深吸一口气,举手站了起来。


    “是弟子无知,擅自用药,才害了小浆师弟……他本是气血逆行,经脉淤堵,我却拿我们女修喝的调经汤给他喝……”


    “原本弟子还在密切观察小浆师弟喝完有无什么异样反应,现在看来,此药确实不能乱喝!”


    这下好了,全宗上下,包括外来弟子,全都知道魔尊喝了妇科圣药。


    魔尊只感觉连自己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走火入魔的感觉又要席卷重来。


    “火气这么大,也难怪要喝些压火的,不过你这药怕是火药熬的,越喝越心浮气乱啊。”


    静檀噙着笑点头,倒也无甚计较,看了看被劈成两半的紫檀桌案,捋起胡须,“听说你们虞山派也是与世安然,风气淳和之地,难道小友连自己本门的宗旨也不认同吗?”


    魔尊:“我只认自己的修为。”


    不少人屏息以待,总觉得这位自开课起就从未动过怒的和善仙翁马上就要笑容一收,拍案而起,将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弟子轰出门外。


    静檀却只是静静打量着魔尊。


    先从那张脸看起,少年生得确实好,尤其是那双眼,风华傲骨,意气巍然,是那种从不向人低头的倔强骨相。


    他在沧阳宗教了几百年的书,十分清楚年轻弟子们的小心思,新门服一发下来就有人胡乱添改,总逃不过爱俏。


    再一个,能来修道的,哪个不想做仙门骄子,在同门面前就更想体面些,一个赛一个的好美,常临水顾影,矫作矜傲。


    可眼前这个虞山派的小窦江,身上却无半分多余的修饰。


    不像是穷,窘迫子弟也有穷俏的法子,倒更像是毫不在乎。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却把全部心思都收起来,悉皆穷尽地放到别的地方。


    至于放到什么地方去了?静檀眼神一动,往下移,落在了那双紧握的手上。


    那双手和脸何其不搭,脸如此稚嫩,手心茧子却厚如树皮,虎口处磨出的硬块暗沉而褐黄,一层压过一层。


    静檀也不是没见过努力的弟子,外门弟子为了考进内门,一天挥剑上千次,手上磨出血泡也不停,血泡破了结痂,痂掉了成茧,一年下来虎口也能磨出一层硬皮。


    但终归是少年的手,茧是新的,皮是嫩的,茧下的肉也是软的,一看就知才练没几年。


    但这孩子……茧子下面的筋肉已经变了形,一股子积重难负的沧桑,茧子都不像练出来的,像活出来的。


    静檀看到这里,心中已然全部明白,没再看,亦没再问。


    “好一个只认自己的修为。”


    “这话老夫年轻的时候似乎也说过,”他哈哈大笑着,想要向堂门口走去,“只可惜当时我没有那么好的师尊,被罚着抄了一千遍《静心诀》。”


    “今日遇到我,也算你这小家伙走运,罚么,就不罚你了。其实老夫啊,也真心认为你们年轻人气盛一些不算坏事。”


    “你恼我,也并非因为你不尊师重道,而是你认为我说的话辜负了你曾经吃过的苦,你怕我教给这些弟子们恻隐和悲悯,会让他们在真正面对危险时不堪一击。”


    老人广袖潇洒一掠,须发翩然,“你的想法偏执了些,却也说明你是个好孩子,老夫对好孩子一向更加宽容,所以今日便如此罢,散课!”


    直至走出门外,还能听见那苍老的声音隐约在嘀咕。


    “讲了半辈子平和之道了,道理再好,若只能说服自己,也不行呐。”


    前后都在追言打趣,推搡着哗哗收拢书卷,随着几声道别,众人陆续走出演法堂,喧闹慢慢散去。


    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回头看了魔尊好几眼,满目钦佩,好奇不已。


    “走了呀,小浆师弟,还愣着做什么?”


    顾小闲抬手就想揽上魔尊脖颈,而后发觉对方竟然在修刚刚弄坏的桌椅。


    裂痕在他们的闲聊话语中缓缓弥合,夜慈和顾小闲站在门口等待,看对方补好碎裂的物件,又将散落一地的卷轴捡起来,按编号重新码放整齐。


    顾小闲实在忍不住了,压着嗓子问夜慈:“大窦师兄,你说小浆师弟刚刚怎么那么生气?难道就因为他不赞同云翁说的那些道理吗?”


    夜慈叹了声气,“没办法,我师弟最讨厌这套酸儒做派,什么放下屠刀,抛却杀业,弃戈自省的,在他那儿统称废话。”


    顾小闲摇了摇头,“我看不是,他刚刚分明是听到云翁开的那句玩笑才发火的。”


    “哪句玩笑?”


    “就是云翁说咱们宗主和魔尊是两口子那句啊!”顾小闲说着,朝堂内瞄了一眼,确保魔尊还在埋头忙活,才继续道,“你说他为啥一听到宗主跟魔尊的事就发这么大脾气?之前也是,小浆师弟明明平常都八风不动的,对什么都不上心,练剑的时候面无表情,吃饭的时候也面无表情,我猜他就连如厕的时候很可能都面无表情,但一到宗主面前就…显得活泼了许多。”


    “这次云翁就说了一句两口子,他直接把桌子都震裂了!”


    夜慈下巴险些掉地上。


    突然聊这么大,这小闲是真不知道他家尊上耳力过人,整座沧阳宗在他面前几乎等于没有秘密吗……


    “大窦师兄,你说……”顾小闲越聊越兴奋起来,“你说小浆师弟,他该不会……”


    “不会是喜欢……”


    夜慈眼皮猛地一跳,不是吧,这家伙居然大智若愚,这就要真相了??


    他要是敢说出什么魔尊暗恋烬尘宗主这种话,夜慈相信等会裂的一定不是桌椅,而是顾小闲的脑袋!


    他正欲开口强行将话题扭转,就听顾小闲恍然大悟地说了出来:“他该不会是暗恋魔尊吧?!”【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