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此次事件之后, 乔嘉嘉和张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比起之前不上不下的同学关系,现在两个人是真的可以称作是朋友了。
乔嘉嘉对待被自己认可了的朋友一向大方, 书房里的书随便张文借阅。
张文对书籍也很爱惜,她倒是不担心书房里的书借给张文会损坏。
而两个人成为朋友之后,张文待乔嘉嘉更热心了。
之前两个人还只是关系比较近的同学的时候, 张文都能因为担心乔嘉嘉作为走读生不知道课程改期的时间会错过上课, 不怕辛苦地连走两个小时过来报信。
现在两个人成了朋友了,张文对乔嘉嘉更加好了。
乔嘉嘉这个暑期大多数时候只有上课的时候才会来学校, 其他时候都宅在家里, 对学校发生的各种事情, 自然也就不太了解, 消息不是那么灵通了。
两人关系亲近之后,每次乔嘉嘉回到学校, 张文都会把这段时间学校发生的大事以及一些八卦告诉乔嘉嘉。
张文作为文艺女青年,对文学爱的深沉, 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 这并不代表她是个书呆子。
相反, 她十分长袖善舞, 跟班上几乎所有的同学关系都不错,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真诚加热心, 类似上次徒步两个小时给乔嘉嘉报信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像是这种不求回报只是因为热心便自发去帮助同学不怕麻烦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 班上有不少同学都受到过张文的帮助。
某种程度上,张文行事也有些矛盾,一边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读书和学习上, 开学以来的课后时间还有这个暑期每天几乎都是泡在图书馆中的,觉得交朋友有些浪费时间,比如早起的时候要等朋友一起洗漱完然后才能一起出门,下课的时候有朋友的话要等朋友收拾完课本拎上包一起走,食堂吃完饭,有朋友的情况下,还需要坐在那等着朋友吃完……
她觉得交了朋友就要这种等来等去,十分麻烦,她是个急性子,受不了这种模式,于是自从开学以来,虽然跟舍友还有班上的同学,关系都不错,但要说是朋友,那还真没有。
而之所以说张文形式有些矛盾,也是这个原因。她虽然觉得上述那几种情况浪费时间,一直没有特意交朋友,但平常却愿意帮助同学还有身边的人的事上花时间,不觉得这样会浪费时间,对的身边的同学舍友都非常热心真诚。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张文没有特意交朋友,但大家却和张文关系都很不错,有什么事情也都乐意和张文说,自然而然张文也了解到了不少校园的消息和八卦。
至于张文为什么能和乔嘉嘉成为朋友,主要的原因就是乔嘉嘉是走读生,不在学校吃饭也不在学校休息,和乔嘉嘉当朋友每天也不用等来等去,她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很自在。
而乔嘉嘉和张文成为朋友之后,终于也算是成为“校灵通”了,学校大大小小的八卦还有各路消息全都十分灵通,不像之前那么闭塞了。
乔嘉嘉也算是吃了不少瓜,林子大了什么都有,作为间断十年之后才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届考生,他们这一届考生的年龄也参差不齐,最大的年龄甚至都有30岁,年龄小一点的还未成年,身份也都各有不同,有高中应届生,有职工,有机关干部,有农民,有下乡知青,有当兵的。
而这种情况下,各种狗屁倒灶的事情自然不少,尤其是知青群体,抛妻弃子、抛夫弃子的都有,在学校这边装单身,乡下配偶带着孩子来寻亲或讨公道的屡见不鲜,这一学期下来,这种事情发生好多回了。
也就是乔嘉嘉之前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即使参加了文学社,但是活动的时候也只讨论文学,这些事情她还真的都不知道。
总而言之,和张文成为朋友之后的相处方式,虽然和以前的高中还有小学同学杨薇薇、姜姜不一样,没有那么黏糊,但其实日常相处还蛮轻松的,乔嘉嘉感觉还不错,恰到好处。
而话题说回之前吴老师授课改时间的事情上。乔嘉嘉从张文这边知道消息之后,自然不会错过上课。
而这次授课单独一对一答疑解惑的时候,乔嘉嘉还被吴老师夸了。
吴老师手里拿着那份诗刊,夸完之后还语重心长地对乔嘉嘉说道:“乔嘉嘉同学,之前老师便关注你很久了,你的文字很有灵气,遣词造句还有思想内核都远超其他同学,就连一些简单的读书感悟随笔立意都写得十分深刻,与众不同,在老师眼里,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写作好苗子。
而老师现在之所以跟你说这番话,是觉得你之前有些太低调了,‘自晦’要不得,你可能觉得文字是私人的,过于担心外界的眼光,也可能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不愿意轻易将文字发表出去。
这样的想法是要不得的。真正的才华是不怕被检验的,有才华就要向外界展示出来,自己一个人闷头写闷头修改和把文章投出去让更多的人看见产生共鸣,产生思考和讨论,这两种的成就感和对人写作能力的塑造是完全不一样的,乔嘉嘉同学你的才华在老师看来就是锥处囊中,就差一个向外展示的机会了。
大胆一点儿,试着去多多投稿,不能满足于自我欣赏,要学着去接受市场的检验,去倾听读者的反馈,不要让你的才华在无人之处生锈,你的文字在老师眼里很有力量,不要吝啬你的表达,这么锋利的笔锋,应该试着去劈开一些东西,而不是继续藏在剑鞘里。
这次诗刊投稿的尝试就很不错,也让老师看到了你在诗歌上的才华和造诣,继续努力多多投稿,不拘是什么题材,都可以投稿试试,贵在尝试,结果不重要。
如果刚开始没有信心,就先从咱们的校报校刊开始。”
乔嘉嘉此时的感情十分复杂,有一些受宠若惊,又有一些不好意思。
她没想到吴老师这位学术泰斗一样的大佬人物居然关注她这么久,对她还有这么高的肯定与期望,被这样代表着顶级权威的学界大佬看见和认可,和被周围同学认可称赞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意义也完全不同。
她之前总是觉得自己笔下的文字写的不够好,总是觉得处处需要修改处处不满意,于是更不肯轻易示人,将其发表出去。
此时吴老师的话于她而言,就好像是武侠小说中,一个在深山老林自己摸索着练剑的少年,不清楚自己的深浅,总是觉得自己的剑法不够好,处处又破绽,离到江湖闯荡还远着呢,突然有一天被江湖上路过这边的天下第一剑客发现,夸赞完拍了拍肩膀说道:“少年,你的剑法很不错,别藏着了,该到时候去江湖上闯闯了。”
乔嘉嘉对吴老师认真的点了点头,吴老师对她的期望这么高,她要是再退缩,一直维持着孤芳自赏的状态,那实在是太辜负是此时这番对她推心置腹的心意了。
吴老师说完这番话后,又将乔嘉嘉交上来的作业大略翻看了一遍。
之前暑期的大部分时间授课结束后老师虽然也留下了书单,布置了读书笔记任务,但那时候对学生的要求并不高,只是让写一些阅读感悟随笔以及一些阅读中产生的疑惑,而他会在下次授课单独答疑的时候根据这些对学生进行指点。
而上次课后布置的任务却不同,要求更高了也更具体了,是让每个学生都交一篇考据式小文上来。
考据式小文是一种结合了传统的学术方法与文学随笔形式的独特文体,简单来说,就是考据学与笔记体的结合,需要学生以随笔札记的形式,运用考据学的方法,对历史文献名物制度,人物生平或者是古籍真伪等进行考证辨析还有说明的学术短文,在有着学术研究的严谨性的同时,却又有着笔记体散文有感而发的风格特色。
考据式小文,比起普通的读书笔记感悟和随笔,对学生的整体写作功底还有综合能力的要求更高了,而吴老师对于学生第一次写这样的文章本来也就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能大致看得过去就行。
毕竟这些学生才刚入学一个学期,还不到半年呢,即使这半年以来已经在补基础各种阅读扩展知识面了,但想要达到写出一篇合格考据式小文的程度依旧很难。
只不过这会儿乔嘉嘉真的是又给了他一个大惊喜,这会儿简略翻看一下,只随便挑几处,那扎实的文字写作功底尽数显露无遗。
吴老师看了一下其他同学交上来的文章,叹了一口气。
与乔嘉嘉相比,其他学生交上来的文章还太稚嫩了,就不说其中的文笔以及内容逻辑了,单单切入角度就太大太空了。
第242章
吴老师给乔嘉嘉他们这几位学生布置考据式小文目标对象是《红楼》。
之所以选择红楼, 一来是因为红楼梦本身就极适合考据,早在民国的时候就有学术大拿将传统考证方法引入到红学内,开创了考证派红学, 红楼梦版本繁杂,各个版本几乎都存在着情节段落,还有字词方面的差异, 为考证提供了极其丰富的样本对比、辨伪和校勘的空间, 很适合作为学生用来训练考具基本功的对象。
除此之外,红楼梦的群众基础也比较广, 即使在大运动前期, 四大名著被列为禁书, 明面上被封杀和禁售, 但是民间依旧在地下悄悄流转,偷偷传阅和手抄, 其中主力就是学生青年群体,在大运动后期72年以后, 四大名著得以解禁, 虽然是带着政治色彩的批判式阅读, 但不可否认, 作为在那几年少有的被获得允许重新出版的书籍, 红楼梦在内的四大名著的知名度是全民性的。
他们文学专业的学生或许因为各种原因其他书可能没有看过,但红楼在内的四大名著绝对是看过的。
考据式文章的难度不低, 乔嘉嘉他们又是才开学不到半年的新生,吴老师也无意在选材上给他们增加难度, 特意选了红楼作为研究对象,学生们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基础,对其不算陌生。
即使吴老师在最开始已经强调过不可泛泛而谈, 但是交上来的作业依旧有着浮光掠影,游谈无根的毛病。
有的学生切入点是“宝黛爱情”,接着大谈反封建和阶级斗争,然后通过统计红楼中人物的身份,比如主子和奴才的数量,来进行量化统计,依次来论证斗争的激烈程度,还有的学生是使用了拆字法和谐音附会的考据方法,通过书中人物的人名来进行解读书中潜在想要表达内容,比如的“贾王薛史”是“家亡血史”,“元迎探惜”是“原应叹息”,
稍微好一点写的是“贾母代表了封建统治阶级的奢靡”,然后通过详细事例以及日常生活细节来进行考据。
但是没有避免掉宏大叙事,依旧停留在索隐派和阶级斗争派的框架里。
而乔嘉嘉写的内容就令人眼前一亮了,她切入点不是别的,而是曾在红楼里多次出现的“软烟罗”,这个切入点可以说得上是小的不能再小了。
乔嘉嘉在文里对软烟罗的材质、织造工艺进行了考证,通过查阅和考证古代时候明清江南织造局的关于丝织品的一些文献资料,逻辑严谨地从名物学和纺织史的角度,指出了王熙凤将软烟罗误认成蝉翼纱的原因,为这一误认提供了严谨的史料支撑,除此之外她还考证了软烟罗的四种颜色。
本来写到这一步的时候,乔嘉嘉还想要继续通过这一点,探讨软烟罗色彩其一的雨过天青色在宋代汝窑和明清丝织品中的流变,但是后面又觉得加上这一支线会让整个文章显得臃肿,还是去掉了,自己私底下又另写了一篇新的文章。
按理来讲,乔嘉嘉和其他同学写的文章内容深度看起来都不在一个层次上,不如其他同学的立意高深,用简单的话来讲,就是其他同学写的都是非常具有思想高度的内容,比如反封建呀阶级斗争啊,还有什么映射前朝啊,一看就很高深莫测,而乔嘉嘉的文就看起来太过接地气了。
但是实际上来讲却不是这样看的,这是考据式小文,最重要的是考据,强调从细处着笔,深究细节,而不是泛泛而谈,大谈思想。
尤其是在此之前,学术界长期受到教条主义和以论代史的空疏不良风气影响,往往只用最简单的公式去剪裁历史,褒贬人物,文章十分空泛。
而大运动结束之后,学术界迎来了思想解放和拨乱反正的时刻,当下,学者们提倡划清学术与政治的界限,摆脱政治和教条理论的束缚,学界要拨乱反正,要回归实事求是的学术风气,要将空疏学风进行纠偏,强调论从史出,要从细微之处着手,对具体的字词还有史料进行扎实的考证,回归纯学术正统。
而在这样的学术传统的延续以及时代背景之下,对重视史实资料搜集整理,进行细致入微的考证这样实事求是的学术作风非常推崇。
基于上述原因以及特殊的时代背景,吴老师布置考证式小文的作业,本意也是希望能引导学生跳出阶级斗争派还有索隐派这两种极端框架之外,回归民国时期开创的科学考证派的正轨上,不猜政治谜语,不谈阶级斗争反封建思想,而是到最基础的科学考证上面去。
乔嘉嘉写的这篇文章,直接跳出了传统的两种框架中,避开了宏大叙事,还引入了21世纪后成熟的物质文化史和名物学这两种红学研究方式。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乔嘉嘉这篇文章自然免不了被吴老师所青睐。
在吴老师看来,乔嘉嘉写的这篇文章非常契合他所提倡的“从小处着眼,见微知著”的学术研究方式,这篇考据式小文中,乔嘉嘉的文献考据功底还有微观切入的优秀能力,更是显露无遗,文笔也极其克制精准。
乔嘉嘉文章切入点小,还结合了物质文化学的考据方式,考证扎实,十分对吴老师的胃口,这证明乔嘉嘉不是在搞空头理论,而是在真正的脚踏实地做学问。
此时吴老师忍不住地将乔嘉嘉这篇文章反复再三阅读,越看越是满意。
半响之后,吴老师终于看过瘾了,才对乔嘉嘉道:“这篇文章我先带走,一些细节之处我给你改改,等我批改好就给你投到咱们《京大学报》上,这样的好文章很应该放出去让大家一起读读,也能让其他学生看看到底该怎么做学问。”
乔嘉嘉的这篇文章并没有太大毛病,只是吴老师向来治学严谨,对格式有着高要求,而且他想将乔嘉嘉篇文章发到学报上去作为示范,所以就更要严谨一字一句都要符合学术规范,不过即使如此,此时要改的也只是一些小地方,吴老师对这样好的文章也根本不舍得大改,就怕让自己的思维方式影响到了这篇文章所要表达的内容。
乔嘉嘉自然不会拒绝吴老师的好意,再加上刚刚吴老师对她一番勉励后,她现在思想也转变过来了,愿意开始投稿,向外展示自己。
而吴老师此时说的《京大学报》可不是一份普通的期刊,和诗刊还有校报不是一个层次的。
那诗刊还有校报都是学生自主创办的,而《京大学报》可不同,这可是由国家教育部主管,京大主办的正经学术期刊,历史底蕴十分深厚。
乔嘉嘉前世也是京大的学子,对于学报自然不陌生,只不过当时她学的是金融,平日里更关注的也是《京大学报(自然科学版)》,对《京大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了解不多。
但就算她了解不多,也知道它的学术地位有多高,这可是表着国内高校社科学报的最高水平,还屡获国家级大奖,是近千家的高校社科学报中唯一一份蝉联好几届国家期刊奖的刊物,拥有极高的学术影响力。
放在后世,文章想上京大学报难度非常高,那些写作水平要求以及文学功底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还要得经受得住同一领域顶尖同行专家的严苛检验。
此时《京大学报》虽然还没有后世那么高的审核标准,但依旧不是想上就能上的,至少也得是教授专家写的文章水平才能达到其要求,少有学生的文章能够在学报发表的。
现在吴老师说要将她这篇文章在上面投稿,这绝对是对她的最高的肯定和认可了。
乔嘉嘉即使平时性子再怎么沉着冷静,但此时被老师这样地提携和褒奖,心绪很难不引起波动,她此时忍不住略带激动地对吴老师进行感谢。
“不用谢我,这些都要归功于你自己基础扎实,愿意认真做学问。现在少的就是你这样的学生。”
说到这里,吴老师又突然话音一转,问道:“还写过其他文章吗?”
吴老师自然不会觉得像乔嘉嘉这样的好学生,只在老师要求的时候才写几篇文章,他觉得乔嘉嘉私底下肯定是写过不少的。
果不其然,乔嘉嘉点了点头。
乔嘉嘉之前写过不少文章,但每次写完都觉得不成熟还有毛病,于是一直在抽屉里放着,没有往外拿出。
此时吴老师问询,她自然不会隐瞒。
“那行,我这几天有事要离开学校几天,你将那些文章整理一下,等下次上课的时候一起交给我。”
吴老师他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之前他才会将授课时间暂时改期。
他觉得正好这次去参加学术会,遇到其他的同行还有老友的时候,可以将乔嘉嘉的文章在他们面前拿出来,让他们看看他手底下的学生多么优秀。
要是其他学生都能像乔嘉嘉这样,他们真的不必忧虑学术延续以及怎么纠偏先前的空疏学风推广实学了。
第243章
而此时的乔嘉嘉被吴老师这样的学界泰斗盛赞和肯定后, 除了高兴和激动外,随之而来的还有沉甸甸的压力。
这样高的赞誉,既是荣耀, 也是巨大的考验,软烟罗的这篇文章若是接下来能顺利发表在学报上,必然会引起各种审视的目光。
乔嘉嘉此时只庆幸已经交到吴老师中的这篇文章她够用心, 各种考证也够严谨。
为了写出这篇文章, 她着实花费了不少精力,除了京大的图书馆之外, 她还跑遍了整个首都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室, 翻阅了不少关于古代丝织工艺的古籍还有残卷藏书。
除了这些, 还有两本用于了解和考证明清时期江南织造发展状况的书籍她花费了不少功夫才得以借到。
这两本书是中华书局出版的《关于江宁织造曹家档案史料》以及《苏州织造局志》, 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此时依旧处于计划经济时期,图书市场还没有完全开放, 很多专业性强、出版数量较少的学术类书籍,基本不会面向普通市民售卖, 只会内部发行, 只有一些专业的历史学者以及研究人员还有相关机构才能进行购买收藏。
乔嘉嘉想要借阅这两本书, 只有两个途径, 向私人收藏家学者借阅或者是到相关机构借阅。
第一条途径乔嘉嘉直接否了, 毕竟她也不认识什么其他的专家学者或是私人收藏家。
所以只能通过第二条渠道了,而第二条渠道中那些科研院所以及档案保管机构查阅门槛极高, 她是一名普通的大一学生,根本没有权限。
幸好后面她通过找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打听才知道, 他们京大图书馆还有首都这边的国家图书馆收录了这两本书作为馆藏,数量也是复数,对外开放借阅。
只是不巧京大图书馆这边的几本书全部都被人借走了, 根据登记的借阅时间来看,短时间是不会还回来的,乔嘉嘉后面只能依据工作人员的指点,又跑到了国家图书馆那边。
国家图书馆这边《关于江宁织造曹家档案史料》这本书她运气好,刚好没有借阅,她直接借到了,只是另外一本《苏州织造局志》还在借阅中没有还回来,登记借阅的信息上的信息显示要三天之后才会归还,乔嘉嘉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借阅者会不会提前归还,于是那几天就是一天一趟首都公共图书馆跑,最后提前两天借到了。
可以说,为了写这篇以软烟罗为切入点的红楼梦考据式小文,她光是搜集的史料和参考书目都有厚厚一大摞,至少现在她可以拍着胸脯说这篇文章上面的每一个论点全部都是有据可查的,绝对够严谨。
虽然接下来这篇文章待吴老师批改完会将其发布在学报上让她有些压力,但对于这篇文章的质量她还是有一点信心的,绝对不会因为不够严谨而被挑出刺来。
吴老师对她寄予厚望,她自然也不能辜负吴老师的这番心意,浪费了这份知遇之恩。
家里头那几篇已经写好,但是还没有拿出来对外公开过的文章,乔嘉嘉决定要在交给吴老师之前好好重新修改一遍。
文中的各个引证考据是否绝对准确?每一处的论述能否经得起推敲?逻辑够不够严谨?用词够不够精准?
老师对她越是器重,她就要越严谨越认真才是。
她这篇软烟罗的文章到时候发表在学报上之后引起讨论是肯定的,《京大学报》可是此时高校学者用于推动学术复苏,重塑严谨学风的核心阵地之一,发表在上面的文章,不仅面对首都各个高校的学生,还面向高校学者群体,流量十分巨大,讨论度非常广,而与之而来,大家对她这个作者后面发表的其它文章自然少不了会关注。
在这种情况下,决不能让后续几篇文章和软烟罗那篇水平相差太大,她可不想别人觉得她德不配位,只是运气好才写出一篇超出自己水准的好文章,出道即巅峰,后续作品难以为继。
虽然此时乔嘉嘉对接下来要面临的情况有一些压力,但却也因此生出了一股斗志。
她要继续用剩下几篇文章证明吴老师的眼光没问题。
于是在吴老师离开之后的一段时间,乔嘉嘉又化身超级大忙人,每天不是待在家里写文章,就是学校图书馆还有首都公共图书馆两边跑,几乎可以说是泡在图书馆了。
而另外一边,吴老师作为学界泰斗,参加的学术会议自然不一般,这次学术会议关于古代文艺理论学术的讨论会是全国性的高规格学术研讨会,主要目的是破冰和定调,旨在打破过去的思想禁锢,重新确立起学术研究的范式,与此学者们还强调,要开始划清学术和政治的界限,大胆追求真理,奉行实事求是的治学精神。
放在学校内,吴老师为了拉近与学生之间的关系,只让学生喊他老师,但是放在校外,吴老师作为学界泰斗,可是被尊称为大师的,只是吴老师一向低调,只愿旁人喊他吴先生吴老师顶多喊一句吴教授,但无论称呼如何,其在学术界的地位都在那,而与他一同参加学术会议的其他学者自然也没有一个简单的,几乎每一位都可以说得上是各个领域的泰斗。
他们在这样的全国性规格学术研讨会上发出这样的倡议,几乎也就代表了学术界接下来的发展走向,也为接下来的学术研究重点定了调。
在这样的会议上,吴老师并没有拿出自己得意学生写的文章,只是等到会议结束,私底下下三五好友聚众活动讨论的时候,吴老师终于按耐不住想要炫耀的心情,略带自豪地将乔嘉嘉那篇文章在老友们的面前拿了出来。
“老吴你的眼光一向高,能让你认可的文章肯定有其特别之处,拿来吧,我倒要看看写的是什么,能让老吴你忍不住拿出来在我们面前夸赞。”说这话的是吴老师的老友钱中连,文献学造诣非常深,大运动结束后,就一直将精力放在各种重要古籍的整理和笺注工作上,除此之外,钱老还出生书香门第,十分擅长诗文词赋创作,对明清时期的诗文研究很深,而红楼梦中的诗词自然也在其研究范围内,他对红学也有很深的造诣。
“好,给你拿去看,也好对我这学生文章写得怎么样评判一二。”吴老师丝毫没有犹豫就将手里头的文章递了过去。
半响之后,钱老才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真是又让你发掘出一位好学生,言之有物,论之有据,这是典型搞学术的好苗子,尤其是文献学考据功底很不一般,很久没有看到红学中有这样扎实考证的文了。
而真正值得一提的是她从物质文化史来进行红学研究的方式,这是之前没人想到过的角度。”
钱老作为文献学领域的专家,治学最讲究字字有来历,乔嘉嘉这篇文章可以说是对了他的胃口。
除此之外,乔嘉嘉所用到的21世纪的跨学科视角,用纺织史加色彩学来还原软烟罗的真实面貌,这也是钱老渴望看到的新路子。
红学研究已经受制于传统框架好久了,多久没有看到这么有新意的文章了,此刻钱老更是忍不住的感慨,一群红学研究的专家还没有一个大一新生有想法,无论是红学研究也罢,还是各个领域的学术研究也罢,都该像这位乔同学一样求真求新才是。
“连老钱你都对这篇文章如此夸赞,看来真的是一篇好文章,让我也看看。”一旁两人的好友周老也过来凑热闹,将钱老手中看完的这篇文章,直接拿了过去。
“你这学生眼界开阔,路子极正,没有大谈宏大的政治叙事,而是进行微观切入,考据之严密,体察之入微,绝对算是我这几年看到的红学研究中不可多得的佳作,不尚空谈倒是有乾嘉学派的遗风。”周老看完也忍不住连连赞叹,将这篇文章一读再读。
乔嘉嘉这篇考据式小文中言之有物,史料扎实的微观考据,恰好与学界刚刚在会议上所号召的恢复实事求是的治学精神相映照,多位学界泰斗此时都迫切希望能够早日纠正此前的空泛学风,摆脱宏大叙事束缚,回归学术本位,从细微处着手,崇尚实学,对具体历史问题进行细致入微的考证这样的纯学术研究的推崇是空前的。
在几位大佬眼中,不管是在红学领域中还是放在学术界当下的文学研究中,这篇文章都具有代表性示范意义。
“你们这是又从哪得了好文章?你让我来看看?”这时又有一位几人认识的好友朱教授走了过来,看到他们在讨论这篇文章,也来了兴趣。
吴老师此时对自家学生这篇文章是再满意不过了,自然是巴不得更多人知道这篇文章,当即就将手里的文章递了过去。
而在朱教授看的时候,钱老和周老在一边对他说着刚刚他们对这篇文章的看法。
第244章
“怎么样?不错吧!不说其内容别出心裁, 跳出了原有的框架,本身便是一篇佳作,抛开这些就单单说那扎实考证的文献学功底就值得一夸, 这才是真正踏实做学问的做法。”周教授在一旁对朱教授说道。
“是很不错。不过在我看来你们还没有说到点子上。”朱教授摇摇头道。
“哦,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有说到的?那我们可要听听老朱你的高见了。”几人是多年的老友了,这会儿听到都教授的回答, 也没有生气, 反而笑着在一旁等着朱教授说出个子丑寅卯,大有一种不说出来个一二三就要跟他继续辩一辩的势头。
朱教授笑了笑, 然后才慢悠悠地对几位老友:“你们说的内容创新, 考据功底扎实, 这些也的确不错, 但这篇文章最令我欣慰的还是其中所蕴含的文本美学和文学美感。
不仅没有囿于前人的框架中,反而还从之前盛行的那种干瘪的、冰冷机械的社会历史考证中挣脱了出来, 透过窗纱写出了背后的中国传统色彩之美,将窗纱写出了美感, 不仅懂考据, 更懂传统文化。
这篇文章已经远远不只是单纯的物质考证了, 它还深入到了其中的文学意象、色彩美学以及人物宿命的审美层面上, 做到了从物质考证到诗意符号的升华。”
朱教授长期从事中国古代文学的研究工作, 尤其注重中国古典文学的审美研究,也正因此, 他十分注重文本美学与文学美感,所以比起其他几位好友, 他对文中这方面的内容也更加注重和青睐。
在他看来,这篇文章中所探讨的软烟罗的文本美学和文学美感,不仅代表着古典文学传统的回归, 重新找回了中国古典文学之中原本就有的注重文学意境和情感共鸣的传统,更是对当下僵化文学批判范式的审美突破。
红楼本来就是一部充满美感和人性的文学著作,可偏偏之前的研究却一直用冷冰冰的政治标签去映射人物和情节,完全抛弃了古典文学中原有的审美传统,这是朱教授一直以来所批判的。
他此时对这篇文章是越看越喜欢,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风雅的、细腻的文学审美眼光。
乔嘉嘉要是知道此时朱教授的这番话,绝对会有些哭笑不得。
她绝对想不到,这篇文章中,她最不重视的一块内容、随手而为写下的段落,居然反而对了朱教授的胃口,让朱教授大为推崇。
实际上乔嘉嘉那么写也是因为作为中国应试教育出来的学生,作文怎么写已经刻在骨子里了,凤头猪肚豹尾,经常有老师强调,中间你写的差没关系,但开头和结尾一定要写好,中间阅卷老师不会细看的,开头结尾写好就已经赢了一大半,开头点题,结尾回扣升华已经是广大学生写作文时候的必备技能。
于是乔嘉嘉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无意识中便使出了这项“传统技能”,前面各种扎实考据太干巴巴了,后面怎么着也得来个立意升华一下吧。
她先是描述了软烟罗其中所蕴含的极具诗意的文学意象,其代表了曹公的美学造诣,展现出了曹公极高的色彩美学和空间想象力,暗合了古代天人合一、顺应四时的礼制观念,接着又将红楼梦里边软烟罗的4种颜色——银红色、雨过天,青色、秋香色、松绿色与人物的命运相勾连,带着一丝对人性的体察,将物质意象与人物精神内核相结合但却依旧注意没有脱离到考据的范围之外。
这部分内容乔嘉嘉是真的没有下大力气去描写,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前面的文献考证上,只是无心插柳柳成秧,这部分内容的效果反而出其意料的好。
若是真的让乔嘉嘉来评价的话,她只能说谁让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在回答问题呢?此时的学者囿于以往的框架中,写不出新意,这才显得她这篇文章鹤立鸡群。
只是不管乔嘉嘉写作中用到的研究方法还有审美观点是来自后世也好还是自发也好,此时这篇文章的出现在这会儿都算得上是石破天惊,往学界扔下了一枚炸弹,一篇兼具文献实证和文学审美的文章,对此时学界有着不同一般的意义。
“刚刚听你们说要将这篇文章投到学报上去?加我一个。此前不少同侪皆言,当前亟需解放思想,回归审美,此文于我看来恰是绝佳的破局之作。让我也来为这篇小文也作一附识。”朱教授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我便代她先提前多谢你了。”吴老师闻言大喜,笑着对老友道。
“加我一个,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给她托个底,现在的年轻人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很不容易,可不能让这篇好文章被埋没了。”另外两位教授也纷纷说道。
几位教授有的注重其扎实的考据、实事求是的治学精神,有的注重其跳出框架不落窠臼的写法,也有的注重其中表现出的回归文学本位的审美,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这篇文章都是一篇上乘佳作,一放出去就引起轰动的那种。
此时的学报虽然还没有后世学报那么高的地位和影响力,但在当下依旧是一份顶级的学术期刊。
即使乔嘉嘉这篇文章如何优秀,但学报的审稿制度是非常严格的,一名普通大一学生的文章想要破格发表,没有重量级学者的背书作为信用担保是无法通过审稿的。
毕竟虽然现在大运动已经结束,但是依旧要注重言论的政治正确,若是没有重量级人物的担保,万一哪篇学生的文中出现什么出格的言论,就不好解决了。
几位教授他们写的附识其实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讲就是推荐语,同时也隐藏着对这篇文章的学术保护。
若这只是一篇普通学生的文章,学界那些顽固分子很有可能会将其视作代表着脱离现实或者是小资情调的糟粕文章进行打压,毕竟那些顽固分子习惯了用阶级斗争反封建这种宏大的叙事手法来研究红楼,一篇只谈软烟罗这种窗纱的文章,在他们眼里绝对是不合时宜的。
几位教授各自写下推荐语,也就相当于用他们的学术地位来为这篇文章进行定性和保驾护航,让这篇文章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即使有像他们这些慧眼识珠能看出这篇文章对于当下学术界研究标杆性作用的人,也有一些总是看不清现实囿于传统的老顽固,所以为这篇文章提供推荐语的重量级人物越多越好。
周教授他们却还不满足于此,每个人认识的人都不少,这会儿又刚好趁着这次的学术研讨会齐聚在一起,这篇文章让越多人看到越好,众人策力,一同使劲,到时候才能真正的对当下的学术界起到号召性作用,改变当下学术界的风气。
想到就做,几位教授连夜让人找来了铁笔、钢板、蜡纸和油印机,分工合作,将这篇文章刻印到纸上,然后印制个几百份发给此次参加学术研讨会的其他学者。
因为是分工合作,再加上几位教授也都习惯了自己手工刻印教材,对这一应流程很是熟练,连夜印制了几百份出来,印制结束后,几人手上都沾染了不少油墨,但是却对此毫无介意,心里只有想要借着此篇文章改变当下学术界风气的满腔豪情。
在此次学术研讨会结束后,吴老师带着厚厚一沓顶尖学者为这篇文章写的荐语回到了京大。
只不过此时还没有到发表的时候,因为京学报属于双月刊,顾名思义就是每两个月发行一版,上一版在7月,下一版要到9月才会发行,刚好是学生学期开学之际。
不过此时暑期已经过了大半,离9月开学也没多少天了,虽然还没到刊登发表的时候,但稿子却是可以先投的,有着吴老师还有一众学界泰斗进行背书,这篇关于软烟罗的文章一路绿灯,直接被拍板刊登在9月的京大学报上。
吴老师也无意和自己的学生说他在其中所付出的心力,只轻描淡写地和乔嘉嘉说了一句投稿已经过了,9月的京大学报上就能看到这篇文章。
只是乔嘉嘉不是蠢人,她前些天在吴老师出差走了之后,特意找人打听了关于京大学报的详细信息。
打听完才知道像她这样的普通大一学生,即使文章写得再优秀,想要发表在京大学报上依旧很难,除非拥有多位顶尖学者的背书。
是的,需要多位。若是只有一位的话,主编依旧很有可能不通过,毕竟学术界的学者们多多少少都有着得意门生,审美是私人的,在他们眼里自己学生文章写得好,很有可能只是单纯对了胃口而已,放在其他学者教授那里,这篇文章估计也就普普通通。
所以普通学生的文章想要上学报,拥有多位学者的推荐就很有必要了,这样才能证明这篇文章的优秀是普适性的,是大众的,而不仅仅只是一家之言。
自己的文章过稿这么快,一下子就有结果了,乔嘉嘉怎么可能想不到吴老师在其中付出的精力?若是没有吴老师为她活动,她这篇文章再好,也到不了那些学界泰斗的面前。
而乔嘉嘉此时面对吴老师的殷切付出,除了感激,她能做的唯有继续努力,多写出几篇同样优秀的文章来继续证明自己没有辜负吴老师的青睐。
第245章
时间过得很快, 很快就来到了9月。
9月初最令人关注的事情自然就是78级的新一届大学生了,当然除此之外还有研究生也在此时一起入学。
78级的学生和78级的学生入学时间只相差不到半年,所以9月初学期刚开学, 一些基础大课学校方面就安排了合并授课,77级的学生和78级的学生一同坐在教室中听讲。
而在这种情况下,两届学生的关系更是飞速好了起来, 虽然七七级的学生只比七八级的学生早入学不到半年, 但他们自觉自己属于老前辈,作为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届大学生, 是最先受到思想解放洗礼的先行者, 自然该担起引路人的责任, 帮助后来人更好地融入到校园生活中。
老生对于京大有着怎样的学术资源、哪些教授的课更适合旁听、图书馆里怎么抢座这些都了如指掌, 他们将这些经验纷纷传授给新生,除了学习上传授经验, 在衣食住行等生活上也不吝指点帮忙,这的确让78级的学生更快地投入到了大学生活中。
再加上两届的学生几乎都有着相同的经历, 从十几岁的高中应届生到将近30岁拖家带口的知青, 平日在校园里根本分辨不出谁是新生谁是老生, 这种情况下, 也免去了两届学生之间的代沟, 平日里不少77级学生和78级学生一起行动的场景。
而就在这个时候,乔嘉嘉的那篇文章, 终于在最新一期的《京大学报》上见刊了。
“关于我刚刚说到的这个问题,咱们系有位同学最近的文章写得很有意思, 将文献考证和文学审美结合得很好,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看咱们学校这期的学报,内容是关于红楼中软烟罗的考证研究……”
吴老师此时正在大教室讲授古典文学史, 教室里不仅有77级的老生,78级的新生也在,这一堂课属于是两届学生合并授课。
吴老师看似是不经意提到了乔嘉嘉的那篇文章,实则却是特意替乔嘉嘉宣扬的。
而吴老师说完,下课的铃声刚好响起,他没有收拾教案离开反而说道:“其他同学先走,乔嘉嘉同学留一下,和我到办公室。”
此话一出,下面的学生纷纷议论猜测了起来,觉得该不会刚刚老师说到的那位学生就是这位叫乔嘉嘉的同学吧?
刚刚入学的78级新生并不清楚京大学报的地位和影响力,但是77级老生却心知肚明,一名普通的大一学生,想要在上面发表文章,那得写的有多好啊?
这真的是和他们一届的学生吗?
而此时一起上课的同学中不乏还有认识乔嘉嘉的人。
“要说是乔嘉嘉的话,那还真的很有可能,她可是被誉为咱们中文系的第一才女,之前的《窗》《明天》《灯》《薄冰》这几首诗歌你们没有读到过吗?暑期的时候这四首诗歌在校园中十分火热,别说咱们学校了,就连整个首都的诗歌爱好者群体都对这几首诗歌十分推崇,这几首诗歌正是乔嘉嘉她写的。
诗歌写作水平可不是一般地高,单单那几首诗歌就用了不少属于见所未见的表达手法,不少诗歌爱好者都受她的启发,在诗歌上找到了新写作方向……”
接下来又有几位学生加入到了这场讨论中,对那几首诗歌还有乔嘉嘉大夸特夸。
末了才来了一句,“依照她在诗歌上体现出来的文学才华来看,写出一篇文章发表到学报上太正常了。
对于其他人来说的难事,但是对于咱们中文系的才女来讲根本不算什么,有才华在哪里都施展得开。”
而教室里的一些新生因为是才刚刚入学,对于暑期流行的诗歌并不了解,但在这些老生的科普下,也来了了解的兴趣,要来了之前的那些诗歌进行鉴赏,这个年代大学生群体中的诗歌爱好者占比还是很高的,尤其他们还是中文系的学生,多多少少都对诗歌感兴趣。
于是此时虽然因为学报刚刚出刊,没有多少学生知道乔嘉嘉写了什么,但因为那几首诗歌,乔嘉嘉又在这一届的中文系新生中开始出名了。
乔嘉嘉并不知道教授中对于她的讨论,她跟着吴老师来到了办公室。
吴老师到了办公室后,从抽屉里拿出了刚刚出刊的《京大学报》,递给了乔嘉嘉。
“这是学报编辑部赠送给你这个作者的样刊,不过他们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就将样刊送到我这来了。
总共有5本样刊,这一本你拿着,剩下4本我代你送给了其他几位替你写荐语的教授,你别怪我自作主张就好。”
乔嘉嘉赶紧道:“不会,这是应该的,我反而要谢谢您。”
那几位教授都是文坛泰斗,能为她无偿写荐语,她都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感激回报了,样刊出来后送给几位教授是应该的。
只是她心里清楚,除去此时教授给她的这一本样刊,剩下4本样刊是绝对不够送人的,毕竟给她写荐语的教授可不止4位,她猜吴老师绝对是又另外自掏腰包购买学报期刊代她送出去的。
她此时对吴老师的感激已经不能用言语表达了,对于吴老师用恩师和贵人这个词来形容完全不为过。
就在乔嘉嘉沉浸在对吴老师的感激之中的时候,吴老师又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朝着乔嘉嘉递了过来,然后说道:
“这是你的稿费,编辑部那边也同样刊一起送了过来。”
此时国家的出版业和稿酬制度正处在恢复和重建期,很多的学术期刊的运营方式都靠国家拨款,其中一些销量一般的期刊为了弥补纸张和印刷成本亏损不仅不会发放稿费,还会向作者收取版面费。
但是《京大学报》作为顶尖学府主办的学术期刊,同时还有国家大额拨款扶持,自然不会像那些小期刊一样,而是依旧遵循国家的稿酬制度,给作者发放稿费。
按照当下学术理论文章的稿酬标准,每千字大概在5~8元人民币之间。
乔嘉嘉这篇关于软烟罗的考据式小文,虽说是小文,但也有将近8000字,毕竟要是字数太少,也不足以支撑起红楼关于软烟罗研究的完整物质文化史考证体系。
虽然乔嘉嘉在此之前名不见经传,只是一名普通的大一学生,但因为有着吴老师还有一众泰斗为她亲自背书写荐语,再加上为了鼓励学术界新生力量,学报编辑部主编直接将稿酬顶格给,按照8元每千字给乔嘉嘉这篇文章发放稿费。
8000字的文章的稿费足足有64块钱,乔嘉嘉并不缺钱,之前买的那几只股票现在价值已经翻了四五倍,足足有100多万美元,甚至于接下来两年还会继续使劲往上涨,甚至就不说这几只股票了,她自己之前在国旅工作上班,每个月的工资也不止64块钱,现在更是带薪上大学,以前的工资照发,手里头是真的不缺钱,64块钱对于乔嘉嘉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虽然这64块钱不多,意义却不同,比64万更让乔嘉嘉惊喜。
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靠着写文章赚到的钱,此时手上牛皮纸袋的重量仿佛重若千钧,乔嘉嘉心脏怦怦跳动,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带着红晕。
这64块钱也仿佛代表着她此世正式走上了文学这条路。
乔嘉嘉此时已经想到了该如何安排这64块钱的去处。
首先最该感激的自然是吴老师,没有吴老师的帮助,她的文章根本不可能发表在京大学报上,更不可能让那么多文坛泰斗为她背书写荐语。
那几位为她写荐语的文坛泰斗,她和他们并无联系,也不认识,自然也没有方式感谢一番。
不过日子还长,早晚有时间能找到机会表达一番自己的感激。
乔嘉嘉决定这笔稿费第1笔支出要用于请吴老师到学校门口的国营饭店吃顿便饭,然后再用这笔稿费购买一支英雄牌铅笔和两瓶上好的英雄牌墨水送给吴老师。
倒不是乔嘉嘉舍不得花钱买更好的钢笔和更好的墨水,或者是送其他更贵重的礼物。
就说钢笔吧,她之前出国的时候买的派克牌钢笔到现在还有几支比较高档的没有送完人一直放在礼盒中,甚至现在就用这笔稿费到首都这边的友谊商店去买一支派克钢笔她也完全能买。
至于其他更贵重的礼物,她手头也有,文人离不开的笔墨纸砚,她自然也会收藏一些,陆白青之前从香江回来的时候也送过她一些品质上好的笔墨纸砚。
只是这些都太贵重了,就算乔嘉嘉真心想送,吴老师也不会收的,大概率还会觉得是在乱花钱。
而英雄牌钢笔和英雄牌墨水就刚刚好,这两样在这个年代的文人群体中还是比较受欢迎的,价格也不出格,很适合送给对自己帮助巨大的师长作为感激。
至于选择去国营饭店也是同理,这个年代的老师尤其是文学专业的老师教授,作为文人,大多都十分清廉,他们更看重的是学生的才华,比起贵重物品,他们更愿意接受的是那些价值不高但是却用心的普通礼物。
甚至看到学生生活困难还会为学生贴补一二,也正因如此,作为师长更不可能接受学生花大钱请吃一顿豪华大餐了,若是乔嘉嘉将吃饭地点改在首都知名大饭店,说不定吴老师会直接拂袖而去。
第246章
在吴老师课堂上提到乔嘉嘉那篇发表在学报上关于软烟罗的文章后, 《京大学报》最新一期也刚好送到了校园。
乔嘉嘉的这篇文章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整个京大校园掀起层层波澜, 引起真正的全校范围内的轰动。
起初只是图书馆的现刊阅览室的几本样刊被翻阅起了毛边,那几本数量稀少的样刊被不断传阅和抄录,别说整个文科院系了, 就连一些理工科文学爱好者的学生也对此十分关注。
除此之外, 不少教授都频频在课堂上主动提起学报上的这篇文章,口耳相传外加大师背书, 短短几天内, 整个学校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学报上那篇关于软烟罗的文章以及其作者乔嘉嘉这个大一新生。
这次乔嘉嘉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火遍整个京大校园。上次因为几首诗歌出名, 但上次的影响还是小范围内的, 更多局限在学生群体以及诗歌爱好者中。
而这次这篇文章却是发表在学报上的,与诗刊的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语, 首先最先引起轰动的便是京大的教授以及研究员群体,口碑自上而下地开始扩散。
图书馆现刊阅览室那几本样刊根本满足不了广大师生的需求, 于是便有等不及想要看这期学报的师生开始到校内的书店门市部进行购买。
此时大学校园中通常都设有新华书店门市部, 每一期学报出刊后, 都会直接送到校园内的门市部进行零售, 每本6毛钱。
只不过因为学报的性质, 受众群体多是教师以及各个文学领域的研究者,少有学生会订阅购买, 所以书店的学报数量并不多。
书店满足不了广大师生的要求,买不到这期期刊的师生群体只能通过邮局去订购, 这也是这个年代的主流渠道,全国各地的报刊发行几乎全部都由国家的邮政系统统一负责的,每本期刊都有着独一无二的邮发代号, 读者通过邮发代号填写订单订购很方便,当然时效就无法保证了。
不过好在学报本来就是他们京大所办的学报,倒是,订购到货速度还挺快的,没两天就能在校内的报刊收发室收到订购的学报。
而校园内的书店也开始紧急调货,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篇文章,影响力更是进一步发散。
上次因为那几篇诗歌出名的时候,当时还是暑期,并不用每天到校上课,乔嘉嘉还可以待在家不露面冷处理,等这阵热度过去才出现,避免了出名带来的麻烦。
只是这次却不行了,刚开学没多久,每天都要上课来学校,乔嘉嘉是避无可避。
同班同学以及原先同一个文学社团的同好暂且不提了。
班主任张老师特意安排了一节晚自习,让乔嘉嘉这个文章作者作为主讲,来给同学们答疑解惑,而参加的文学社团也逃不了这样的差使,社长直接将社团集会主题定为探讨乔嘉嘉发表在学报上的这篇文章。
每天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同学过来找她请教问题以及讨论那篇关于软烟罗的文章,一个个都是做足了功课下了好大功夫,提出的问题也不是无的放矢,对于这样人家花了不少心思且态度严肃正式的文学探讨,乔嘉嘉也不好意思敷衍和找借口走掉,每次都认认真真地和这些同学探讨那些提出的问题并解答他们的疑惑。
“乔同学你好,我是历史系的,你的那篇软烟罗里提到的江南制造局的相关资料对我们研究古代经济史启发很大,我可以请教你几个关于文献引用和考证的问题吗?”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乔同学,我看了学报上你写的那篇文章,关于阮烟罗的色彩考证简直绝了,不过对于其中引用的关于明代的记载还有些疑问,可以占用乔同学,你10分钟的时间探讨一下吗?”
“乔嘉嘉同学,你这里写的关于软烟罗工艺‘四经绞罗’的织法,我查了一下天工开物,和你文章中描述的有些不同,可以请问一下你当时是怎么进行推断的吗?”
有的人是拿着学报过来的,有的人买不起或者是抢不到学报,便将整篇将近8000字的文章全部抄录在本子上。
乔嘉嘉有一次大略的瞥了一下那些过来探讨的同学手里拿着的学报或者手抄本,上面几乎是密密麻麻的批注,要不是空白空间有限,她觉得这些同学估计写的批注能比她这篇文章本身的字数还要多。
张文作为乔嘉嘉的好朋友,近水楼台先得月,甚至还从乔嘉嘉这里借到了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所用到的参考书目和资料,甚至私底下还有乔嘉嘉这个作者专门为她一对一答疑解惑,和她进行文学探讨,这也让班上一众其他同学羡慕不已。
除了学生群体,在老师那里引起的轰动也不容小觑,乔嘉嘉这个名字在京大教师圈中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校园内同学的反应往往是直观的和感性的,他们看到的往往是同龄人的才华、扎实的考据功底、以及优美的文字,这些只是比较表层的。
比起学生,这些老师尤其是老一辈学者更能明白乔嘉嘉写的这篇文章所代表的更深层的意义和影响,以及在当下学术界上的地位和作用,不仅是对传统学术范式的突破,更代表着纠正过往不良风气的破局之作,而对于写出这样文章的学生本身自然更是看重。
他们看到这篇文章内心最先涌上的反应是一种巨大的欣喜和慰藉,一种后继有人的感叹。
经历10年动荡还有学术断层,重新回到讲台上,他们时常感到时间不够了,产生对于学术薪火相传的强烈急迫感。
此时出现一个做学问的好苗子,他们生怕这个好苗子被埋没,不惜余力的各种提携和帮助。
而最主要的体现便是乔嘉嘉在课堂上被提问的次数急剧增加,随着学报上那篇文章的影响力扩散后,几乎所有的任课老师对她都非常熟悉,在课堂上更是不吝提问,以及为她答疑解惑,课后更是忍不住为她开小灶。
在上一学期的时候,乔嘉嘉平日里表现十分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再加上第一学期由于太多学生基础太差,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大多也都是补基础或者是增加阅读量的作业,这种情况下,自然难以表现出乔嘉嘉的水平来,是以各位授课老师对乔嘉嘉并不算是很熟悉,课堂上提问次数也不多。
现在她因为关于软烟罗的这篇文章彻底出名后,她算是在各位老师那里留下了深刻印象,每位老师都对她十分关注。
这些老师对乔嘉嘉的看重却不仅于此,他们甚至还开始撰写专门的学术商榷或者是评论文章来进行“声援”。
真正的大师提携后辈,绝对不是用干瘪的话语来无脑吹捧,而是用实际行动来支持,以吴老师为首的京大教师学者们开始通过严肃的学术探讨来扩大乔嘉嘉的影响力。
除了组织学术研讨会,进行讨论外,他们开始在各大日报以及期刊上专门写关于软烟罗文章的文学评论以及读后感,当然也少不了响应之前为乔嘉嘉文章写荐语的那几位文坛泰斗在荐语文章中所提出的文学号召。
除了见诸报端,还有不少老教授还和吴老师之前一样,利用自己的话语权,在课堂上为乔嘉嘉和她的文章进行造势。
“最近咱们系有位同学很是了不得,相信我不说,大家也知道她是谁。对,没错,就是那位乔同学。她发表的这篇文章不仅角度新,考据也下了苦功夫,甚至还兼具古典文学之美,我建议大家课后都去阅览室找来看看,这种跳出旧框架做学问的态度很值得学习。”
而吴老师对于自己的得意学生的支持则更加赤裸裸了,直接将乔嘉嘉这篇文章当成课堂的讨论材料发给学生。
至于来源,当然还是吴老师亲自连夜抄取工具油印的,因为要供应整个教室的学生,工程量有点大,吴老师还叫起全家人一起帮忙油印,油墨还有纸张全部都是吴老师自费的,出钱出力,毫不掩饰自己对学生乔嘉嘉的支持与看重。
随着口碑发酵,学术界内部也开始暗流涌动,这篇文章的影响力开始不仅仅局限于京大校内了,首都的其他高校以及外地高校还有各大文学研究机构、学者也开始关注。
由于学报刊印数量比较有限,没多久市面上就根本买不到这期学报了。
而学报编辑部这边的门槛都快要被外校来打听的人踩破了,工作人员只能无奈地对一波又一波赶来的学者说:“真不是我们捂着不拿出来,是这期的学报印刷数量就这么多,上面批下来的资源早就用完了,印刷厂连张多余的纸都不给,我们想加印都不能呢。”
在这个实行计划经济的年代,学术期刊的出版和发行都有着严格的规定,每期的期刊印数并不是由学报编辑部负责人说了算,而是在付梓印刷前,印刷数量必须要提前上报给上级主管部门进行审批,然后才会下达给指定的国营印刷厂印刷。
学报出刊后,就算市面上供不应求,读者把门槛踏破,编辑部也没有权利和资金去要求印刷厂紧急加印,这是这个年代不可逾越的计划红线。
第247章
反正现在大部分外地的学者和广大师生是买不到学报了。
本来京大学报作为京大主办的期刊, 最主要的受众群体就是京大师生以及整个首都各大高校专家学者,至于外地的,除了一些少数有全年订阅学报习惯的专家研究学者外, 剩下的在这篇文章口碑发酵之后想要购买学报的读者,只能通过邮政系统写信订购。
只是这期因为乔嘉嘉这篇文章引起轰动,不像往期的期刊一样, 只有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会定期订购, 余量充足,这次光是首都这边的本地师生学者都已经将这期的学报期刊购买了将近9成, 只剩下一些稀少的库存, 可以供应外地读者, 没两天就没有余量了。
通过邮局订不到, 一些等得心急再加上离首都这边不远的读者直接跑到首都这边想要购买,结果来到这边才发现首都这边也买不到了。
在这种情况下, 学报不能加印,却又面对着全国各地高校师生以及文学爱好者的求购狂潮, 于是就出现了一种带着鲜明时代特色的解决方式——馆际互借, 外地的大学图书馆或者公共图书馆可以向京大发函, 请求京大寄几本学报期刊过来, 当然这是有借阅期限的, 后续是要还的。
这时候各地图书馆中只要出现了一本原刊,后续就不用操心了, 千万不要小看这个年代文学爱好者师生对好文章的狂热程度,手抄已经是基础操作了。
8000字虽然不算少, 就算手抄也得至少5个小时,但在这个年代的文学爱好者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毕竟在之前10年动荡期间, 很多书都被列为禁书,书店不再售卖,出版社不再出版,这种情况下手抄书遍地开花,连这种动辄十几万字几十万字的书都能手抄,更别提只有8000字的学术小文了。
一时之间洛阳纸贵,先是从全国各大高校引起轰动然后慢慢扩散到整个学术界。
而与此同时同步进行的还有首都这边的主流媒体在定调发声,这也是乔嘉嘉这篇文章能在全国各地高校引爆的最重要原因。
比如《光明文报》《人民日报》还有《文汇报》都纷纷下场,先是进行转载原文然后对此发表长评。
首先便是大赞文章中扎实严谨的文献考证功底以及回归文学本位的文本审美,接着开始强调和倡导严谨治学的学术导向,学术研究要遵循自身的客观规律,用翔实的史料说话,而不是搞空洞的说教。
只不过对于这么一篇兼具文献考证和审美的破局之作,这些主流媒体的发声可不会仅仅停留在文学探讨的层面上,拔高高度是必然的。
而之所以会对乔嘉嘉的这篇文章如此盛赞,抬到那样的高度上,也因为此时正是国内学术界迎来春天的关键时间点,国家政策也在呼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双百方针,恰在此时又出现了这么一篇破局之作,主流媒体自然会将这篇文章视为“拨乱反正”的典型,以及落实双百方针的标杆进行报道。
直接在报道中进行定调,强调这篇文章是如何打破了此前长期存在的教条主义以及僵化的文艺批评范式,一扫往日的空疏不良学风,为正本清源,恢复实事求是的马克思主义学风树立了标杆。
直接从原本的文学探讨的层面上拔高到了破除僵化思想、确立正确学风、推动思想解放的时代高度。
这几类报刊作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思想理论报刊,基本就代表着官方学术界的态度,这也意味着官方学术界对乔嘉嘉这篇文章价值的认可,而舆论也就此开始引爆。
在这个时候,之前包括吴老师在内的各位学术界文坛泰斗所写的支持和号召的评论文章也开始被各种转载。
“这篇文章的出现,犹如春风化雨,标志着我们的文学研究,终于摆脱了过去那种动辄上纲上线的僵化模式。
作者没有将红楼中具有代表性的绫罗绸缎硬套进阶级斗争的框架中进行批判,而是踏踏实实的从文本出发,回归了文学考证的学术本位,这种实事求是的治学精神,正是当前学术界所急需的。”
“这篇文章开创了跨学科研究的新范式,结合纺织史、古代服饰工艺与文学文本交叉考证,为此时的文学研究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方法论,这也可启发后来的学者,将目光转向物质文化史、名物制度等领域。”
“读关于软烟罗的相关文章,深感当下学术界思想解放之必要。过去不少学者进行文学研究,只是大谈宏大的政治叙事,思想却落不到实处。
如今有学者愿意静下心来,从一匹布料,几种色彩入手,探讨如何以物质之美承载人物生命之叹,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做学问最怕空对空,本篇文章的作者考据扎实,无一字无来历,字字旁征博引,考据详实,每一处论点都有着严谨的文献史料支撑,真正体现了乾嘉学派的治学精神,这种做学问的严谨学风,是对当下浮躁之气的一剂良药,也是当前拨乱反正解放思想所需要的学术新风范,我们期待这种严谨务实微观的研究视角,可以为当下僵化已久的学术界带来一缕清风,一扫往日灰霾。”
吴老师以及一众文坛泰斗对乔嘉嘉这篇文章丝毫不吝赞美,外加主流官方学术报刊媒体也对乔嘉嘉的文章进行各种报道,从文章刊登出之后不到半个月,乔嘉嘉便彻底名声大噪,以一名普通大一新生的身份,成为全国文化界的名人。
而在这个过程中,即使有主流媒体定调,文坛泰斗盛赞支持,也少不了会有保守派进行反对,这一点是古今中外都无法避免的,与文章好坏无关。
只不过这些言论根本不起多大作用,彻底淹没在正向的舆论洪流之中。
而乔嘉嘉凭借着这一篇文章一夜成名后,每天都要到学校的收发室去取信,学校收发室里面每天都堆积着海量的全国来信,都是其他高校的同学以及文学爱好者寄过来的,读者来信里既有各种求教信,请求答疑解惑的,还有不少崇拜信,信件内容都是对乔嘉嘉这个作者本人的崇拜和追捧。
一开始乔嘉嘉还尝试着对那些求教信进行回复,为读者答疑解惑,但没几天她就放弃了,因为此类信件实在太多了,她根本回复不过来。
要是将精力放在回复读者的信件上,她接下来每天的时间估计都要被这些读者来信所占据了,原本的日常生活势必会被打乱。
于是后面她就只能将这些信件全都收起来存放好,等着以后闲下来没事干,要打发时间的时候再看。
不是她自夸,用后世的话来说,她这段时间可以算是“当红炸子鸡”以及报刊顶流了,大大小小的报刊杂志都遍布着关于她发表的这篇文章的分析和评论,可以说是学术界无人不谈软烟罗这篇文章。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文其实已经被从头扒到底了,已经完全透明了,各种疑惑不明和问题都能从各大报纸的文学评论和分析中找到答案,读者来信就算不回也没有多大妨碍。
而此时值得一提的是,乔嘉嘉被吴老师正式收为入室弟子,成为吴老师真正的学生。
吴老师从一开始就对乔嘉嘉不吝提携和帮助,乔嘉嘉这篇文章能发表在学报上,能被当下学术界如此重视,可以说是全靠吴老师的帮助,要不然绝对没有如此的影响力。
而这样一位恩师以及文坛泰斗要收她当学生,乔嘉嘉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京大这样的顶尖学府,学术传承还是保留着一些极具年代感的色彩流程,也充满着这个时代特有的仪式感和人情味。
在乔嘉嘉当时拿着稿费请吴老师到国营饭店吃顿简单的便饭,并送上用稿费买的钢笔和墨水的时候,吴老师就已经对乔嘉嘉发起了收徒信号,直接邀请乔嘉嘉这个学生跟他到家中喝茶。
而传统收徒中最重要的一步当面考校是不需要了,毕竟吴老师已经带了乔嘉嘉一个暑假了,这一个暑假没少指点和考校以及答疑解惑,再加上软烟罗这篇文章一出,对于乔嘉嘉这个学生的水平如何,吴老师更是心中有数,自然不必再多余考校了。
而跳过这一步,直接就来到了正式收徒仪式,虽然没有古代那种磕头敬茶的繁文缛节,但依旧很有仪式感。
首先便是口头订契,吴老师正式开口收徒,这会儿几乎就等于已经确立了师徒关系。
而接下来便是收徒仪式的核心,赠书题跋。
吴老师从书架上挑出一本书郑重赠予给乔嘉嘉这位弟子,书籍扉页上有着乔嘉嘉的名字以及对她的勉励。
扉页上的寄语一看便是早早就写好的,也就是说早在乔嘉嘉拿稿费请吴老师吃饭表达感激之前,吴老师就已经动了收徒的心思,连赠书题跋都准备好了,这会儿才能直接拿出来。
第248章
这本书作为代表着收徒之后的信物, 自然不是随随便便的一本书,也是有着特殊意义的。
一般而言这本书要么是收藏的比较珍贵的古籍,要么就是对老师本身影响比较深远的书, 而吴老师自然是后者。
吴老师选的这本书是对其有着特殊意义的鲁迅大师的著作,上面写满了批注和笔记,在这样一本对自己踏上文学之路有着特殊意味的书籍上写上对乔嘉嘉这个弟子的寄语, 然后将这本书郑重赠予乔嘉嘉, 在这个年代,这本书也被视为师徒之间衣钵相传的信物象征。
对于乔嘉嘉这个学生, 吴老师自然是再满意不过的, 再加上经过暑期到现在的相处指导, 他自然明白乔嘉嘉的性子如何。
若是自己弟子心思还没有定下, 容易浮躁,收徒之后, 吴老师这会儿自然会语重心长劝诫叮嘱一番。
只是吴老师知道自己现在收的这个徒弟一贯谦虚内敛,甚至之前若不是他主动提及, 这孩子不知道还会把那些写出来的好文章藏多久。
作为教育者, 吴老师自然是懂得因材施教的道理的, 他觉得乔嘉嘉这个徒弟比起劝诫更需要的是鼓励和肯定。
他不担心乔嘉嘉会因为这篇文章引起强烈反响而飘飘然, 心思变得浮躁, 反而会担心她会被这样的声誉所束缚住,身上戴着看不见的枷锁, 陷入一种极度的自我审查和完美主义的陷阱。
在写作,在笔尖落到纸上, 想要表达想法的时候,自己变成自己最严苛的批评者,开始对自己提出极高的要求, 每写下一句话都会下意识和这篇软烟罗的文章进行比较,这种过分严苛的要求,很容易让她在此之后下比之前顾虑太多,迟迟不敢动笔,甚至写好文章之后也容易陷入焦虑中,对笔下的文章不满意,更遑论说是公开发表出去了。
做学问对自己有要求是好事,但是过度严苛却是对文学表达者最致命的打击,吴老师这会儿是真的担心自己新收的这个徒弟会陷入到这样的境地中,所以这会儿依旧是和之前一样,不吝赞美和鼓励。
“老师知道你骨子里是个安静谦逊的性子,你以前不爱发文章,不是肚子里没货,而是敬畏文字,知道做学问要耐得住寂寞。
不过正因为你心思正不浮躁,为师今天反而要多交代你一句。
谦逊是美德,但学问这东西不能只烂在自己的肚子里。也总觉得自己的文章不够完美,总想着要再改改,再沉淀沉淀,对自己要求严苛,这固然是做学问严谨的表现。
你怕张扬,怕出风头,这份谦虚老师懂也很欣慰,但有时候太内敛对自己要求太高,反而会让好文章错过被看见的机会。
你写的那些文章,一字一句都是你熬过无数夜晚的心血,它们不该只躺在你的笔记本上,学术界的进步,靠的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敢于发声,你投出去的每一篇文章,都是在把你发现的微光传递出去,让同行能够借着你的光,再往前走一步。
学术本来就是在一遍遍打磨,一遍遍交流中进步的,文章也是越写越好的,你的好想法如果不拿出来跟同行进行想法碰撞,那将是整个学术界的损失。
要敢于发声,要敢于把文字拿出去见真章,积极写作,积极投稿,文章写出来了哪怕稚嫩哪怕只是些不同体系的拙见也没事儿,谁的文字不是从稚嫩走向成熟,一点一点慢慢进步的?
放心去写作去投稿,天塌下来,有老师给你顶着,老师对你很有信心。”
乔嘉嘉此时面对吴老师这么一番语重心长的嘱托,很有些热泪盈眶之感。
她知道老师这一番话都是为了自己好,更暗含着对自己莫大的期许。
乔嘉嘉郑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将这一番话听进去了,以后一定不会辜负老师的期望的。
吴老师欣慰地继续说道:“之前你交上来的那几篇文章我已经看完了,写得很好,不亚于软烟罗这篇文章,做学问就该这样。等我后面给你批改好,就再帮你投出去,以后你写了什么文章都拿到这边给老师看一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都可以随时过来请教,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也不要客气,师父本来就是要为弟子答疑解惑的。”
而这还没完,吴老师根据乔嘉嘉交上来的那几篇文章,又对乔嘉嘉多了一份了解,知道她知识掌握的程度如何了,又从自己书架上啪啪啪连续抽出好几本书来,将这些书递给自家学生,还交代乔嘉嘉看完以后将书送回来,他再重新给她列书单。
这些书大多都是吴老师珍藏的孤本和批注本,一般并不轻易示人的,但是对于自家学生就没有这个限制了,很是舍得。
与此同时,还将整个书房所有的书籍都对乔嘉嘉敞开,直接告诉乔嘉嘉,自己书房这边的书都随便看。
吴老师不怕自家学生每天都过来打扰自己请教问题,他只怕学生没有问题。
这个年代的师父对于弟子可以说是真正的掏心掏肺不求回报地付出,甚至有不少师父为了教学方便,会用弟子直接在自己家里住下,衣食住行也不用弟子操心,全都一起承担了。
而乔嘉嘉是位女同志,倒不好留她住下,只能叮嘱她白日多过来,话里话外都是要为她开小灶手把手教导学问的意思。
吴老师的妻子贺云英同志也是一位顶尖学者,对古典文学和小说很有研究。
不过她现在却没有投入到教学中去带学生,一腔精力都投身于古籍的刊注和整理修订。
对于自家先生收了一名大一学生当入室弟子这件事很是赞成,她也看过乔嘉嘉写的文章,当时就跟着吴老师一样很是赞赏,甚至之前吴老师手工油印乔嘉嘉的文章发给学生当材料的时候,也是贺云英主动一起帮忙的。
她原本对乔嘉嘉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现在在家里见到乔嘉嘉后,对这个小姑娘更有好感了。
再加上她和吴老师两个人的孩子早就成家,带着妻儿子女在全国各地工作不在身边,家里每天也很冷清。
这会儿能有一个小同志经常过来请教学问,家里也能热闹些。
她很是和蔼地对乔嘉嘉说道:“我是你的师母,你叫我贺老师就行,我主要从事古典文学和小说的研究,若是你以后有这方面的疑问或者不解,你吴老师不在,尽管来问师母我。
或者需要什么书想看什么书在外面找不到,也尽管来问我,我对学校图书馆比较熟悉。”
对于贺云英还有一众学者而言,学校的图书馆是他们进行古籍整理校勘最为核心的工作阵地,而古籍整理也是一项高度依赖文献资料的工作,需要随时查阅馆藏的善本、底本还有各类相关的工具书,他们这一群人也是对,学校图书馆最熟悉的一批人了,哪本书放在哪里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的了。
吴老师听到妻子的这番话,一拍脑袋,跟着说道:“你师母要是不说,我还真的忘了一件要紧事儿,你等着,过两天我去找系主任给你开具一张内部介绍信,让图书馆给你开放内部借阅权,到时候以往那些因为权限不足无法借阅的书都能对你开放,也能更好的帮你扩大阅读面。
咱们学校图书馆还是有不少好书的,不少都是孤本和珍本,还是很值得借阅一看的,一些珍贵书籍也很值得进行手抄收藏。”
之前便说了,图书馆有很大一部分的书籍是不对普通学生开放的,别说借出去了,甚至连查阅都没有权限,大多数能借阅和查阅的书都在1949年之后,在此之前的书根本不对学生开放。
而吴老师接下来给乔嘉嘉开具特殊的内部介绍信后,那些内部资料阅览室全部都能对乔嘉嘉开放。
乔嘉嘉听到这个好消息之后自然是忍不住有些欣喜,京大作为国内近代以来第一所大学,其校内的图书馆历史底蕴的深厚是国内其他图书馆都无法匹及的。
整个图书馆藏书有几百万册,最重要的是单单是5~18世纪的珍贵古籍都高达20余万件,这可不是外面那种出版社出版的大路货古籍,而是真正从那个年代传下来的孤本和珍本,在外面是轻易看不到的,这些是整个图书馆真正的底蕴所在。
而且最关键的是有了吴老师开具的内部借阅证明,乔嘉嘉就能直接接触到大量古籍原件了,甚至还能亲手抄录。
放在后世,想要查阅这些珍稀的古籍善本,不仅要进行繁琐的审批,甚至通过审批之后能够查阅的也只有影印本,根本没办法接触原件,原件已经被视为重点保护的文物了。
甚至就连影印本的抄写也要在馆员的严格监督下进行,而且数量也有限制,不可能想查阅多少本就查阅多少本。
但在这个年代就不同了,有了吴老师进行信用背书担保,为她开具内部借阅证明,那些各种珍稀的古籍都能无限制对她开放,不仅接触的都是古籍原件,更是想抄录多少本就抄录多少本。
乔嘉嘉高兴地仿佛整个人的心都飞走了,飞到了图书馆里。
第249章
乔嘉嘉被吴老师收为入室弟子之后, 没过多久她的那篇阮烟罗文章的影响从京大校内扩展到整个首都,然后又扩散到全国,一时之间她名声大噪。
因为是开学, 没法像暑期那样待在家里不去学校,等热度过去。
只不过有吴老师这么一个文坛泰斗当老师,很多地方有吴老师作保, 乔嘉嘉获得了不同于普通学生的特殊待遇。
吴老师觉得乔嘉嘉现在按部就班地上课太慢, 她值得越级培养,为她开绿灯。
就比如她不用去上专业基础课了, 像古代文学史还有现代文学史这类课, 吴老师作为对这方面研究颇深的文坛泰斗, 完全有底气给乔嘉嘉亲自教学开小灶。
他直接找到系主任说道:“这孩子已经被我收为弟子, 她的基础我清楚,学习进度不用跟着大部队走, 像是古代文学史、现代文学史这种专业基础课我亲自带。”
而系主任对吴老师申请给乔嘉嘉免修基础课的要求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要是换一个学生, 系主任肯定不会就这么草率就同意了的。
但乔嘉嘉不同, 这位学生的才华那是有目共睹的, 她的思想和眼界的确和普通学生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这种情况下, 让她跟着大部分学生的进度走,的确是耽误时间, 申请免修基础课由吴老师亲自私下指导授课,也是更适合这类底子深厚才华不同一般学生的学习方式。
系主任当场就批准了吴老师的申请, 只不过吴老师的申请,只能让乔嘉嘉免修专业的基础课,但思想政治课和一些公共大课却还是要去上的。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思想政治课了, 思想政治课在这个年代属于是最重要的课程了,地位以及意义非常特殊。
像是那些公共大课,要是有吴老师打招呼,班主任还有任课老师可能会对乔嘉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去缺一些课不去上,也不会深究。
毕竟对于他们文学专业的学生来说,乔嘉嘉现在的成就已经达到了学生生涯的顶点了,前途无量,这些英语、计算机等公共大课对于乔嘉嘉来说的确意义不大,上不上都没有影响。
只是思想政治课却不同,其他课可以逃,但就是思想政治课不能逃,这是不可逾越的雷区。
思想政治课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一门课的范畴了,此时国家正处于拨乱反正的关键时期,对于刚刚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届第二届大学生来说,很多学生都经历过思想混乱的时期,因此当下的思想政治课,首要任务就是对学生的思想进行纠偏以及树立正确的政治立场和思想底线。
除此之外,此时1978年这个时间点也是思想解放的关键时期,西方各种思潮都正在涌入,大学生极易受到各种外国思潮的冲击,学校对思想政治课定的极紧,也是为了防止学生被各种错误思潮侵蚀。
政治正确是学术创作的前提,学术创作的时候得确保思想不能滑坡,吴老师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是不会让乔嘉嘉连思想政治课都一起免修了的,反而在成为了乔嘉嘉真正有师徒名分的老师之后,作为老师,关心照顾弟子的学习生活还有日常生活是最基本的,要是哪天发现乔嘉嘉不去上思想政治课,反而会批评教育。
但对乔嘉嘉来说,能免修一些专业基础课已经是惊喜了,她本来就有很高的思想觉悟,绝对不会逃思想政治课的,所以自然不会因为没能将这些课一起免修掉而失望。
此时她的心思都放在图书馆的内部借阅权上面了,整个图书馆几百万书都可以随便借阅,对于此时的乔嘉嘉来说,不亚于老鼠掉到米仓中。
此时她的心情大概也和之前张文到华侨公寓那边的家里看到书房之后的心情差不多。
而这样也的确能让她得以清静,免受同校学生热情的拦追堵截。
因为图书馆内部很多阅览室普通学生是无法进入的,乔嘉嘉可以安静的待在没有学生进入的阅览室看那些珍稀古籍一整天。
不过这样一看一整天的时间也比较少,需要当天没课或者是不用去老师家里听课。
乔嘉嘉免修专业基础课后,原本的课程就改为去吴老师家中由吴老师亲授。
原本这些专业基础课虽然授课的也都是一众大佬文坛泰斗,但他们授课也是跟着全体学生的基础水平来的,这会儿才大一,很多学生的基础都不行,上课讲的内容自然不会多么高深,得考虑一下大多数学生的接受程度。
在这种情况下,由吴老师这个师父1对1按照乔嘉嘉的学习进度,随时调整授课内容,进行专人授课的含金量自然不必多说。
吴老师的妻子贺云英女士也是一位顶尖的学者,两人的治学研究方向虽然有重合,但是却也有不同的地方,术业有专攻,遇到这种妻子更擅长的领域板块内容,吴老师便会让妻子贺云英女士亲自为乔嘉嘉讲授这方面的内容。
而贺云英女士也欣然领受,乔嘉嘉在她眼里既是喜爱的小辈又是代表着接下来学术界传承的新生力量,她自然不会推辞,用心程度不比吴老师少多少。
所以也可以说乔嘉嘉是同时由两位顶尖学者大佬为她亲自传道授业。
夫妻俩手里那些旁人借不到的,属于私人的译本、未发表的手稿甚至通过特殊渠道购买的文学杂志期刊,都全部对乔嘉嘉敞开。
而这还不算完,像吴老师这类老派学者收徒,不仅仅是教知识,更是交人脉,吴老师手把手将乔嘉嘉带进了此时国内最顶尖的学术社交圈。
在收乔嘉嘉为徒之后不久,吴老师就带着乔嘉嘉挨个敲开圈内其他文坛泰斗的门,上门拜访。
其中大多数都是之前乔嘉嘉在学报上发表文章的时候为她写荐语作保的泰斗,之前乔嘉嘉还因为不认识这些前辈而无法当面感谢,而现在在被吴老师收为弟子之后,便能亲自上门拜谢了。
而吴老师虽然名义上说是带着晚辈来拜访圈内各位对她帮助过的前辈,但实际上也是想让各路大佬见一见乔嘉嘉这位在学报上发表软烟罗文章的天才本人,这也是为乔嘉嘉以后的学术发展铺平道路。
在这个年代的学术社交圈子里,大多数泰斗们都是互相欣赏的,对于彼此收的弟子也是爱屋及乌,不吝欣赏和保护,甚至即使乔嘉嘉不是吴老师的弟子,这一众文坛泰斗们依旧愿意为乔嘉嘉接下来的学术发展保驾护航,毕竟学术界接下来的发展和传承的希望都在新一代年轻人身上,但凡出现一个好苗子他们都无比珍惜,更别提乔嘉嘉的才华又如此耀眼了,才大一就能取得如此成就,更让他们侧目和欣赏了。
这会儿的京大中文系经常会有极高规格的闭门学术会议和内部沙龙,参与者皆是文坛泰斗,吴老师经常会把乔嘉嘉这个弟子带在身边,而乔嘉嘉此时也有幸旁听这个年代的“神仙打架”,这种旁听带来的视野的拔高和思想上的收获,是任何课本都给不了的。
有时候吴老师和圈内好友喝茶聊聊天,也都会一并将乔嘉嘉带上,这些前辈的态度也令乔嘉嘉有些受宠若惊,他们皆是文坛泰斗,在学术界的地位非同凡响,但在面对乔嘉嘉的时候,并没有将她当做小孩,反而十分认真的和乔嘉嘉一起探讨文本。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文坛泰斗随便对乔嘉嘉点拨几句,都能省下乔嘉嘉半月死学苦功。
一个多月下来,乔嘉嘉彻底在首都这边的学术社交圈中“刷脸成功”,被老师带着结识了不少大佬。
而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是整个首都的各类文学报刊杂志都对她敞开了大门,她想要发表文章连投稿都不需要,可以直接“刷名字”了,编辑们为她一路开绿灯,稿子送过去就能刊登上,甚至有的文学杂志社都不需要乔嘉嘉将稿子送过去,直接派编辑专门过来取稿子。
当然,这也是有前提的,文章不能太差,水平不能失准太多。毕竟人家对她的稿子一路开绿灯,也是建立在她名声响亮才华过人的基础上的,要是她的文章大失水准,估计没几篇稿子投过去,对方就会开始找机会进行婉拒了。
乔嘉嘉对此心中有数,自然不会做出砸招牌的事情。她对自己的要求还是很高的,每一篇投出去的文章都会认真以待,付出的精力不比软烟罗那篇文章少,甚至还会提前由吴老师进行批改,有的时候甚至是好几位大佬聚在一起一同批改讨论她的文章,对她进行写作指导。
在这种情况下,乔嘉嘉每篇投出去的文章都保持了她的一贯水准,甚至有的文章在一众大佬眼里写得比之前软烟罗那篇文章还要好。
几篇文章投出去过后,她也是彻底在文学圈子中站稳了脚跟,不再被视为昙花一现的幸运儿,而是被认可为真正有实力的新一代,未来文学界发展的中坚力量,一众前辈对她期望很高。
第250章
“真不愧是你, 以前我们单知道你优秀,却不曾想你居然优秀到这个地步,现在嘉嘉你是在全国都出名了, 前几天薇薇给我写信的时候,信里止不住的感叹,她学校离首都老远, 但照样都在讨论你的文章, 你的名字都传到那里去了。”姜姜忍不住感叹说道。
有着一起备战高考的交情,姜姜也和杨薇薇成了朋友, 偶尔也会写信交流一下近况, 所以此时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乔嘉嘉这段时间学业上很充实, 每天时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不过她即使再忙,也不至于和好朋友聚一聚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她听到姜姜的话, 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可别拿我开涮了,什么出名啊, 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恰巧赶上一个好时候, 文章出现的时机比较好, 正好迎合了上面的政策趋向。任何人站在这个风口上都会出名的, 只不过我运气比较好罢了。
而且出名之后我都快成珍稀动物了,老有人在我上课出现的时候跑过来参观, 看看我到底长啥样,而且还天天都有同校的外校的同学过来找我交流问题找我请教, 甚至不少有拉我去参加各种文会沙龙的,我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8瓣使,学个分身术才能应付得了。”
乔嘉嘉是真的对出名之后身边同学的追捧, 有些苦恼,有这个时间她还不如多看两本书呢。上次杨薇薇给她来信的时候,也提到过这件事儿,还说他们学校不止文学专业,甚至连她所在的法律专业都有不少学生对乔嘉嘉发表的文章很是崇拜,这让原本除了武侠小说之外,对纯文学并不感兴趣的杨薇薇也对此来了兴趣,找来了好朋友的文章进行拜读,后面读完更是写信给乔嘉嘉各种夸赞。
乔嘉嘉收到信之后也算是对自己在其他高校的出名程度有了一个更真实的认知,不过她的第一反应是这股热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减下去,彼之蜜糖我之砒霜罢了。
听到乔嘉嘉这样的话,姜姜也忍不住笑了,感慨道:“果然这是都属于咱们大作家出名后幸福的烦恼啊!”
表姐何柔柔也在,她笑着道:“的确算是烦恼,我们外人看着都觉得成为大名人之后一定很风光,但嘉嘉一向不爱出风头,估计她巴不得自己能隐身呢,少点人追捧能多点时间看书。”
姜姜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刚刚也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对于乔嘉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她是最清楚她的性子的,自然知道面对各种追捧,估计嘉嘉躲都来不及呢。
她这会儿笑着抱住乔嘉嘉轻声道:“咱们嘉嘉这段时间要应付这么多人真的辛苦了,来,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加我一个!”何柔柔也紧跟着笑着道。
三个女孩子在国营饭店吃完饭之后,又一起去外面逛逛消消食,并没有吃完饭就分开。
一个月好不容易能聚上一次,自然是要多待一会儿了。尤其是姜姜,她和乔嘉嘉不同校,两所学校相距10多么里呢,想要时常见面很难,不像何柔柔这个表姐,偶尔还能在学校里见到乔嘉嘉,所以这会儿自然很珍惜相聚约会的时间。
不过几人都是热爱学习的,最后逛着逛着就跑到了琉璃厂。
首都这边的琉璃厂可是大学生以及文学爱好者心中淘旧书的圣地,这边聚集了大量的古旧书店,是淘换绝版书、民国出版物还有线装书的首选之地,经常有人慧眼识珠,在这里花极低的价格淘换到绝版珍稀书籍。
三个女孩子在这边耗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手里也不缺这点买书的钱,最后终于挎包里装满了书籍,满意地离开了。
离开之后三人还约好,下次干脆就直接到这边的碰头,省得还要吃完饭之后走好久才能到这里。
和好朋友相聚完之后,乔嘉嘉依旧像往常一样继续投入到了学习的怀抱中,每天四点一线,教室,老师家中,图书馆以及自己温馨的小家。
她本来就是能耐得住寂寞不怎么爱热闹的人,对这样的学习生活乐在其中,即使有时候有些疲惫,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收获,脑海里不断增长的知识,越发深厚的文学基础,她也就不觉得疲惫了,很快又精神奕奕地继续学习下去。
只不过陆白青看着却有些心疼,觉得乔嘉嘉学习太辛苦了,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担心她身体吃不消。
之前陆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就有一位随身负责照顾身体的中医大夫,现在也被陆白青安排到了首都这边居住,有单独的住所。
在发现乔嘉嘉辛苦学习以至于看起来有些消瘦后,陆白青忍不住交代让那位老中医上门给乔嘉嘉把脉查看一下身体。
乔嘉嘉虽然觉得自己身体肯定没问题,但为了自家男朋友安心,还是放任了这位老中医给她看诊。
好在的确不出她所料,她身体的确没有什么大毛病,当然,因为学习太辛苦,身体上有些微消耗是免不了的。
于是陆白青便交代在他不在的时候,让那位老中医给乔嘉嘉做一些益气健脾养血安神的平补药膳补补身子,比如酸枣仁莲子粥、胡桃芝麻粥、黄芪山药炖鸡汤,这些虽说是药膳,但吃起来很不错,也更偏向日常普通饮食。
乔嘉嘉对此接受良好,反正又不像那些中药那么苦,还能补充精力疗养身体,她还是知道好坏的。
因为担心乔嘉嘉学习太过拼命不顾自己身体,陆白青回来的次数频繁了许多,有时候一周要回来两三次。
正好到了冬天,离过年也就剩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而与此同时,大学生的期末考试也要来了。
乔嘉嘉虽然有一些专业基础课在老师的帮助下申请了免修,不必去上,但期末考核还是要参加一下的,也好证明自己虽然课没上,但是时间却没有荒废下来,也是在用功的。
所以临近期末的这段时间,不免比平时更加刻苦一些。
当然,乔嘉嘉觉得自己并没有太过刻苦,只是比以前晚睡了一两个小时而已,其他作息还是和之前一样的。
但耐不住陆白青看不下去,关心太过,总是担心乔嘉嘉每日学习这么损耗精力,身体会出问题。
于是在一个临近期末考试之前的周末,陆白青终于将自家女朋友说动,带着她一起出门去放松一番身体。
而去的地方也比较特殊,是在整个首都出名程度能排到前几的小汤山温泉。
小汤山温泉在古代可是皇家禁地,这边建有汤泉行宫,尤其是在清代,只有皇室之人才可以到这边休闲沐浴。
而到了这个年代,在当下,小汤山温泉依旧是这个年代十分高档的疗养胜地了。
只不过当下的小汤山温泉是主要以疗养院和职工休养所的形式存在的,不像后世的商业度假村的温泉,买票就能进入。
这时小汤山温泉虽然也对外开放,但想要进去,首先就需要单位开个介绍信,或者是工会组织的疗养或者团建活动才能入住,而且对外开放的设施也比较简单,主要是大众温泉浴池。
不过陆白青身份特殊,他之前作为特殊顾问带着团队几年帮助政府这边进行特殊设备引进,在首都这边也有一些人脉关系,除此之外,他这两年在香江那边也通过一些特别的方式,和内地这边有了一些商业合作,所以通过特殊渠道预定一个私汤还是没问题的。
再加上这会儿正好是冬天,泡温泉也比较适合放松身体,陆白青就决定带着学习辛苦的女朋友过来放松一番,若是嘉嘉喜欢,以后也可以多来。
乔嘉嘉对小汤山温泉是闻名已久的,没想到现在居然也有机会亲自过来体验一番。
她倒不是没泡过温泉,前世国外一些有名的温泉她都去过,工作之余也需要犒劳一下自己,泡温泉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放松方式。
只不过国内的小汤山温泉她还真的没来过,此时她对小汤山温泉的期待也是基于其所代表的历史底蕴,毕竟这可是古代皇家的汤泉行宫,不知道比起国外的温泉有什么特别之处,她这会真的挺好奇的。
所以在自家男朋友提出带她出来泡温泉放松一番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一口答应了。
他们是坐着车过来的,华侨公寓离小汤山温泉有点远,要是通过其他交通方式过来还有些麻烦,所以陆白青便让司机送他们过来了。
到了小汤山温泉这边,乔嘉嘉忍不住感慨,果然不愧是古代皇室的汤泉行宫,虽然在这个年代,已经面向大众开放了,但那份皇家园林的底蕴依旧存在,此时周边的环境十分幽静,即使是寒冬,但是周围的景色依旧很不错。
“到了,我们进去吧。”陆白青下车给自家女朋友拉开车门,然后牵着女朋友走了进去。
乔嘉嘉被带着走进了一间宽敞的套房,屋内的暖气极旺,和外面的严寒形成了两个世界,自家男朋友说的没错,在这样的严寒天气出来泡温泉的确一件很舒服的事情。【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