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词不达意 > 30-40
    第31章


    闻平清想不通, 如果简瑜仅仅只是去接了上级电话,为什么要和他撒谎?


    还是说,打电话给她的那个人, 根本不是Lucy。


    是何文舟?


    还是别人?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直到手机显示一点了,他终于坐不住了。


    闻平清打开房门, 径直走向主卧, 但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却迟疑了。


    现在的简瑜没有义务去解答他的这些问题,他这样贸然闯入,只会加速她的离开。


    意识到这个道理,闻平清有一丝泄气。


    他忽然想到大学那会儿,张弛狠狠的伤了历史系一个姑娘的心, 没过多久, 人姑娘改头换面的重新出现在学校里时,张弛又看呆了眼,以为是哪个新来的学妹。


    当时陈邱点评他“这女生啊,站在你身边时你看不见, 当她成为你前女友了,你却又什么都能看见了。”


    他现在不就是这样?


    简瑜提出分手前, 接电话超过一小时他都不会去找, 他总是认为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被工作填满了,很正常。


    但是他们分开后,却变成了他患得患失,即使是她接电话时扬起的嘴角,他都会细细想上一番。


    他之前为什么不对她再上心一点?


    是仗着她对自己的爱, 还是因为自己压根不会爱。


    想到这,闻平清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爆炸了。


    他松开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换上了外出的衣服,拿起手机、拧开家门走了出去。


    彼时屋内的简瑜也没睡着。


    屋外的一切动静尽收她耳底,她听到闻平清急冲冲的走到主卧门口的脚步声,她以为他会闯进来质问她,究竟为什么要骗他?


    但是她等了很久,屋外的脚步声却又原路返回,一声轻轻的机械音锁门声后,他出了家门。


    简瑜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知道晚上那个拙劣的谎言骗不过他,她也几乎从不对他撒谎,所以只要闻平清细细想过之后,便会发现蛛丝马迹。


    但她是在赌,不是赌他能不能发现,而是赌,他会不会挑明。


    很显然,她赌赢了。


    闻不清不敢挑明,一旦他把这些放到台面上来讲,不光将她推的更远,也更表明他之前的对她的种种情感漠视,是促使他们分手的一把利刃。


    他又怎么会承认,是自己的原因呢?


    恋爱谈成他们这样,简瑜很难再想象他们该如何摒弃一切芥蒂,胳膊挽着胳膊,穿着象征着洁白的婚纱,站到台中央彼此交换着承诺。


    她做不到,但并不代表闻平清做不到。


    很久之前,他们聊过彼此的婚姻观。


    简瑜觉得,即使婚姻是一道很难的课题,但她依旧希望自己的婚姻,可以是以相爱为初衷的进入、以及延续。就算人生可能不能和一个人走到老,但至少留下的回忆都是好的。


    但是闻平清却觉得,婚姻的本质就不仅仅只是相爱那么单纯,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驯化,中间不免夹杂着欺骗与谎言,但就算这样,他也希望这辈子他只有一段婚姻。


    简瑜在当下无法苟同,但因为不想和闻平清展开一场辩论赛,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要是婚姻的过程真如他所说那般不堪,他作为当事人,真的还能说出那样的话吗?


    见简瑜不说话,闻平清掰过她的脸,郑重无比的说:“如果这辈子,你在我们这段感情中有一刹那的晃神,你可以欺骗我吗?只要我们还能走下去。”


    简瑜在心里摇了摇头,她用沉默回复了他。


    她做不到同床共枕却又同床异梦。


    房间的黑暗中,她想到了今晚和何文舟在屋内的场景。


    如果没有张骋,张弛女儿的周岁宴恐怕早就变成了一场闹剧。她不确定闻平清会不会当下就发疯,但不管怎样,她都不希望有一天,会是他们三人对峙的局面出现-


    简瑜第二天醒来时,闻平清已经起床了。


    像是昨天的一切都不曾发生那样,他招呼她过去吃早饭,桌上摆着家楼下买的油条、还有小馄饨。


    那几家店他们刚搬来时经常去吃,但后面工作忙起来之后,他们没有空再特意去早起半小时,在楼下慢悠悠的吃早饭了,通常都是到公司一杯咖啡、一片面包就解决了。


    就连周末,简瑜也只想多睡一会儿,醒来时也就到该吃午饭的点了。


    简瑜边往包里装着东西,边观察闻平清的行为。


    反常的行为往往伴随着不为人知的事。


    昨晚他出去受什么刺激了?


    这张餐桌,他们有多久没一起坐在上面吃过早饭了?


    “你怎么突然去买早饭?”简瑜把包的拉链拉上,放到一旁的凳子上。


    闻平清把削好的筷子递给她:“起得早就去健身了,回来闻着味,想这一口了。”


    简瑜没说话,接过筷子,闷头喝了口馄饨汤。


    他们家的汤底都是用鸡汤熬的,鲜得掉牙,她一喝就知道是那家店。而且一份也不贵,价格比二、三十一份的贝果三明治相比,是难得的良心早餐店。


    “他们家的味道和当年一样。”她说。


    闻平清把嘴里的馄饨咽下:“是啊,我早上去的时候,老板还说很久没看到过我们了。”


    “的确很久没去了,现在都几乎不怎么吃这种中式早饭了。”简瑜想了想,“要是咖啡能配着馄饨吃就好了。”


    闻平清笑了笑:“你也可以试试。”


    简瑜吃了一半就没吃了,也来不及再和他追忆过去了,因为再不出门她要迟到了。


    闻平清问她要不要自己开车送她,简瑜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今天不去公司,她要去s市的最东边的市区勘景。Cindy离职前负责的那个跨年夜派对活动,要邀请许多博主来参加,这个任务一下落到了她和Lucy的头上。


    一连好几天,简瑜都早出晚归。


    跨年夜活动倒也不是很麻烦,只是细节繁琐,稍有不慎就很容易出错。


    她没忘记要去闻家吃饭这事,所以她提前一天就和Lucy对好了活动节奏,等活动签到结束她就可以走了。


    跨年夜当天,简瑜起了个大早去活动现场。


    她出门前算了下时间,如果从那儿回闻平清父母家,打车得要一个半小时。她再怎么赶,恐怕都不能准时到。


    于是她提前给闻平清打了个预防针,让他们不用等她,到点就吃饭。


    一下午的会场布置对接,让简瑜忙的晕头转向,连许佳漫给她发的消息都没来得及回。她刚坐下来喘口气时,就看到何文舟从门口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的是这次活动甲方品牌的负责人。


    简瑜看了他一眼,好奇怎么不是Lucy来。


    这个问题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Lucy昨晚发烧直接烧到了进医院打吊瓶,今天的活动只能临时拜托这种大型活动经验丰富的何文舟来对接。


    晚上六点半,博主陆续进场签到进行拍摄。


    签到那会儿,简瑜这才有机会和何文舟说上话。


    “我昨天和Lucy说了,我一会儿签到完就要走。”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羊毛衫打底,而何文舟也碰巧穿的是黑色,他们站在那里,像是一对来参加活动的情侣博主。


    现场的人很多,摄像机也很多。可能是上次在三亚被砸出了阴影,他把她拉到了手的另一边站着。


    “有约?”他看她今天着装精致,一向不喜欢带耳饰的简瑜,今天在耳垂上竟然挂了两道金色的耳饰,应该是很重要的约会。


    “嗯。”简瑜如实说:“晚点要去闻平清父母家吃饭。”


    何文舟递笔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好。”


    “你们是今天来参加活动的情侣博主吗?”一位女摄影师停在了他们的面前,“我可以给你们拍张照吗?觉得你们很般配。”


    何文舟怕简瑜尴尬,刚想开口拒绝,就听见简瑜说:“ok,拍吧。”


    她没有过多的解释,下一秒,她挽上了他的手。


    而背景,则是入场一路用鲜花铺出来的路,颇有婚礼进场的刹那感觉。


    “我把照片传给你们。”被允许拍摄的摄影师非常热情,但被简瑜摆手拒绝:“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这张无名分的照片,对他们来说都是负担。


    但只是那一刻,她莫名的,想和何文舟留下些什么,即使是一张照片也好-


    简瑜走远后,何文舟跑了大半个活动现场,才找到刚刚那个女摄影师。


    他穿过人群拦住她:“不好意思,刚刚的照片方便发我一份吗?”


    女摄笑道:“当然可以。”


    她很快导出照片到手机,又用投送传给了何文舟。


    “你很喜欢她。”


    传照片的间隙中,女摄小小的八卦着,“看的出来,她很吸引你。”


    “对。”何文舟短暂的愣了下,随即大方承认着:“我很欣赏她,也很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个十章的样子


    第32章


    七点的时候, 简瑜准时的准备离场,但打开打车软件,前面竟然排了一百多号人。


    她有些震惊跨年夜的人流量, 以往她和闻平清几乎都是去父母家里吃过饭后, 就回家度过。她是有想过去s市倒数那地儿去凑热闹的,但是闻平清不爱凑这样的热闹。


    简瑜问了好几次, 接连的被拒绝后, 也就不再问了。


    后来有一次,她赌气直接和许佳漫去别的城市跨年,倒数的时候被人群推搡了一下,脚脖子肿的像猪蹄一样回来后,他就再也不许她和许佳漫跨年夜出去了。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又切换到地图去搜离这最近的地铁站有多远。


    步行三十分钟去地铁站, 还要再倒好几趟地铁, 比打车还要多出一倍的时间,简瑜果断放弃这个方案。


    屏幕上的数字没见少,反而愈加增多。


    简瑜截了张图发给闻平清:“估计赶不上了,你们先吃吧。”


    “不用, 爸妈都说等你。”


    她听到这话,只得多狠心, 又添加了两种品质专车一起呼叫。


    趁着打车的空, 她才看到许佳漫下午发来的消息:“晚上有什么安排?”


    她回复了个叹气的表情包:“刚加完班, 现在打车去闻平清父母家。”


    许佳漫发了张图片来:“天杀的,谁家公司跨年夜团建啊!我还指望你来救救我。”


    简瑜笑道:“自求多福了,好妹妹。”


    许佳漫又问她:“你们都分手了,怎么还陪他回去吃饭?”


    “好早就约好了,把今年过完吧。”简瑜飞快的打下了这串字。


    消息发送出去的时候, 简瑜的肩头被人拍了拍,她回头看,来的人竟然是何文舟。


    他的大衣上竟然落了雪,而他一直打着伞站在她的身后。


    “你怎么来了?”她一脸疑惑,指了指里面正热闹的活动现场,“你不用?”


    她的话被何文舟打断:“Kiki来接替我了,喏,门口那个是和她正在约会的小男友,也一起来了。”


    “噢”简瑜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还低头去看手机等位页面。


    现在她已经排到了品质专车的第74位,除去等一半不愿再等下去的人,她至少还有半小时才能坐上车。


    “走吧,我送你。”何文舟语气淡淡。


    简瑜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拒绝道:“啊?不用了吧。”


    他把伞塞到她手上,眼神也落到她的手机屏幕上:“那你是打算凌晨到他父母家吗?”


    何文舟说完拔腿便往停车场走,简瑜来不及反驳,只能小跑跟上他。


    今天何文舟开的是辆越野车,搭配着他整个人来看要沉稳许多。


    车里被提前开了暖气,她上车的时候觉得暖烘烘的。


    “地址。”他的指尖停在导航屏幕上。


    简瑜飞快的报了一个地址。


    一路何文舟都一改往常,没有主动挑起话题。简瑜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很难去和他解释,她和闻平清就算不在一起了,她也很难忘记他父母对自己的好。


    至少在此刻,她没办法拒绝他们的好意。


    去他父母家的路没有高架,几乎一路是红灯。


    在第十个红灯前停下的时候,何文舟终于开口问道:“你会对他心软吗?”


    听到这话的时候,简瑜正在刷今天活动现场各个博主的出图情况,正准备一一发给Lucy收验时,手一抖,发给了闻平清。


    “什么?”


    他看着她,再次一字一句道:“如果他求你和好,你会对他心软吗?”


    简瑜没说话,她从来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假设。因为不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她想象不出来,也给不出答案。


    从年少相爱到如今分开,从来没有一件事情让她坚定的要和闻平清分开。


    但偏偏促使他们分开的,是生活中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失望的小事。


    越到后面,她越觉得这场感情是她一个人的偏执,明明知道等不来想要的结局,但又不甘心就此放手,将他拱手于人。


    简瑜看向窗外:“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是爱她不假,但他在感情里宁愿什么都不听、不问、也不说,像个提供不了任何情绪价值的木头人。


    去闻平清父母家的路,也途径了她的大学。


    毕业后,她就很少回来了,偶尔有两次回来,还是替闻平清给闻母送材料。


    她颇有兴趣的趴在车窗上看熟悉的街,仿佛能看见18岁时稚嫩的她来s大报道的场景。简瑜指着学校门口的小摊贩,有些惊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竟然还在这里。”


    何文舟趁着拐弯的时候瞟了一眼:“你经常来吃?”


    “当然。”提起这,简瑜来了兴致,“当年去校外给高中生补习,回来晚了食堂就关门了,就靠着学校门口这些小摊贩充饥的。”


    “怎么会想到去给高中生补习?”


    简瑜想了想:“那会儿,想多挣点零花钱吧,这个是当时我能选择的,付出和回报比最优的机会了。”


    何文舟笑笑,看她说话时眼神里带着光的样子,他喜欢这样的她。


    她极少数会在别人面前,提起之前的生活。


    简瑜觉得,她的人生好像从25岁之后才开始,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二十岁时,大多都伴随着迷茫、无助和不知所措。


    虽然25岁之后的生活要更忙更累,但她好像才找到人生的目标和方向。


    她也才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这份意义不同于她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


    仅仅因为她是简瑜。


    “那么你呢?你是从什么时候去英国的?”她第一次主动探知他的过往生活。


    何文舟眯了眯眼,像是在回忆,好一会儿才说:“好像是七八岁?反正是在我外公外婆都去世后,说来好笑,我外公临终前的遗嘱是希望我妈和他爸能和平相处,互帮互助,结果我外公去世后,他爸便把老房子卖了,我妈只能带着我去英国找我爸。”


    他讨厌他们一家,也有这个原因。


    年少时的颠沛流离,也让他拥有超出这个年纪的成熟。


    “去了英国,也不是日子一开始就好起来的。我妈和我英语都不好,我爸能给的钱有限,我们就生活在一个鱼龙混杂的group house里,一个屋住了好几个国家的人。”


    “不过好在我妈和我都争气,她也交了新的男朋友,对她很好。”


    “你们后来没想过回来吗?”简瑜有些意外,她以为何文舟至少是顺风顺水的长大,没吃过什么苦。


    他打着方向盘摇头:“没有,国内已经没有亲人了。”


    他从没把闻平清他们家当成自己的亲人。


    何文舟换了个话题,忽然问她:“Jane,新的一年,你要不要考虑和我约会?”


    “在你去意大利之前。”


    简瑜沉默了下,她犹豫之后缓缓说道:“你知道的,我没有进入下一段感情的打算。”


    “你和我这样,不会有名分。”她一字一句,都想让他清楚现在的情况。


    “如果你想听假话,那最后一段时间,我希望你开心、尽兴就好了。如果你要听真话,那就是在刚刚那句话之后,我想和你一直发展下去。”何文舟说。


    简瑜垂眸,思考了一会儿。


    许佳漫的话此刻异常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耳边:“人生需尽兴,别让一纸张的道德约束住了自己。”


    更何况,这八年的恋爱长跑之后,他们都不再年轻。


    她问他:“你要怎么约会?”


    何文舟说:“老派约会。”-


    车子过了大学城最堵的那段路后,一路通畅,快到闻平清父母家时,简瑜收到了闻平清的消息,问她到哪里了。


    她看了眼导航,低头回复着:“差不多五分钟。”


    另一边,客厅的时针已经快指向八点半。


    闻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闻平清则坐在一旁盯着手机看消息。


    “阿瑜还有多久到?”闻母端了一盘饺子出来,这是他们家跨年的习俗,从太太太爷爷那辈就有了。


    闻平清说:“五分钟。”


    “你去,把这袋垃圾拿下去扔了。”闻母又从厨房里拎出来一袋垃圾,塞到闻平清手里,“顺便去楼下接接阿瑜,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往这边赶。”


    闻平清没反驳,他接过垃圾,换了双鞋下楼。


    小区里这会儿没什么人,要么都去外面凑热闹了,要么就是在家看跨年晚会。


    他出楼道口的时候,才发现天上竟然飘雪了,在他的印象里,s市很难才会下一次雪。他又返回家,特意绕了一脚上楼拿了把伞,掐着简瑜到的点去了小区门口。


    等他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的,他看到两道熟悉的人影。


    黑色的越野车旁,简瑜接过何文舟递来的伞,两人在伞下说着话继而,她亲昵的替他拂去了大衣伤的雪花,就像当年对他那般亲密。


    明明没有更近一步的的动作,他的太阳穴却一直突突跳个不停。他今天出门前还特意多添了一件衣服,但此刻却被这周身的雪花浸的宛如身在冰窖,寒意从脚底蔓延开来。


    简瑜心中那杆无形的天平,似乎在他对面的另一头,终于放上了一坨名为何文舟的秤砣,压得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来他父母家吃饭,要让他送她?


    为什么和他分手没多久,就可以和别的男人谈笑甚欢?


    为什么偏偏是何文舟?


    闻平清很想冲上前分开两人,一股脑的问出自己心中这些解不开的疑惑。但是家庭的教导让他在人生中少数难堪的时候,比如此刻,只能维持着这可怜的体面。


    他们说了多久,他就站在那看了多久。


    直到看见他们终于告别,简瑜转身提步朝小区内走来,闻平清才向一旁的楼道闪进去,避开了她。


    她轻快的步伐几乎要让他的心在滴血。


    但是,他已经没有资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阿姨。”简瑜推门进来, 门口早已经摆好了她的拖鞋,“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刚刚上楼的时候, 她莫名想到了闻平清第一次带她回家的时候, 楼道里的香味依旧,从一开始的陌生到如今的轻车熟路, 她用了很久的时间。


    甚至家里为她准备的拖鞋, 从那时就没有再落下。


    闻声,闻母拿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平清呢?他下去接你了,你们没碰到?”


    简瑜摇头:“没有啊。”


    “奇了怪了,这孩子下去很久了。”


    话音刚落,闻平清比简瑜晚一步推门进来,他沉沉抬眼, 看向正站在厨房门口看向他的简瑜。


    “我们走岔了?”他说出这话时, 眼神里满是意味深长。


    简瑜听不明白他话里究竟有什么深层意思,只是觉着他在冲着她有些恼火,于是就着这话的表面含义,思考半晌, 顺着答了下去:“可能是吧。”


    她不喜欢他这种暗戳戳点她的方式,她喜欢闻平清有话直说, 但有时候他直接的让她感到伤心。


    自己跨年夜加了一天班, 又跨越大半个城市, 跑到他家来陪他赴约演戏。


    她本可以和许佳漫出去寻乐的,他在生气个什么劲?


    嗅到闻平清散发出来的不友好气息后,简瑜也没给他好脸色,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他晾到了一遍, 一头钻进厨房里帮闻母端菜。


    饭桌上,闻平清也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直到闻父喊了他第三声,他才回过神:“什么?”


    “阿姨和叔叔在说过年去海南这事。”简瑜给他盛了碗汤,放到他面前。他们上回聊过这事,简瑜没想到闻平清还没和他们说,话赶话的说到这,她一下子有些为难。


    闻言,闻平清的眸子又暗了一分,他拿着汤勺搅动着碗里的蛋花,声音哑然:“还是不去了吧,我们的工作很忙,过年离不开s市。”


    闻父难得开口:“你自己不上心,我们做父母的再上心有什么用?不要总拿工作忙当借口,儿子。”


    话虽短,但却直击他们之间的问题。


    闻平清和简瑜都埋头不做声,他们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里,但比发现问题更无力的是,他们发现了,但却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饭后,他们开车回家。


    今晚的交通在地图上看几乎全是红色,十几分钟的路程,半小时过去了,他们几乎没离开小区多远。


    简瑜等的有些心烦,扭头问闻平清:“要不要把车停你爸妈这,我们走路回去?”


    话刚问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外面还落着雪,闻平清这样的保守派,肯定会选择宁愿在车上等着,她都能想象出接下来,他会举一大堆下雪天步行的缺点来说服她。


    但出乎简瑜意料,今天他意外的没有拒绝。


    闻平清把车掉头,开回进小区里。


    再次从小区里出来时,两人同撑一把伞并肩走着。


    今晚下的雪不大,但落在地上很快就变成了水,弄的整座城市都湿答答的。对比他们前不久在威海见过的暴雪,这些雪籽宛如小巫见大巫。


    回来之后,他们都刻意的不再提在威海相处的日子,回到s 市,他们好像又变回了原来的闻平清和简瑜。


    让人喘不过气的快节奏生活,加班加点的ddl,突如其来打乱安排的任务,让他们没办法再那么纯粹的,只关注着自身的情欲去快活。


    他隐约记得,简瑜最想去318国道自驾,那是一趟注定要为期15-20天的旅行,他们都没有那么长的假期去实现。


    她也说过,她不是喜欢自驾的感觉,也不是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只是单纯享受不掺杂工作的回归自然,体验生活的时间。


    当下的这一刻,他忽然很想问她愿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她想,他们即刻就启程去318国道自驾。


    这次机会,不仅仅代表着旅行,更决定着他们的未来。


    “你晚上到底怎么了?”简瑜抢先一步开口。


    她太了解闻平清的性子了,如果她不一再追问,他宁愿把自己闷死,也不会主动开口倾诉任何。


    闻平清不答反问:“你还有多少天休假?”


    “问这个干嘛?”她虽然不解,但还是告诉了他:“加上调休攒的,20多天是有的吧?”


    “你不是一直想去川藏。”他说这话时看着她,一字一句显得很郑重,“我们一起去吧,明天就启程。”


    简瑜停在原地,不解道:“干嘛突然提这事?


    因为去川藏这事,两人之前吵过一次架。


    简瑜想去那很久了,本想着从第一家公司离职后,gap半个月去那边玩。结果工作室初期并不顺利,闻平清便一直让她等了又等。


    她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摸车还不熟练,恐怕早就不等他一块去了。


    等到最后,新公司的offer都下来了。


    也只换来了他的一句“简瑜,都25了,你能不能成熟些?事业和出去玩孰轻孰重,你心里还没数吗?”


    简瑜不记得后来她是怎么消解掉那种委屈的情绪的,但从那之后,她再也不和他提去318国道自驾的事儿。


    恰好新公司的工作很忙,直到她变成了闻平清口中那种重事业的人,也分清了事业和旅行的孰轻孰重后,他却又觉得她太忙了,不在意他了。


    简瑜猜,他心里这么觉着得,但他没说。


    从那时候起,简瑜就知道,事业和家庭难两全。


    男人总是这样,既想自己的另一半无条件支持自己的事业,又希望她们能在自己的事业里闯出一片天,同时还要冒着生育的危险去兼顾好家庭。


    那他们存在的价值又在哪里呢?


    她们女人既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她做不到。


    换成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也不会想这么做。


    等到如今,他再旧事重提去川藏这事,她也不是一定要去那里了。


    没等闻平清回答,她先否定了这个想法:“我现在已经不想去了。”


    话毕,她从伞下走出,往前走去。


    闻平清不明白,短短一个月,简瑜为什么会这么决绝。


    明明他们在威海,也是有过像从前一样好的日子的,明明他也在婚姻中妥协了、让步了。是什么让她开始觉得,在自己身边连一刻都呆不下去。


    走到还剩一半路程的时候,简瑜的靴子尖湿透了,闻平清执意要背她。


    她拗不过他,于是只好趴到他的背上。


    这是他们分手后最亲密的接触,虽然她的发丝搭在他的肩上,他们之间不过几公分的距离,但闻平清却能感觉到,她已经对自己划分了边界感。


    简瑜是别扭的,此时此刻。


    他太了解她的肢体动作了。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直到家门口才将她放下。


    与此同时,家门口的地毯上,孤零零的躺着一个快递盒,体积不大。


    闻平清实在想不清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这样小的快递,简瑜却蹲下身拿起,看了眼寄件人。


    是齐月,从北方城市寄过来的胶片。


    也是他们在威海最后的记录。


    简瑜拿起玄关处的裁纸刀,耐心的划开盒子上的包装。


    齐月包的很仔细,但那张张叠在一起的相片,也挽回不了他们残缺的爱情。


    她一张张看过去,回忆如鲠在喉。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吃鱼,一不小心被卡住喉咙了,用米饭、用醋都无事于补,最后只能去医院,用夹子镊出。


    一根极细的鱼刺躺在器皿中,很细很小,但存在于喉咙之中时,越在意便也越疼。


    “你要留着吗?”简瑜把相片递给闻平清,他已经把外出的衣服换成了家居服。


    闻平清拿过相片,沉默着看了好一会儿,半晌后才抬头道:“你一张都不打算留吗?”


    简瑜说:“我带不走。”


    这是个极好的理由,只要一切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好像都能让她心里的负罪感减轻几分。


    当然这话里,带着百分之一报复的快感。


    不过在看到闻平清脸上的神情时,就立刻就消散了。


    他没强迫她,把那几张相片拿回了自己的房间。


    再出来时,简瑜已经在收明天搬家的东西了,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并不多,有些也被她用刚刚那个理由留了下来。


    客厅中央的vin似乎感知到了女主人的即将离开,在鱼缸里极其不安的快速游动着,鱼尾扫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闻平清以为它饿了,过去给它撒了把鱼食下去。


    但vin丝毫不为所动,径直掠过这些落下的鱼食,只是一圈又一圈焦虑的游着。


    闻平清没打算帮她,因为他压根不想简瑜搬出去,于是就站在浴缸旁,看着她在房间里进进出出。


    然而直到这一刻,他依旧什么挽留的话都没说。


    从周岁宴回来的那个晚上,他在家里实在呆不住,干脆把张弛叫出来喝夜酒。


    张弛到的时候,闻平清已经喝了好几瓶。


    他还站在酒吧外,隔着窗户看了好一会儿,和自己妻子发消息感慨道:男人为情买醉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直到张弛走进,拍了他的肩落座后,才发现闻平清早就喝的泪流满面。


    “这是和简瑜吵架了?”他想了一会儿,闻平清不是一个会大半夜叫人出来喝酒的人,不用猜也能猜出来只有这个原因了。


    闻平清盯着面前的酒,脸上是茫然和难受交织在一起:“我们分手了。”


    张弛倒有些意外:“啊?这次这么严重。”


    在他的印象里,他们的感情一直很温和,这样有好也有不好。


    说的好听些是稳定,说的难听点,那就是温水煮青蛙,看谁先耗死谁。


    “怎么回事啊?”他像服务员招手又要了两杯酒,“你惹她了?”


    “不知道,从前段时间两家父母见过面之后,就这样了。她不想结婚,也不愿意再谈下去了。”闻平清又喝了口酒,“再过一段时间,她要被调任去国外了。”


    张弛问他:“你舍得么?”


    闻平清没说话。


    同住四年,当朋友十年,张弛太了解闻平清这人了,闷葫芦一个。


    大学那会儿,明明也有点在意简瑜了,硬是憋着不说,到最后还是逼着人简瑜主动戳破的这层窗户纸。


    张弛问他:“你要是宁愿错过,也要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就算失去她,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吗?


    闻平清看着简瑜忙碌的身影,心脏忽然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进去一般刺痛。


    作者有话说:


    忘记定时了


    第34章


    新年的第一天, 简瑜把自己能带走的东西都搬进了新家。


    期间,她以为闻平清会说些什么,但他对于她要留下什么, 带走什么都毫无意见。


    但她没带走什么, 除了她自己的衣物,其他的她通通都留下了, 包括昨晚刚刚收到的那叠相片。


    晚上, 许佳漫拎了瓶珍藏已久的红酒来找她吃晚饭,他们在外卖软件上看了半天,最终点了个火锅外卖。


    以往迁就闻平清的洁癖,她从来不在家里煮火锅,直到火锅的热气腾腾向上冒时,简瑜觉得, 今天才是自己长这么大以来独立的第一天。


    为此, 她一口气饮了一杯红酒庆祝。


    两人从大学聊到工作,从初恋聊到前任。


    当然后面这个话题,许佳漫比她的发言权要大,毕竟除了闻平清之外, 她没和别的男人谈过恋爱。


    “这样一个快三十的男人,不要也罢。”许佳漫有点喝上头了, 开始大舌头编排起闻平清。


    “你大学那会儿, 不总说闻平清人好, 我找对象的起点高,所以后面那些男人我才都看不上。”简瑜乐得逗她,“这会儿怎么又拉踩起来了?”


    许佳漫抱着酒瓶开始胡诌诌道:“倒也不是拉踩,谁让我们这些死直女,明明看透了男人, 但这辈子又只能找男人呢。”


    听上去有几分惋惜?


    简瑜点了支烟,打趣她:“无论你爱男人还是女人,我都爱你。”


    说完,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煽情给恶心到,看了对方一眼,打住了接下来的话。


    许佳漫从桌上的烟盒里也掏出一支烟,就着她的火给自己电上。


    “简瑜。”她突然正儿八经的喊简瑜的名字,显得特正式,惹得简瑜拿烟的手都抖了抖,烟灰掉在她的鞋面上。


    “虽然我很舍不得你去意大利,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和你都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就像你之前和我说过的,机会别让你碰上,一旦碰上,你必狠狠抓住。”


    “所以,什么闻平清,什么男人,如果阻碍了你向上,那就是不好的东西。不好的东西让你不快乐了,我们就该舍弃。”


    许佳漫这番言辞的恳切程度,不亚于当年她和闻平清在一块时,她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和她说的:“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共同走向美好未来。”


    这些年,不光是她自己,就连身边朋友的祝福语都有所长进。


    所以,到底是他一尘不变,还是他们都变了呢?


    简瑜搂着许佳漫,没说话。


    喝到后面,许佳漫都没来得及给她送上新年祝福就睡了过去,简瑜把她半掺半拖的运到床上,盖了被子。见床上的人沉沉睡着,她又回到客厅收拾桌上的残局。


    两人眼大肚子小,点了许多,但吃的却少。


    许佳漫带来的一大瓶红酒倒是喝的只剩个底儿了。


    她把没动的菜放进冰箱,剩下的一股脑扔进垃圾袋里。


    简瑜刚套上外套准备去扔垃圾时,口袋里的手机隔着衣服的布料震了震,她拿出来看,何文舟前2个小时就给她发了消息,只不过她一直在收拾,没看到。


    这会儿,他又追加了两条消息。


    “你在干嘛?”


    “我有点想你。”


    手指在页面停顿了会儿后,她又往上翻,昨天晚上零点他也准时发来了新年祝福,但她那会儿已经睡了,也没看到。


    “准备出门扔垃圾。”她回复道。


    “这样啊,那你能不能趁着扔垃圾的时候,抽空想我一下?”


    即使隔着手机屏幕,简瑜都能感觉出他打下这话时的神情,肯定是拖着强调,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于是简瑜回他:“行。”


    消息发出后,何文舟那头却没了音,她把手机放到玄关处,弯腰换鞋。


    两只鞋都穿好后,手机叮叮的响了好几声。


    “想不想见面?”


    “现在。”


    “此刻。”


    简瑜权当他在说笑,心不在焉的随意回复了可以后,就拎着垃圾出了门。新小区她还没有太熟,拎着垃圾袋绕了好几圈后,她才终于找到垃圾站。


    s市这几天的天气异常反常,天空中一直飘着雨夹雪,空气的潮湿度也令人难受。


    这个天气,没人在小区外面玩,除了偶尔路过的行人发出匆忙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


    简瑜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打算转身往回走。


    “Jane。”


    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简瑜以为是幻听。


    但当她回头看过去时,零散的雪花中的确凭空出现了那么个人,依旧穿着单薄,脑袋顶上戴着黑色的鸭舌帽。


    他拿着手机,冲她摇了摇:“不是可以现在此刻就见面吗?”-


    黑暗的楼道内,他们唇贴着唇。


    简瑜觉得何文舟似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隔着衣衫,她也能感觉到他掌心大力到烫的吓人。


    他的吻很强势,舌尖掠过每一处时,她的身体给予的反应都几乎攀升到顶点。她只能仰头承受这般混搅蛮缠。


    直到吻的身体发软,简瑜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他才终于给她喘息的机会。


    一片昏暗里,简瑜感到他把脑袋搁在了她的颈间,呼出的热气灼烧着她白嫩的皮肤。


    而他的声音喑哑却又清晰的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Jane,s市从不下雪的。”


    他的掌心摩挲着她的后背,而简瑜却觉得此刻自己的心脏某处,被填的满满的,胀胀的,有种不可言说的怅然。


    跟着整颗心脏的跳动,她在他的怀里挣了下。


    “别动,你知道我已经很克制自己了。”


    简瑜不再挣扎,反倒抬眸看他:“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家在你隔壁栋。”他如实交代。


    她有些惊讶:“看房的那天,你就打好了这个算盘?”


    何文舟用手去拨弄她的头发:“不算,是这边的房子留住了你。”


    简瑜回忆,那天他好像的确没有给出任何建议。


    “你今晚喝酒了?”他尝到了她嘴里醇厚的红酒味,也是他第一次没那么抵触红酒的味道。


    简瑜“嗯”道:“喝了一点儿。”


    何文舟若有所思:“是庆祝,还是难过?”


    她知道他问的是那瓶红酒的意义。


    她说:“是祝福。”


    祝福今年的简瑜会越来越好,永远优先做自己,让自己快乐。


    他们之间的对话断断续续,唇反复触碰又分开,直到简瑜觉得有些站不住,何文舟才松开她:“去你家?”


    简瑜被他亲的下意识的“嗯”一声,继而想起许佳漫,又快速反应说:“不行,我朋友在我家。”


    何文舟浅浅的笑:“那去我家?”


    “不行,我朋友醒来看不到我会着急。”她还是拒绝。


    “那明天和我约会吧。”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套路,引诱她一步步去妥协。


    楼道在电梯正常行驶下是没人来的,声控灯也亮不了一下,他们就在黑暗中注视着对方的脸,然后用手指摸索着彼此的棱角。简瑜看不清他说这话时究竟是什么表情,但她突然有点好奇。


    “所以,到底什么是老派约会?”


    在简瑜的字典里,约会就仅仅是约会,出去吃饭看电影叫约会,找一处清闲的地方度假也叫约会。但凭心而论,她和闻平清约会的次数,少之又少,正儿八经的约会经验,也潦草无几。


    半晌,她听到何文舟说:“简瑜女士,你愿意明天和何文舟先生一起共度一天吗?届时他会在你家楼下等你,如果你愿意,就请你盛装打扮赴约,而他也会为这次约会,郑重如斯。”


    简短的几句邀约,被他说得如同结婚誓词般神圣。


    但莫名,简瑜觉得心脏深处软了一下。


    她回到家时,许佳漫睡的依旧香,她没有走进卧室打扰她,只是窝在沙发上,静静地抽了一根烟。


    她忽然回忆起,从前她和闻平清去参加陈邱的婚礼时,因为女方是基督教徒的原因,他们便选在了教堂结婚。


    正好那会儿他们也刚毕业没多久,两人囊中羞涩,但也没找家人要一分钱。既没有满钻的对戒,也没有多余的钱去摆上十来桌去宴请宾客。


    索性直接定了北京郊区的一家教堂,举办教堂婚礼。


    看着新人在教父的主持下,说出不同于中式婚礼的誓言,简瑜也依旧被他们相爱的当下所触动。


    “love is patient.”


    “love is kind.”


    “love never fails.”


    当时,她跟着新人的宣誓,在心里也默念了一遍誓言,就当提前练习了,她和闻平清总有一天能用上。


    可是练习了这么多年,她几乎都要忘了这段誓言。


    简瑜忽然觉得手里的烟索然无味,她把剩下半截烟头扔进桌上的矿泉水瓶里。


    火星子被水浇的滋啦响,继而彻底熄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二天一早, 简瑜起床那会儿,许佳漫还在睡着。


    她没惊扰她,蹑手蹑脚的去了卫生间洗漱, 她身上还残留着昨晚的红酒味。


    等一切准备完毕后, 时针才慢悠悠的转向了他们约好的时间。简瑜给许佳漫留了张字条在桌上,转身又在帆布鞋和小高跟靴中间纠结了一会儿, 最后她还是选了双走路舒服的鞋。


    对于今天要发生的出行, 她至今都是茫然的,漫无目的的。


    这种把一切都交到别人手上的感觉,也还不错,简瑜打开房门的时候,她的心里有种拆盲盒时,腺上激素飙升的感觉。


    出单元楼时, 简瑜就看到了等候多时的何文舟。


    他和平时不一样, 像是认真打扮过,开衫毛衣里穿着熨烫整洁的衬衫,脚上穿着高中男生那会儿特爱穿的白鞋。


    远看很有青春的活力。


    她走近他,闻到他身上喷了马吉拉那款慵懒周末的香水味, 正如其名,他们周身的氛围都变得慵懒了起来。


    “我们今天去哪里?”她问。


    何文舟拉过她的手:“今天你可以什么都不用问, 跟我走。”


    他们的第一站是放映厅, 不同于电影院那么有现代感, 这儿还依旧保留着用碟片放映,座位虽多,但却很少再有人来了。


    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来,相当于变相的包场了。


    简瑜问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何文舟拉着她入了座,另一只手还拎着正咕噜咕噜冒泡的碳酸汽水和甜筒。他说:“之前跑调研的时候, 偶然路过,就和放映厅的主人混熟了。这次找他借了一天,他也很开心我们能来。”


    “你知道嘛,我小时候就和家里人一起去这种放映厅看电影。”落了座,她的声音也自然的低了下来,“今天我们看什么?”


    “爱在黎明破晓前。”


    话音刚落,面前的荧幕便亮起了光,随之伴随着音乐和画面出场的,还有专属于放映厅的陈旧气息。


    “我觉得在我完全了解一个人之后,我才会真正爱上他。”


    “如果今晚是我人生最后一夜,我会庆幸与你共度。”


    爱在三部曲她很早就看过了,只是再看一遍时,她依旧会为杰西和赛琳娜美好的感情红了眼眶。


    从放映厅出来时,简瑜还有些沉浸在剧情里。


    她转头问何文舟:“你觉得爱是会消磨的吗?”


    何文舟替她打开了副驾的门,等他坐到主驾的位置上才回答了她这个问题:“会,但消磨的同时也会滋生出别的东西。”


    黑色的越野平稳的驶向下一个地点。


    第二站,他们开了近三个小时的车去了一家海边餐厅。


    餐厅里的人不多,每个餐桌上都放了一个瓷白的瓶子,里面都插着一把小雏菊,暖黄的光线打在鹅黄的桌布上,空间不大,但却足够温馨。


    旁边坐着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带着小孩。


    简瑜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这曾经是她最期待的画面。


    之前她看过一本书,说女性的觉醒大多数都是从对男人失望开始,但也有绝少部分依旧会自己欺骗自己。不可否认,她也有过自我欺骗的一段时间。


    那是他们相恋的第七年年尾,即将进入属于他们的七周年纪念日。


    她依旧期待着,直到闻平清给她打来电话,让她帮忙寄一份特快文件到邻市。她这才知道,他早就忘了这一天。


    “想吃点什么?”何文舟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打断了她的沉浸回忆。


    在二维码点餐的快捷社会,这家餐厅却依旧保留着纸质菜单,每页菜单上都画满了店主的手绘,可见其用心程度。


    简瑜一页页翻过去,冷菜、前菜、主菜都点了不少,有不少都是被名字吸引的。


    点好餐后,两人开始闲聊。


    简瑜自认为比起一个倾诉者,她更倾向于当一个倾听者,但和何文舟面对面时,她竟没意识到身份的悄然转变。


    小到工作,大到人生。


    他们什么都能聊上两句。


    “我大学对沙拉这种可是嗤之以鼻,那会儿觉得人到底得多么想不开,才会逼着自己吃这么难吃的东西。”她戳了一叉子的蔬菜沙拉,送进嘴里,嚼了好几口后才咽下继续说,“后来长大后,发现自己忽然也能接受了,还有点喜欢。”


    “这难道就是长大的魅力吗?”


    何文舟说:“其实,我觉得长大不是一个名次,它更像是一个持续性的动词。”


    简瑜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这个过程很痛苦,有很多人可能连心理准备都没做好,只能逼迫着自己成长。”他的视线落在简瑜的脸上,“你猜我,第一次感受到成长是什么时候?”


    “是你妈妈带你去英国的时候?”她试探性的说出这个答案。


    何文舟笑着摇头:“不是,但也很接近。”


    “是我爸想尽办法把我送进伦敦的小学后,我语言不通,又和班上的同学相处不来。后来我和他们狠狠的打了一架后,我妈被叫到学校来的时候。”


    “那会儿她英文也不好,听不懂老师说的话,只会一个劲的挡在我面前说sorry。”


    简瑜听得皱了皱鼻头,从前她和大家一样,只觉得从国外空降过来的人有多烦人,但今天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却有点意外的皱巴在了一起。


    “那你爸呢?”


    “他啊,有新的女朋友了,不过我妈也有新的男朋友,他们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在我上高中那会儿才正式离婚。”何文舟说的轻松,一句带过。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视线却依旧没挪开,他笑着说:“所以我从那会儿就想,以后我一定要和能让我感到快乐、在意的人在一起,而她也是。”


    “不要貌合神离,不要形同陌路。”


    “对彼此戴着面具过一辈子,没什么意思。”他意有所指。


    简瑜说:“你又怎么知道,这份快乐和在意不会消失,不会转移?”


    何文舟却说:“没人敢这么保证,所以你不能将全部的自己都压在另一个人身上,无论是亲情或者是爱情。”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将全部的期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无异于一场慢性自杀。


    简瑜想起当年和她同寝室的另外一个室友,大学毕业便嫁了人,也没再出来工作,朋友圈里不是晒老公便是晒娃。大家一开始还会在群里聊天,后面聊的话题越来越不同,也就渐渐的不再联系了。


    前段时间她看朋友圈的时候,还依稀看到了她生二胎的记录。


    想到这,她在心里咂舌。


    她太心高气傲了,她无法选择这样手心朝上的生活。


    一顿饭下来,两人竟边吃边聊到落日余晖时分。


    简瑜已经记不起,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和闻平清不再吃饭时分享彼此每天经历的趣事,他们很少沟通,也几乎不再等对方回来共进晚餐。


    说爱,他们的确也没那么浓烈。


    说不爱,他们也的确没爱上别人。


    简瑜有些吃撑了,问何文舟:“要不要去海边散散步?”


    这是他们第二次在海边散步。


    海边、摩天轮、放映厅这些充斥着浪漫的地方,她竟然也和除了闻平清之外的人一一来过。


    海岸线上悬挂着红日,将半边天都映衬成橙红色,海面也像着火了般,像有一场巨大的火烧云,正在无情吞噬着远方。


    她很久不再关注过落日的颜色,但此刻却莫名的想拿出手机记录几张。


    “Jane,你爸妈都喊你什么?”何文舟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问。


    简瑜愣了下,像是在思考:“就叫简瑜吧。”


    “没有小名?”


    “阿女?”她想了下,“也不算,我们这边都这么叫女儿。”


    “你呢?”她反问他。


    “好像也没有,何文舟?或者Evan。”


    两人并肩向前走着,偶尔海浪反扑回来,会打湿鞋边,但两人都没有躲开的意思。


    “你养过动物吗?”简瑜踢着沙滩上的鹅卵石,像是被小孩子特意拿到这儿来的。


    何文舟说:“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狗,后来去世了。”


    “为什么?”


    “生病了,很痛苦。”


    简瑜点头:“那的确,它叫什么名字?”


    “coco。”何文舟又补了一句,“把他领回家的那段时间,我很爱喝可乐。”


    他们都笑,像是同时被戳到了什么笑点。


    “我们来快问快答吧?”简瑜朝他挑了挑眉,似乎找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好。”何文舟见她想玩,就陪着她玩。


    “你小时候逃过课吗?”


    “经常。”


    “你喜欢看什么电影?”


    “时空恋旅人。”


    “你初恋几岁?”


    “十八。”


    “那你有没有想做却一直没做的事?”


    “当一个街头艺术家。”


    简瑜没再继续问,过了会儿,她说:“为什么一直不去做呢?”


    何文舟认真思考了下:“怕被真的艺术家追着打吧?”


    他伸手在简瑜面前打了个响指:“轮到你了,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简瑜也并不恋战。


    “你最喜欢的男明星是谁。”


    “小李子。”


    “你给初恋写过情书吗?”


    “没有。”


    “你最大的梦想。”


    “赚很多钱,然后躺在钱上数钱。”


    何文舟笑了笑,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简瑜顿了下,话都到嘴边了,一时却在犹豫该不该说。


    她视线飘忽,从逐渐颜色渐深的海面延伸至已经落下半轮的红日上,最后停留在了何文舟的眼睛上。


    直至整片红都掉进远处的海平线后,何文舟才听到简瑜缓慢但笃定的答案。


    “我不敢保证明天。”


    “但此刻,我有一点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但此刻, 我有一点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边炸出了一排烟花,替代了刚刚一点点坠下去的太阳, 在正片天空中尽情绽放。除了此起彼伏的烟火声, 简瑜还听到了海浪的潮汐声,和沙滩上细微生物的走动声。


    一切细小的音频在此刻放大。


    眼前如梦一般的场景, 简瑜觉得值了。


    这样的浪漫下, 她以为何文舟又要说什么俗套的情话,但他没有,只是站在她的身侧,同她说着“享受此刻。”


    把自己从强烈的道德感中抽离出来,享受此刻的快乐。


    烟花咻咻咻的向空中绽放,不同样式、不同颜色的点燃了整片天空。海浪送过来海水的咸腥味和烟花燃尽后淡淡的硫磺味, 她却意外的觉得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很好闻。


    虽然转瞬即逝, 但火光撞进眼底的时刻,却拓印在了简瑜的脑海里。


    在烟火下,何文舟偏头望着她,头一次觉得她是真的开心。


    回去的前半程, 简瑜还有些意犹未尽,一直翻看着今晚拍的照片。


    行驶到一半, 身旁没了声, 何文舟趁着拐弯的时候看了一眼副驾, 她已经握着手机,头歪向一边睡着了。他不动声色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又趁着下一个红绿灯,从后座上捞了个毯子来给她盖上。


    到家已经晚上十点了。


    简瑜从副驾驶上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车里的空气似乎还弥漫着海水的潮味, 她一下没分清自己究竟在哪里,呢喃道:“到家了?”


    何文舟托住了她的头:“到了。”


    她还闭着眼,依旧沉浸在困意里:“不想动,还没睡够。”


    “把你送回家睡。”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了她的心尖。


    过了会儿,简瑜依旧没动,何文舟以为她又睡过去了时,却在昏暗的前车厢里对视上了她半睁的眼眸。


    她问何文舟,要不要接吻?


    何文舟却不急,反问她现在清醒吗。


    简瑜点头,表示清醒。


    下一秒,她拽着他的手靠近了他,唇瓣擦过他的下巴后,贴上了他的唇。


    何文舟很难去形容简瑜在他心里的样子,如果非要形容,那他大概率会用竹子来形容她。


    很具有东方特色,且坚韧不拔,这也是她给他的第一印象。


    他没和她说过,因为父母的事,他有些害怕踏入婚姻。


    所以之前谈及到婚姻,他都避之而不及。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她说,如果一个男人足够喜欢你,就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提结婚这事。


    即使明知婚姻到头来难免不堪,明知这条路又长又难走,但当下如果足够爱,那份爱便是婚姻的催化剂。


    这些和她相处的时日,他难免会想,如果简瑜给他机会,他倒情愿一试。


    这个想法涌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亡命赌徒。


    最开始对她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呢?


    也许是欣赏,也许是喜欢,但他知道绝不是兄弟间的胜负欲。


    大门落锁的那刻,何文舟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他们谁也没开灯,摸着黑脱下对方的衣服。


    冬日的被子凉的让人难受,何文舟就把她捞进了自己的怀里。他的身上是滚烫的,包括他的手指,所到之处像是要燃烧了般。


    简瑜觉得自己更难受了。


    前戏被何文舟拉的很长,他一路从她圆润的耳垂吻到锁骨,又从胸脯至下而去。


    他让她舒服的同时又欲罢不能,在她快要溺死在这汪泥泞之间时,他停了动作。男人莫名的攀比心在此刻失控,他本不应该问这个问题,这一刻他竟久违的有些害怕失望。


    何文舟问她:“Jane,我是谁?”


    虽然已经被情欲占领了大脑,但是简瑜无比清楚自己现在在干什么,或许是出于心里那一点点想追求刺激的火苗已经萌生,或许是面前的人也恰好可以给她带来这种刺激。


    她眯着双眼看向何文舟,片刻的静谧后,她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


    简瑜听见自己咬字清晰的说:“你是何文舟。”


    得到答案后很快,简瑜觉得潮湿的不只是被子,还有她自己。


    何文舟没有像闻平清那样,将自己的个人意志摆在尽力让大家都愉悦之后,他仅仅只是看着简瑜因为舒服到极致,而有些迷离的神情,他便知道他做对了。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鼓励,他愈发努力地将她送到越来越高处。


    但哪能这么快如她愿,何文舟把简瑜捞起来,把她带到了浴室的镜子前。


    简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自己,但又不像自己。


    而身后的男人在这一晚上,好像也和以前某个时刻的闻平清重叠在一起,他们作为表兄弟,其实还是有点像的,至少在喜欢女人的眼光上。


    何文舟掰过她的脸,同简瑜耳鬓厮磨道:“Jane,不要开小差。”


    简瑜回吻他:“如果我开小差,你介意么?”


    何文舟没给她答案,只是动作更用力了,每一次冲击几乎都是朝着她的敏感点去的。但简瑜知道,这就是他的答案。


    简瑜再次想起她同许佳漫说过的那句话,她很难再找到像闻平清一样和他契合的男人了。现在她有一点儿想收回这句话,或许在这事上,何文舟要比他更能使出浑身解数讨她欢心。


    他们一直折腾到凌晨五点才躺回到床上。简瑜没有躺到何文舟的怀里,反而是一人各自占据了床的一边,像是刚刚激烈的并不是他们。


    房间里很安静,在简瑜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水分快要流干时,她准备起身拿水喝,何文舟却抢先递过来一瓶扭开的矿泉水。


    他的眼睛在夜晚里亮亮的,像他送给她的那颗星一样。


    简瑜接过水,但却挪开视线。攀到顶峰后的精神刺激,却在被填满之后又重新感到空虚,她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的气氛,但很明显,她不擅长在这个时候找话题。


    放在床上的手被人拉住,他们的手心都汗涔涔的。


    “简瑜。”


    “嗯?”


    他很少喊她大名,大多数都喊她Jane。


    头一次被他这样喊,她下意识的去寻找声音来源。


    “你对我还满意吗?”


    “”


    简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满意吧,她不想拿他和闻平清做比较;说不满意吧,但又的确是满意的。


    何文舟可能看出了她的为难之处,于是换了个问法:“你给我打个分吧。”


    “那就7分吧?”她勉为其难的打了个不算太差但也不够优秀的分数。


    “还有进步空间。”他自己安慰自己。


    简瑜偷偷发笑。


    被子里的暖意通过两人的体温恢复了些,简瑜的困意也渐渐攀升,她说:“何文舟,我要睡了。”


    何文舟朝她伸出胳膊,问她:“你要不要躺过来睡?”-


    简瑜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但难得的自己睡的还不错。


    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


    外面的客厅传来餐具和大理石桌板碰在一起的声音,看样子何文舟已经起来做早饭了,简瑜刚想翻身再赖会儿床,被她遗忘了一天的手机开始在床头发出震动。


    她伸手捞过,看向屏幕。


    是闻平清的电话,从昨晚到现在他打了18个。


    简瑜刚想接,那头便挂断了。


    很快,屏幕上显示的消息让她快速清醒,她几乎是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你妈妈来了。”


    简瑜想发消息问他,他们到哪里了?一夜没充电的手机却很不给力的黑了屏,直接关了机。


    就算和闻平清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很少和他提及自己的父母。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都不属于恋家的那种人,所以在大学毕业后,他们迅速的以自己的方式拥有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的新家庭。


    闻平清家里是客气,但她们家却是亲近又疏离。


    简瑜来s市读书、工作之后,几乎每年只有过年才会回家。


    小时候的成绩论导致她长大之后在工作中经常被人说是卷王,但她不在意,因为只有用工作填满自己,自己才能有百分之百的安全感。


    父母不是避风港,闻平清自然也不是。


    她知道她妈这次来是因为什么。


    当年她说要留在s市,因为男朋友是s市人,父母并不开心。但得知闻平清的家庭环境、父母工作以及她确实心意笃定后,他们不得不妥协。


    当初闹着说要留下的是她,现在不愿意结婚成家的也是她。


    更别提她还没有和父母说,自己已经答应去外派的事情。


    带着这份揣揣不安,简瑜拧开了房间的门,她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这份旖旎之后的晨间早饭了。


    何文舟见她醒了,拉开椅子:“吃个早饭再走吧。”


    但此刻简瑜脸上的神情并不好,她在原地顿了半晌,语速极慢的回复道:“不了,我有急事,要先回家一趟。”


    她的眼里写满抱歉,何文舟读懂了,虽然不知道她说的家,究竟是哪个家。


    “我送你?”


    “不用。”她抬手制止他,现在的情况,她无暇顾及他。


    他把三明治塞到她的手里:“那,公司见?”


    “嗯,公司见。”


    简瑜推门而出,从何文舟家那栋走出来时,她才发觉又降温了,此刻只穿了一条裙子的双腿有些打抖。但她的脑子却没停下,一直在心里盘算着见到母亲时,该怎么解释自己已经搬出来这事。


    她乘电梯回家,打算换身衣服再去闻平清那儿。


    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夜未眠的闻平清陪着简母正站在她的新家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昨晚你没回家?”徐易萍女士望着简瑜手上拎着的包, 有些不满。而她的身侧放着一个小行李箱,像是打算来陪她长住一阵子。


    “去许佳漫那里了。”简瑜随便扯了个理由,她没接过闻平清投来的视线, 输入密码开了门, “进来说吧。”


    屋里很干净,许佳漫走的时候还帮她叠好了被子。


    简瑜先给手机冲上了电, 又进屋洗了把脸, 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徐易萍女士正围着她的屋子打转,每一个角落都要细细看上一番后才肯离开。


    她看了眼时间,她只有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听她的审判。


    简瑜靠在门框边问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先找我?”


    她妈透过窗户往阳台瞧了眼:“昨晚,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才找了小闻帮忙。”


    简瑜拿起手机看, 第一通电话打开的时候, 她正和何文舟在车上吻的难舍难分。想到这,她抿了抿唇,不打算再解释些什么。


    “你过来是干什么的?还带了行李箱?”


    “陪你住一阵子。”


    简瑜蹙眉:“我很忙,没空照顾你。”


    徐易萍女士反驳她:“我不用你照顾我。”


    “家里只有一张床。”


    “没事, 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


    简瑜在这时看了闻平清一眼,他也恰好在看她, 他们都知道父母固执的很, 决定的事通常都改变不了。于是简瑜说:“你去住酒店吧, 我给你出钱。”


    “不用花冤枉钱。”徐女士摆手拒绝。


    闻平清冲她摇了摇头,简瑜也没打算再多做解释,她又抬眼看了下时间:“有什么等我下班回来之后再说吧,我要去上班了。”


    她拎起包准备走,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下班早点回, 有事和你说。”


    简瑜和闻平清是一起出门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简瑜问他:“昨晚她住在家里的?”


    闻平清点头:“找不到你,也不太好意思让阿姨出去住酒店,就让她先睡在客房了。”


    简瑜沉默了半晌,才说:“谢谢。”


    他们都心知肚明,徐易萍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大概就是想替当事人本人挽救那逝去的爱情。所以昨晚到达闻平清家,她才得知简瑜已经搬出去的事实时,当着闻平清的面,她也丝毫没掩饰的数落起了简瑜。


    闻平清出于礼貌听了会儿,但见她没有停止的意思,于是也出言制止道:“阿姨,或许你也要听听简瑜的想法。”


    简瑜自然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和父母说,反正说了他们也不会真正听进去。


    她婉拒了闻平清要送她去公司的想法,时间还早,她打算走路过去。刚走出小区门,她才想起来何文舟给她做的那个三明治被她落在家里了。


    算了,她给徐女士发了个消息,让她把三明治吃掉好了-


    下班后,简瑜不想那么快回家面对徐女士的三寸不烂之舌,于是和Kiki约着去附近的日式酒屋小坐了会儿。


    元旦后的第一天,她的调令已经从总部下达了。


    今天在公司碰上的人,无一不对她送上祝贺,包括面前正朝她举杯的kiki。


    “恭喜啊,即将在最美的海岸边,最chill的地方办公。”


    简瑜说:“得了吧,无论在什么地方,沾上办公两个字,都感觉只有满满的缩力。”


    Kiki一口气喝完这小杯清酒,又给自己满上:“Evan呢?他和你一块去?”


    “不啊。”简瑜疑惑问道:“他为什么和我一起去?”


    酒有些烈,Kiki直咂舌:“Cecily单纯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不出来他对你的意思?不要太昭然若揭了好吧?”


    被Kiki当面戳破,简瑜还是有些尴尬。


    她夹起一块寿司往嘴里塞去。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Kiki有些好奇。


    简瑜想了想:“床搭子?”


    这个形容目前看上去是最贴切的,她不会负责,至少目前不会,以后也说不准。


    Kiki却朝她竖起大拇指:“不错啊,Jane,想开了。”


    “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可太好找了。”


    本来还有一点尴尬的简瑜,此刻被她弄的彻底不尴尬了,因为Kiki开始分享她和她的男人们之前的事,相比较之下她的可太不值得一提了。


    “不过你和之前那位谈这么久,分开会不会觉得可惜?”Kiki觉得简瑜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简瑜拿着酒盅想了想:“一开始会觉得有点儿,后面觉得在一起久了,就是会失去倾听对方的能力。这种情感中的漠视真的很难捱。”


    Kiki又朝她举起酒杯。


    “不管怎样,敬单身,敬升职加薪。”


    “敬一切!!”


    简瑜到家的时候,徐易萍还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等她。看这个架势,今天是势必一定要和她聊关于结婚的事了。于是她从餐桌旁拉了一张椅子,坐到了沙发对面。


    “如果你是来劝我结婚的,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或许是因为今晚和Kiki喝了酒的缘故,简瑜把话说的很直白,也很坦诚,“我现在没有这个打算”


    徐易萍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第一,现在不管怎样,搬回去住。第二,明天和我一起去小闻父母那里赔礼道歉,两家再重新商议婚事。”


    “我不去。”


    “这事由不得你。”


    简瑜望着面前的母亲,头一次觉得她如此顽固且无理取闹。


    但是来自最亲近的人的指责还没完,依旧在继续着:“早干嘛去了?不想结婚你和人小闻谈这么多年,不想结婚去年两家父母见面前怎么不说?简瑜,你从小到大都很任性”


    简瑜沉默不语,亲人的指责如同一刀刀的凌迟,远不如身边的朋友、要好的同事要懂得理解。


    “简瑜,不要让父母对你失望。”对面的指责声终于用这一句话结束。


    简瑜从板凳上站起来,平静的拿起手机:“那你们这次可能要失望了。”


    “我不会结婚的。”


    简瑜有些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到何文舟家门口的,可能是凭着昨晚的肌肉记忆。


    她想抬手按门铃,却又觉得他们的关系不足以聊这个话题,但她也不是想和何文舟聊些什么,她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的呆一会儿。


    刚想转身离开,紧闭的大门却朝她开启了一道缝。


    何文舟从门里探出头:“还要在我家门口站多久?我家监控可是一直在提醒我。”


    简瑜这才抬头看到闪着红光的监控,费力的扯开嘴角朝他笑了笑。


    何文舟这人贴心的很,给她准备了咖啡、酒、饮料,还有水果和零食,把主卧留给了她。自己在客厅打着游戏,完全给了她独处空间。


    他以为简瑜要不了一会儿就得喊他进去陪聊,虽然眼睛看着屏幕,但耳朵却在耳听八方。


    结果等到凌晨,他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看,简瑜已经就着他的被子睡了过去。


    脸上还留了两道泪痕。


    八成是做梦梦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梦里整个人还在抽泣着。


    他蹲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替她敛了被子,刚想走,手腕却被人抓住。


    简瑜在梦里梦呓:“别走别。”


    虽然不知道梦里她留的究竟是谁,但何文舟还是留了下来。


    隔天简瑜醒来的时候,觉得昨晚睡的异常舒坦,她揉了揉眼翻身看过去,她不光霸占了何文舟的床,手里还紧紧扣着他的手。


    她像触电般甩开,随即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他们,莫非又睡了?


    简瑜看了下被子里的自己,从上至下还全乎着,但身边人倒是被自己的无情铁手给甩懵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醒了?”


    她支支吾吾道:“嗯要不我先回家?我们公司见?”


    听到她要走,何文舟这下彻底清醒了,他看了眼时间,离上班的点还早。


    “不行,你得对我负责。”他言辞恳切,像是一位被占了便宜的良家妇男。


    简瑜瞪大眼:“我们昨天又没干什么,我负哪门子责?”


    “你昨晚哭湿了我一件衣服。”


    “?”


    “真的。”


    这下轮到简瑜坐在床上发蒙:“我为什么哭?”


    何文舟靠在床头捏着眉头:“这得问你。”


    过了会儿,他又追加了句:“要不要聊聊?”


    简瑜问他:“早上六点,你要和我谈心?”


    何文舟反问:“不可以吗?”


    她只觉得眼前这人脑回路也是清奇,但她也不抗拒,于是摆烂式的往后一仰:“说吧,聊什么?”


    “聊你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倒是目标明确,一针见血。


    “嗯,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和我妈因为家长里短,针锋相对了几句。”她没细说是因为和闻平清结婚那事,但何文舟一猜就猜出来了,“因为闻平清?”


    “所以你昨晚才约Kiki出去,不想回家?”


    “算是,差不多吧。”她说的囫囵。


    “小简,那这段时间我家门都朝你打开,欢迎你把它当成避风港。”他说这话时,是坐起来看着简瑜眼睛说的,真诚到让她一下子忘了他叫自己小简这回事。


    等回过神来,她抬起手准备揍他:“你再叫一次?小何?”


    “小简,小简。”


    “何文舟!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她翻过身,又跨到他的身上去揍他。


    那还残存的一点儿瞌睡立马就被闹没了,何文舟抓着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徒添了几分别的意思。


    简瑜不傻,她读的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她故意没让何文舟亲着。


    后来她被何文舟搂进怀里的时候,她只觉得当下和他在一起挺快乐的。


    就这样,不用思考未来,只活在这些瞬间。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五、六章。


    第38章


    徐易萍女士经过那天晚上, 依旧没死心,但也不再逼得那么狠了。


    只是时不时偶尔点简瑜几句,惹得她心里不悦。


    她在的这些天, 简瑜没少偷偷溜出去和何文舟吃宵夜, 更甚的时候打着去许佳漫家或者加班的由头,在何文舟家一呆就是一夜。


    直到快要过年的前几天, 简瑜的交接已经结束, 彻底不用再去公司了。徐易萍女士一反常态的在她的lastday定了个餐厅,说要和她好好吃一顿饭,便回家准备过年了。简瑜以为她妈终于对她和闻平清结婚的事死心了,趁着午休的时候还去买了个黄金手镯,准备当新年礼物提前送给她。


    下班那会儿,收拾好工位, 和kiki、Lucy他们一一道别后, 简瑜还有点不舍。


    但相比较这份不舍,她对未知又抱有强烈的期待。


    简瑜拎着礼物到餐厅的时候,在门口碰上了很久不见的闻平清。


    再见面,她觉得有些恍若隔世。


    闻平清瘦了些, 但整个人依旧收拾的干净利落,和他们当年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区别, 如果非要说, 那便是外表看上去要成熟了些。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们同时打了招呼, 却又不知道下一句话该接些什么,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你最近还好么?”闻平清看着她,觉得面前的人似乎要比之前有生命力了些,因为简瑜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涂过鲜艳的指甲油了。


    “挺好的。”她问,“你呢?”


    闻平清理了理衣领:“也还好。”


    “你来这?”他抬眼在餐厅环视了一周。


    “我和我妈来吃饭。”


    闻平清点了点头, 没有再开启新的话题。


    “嗯那先这样?”简瑜看着他。


    不知怎的,她觉得闻平清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不舍,可明明他在她决意搬家时,一句挽留的话也没再说。


    等了会儿,闻平清才说:“好。”


    简瑜这才同一旁的服务员说:“你好,请问徐易萍女士定的座在哪儿?”


    服务员礼貌答道:“这边请。”


    简瑜以为就在她妈就在大厅定的座,可跟着服务员上了两层楼,绕了几个弯,站到包间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哪不对劲。


    其他人或许不了解徐易萍,但简瑜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了。


    她想做的事,是无论怎样都不会罢休的。


    比如让简瑜和闻平清顺利结婚这事。


    所以她推开包间门,看到闻平清父母和她妈相谈甚欢的时候,她一点也没感觉意外,来之前心里刚刚涌出对她的一点歉意,此刻又变的荡然无存。


    她捏着那份礼物,步伐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阿瑜来啦?”闻母见简瑜神情不是很好,起身迎道,“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没休息好?”


    见闻家的态度,简瑜也能猜到徐易萍没有把他们分手这事告诉他们。


    简瑜垂着眸,不再想配合演出,于是站在原地没动。


    下一秒,身后有人靠近站定。


    “爸,妈。”


    “阿姨?”


    闻平清显然也很惊讶,他也以为是和自己父母吃顿便饭,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场鸿门宴。


    简瑜被徐易萍推着落了座,但心思却浑然不在餐桌上。


    碍着闻家人的面子,她不想让在座所有人的难堪,只是低头在列表里找到闻平清的名字,发过去消息:“这事,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闻平清朝简瑜的方向看了眼,低头回复:“我不知道。”


    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能不能走,现在。”


    闻平清有些犹豫,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却始终没有信息发过来。


    简瑜说:“我走了。”


    消息发出的那一刻,她站了起来,而双方父母却正好洽谈到婚事。


    又是这样。


    简瑜觉得这一幕有些滑稽,为什么结婚这事不能出于双方自愿,更像是一场长跑拉力赛,裁判不愿意再继续等下去的时候,就只能把他们一脚踹进终点。


    那婚礼仪式上,为什么又要让他们说,我们自愿结为夫妻呢?


    究竟是谁在自愿?


    “简瑜。”


    知女莫若母,简瑜站起来的那一刻,徐易萍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但是简瑜不是小孩了,她有完全的自主意识和自我支配的思想。


    “妈,我一直没和你说,年后我就要调任去意大利了,短则一两年,长则三四年。”


    “叔叔阿姨,对不起,也一直瞒着你们,我和闻平清已经分手有一段时间了,本来打算过完年再和你们说。不管怎样,很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照顾抱歉,我们没能走进婚姻。”


    简瑜一股脑的说出了所有的心里话,本以为自己会难受往复,但却如释重负。


    她说完,看了闻平清一眼,他的脸上是她无法理解却又难以言喻的神情。她看不出他究竟是想继续挽留这段感情,还是因为她的任性而感到难堪。


    但都不重要,简瑜长吁一口气。


    徐易萍的巴掌落到脸上的时候,简瑜刚想把礼物递给她,手上的这个动作随着那一耳光也停在了半空中。


    她没想过徐易萍会当着闻家人的面打她。


    正如,她从没想过她和闻平清有一天,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闻主席,你喜欢长跑吗?”简瑜躺在闻平清的腿上,伸手去挠他的下巴。


    闻平清拿着书淡淡回应:“怎么说?”


    她咻的一下弹起来,朝他伸出小拇指:“我们的恋爱如果要经历长跑,能不能答应我,只许成功,不准失败!”


    闻平清盯着那根涂着鹅黄色指甲油的小拇指,嘴角弯了弯。


    “好,我答应你。”


    他伸出手,把小拇指扣上,两根大拇指紧紧的印在一块。


    闻平清是在他们大学时期,经常去约会的公园里找到简瑜的。


    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河边拿树枝戳着水里的鱼。


    公园里的路灯光线昏暗,要不是他们从前经常来这儿,他可能也一下就掠过了这儿。


    “阿瑜。”他走到她身侧。


    简瑜知道闻平清肯定会找到她,所以对于他的出现,她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扔掉手上的树枝,抬头看他:“替我妈来的?”


    他们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简瑜一直觉得相比于她,他更要拿得住徐女士一些。


    无论是身上有个什么病痛,又或者是生活上遇上什么麻烦,他们找闻平清的频率都要更高一些。对比之下,她作为女儿的确太失责。


    而闻平清的存在,恰巧成为了她与家庭中的润滑剂。


    从前他们感情如初时,简瑜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但如今他们决定分开,母亲的做法就显得很没有分寸感。


    她知道,她是为了她好,怕她在未来冲动后悔。


    但这份爱,和闻平清给的一样沉重。


    闻平清的头发被公园的风吹的乱舞,他说:“不是。”


    说完这话,借着光他看到了简瑜肿起的脸,上面还留着几个红指印。他递过去刚刚从街边冰淇淋店买来的冰袋,天气凉还没来得及化,只是冰袋外面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拿着冰袋的手也有些冻僵了:“敷下脸吧。”


    简瑜看了眼,伸手接了过去。


    过了会儿,她才开口说:“谢谢。”


    公园里这个点来的人不多,尤其是冬天,大家一下班便都窝回了家,现在还在这儿的,除了他们之外都是些小年轻在这约会了。


    闻平清看着那些青春的面孔,有些怅然,曾经他和简瑜也是从前的一员。


    “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经常来这里,冬天会在街头买杯关东煮,夏天就会买冰奶茶。那会儿我们能一坐就是一天,但我都记不得上次来,究竟是什么时候了。”简瑜主动提到了之前,今天夺门而出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的来到了这里,似乎只有在这里,她能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嗯,是很久没来过了,后来我们在家都很难碰上一面。”闻平清很想和简瑜说,他们分开后他过的并不好。


    简瑜站起身。


    “闻,如果我们真的这样稀里糊涂的结婚了,你有想过之后的生活吗?”


    “之后”闻平清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下去。


    “之后我们或许会选择你喜欢的草坪婚礼,请很多朋友、家人,在大家的祝福下,结束我们八年的恋爱长跑,开启崭新的婚后生活。”他说。


    她接着说:“我们或许会去巴黎、或者悉尼度蜜月,在埃菲尔铁塔或者悉尼歌剧院前接吻。手拉着手走遍城市的大街小巷。”


    “到这,或许一切都还完美。”


    简瑜和他肩并肩,沿着河边向前走去。


    “然后呢?”他问。


    “我们可能会有争吵,或许因为我觉得花钱找阿姨就能解决的家务,你非要亲力亲为,却又在工作忙碌之际忘记。或许又因为在工作和备孕间,我又因为应酬问题偷偷喝了酒。”


    “到这个时候,如果有别人的出现,让你晃了神,开始怀疑这段婚姻的开始,究竟是对是错。”


    闻平清看着她,神情淡淡,他有些感慨简瑜丰富的想象力,却又不得不承认她假设的这一切也许真的会发生,除了最后一条。


    但婚姻不就是这样吗?


    在无处次痛苦和幸福中反复横跳,反复和另外一个人磨合,直到他们磨平各自的棱角。


    “但是简瑜,你知道的,即使这样我还是愿意和你踏入婚姻。”闻平清故作轻松。


    简瑜摇头:“可是我不想我们变成这样。”


    “正因为我看得见你的词不达意,所以我鼓不足勇气和你走进婚姻了,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简瑜没回家。


    她还没做好回家面对徐易萍的准备。


    所以她直接去了何文舟那儿。


    这段时间, 对于他家的路,她已经轻车熟路。何文舟自然也看见了她脸上的巴掌印,但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去厨房煮了两个鸡蛋。


    何文舟边看着她, 边把鸡蛋剥了壳给她滚脸,她的脸依旧还肿着, 像是藏了半边腮帮子零食的松鼠。


    可想而知, 打的人得有多用力。


    鸡蛋在脸上滚了几个来回,简瑜忽然抬头问他:“何文舟,你要不要和我做?”


    她心里有股气,不是冲着今天见到的所有人,而是想用这种方式叛逆一把,似乎这样就可以从父母那一辈的桎梏里挣脱出来似的。


    见何文舟没反应, 简瑜刚想说算了, 他便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摁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


    他在生气,简瑜感觉的出来,但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股无名火, 也让今晚的他格外的用力,简瑜很吃他这一套, 给出的反应也比之前更热切。至少在何文舟埋进□□, 她都还保持着清醒。


    他们几乎要尝试个遍家里的角落, 这对于她来说,不亚于做了一趟激烈的过山车,在最顶点处,被抛进云端。


    后半夜简瑜半梦半醒中,她听见何文舟下床点烟的声音。


    她想挣扎着起来, 让他也给自己一根,但浑身疼的厉害,眼皮子硬是耷拉着睁不开。


    没过一会儿,何文舟回到床上,从背后拥住她。


    他的头发蹭在她的颈间,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朝她发问:“Jane我今晚很想你。”


    何文舟没睡着,但他怀里的简瑜却在劳累后睡的很快,他盯着她看,发现卸妆后的她,眼尾的那颗痣要更明显些。


    他伸手去触碰时,她的眼睫抖了抖,迷糊的轻哼了声,似是对他的动作感到不满,但人却翻了个身往他怀里钻去。


    翻身之后,她脸上的巴掌印再次一览无余。


    今晚他本想和简瑜好好庆祝一番,但是听说,她母亲特意定了个餐厅去和她吃饭,他也便不好再争取什么。反正这段时日,他们的关系逐渐亲密,她的东西正一点点占据了他家的每个角落,小到卫生间的卸妆油,大到门口鞋柜里她的长靴。


    他本以为今晚简瑜不会来了,正在家里的吧台搜罗酒时,家门口的密码锁被按响。


    她带着肿起的半边脸回到了他面前。


    何文舟不知道这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闹成这样。但他向来觉得有些事,还是得当事人愿意主动说。所以即使在看到那巴掌印时,他的血液噌的一下冲进脑袋里,他还是强压着怒火转身去厨房给她煮鸡蛋。


    晚上的那场□□,更像是简瑜的一场发泄。


    不过他愿意配合她。


    他从她的身下抽出胳膊,下床去阳台给自己点了支烟。


    越到简瑜要去意大利的日子,他竟然久违的有些患得患失。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知道简瑜不会再进一步,但退一步,他也不愿。


    但比起这些,他更希望只身去往意大利的她,能更快乐些。


    烟雾升腾间,他仿佛又看见了第一次遇见的简瑜,狡黠的神情冲他说着:“帅哥,我有男朋友啦!”


    到后来他入职,她在酒后固执的说着:“会结的,他一定会求婚的。”


    他都能看得见她的不快乐,那个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的男人,又怎么会看不见呢?


    何文舟回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简瑜。


    他愿意做卑劣之人,让她只做快乐的事。


    一根烟燃尽,他回到床上,下巴蹭着她的颈窝:“Jane,今晚我很想你。”


    良久后,他又问:“Jane,你去意大利的那天,希望是我送你去,还是他送你去呢?”


    枕边人已然熟睡,他没有得到答案-


    翌日,窗外天光大亮。


    简瑜醒来的时候以为很晚了,结果看了眼手机发现不过才七点,典型的上班后遗症。


    她翻了个身,在床上磨蹭了会,发现再也睡不着后,索性便起了床。


    周六的早晨,何文舟都会去晨跑,她喝咖啡的功夫,他已经跑步回来了。


    “怎么醒这么早?”


    “身体里的牛马意识觉醒了。”


    何文舟笑了下,他坐在入门处换上拖鞋,不经意的问简瑜:“今天周六,要不要去跳伞?”


    “跳伞?”简瑜拿杯子的手愣在半空。


    直到她真的站在跳伞基地时,简瑜才知道何文舟没开玩笑,这是他提前了一周就预约的,打算送她的升职礼物。


    在此前,她只和许佳漫去潜过水,这是她背着闻平清干过最刺激的事,跳伞、蹦极之类的高空极限运动她都还没有尝试过。说实在的,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有点怵的慌,可能是被闻平清影响久了,也可能是直到去年去医院做手术后,她更加对需要自己签责任书的事感到慎重。


    简瑜站在前台处,看着那张协议,手里提着笔久久没落下。


    何文舟走到她身侧:“害怕?”


    简瑜睨了他一眼:“我能怕什么?”


    她咬着牙,提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教练见她视死如归的神情,安慰道:“Dont worry,enjoy the travel。”


    等她换好装备,教练大概带着她熟悉了一遍跳伞流程后,他们便在一旁的候机室等属于他们的那架直升机飞回来。


    等待的时候,简瑜才觉得是最熬人的。


    她坐不住,于是起来围着何文舟踱步,试图同时展开话题:“何文舟,你之前跳过伞没?”


    他点头:“在国外有跳过几次。”


    “你感觉怎样?”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喉头有些发涩。


    何文舟想了下,说:“爽。”


    简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体验过的人当然不会像她这么紧张,她无非也就是想从他那里寻求一点心里安慰罢了。


    刚想开口说话,她就听见何文舟接着说:“什么都不要多想,人对未知的东西永远会有恐惧感,这很正常。但我希望你能多体验生活中更多有意思的事,觉得人生不虚此行。”


    简瑜觉得他说的没错,就像Cindy头一次问她,要不要跟她一块去意大利时,她也如此心怀畏惧。在陌生的国家,用自己的青春赌博,这不亚于跳伞的刺激。


    一开始她也想拒绝,但Cindy给了她好好思考的机会。


    终于在某天夜晚,她站在阳台,听到楼下的母亲教完小孩写作业后,又要给只刷了碗不刷锅的老公收拾残局的崩溃时,她忽然想通了。


    她不要这样的人生,她想为自己拼一次。


    于是她给Cindy发过去消息,说她愿意。


    这句我愿意的正式程度,在她看来,不亚于婚礼上的那句我愿意,甚至更甚-


    他们没等很久,属于他们的那架直升机降落了下来,他们手拉着手登了上去。


    随着离地面越来越远,直升机升到高空中时,简瑜的心跳莫名的快了些,但她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感到刺激,还是恐惧。她靠着窗户往窗口外看过去,柔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白云,此刻虚浮在他们的脚下,而心脏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难受的慌。


    何文舟坐在她身侧,感知到她身体愈发的僵硬,于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要给她一点儿力量。


    冲破云层的力量。


    简瑜扭过头看他,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她却莫名的多了几分勇气。


    “真美。”她扭头对何文舟说。


    直升机穿过一片又一片的云层,她甚至看到了不远处广阔无垠的海面。


    飞行发出的声音有些大,何文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却能看到她眉眼间的笑容,她此刻真的快乐。


    直升机飞到15000英尺的位置时,简瑜站到了舱门口,疾风的呜咽声从她的耳边穿过,她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但是却又莫名的生出了几分激动。


    从前人生像走马灯,在她眼前晃动。在她前二十七年的人生中,似乎从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徐易萍女士总说,人生没有意外,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就是最幸福的事。但从简瑜自身的意识觉醒的那刻开始,她忽然意识到,这样安稳的人生索然无味,她需要一场意外,来让自己的血液重新沸腾。


    或许此刻就是最好的开始。


    从高空一脚踩空的跃下之感,让她感到强烈的失重,风从她张开的四肢间溜走,在快速坠落的瞬间,气流翻腾、白云更像一层薄雾,任她穿梭其间。


    简瑜以为她会像在游乐场坐大摆锤那样尖叫,风会一股脑涌进她的嘴里,堵住嗓子眼让她失声。但真正从万里高空俯瞰到下面的一切,用肉眼看过去的庞然大物却在这一刻显得渺小无比,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


    她像一只鸟,飞翔在空中。


    被绑住的翅翼在彼时已然全部张开。


    enjoy the travel。


    enjoy the life。


    落地的那一刻,她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但简瑜无比确信,此刻的跳动是因为激动和无比的亢奋。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计划,在去意大利之前,还能和何文舟一起去做些什么,别的之前从未做过的刺激事儿。


    跳完伞,他们打算回市区吃饭。


    这一跳,跳走了简瑜的半条精神,昨晚她睡的其实并不好,徐易萍一直出现在她的梦里。她知道和何文舟呆在一起,只是短暂的逃避,并没有实际性的解决问题。


    但逃避如果有用的话,也未尝不可。


    她目前就想着冷处理这事,直到他们做父母的自己能想通为止。


    回程的路上,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全部落下,悬着的心脏也放回到了心口里。


    简瑜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于是裹上何文舟的衣服,闭上眼睛睡了会儿。


    车程行驶到一半时,何文舟喊醒了她:“Jane,你的电话一直在震动,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她睁眼的时候,太阳大的有些刺眼,晒在人身上却又觉得暖和无比。简瑜揉了揉眼睛,点亮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来自闻平清的电话高达23条,中间还掺杂着几条许佳漫的电话。


    随后,消息一条条跳出。


    “简瑜,你在哪里?”


    “看到消息速回电。”


    “徐女士出车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简瑜赶到医院的时候,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她顾不上何文舟,一路狂奔至急诊楼的导诊台,问了徐易萍在哪层楼后, 见电梯半天不下来, 她果断推开一旁的安全通道走了楼梯。


    刚刚一路上,她都在不停的反思, 昨天究竟为什么不顺着她的话说, 又为什么想着等到明天、等到后天甚至等到年后再去说这事。


    如果徐易萍真出了点什么事儿,她爸和她又该怎么办?


    简瑜有些后悔。


    这些思绪如同一团乱麻,搅得她心神不宁,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梯的时候,还不小心崴了下脚。


    等终于上到四楼时,她拐了个弯就看到了闻平清一家子。


    “我妈呢?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上前一步抓住闻平清的胳膊, 迫切的想寻求答案。


    闻平清清楚的感觉到, 她抓着他手臂的手都在打着抖,于是他上前一步搂住她,给了她一个支撑点:“万幸没有撞到大脑,但有一定程度的骨折和脑震荡, 现在还在昏迷观察中。”


    他长话短说,毕竟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 他已经能想象出简瑜要是知道了得多崩溃, 毕竟昨天, 母女两人刚发生过争执。


    “所以她是怎么出的车祸?撞人的司机呢?”


    “去警局做笔录了,说是你妈拎着行李箱横穿高铁站附近的马路时被撞的,估计想趁你不在的时候回家的。”


    听到答案后,简瑜抬眼和闻家父母对上眼神,他们虽然站在闻平清的身后, 但却更多的像是给足了简瑜底气。她的眼泪再也没忍住,随着心里交织在一起的后悔、害怕的情绪,大颗大颗、向下砸到医院冰凉的瓷砖地上。


    闻平清垂眸,半跪下去给她擦眼泪,他刚想说些什么话安慰她,微张的嘴却吐不出任何一个词。


    话音未启的瞬间,他看到了简瑜微微露出的锁骨上,有着淡淡的吻痕。


    那几乎要淡到看不见的浅红,比起男人留下的吻痕,更像是蚊子经过的痕迹,如果这不是冬日,闻平清想,他或许能够自圆其说。


    他又盯着那抹不规则的印记看了许久。


    或许,这就是蚊子包呢?或者,是简瑜吃了什么过敏了。


    毕竟他们之前也曾说过,做/爱时尽量别在对方的身上留下痕迹。但时间过去太久了,他已经有些记不清这究竟是他先提出的,还是简瑜先提出的。


    她不会让别的男人这样做的。


    她也不会不会这么快有别人的。


    闻平清说:“阿瑜”


    话还没说完,他看到通向安全通道口的门,再一次被人用力推开。


    而来人,是很久没见过的何文舟-


    闻平清是从这两年,才开始发现自己喜欢回忆从前的,他把这归结于年纪大了。


    前不久,他还在梦里梦到,他和简瑜第一次主持晚会的时候。


    以前简瑜总喜欢问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他总说没有具体的节点,也没有缘由。但如果非要给喜欢找一个时间点,他想或许是从那次晚会开始,他就再也没能从她身上挪开眼。


    那会儿也并不流行回避性人格这个词,直到这个词出现,简瑜拿着手机来和他说时,他才恍然自己竟然和这种人格的形容,有着百分之百的相似度。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家里客气的氛围,在遇到他人向他表达爱意、夸赞时,他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回避。


    连自己的父母都没能做到毫无保留且亲密的去爱自己,世界上又会有谁,打从真心的付出呢?


    甚至,他认为自己都学不会爱,也不懂得爱。


    高中的时候,不是没有女生给他写过情书。


    但收到情书的时候,他并没有像同龄男生那样炫耀、甚至和身边的朋友侃侃而谈。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回避,是藏起来,甚至还带着些难堪。


    他不明白这些情书存在的意义,销毁掉似乎会伤害他人的心意,但如果接受,他又不知该如何处理。


    但后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频繁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他们在爱里磕磕绊绊,一起去尝试,一起去体验。


    甚至到最后和她在一块,他竟然都有些开始憧憬婚姻了。


    看到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的幸福,他并不是无动于衷,只是他想给她最好的,同时他也在克服自己心里那关。他知道简瑜喜欢仪式感,本来他打算双方父母见面之后,和她去海岛玩,在海岛的落日边,他会向她求婚。


    这些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幸福羞耻症的,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也不善于向他人展示幸福。


    但他想幸运的话,他们会有一儿一女。


    如果简瑜不愿意,他们也可以一辈子不要孩子。


    但是他从未想过,简瑜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他-


    不仅闻平清看见了,闻家父母也看到了何文舟。


    “舅舅,舅妈。”


    何文舟眯了眼睛,看向那道缓缓站起的身影,男人几乎面无表情回望着他,看不出一点情绪。于是,他眯了眯眼睛,立在原地喊了声:“哥。”


    闻家父母以为是偶遇,不明情况的和何文舟攀谈起来,他们家对于这个远走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一家,印象已经不深刻了。两家人很多年不再联系,只有偶尔那么一次回国祭祖的时候,会碰上一面,尴尬且生疏的问候几句近况。


    简瑜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不发一言。


    她隔着玻璃,看躺在急诊里带上呼吸机的母亲,一旁的心脏监听仪器持续发出平稳的波动,仿佛在告知她,此刻生命的渺小。


    闻平清手握着栏杆,站在她身侧,他想等她的解释,抬眼看过去却发现,她并没有丝毫打算解释的意思。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的望向病房里,像一个灵魂被抽走了大半的躯壳,机械的问着这些问题。


    “她为什么打电话给你?”简瑜问。


    闻平清想了想,说:“那人说,他按了她手机上的紧急联系人,是我。”


    简瑜低着头想了会儿,也许是这几年工作的忙碌,让她忽略了身边人的需求。之前有几次母亲打电话来问她生活中的琐事,比如网购怎么下单?比如这个打车软件领券该怎么领?又或者是□□该怎么预约时间?


    这些琐事每逢都是她项目最紧急的时候,她只能不耐烦的让她去找闻平清解决,他的时间相对于她来说,要宽松的多。


    后面她真的很少再因为这些事打扰她了。


    但简瑜不知道,她把闻平清竟然设置成了自己的紧急联系人。


    可能在她的心里,闻平清靠谱有担当,所以她才这么执着,让她不要错过他。简瑜觉得自己的心底某处像裂开一样,有些疼痛后知后觉的在当下才让她感知到。


    “我爸呢?”


    “刚刚已经给叔叔打过电话了,在来的路上了。”


    简瑜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会儿,她抬头对闻平清说了句谢谢。


    闻平清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但他的眼神却控制不住的看向她的锁骨处,那么扎眼,也那么让人觉得如同深陷冰窖,所有的思绪已经由不得他自己去控制,现下,他已经完全被自己的情绪控制了。


    他不敢往下想,但他的内心却很想问她,这一切是不是何文舟主动的?


    是不是她对他太失望了,才这么去做的?


    他最终其实最想问的,是他们这八年,究竟对她来说有没有意义?


    他扭头看着何文舟,目光沉沉,脑子里的理智如同临近崩溃的边界。直到何文舟终于结束和他父母的话题,抬起眼和他对视上。


    “你和我来。”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看见的口型对他说道。


    闻平清率先走向了楼梯间。


    何文舟知道他的意思,他也清楚要想正大光明的站在简瑜身边,必定会有这么一场无法错开的对话。走之前,他把眼神停在了简瑜身上几秒,她现下全身心的关心着徐易萍的情况,丝毫没注意身后的两个男人之间的氛围,早已在一片平静下暗流涌动。


    何文舟打开楼梯间门的那刻,一拳便落到了他的脸上。


    力量之大,几乎让他快要站不稳。


    等他扶着墙重新站立起身时,对面的男人依旧握着拳头,愤怒到极致的神情让他脸上充满了表情,他伸手擦了下嘴角的血,换做平常,这一拳他一定会打回去,但这次他没有。


    “是不是你勾引她的?”


    “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从小到大,你还一直没变,还是只喜欢我的东西吗?”


    “抢别人的东西,让你感觉到刺激吗?”


    何文舟的脸上带着冷冷的笑,他几乎是以漠视的神情去面对这场愤怒的交锋。本来在骨头贴肉的那一瞬间,他几乎也要暴跳,但他却硬生生忍了回去。


    “什么你的东西?她只是她自己。”他觉得这个场面有些可笑,说这话时眉眼间都带着些讥讽的笑意,“再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他的话一字一句,无不像锋利的刀,一刀刀剜向闻平清的心口。他明知刀子往哪儿捅最疼,但他偏偏要插入他的最疼处,让他接受,他们的八年已经到此为止结束了的这个现实。


    “是我引诱的她。”


    “但不是她走向的我,是你,是你把她亲手推向我这边的。”


    闻平清的痛苦已经极尽扭曲,他感觉宛如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扼住自己的喉咙,能呼吸到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他不想听他胡说,这些年,明明是他何文舟一点都没变。


    他早该在那天重新遇见他时,就该有所提防的。


    在何文舟去英国之前,他在他们家也是寄养过一段日子。


    闻家人主打一个凡事不牵连到小孩子身上,所以对于何文舟的到来,倒也并没有太大意见。那段日子经过岁月的打磨,闻平清几乎快没有印象了,但此时此刻,他却能无比清晰的回忆起每个瞬间。


    明明他不爱喝牛奶,却因为自己每天都在喝,也会要上一杯。


    明明他不爱吃鸡蛋,也是因为自己喜欢吃,才会有他一份。


    后来长大后,他才后知后觉那是小孩子间的占有欲。


    何文舟不是喜欢那些东西,只是因为他有,所以他便也要。


    “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闻平清的声音压抑到极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这个答案,“我们去旅行之前?她搬家之后?还是我第一次遇见你之后?”


    她搬出他们的家,是不是因为想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


    她说不愿意结婚不是因为他,这是不是在撒谎?如果不是因为他,他们怎么会在他们分手没多久后便睡到一起?


    闻平清突然异常后悔,他不应该在她收拾行李的那个夜晚什么都不说,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即使只是说一句舍不得她。


    简瑜不会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只要他说。


    这种脑海里来自两方势力的拉扯让他感到万分痛苦,他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裂开了,是他自己亲手放走了她。


    他上前揪住了何文舟的大衣领口,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们是不是很早就搞到了一起?”


    在说出这句话时,闻平清觉得前二十八年的礼仪教养都可以去他妈的,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么粗俗的话,因为爱情。


    但他愤怒的眼神下藏着的,是对爱情的茫然。


    直到他的眼神落在了何文舟的大衣领口上,那里缠绕着一根微卷的棕色长发,那是曾经只会出现在家里的床单上、木地板上,还有浴室下水道口的标志。


    现在却出现在了他的衣服上。


    闻平清红了眼睛,如果在此之前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被成年人的愤怒所控制,但此刻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你不该用这样的恶意去揣测她。”他清晰的听到来自何文舟的嘲讽。


    心中的压抑与愤恨再也按捺不住,他握紧拳头,又是结结实实的一拳落到了何文舟的脸上。


    这次比上次还要用力,何文舟清晰的感知到了口腔里弥漫开的血腥味,他依旧没有还手,只是用舌尖在口腔顶了顶,又抬手摸了摸被打的那半边脸,疼痛这才后知后觉的蔓延开。


    不光只有他痛,闻平清的五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也在打着抖。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让堵在心口的气发泄出来。


    “你真的了解她吗?”何文舟垂着头,眼神晦暗不明。


    闻平清怔了下,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威海的下午,简瑜也是这么说过,这句话像一道回旋镖,正中中心。他下意识的去反驳他:“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经历的事远比你知道的要多,如果我不了解,那你以为你又能多了解她?”


    何文舟虽然眼帘低垂,但声音却极具穿透力,他淡淡道:“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她去年那次手术后。我当时只是在想,一个女人手术完没多久,还要出来喝酒应酬,那她的男朋友,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知道那个人是你后,我并不意外。”


    他终于抬头看向闻平清,眼神中带着漠然:“因为你,根本也就不懂得爱。”


    作者有话说:


    无【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