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孩[VIP]
霍总显然是第一次在这样的路上截停一辆面包车, 引擎都发出兴奋的轰鸣声。
自从上次在悬崖公路上发生了车祸之后,霍索常开的这俩车就被换上了什么高强度特种钢等一系列防弹、防碰撞材质,
因此, 在侧身撞上来的时候, 这破旧的面包车零件就宛如奶油般的化了开来。
霍索顾忌着周斩的情况,下手又狠又迅速,不给里边的人反应时间, 力求撞个七荤八素但只受点皮肉伤——这种力度实则很难把握。
在这种高强度撞击下,霍索抽空扫了一眼里面的状况, 车晃得太厉害了他看不清后座的情况,但他能看到周科奋力趴在方向盘上,
强弩之末罢了。
找准时机, 并排而驰的迈巴赫在加驰的轰鸣浪声之中超了过去, 然后在不远处一个弯道上减了速,车尾瞬间像钟摆的一样向右横甩。
“嘭!”
一声巨响。
车头撞上迈巴赫的侧身, 面包车的前盖顿时像纸一样皱起来,大灯烟花般的炸成碎片,安全气囊猛地弹开。
霍索也被这一下撞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的, 眼前黑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但在这种要命的时刻,没时间给他慢慢缓了, 霍索甩了甩头,给了自己一巴掌, 才慢慢清醒过来,一脚把有些凹进去的侧门踹了开来, 从里面大步跨出,踉跄两步走到面包车边上。
“周斩!”
霍索抬手挥散眼前的浓烟, 身体够到后座去探周斩的身影。
眼前一阵白雾。
——我是到天堂来了吗?
周斩愣了好一下,直到眼睛逐渐开始聚焦,才发现天堂的白雾是带着一些颗粒感的灰白色,貌似还散发着刺鼻的硫化味。
没让他瞧仔细,层层白雾就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挥散了开来,有力的指节发白,狠狠的攥住了周斩的衣领,把他从后座的浓雾里给硬拽了下来。
周斩腿上还没力气,就这样扎进了一个硬朗的怀抱里,熟悉的木质香气裹挟着他的鼻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神经已经先一步集体放松下来,身上各种各样的伤也开始发出抗议。
真重啊——
霍索堪堪托住高中生一米八几的身躯,还没来得及往这昏迷的人脸上甩几个巴掌,周斩就已经醒了,
他的手臂宛如钳子一样死死的环住了霍索的腰身,脑袋扎进霍索的脖颈之间,像是依靠嗅着熟悉气味获取安全感的大狗一样,死里逃生的哑着嗓子闷声抱怨:“哥……你怎么才来啊。”
霍索的身体微不可见的滞了滞,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拍了拍高中生发抖的背脊,从头到尾顺着撸了下去,试图缓和一点他的恐惧:“哥在呢。”
“哥,我好痛。”
高中生大概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鬼门关一样的生死险境,一个劲的把脸往霍索脖颈埋,蹭来蹭去的发着颤。
“哪疼?”霍索眼神一凝,“起来,我看看你伤到哪了。”
第一波来的是秦隋带的人,紧随其后的就是忽闪忽闪的警灯,没一会儿,救护车也跟了过来。
周斩不肯放手,也不肯上救护车,霍索只好把人带到了秦隋开来的车后座上,驱车去最近的医院挂个急诊看看。
高中生伤哪了也不说,反正力气倒是挺大的,死死的抱着霍索不撒手,哥来哥去的胡言乱语,也不知道是昏了还是醒着。
像小狗一样,血糊滋啦的全蹭霍索一身高定西装上了。
平日看着成熟又稳重的高冷学霸,大概是真吓着了,这会儿埋在霍索身上,还哼哼唧唧起来了。
鉴于这种奇怪的、类似霍斯诚附体般的撒娇,霍索的心定了不少,还以为周斩只是精神上受到了一点冲击,
直到他把人带进了医院,医生对着周斩身上的几道口子扫视了几眼,然后飞速的抬来了担架,当天就架着人进了手术室。
“盂唇撕裂、多发软组织挫伤……也不知道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医生啧了一声,“失血过多,失血点密集,再晚一点送到医院来后果不堪设想,这就不是一两台手术的事儿了。不过呢,骨头、脏器什么的都没问题,术后修复起来很快——我记得你弟弟还在念高三吧,放心,不会很影响学业的。”
“学业倒没什么,”霍索看了眼病房里麻药劲还没过去的人,“不影响后面的生活吧?”
“不影响!这有什么影响的!”医生打包票,“只要好好恢复,以后就算是想干我们这行都不成问题。”
霍索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点,霍索也懒得回家一趟了,干脆就着病房里的沙发,窝在周斩旁边睡了一宿。
再一睁眼,就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
“你醒了?”霍索的声音还有些嘶哑,他干咳了一声,“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高中生虽然年轻力壮的,但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声音都还哑着:“哥,你怎么能就这样跟上来呢?”
“什么?”
“他们手里有枪,你不知道吗?车子直接撞上来万一爆炸了怎么办?你怎么能一个人来?”
絮絮叨叨的说什么呢,麻药还是打少了,
霍索面无表情的按铃截住周斩永无止境的抱怨:“医生!”
接下来的一周,周斩都没再见过霍索,只有秦助理偶尔来看过他两次,其余时间都是吴善和胡倩来顶着看望伤患之名行偷吃水果之事。
第二周,周斩就彻底能出院了。
吴善大清早就过来接他,正打着哈欠往病房走呢,在门口骤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衬衫,靠在墙边上讲电话,长腿窄腰,银丝眼镜底下露出一双淡青色的瞳孔。
霍大款!
吴善眼睛一亮,刚走进,霍大款就看到他了,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估计人大款日理万机的忙着呢,吴善也就讪讪退下不打扰了,直直的溜进了病房。
他装模作样的“哟”了一声:“还需要我接吗今天?”
“那你自己搭车滚回去。”周斩正收拾东西呢,闻言没好气道。
“大款来了,就不能顺路送送我吗!”
“霍索来了?”周斩直起身,“在哪?”
“门口打电话呢。”吴善啧了一声,“你说这救命之恩,是不是得以身相许啊?”
周斩没说话,只是路过狠狠踹了他一脚,根据这一脚的力度来看,这人确实恢复得不错。
两人到门口的时候,霍索已经打完电话了,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才起身:“聊完了?”
想到刚刚以身相许的话题,吴善有些心虚,忙点头。
“走吧,送你们一程。”
吴善是个话痨,就连跟霍索这样的人都能聊几句,还顺便给大病初愈的学霸拍了两张帅照,发到了班级群,给那些等着周斩作业嗷嗷待哺的同学们上了一记定心药。
“你同学住哪,我先送他。”
“不用不用哥,我去我妈店里,就在斩哥家对面,一个台球厅。”
这话一出,霍索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问周斩:“你在这家台球厅打工啊?”
“偶尔。”
霍总紧缩眉头,感觉就要回忆起来了:“那上次那个……”
“对,看你侄子热闹的那个服务生。”周斩啧了一声,“才想起来,贵人多忘事啊霍总。”
这人这张嘴就这样,一开合起来就带刺,霍索已经习惯了,只是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还挺快,再有一个月,他都回国快半年了。
把吴善送走了之后,霍索又往前开了几步,把车停在了周斩家楼下。
周斩打开车门,去后备箱拎东西,没眼力见的霍总就不动如山的靠在车门上抽烟,他拍了拍车身,喊了声:“把后备箱打开。”
霍索回了他两声喇叭,又低头看了眼时间:“上楼,给你二十分钟清行李。”
“什么?”周斩愣了一下。
“你家现在还不如老鼠窝呢。”霍索点了点烟头上的灰烬,催促,“别愣着了祖宗,我下午还有个会要开。”
周斩没什么行李,死鸟早就被吴善带到专门的宠物店里去做治疗了。
要带什么?内裤、牙刷、毛巾。
他的意思是我要跟他一起住吗……
走多久啊,电闸要不要关掉?
不合适吧,他也不是不知道我对他……
死鸟的饲料待会得让吴善拿回去。
他该不会根本没放在心上吧……
想到这,周斩的脚步顿了一下,越想越有可能。
然而任由他心底巨浪滔天,当事人却佁然不动的靠着车门抽他的第二支烟。
霍索虽然是个货真价实的烟鬼,但像这种频率的话,一般不是没休息好就是头疼。
“就带这点东西?”霍索就看他背了个双肩包出来,挑了挑眉梢,“你去车里坐会,抽完就走。”
周斩却没动,单肩挎着包弯了过来,陪他一起并肩靠着车身。
“你不是不抽二手烟吗?”
那根冒着火星子的烟夹在霍索凸起的指骨之间,他懒洋洋的调笑,仿佛十分钟不到的吞云吐雾,就能模糊掉他眼底的红血丝和脸上的疲态,
与其说姓霍的是对尼古丁上瘾,不如说他是对二十四小时保持头脑清醒运转高效的掌控欲上瘾。
霍索看他一言不发的盯着他指尖的烟,抬了抬搁在后视镜上的手:“好奇?”
烟雾顺着他的指尖飘散开来。
周斩不喜欢这东西,是源于陈旧的记忆里,那片不大的房间中常年积攒的浓烟和酒精味,总是与腐朽、潮湿和死亡相伴相生。
但现在,那样的记忆已经慢慢的被模糊掉了。
他弯下腰,微微偏了偏脑袋,用嘴去够霍索手上那根没燃尽的烟嘴,
滚烫辛辣的烟雾灌进喉咙,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鼻腔和气管。
呛意瞬间涌上来,周斩没忍住咳了两声,憋得眼尾通红。
“吸这么猛,不呛才怪。”罪魁祸首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翻,边嘲笑道,“小孩。”
“再来一口。”周斩又凑过来。
“嗓子都哑了,还装呢。”霍索笑着抬手把这颗脑袋往后推了一寸。
烟还没燃尽,温度却靠近肌肤,激起一点烫意,
霍索刚准备灭了,手腕骤然被人攥住。
他抬头,高中生高大的身躯就这样压了过来,温热的唇带着相似的尼古丁的残留,轻轻的撞到了一起。
“我说再来一口,哥。”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就发现家属感好强
第32章 哭包[VIP]
霍索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十多年以前, 刚被张雾赶出张家那会儿。
冰天雪地的在城郊别墅区徘徊,他都本来以为这回彻底死定了,这边的权贵之间也都相互认识, 但跟大街小巷串门的邻居不同, 他们之间友好和谐的唯一准则就是——不要多管闲事。
就比如霍索,他是属于张家二少爷的物件,教训下人这种事情, 谁出面了就是越线。
所以无论是那些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玩伴,还是看起来和蔼慈祥的长辈, 这会儿都闭门不出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霍索从小生活的世界就是那样的,冷漠、权力、等级……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霍索都顶着一身扎人的刺, 质问林森,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霍家?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你也想让把我养成你家少爷他家少爷身边的一条狗吗?
林森,我告诉你, 老子不干。
林森那时候还是个很傲的女人,也瞧不上霍索这副德行。
给我当狗,下辈子投胎先换个脑子排号吧。
她嫌弃霍索脑子轴、转不动, 不是从商的料。
一直到很久以后, 周斩出现后,霍索才真正的理解林森当时的感受。
他只是没办法放任不管, 也没办法置之不理。
光怪陆离的回忆一闪而过,梦着梦着, 霍索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他一低头, 发现一只狗咬着他的西装衣摆不放,
撕扯之下, 那只狗骤然张开他的血盆大口,然后开始口吐人言,
“哥……”
霍索“嗖”的一下就被吓醒了,在空调开到22度的车里惊出来一身冷汗来。
霍总这辈子什么没经历过,吹牛的时候连素材都是挑挑拣拣角逐出来的,竟然有一天会被一个稀奇古怪、吻不像吻的东西,吓得半夜做噩梦。
天色微微泛白。
他太困了,会开到晚上,又跟秦隋加班加到凌晨三点。
从公司出来,开着车迷迷糊糊就到别墅门口,刚打算进去,脑子里骤然就翻出了早上那个该死的吻,又想起周斩今天刚刚搬进去,把霍索惊得大半夜在家门口不敢回家,
就脑子纠结这阵,身体已经昏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都七点了。
比安眠药更好用的是永无止境的加班。
即使是再贵的车,驾驶座的有限空间也就那些,霍总身高腿长的个子,蜷缩了一整晚哪哪都不太对劲。
霍索叹了口气。
什么事儿啊这是。
他刚刚打开车门打算透透气,入目就是一个穿着实验一高校服的高大身影,遮天蔽日的立在车前,微微垂着头,面无表情的盯着霍索。
又在做梦吧?
霍索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重了。
怎么会噩梦对象一睁眼就贴了过来呢?
别胡闹了。
“还真是你的车。”周斩声音很轻,“为什么不进去?”
他盯着霍索那张倦怠惨白的脸,傻子都能看起来这人就在车里睡了一整个晚上,周斩突然就觉得有一颗小石头扔到了他心脏里面,微微刺痛了一下,又硌得慌,随后泛起一阵一阵的闷闷的、酸酸的胀痛。
有点想吐。
“这是你的房子,没必要。”周斩扯了扯唇角,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轻嗤,“我也犯不上住老鼠窝,没那么可怜。搬到学生宿舍就行,霍少爷不也搬进去了吗,每天早上还离得近能多睡会。”
“我先去上学了,你休息会吧。”周斩挎着书包转身走了。
怎么就成赶人了呢?
霍索想不明白,他只是在车上犹豫了一下就睡过去了而已,也没到躲着他的地步吧。
“你站住。”霍索揉了揉眉心,“我送你。”
“不劳费心。”高中生头也不回。
“周斩,你给我站住。小兔崽子,别扭个什么劲儿……”
霍索啧了一声,连忙从车上下来,长腿一迈就打算追上去,结果保持一个姿势在车上睡了一晚上还没缓过神的身体没跟上霍总的快节奏,
右脚才跨了一半,人就已经直直的跪下去了。
膝盖落地的闷响,放在寂静的清晨非常的突兀。
他感觉自己的腰和脊背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就像是老旧的零件一样,脱落个大半,泛着细细密密的抽痛。
一瞬间没能直起身来,右手死死扒着大开的车门,才维持住自己下滑的趋势。
霍索眼前黑了一瞬,然后看到了一双泛白的运动鞋,他能感觉到一只手环过腰身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支撑的力,这人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情况,不敢动太多,
半晌他才重新听到周斩急促的喘息,他是跑回来的:“霍索,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你别气我比什么都强。”霍总撑着他的手臂缓缓站起身,“一早上的,非要我给你拜个早年才肯站住是不是?”
周斩闭口不语,手掌在劲瘦的腰侧附近按了按,感觉到了神经不自觉的抽搐:“腰闪了?”
霍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是拽着他胳膊的指尖力道大得泛白。
“能站吗?”
霍总回敬一句:“不劳费心。”
“……”
然而他这一句说服力显然不怎么强,周斩已经摸到右侧腰肌上那根痉挛跳动的神经了。
弦绷太紧了迟早有这么一遭。
“别动,我给你揉开。”
“先进屋。”霍索攥住了他的手腕,侧目往两边扫了几眼。
还不知道今天老东西跟过来的眼线有没有被清理掉。
腰上这根弦绷断了,脑子里的还没有,
周斩叹了口气,让霍索把重心放在他的肩膀上,环住腰身以一种近似于拥抱的姿势把人捞了起来。
太近了。
就连呼吸和发丝都纠缠在了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斩已经比霍索要高一个头了,肩膀很宽,所以平平无奇的校服撑起来也格外比别人要夺目两分,微弱的皂香和乌木交融、纠缠。
“行了。”霍索嗓子有点哑,带着一点疲惫,“我自己……”
“你走不了。”高中生的语气很平淡,只是阐述事实。
他的手掌压在霍索后腰那条凹进去的沟上,炙热的体温透过衬衫的面料微微回暖了吹了一晚上冷空气的肌肉群。
“你刚刚不还神气的自己走了吗?”霍总就算是到这个时候了,也不忘记过过嘴瘾。
“走了就不能回来吗?”周斩说,“我又不是你,那么狠心。”
高中生说这话的时候显然还没有消气,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别扭的僵硬。
狠心这个词,已经是霍索听到过的骂他骂得等级很低端的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周斩嘴里平平淡淡的吐出来,像一根细长的针,扎得霍索哑口无言了好一会。
俩人一路没再讲话,周斩把人扶到了沙发上,倒了杯热水过来,顺便把手掌也淋热擦干,覆在了霍索的腰上,
即使是隔着一层布料,周斩也能感觉到手掌下紧绷的腰身,纤细、劲瘦。
周斩的力道不轻,他要揉开抽搐的神经,就必须用点力,疼痛短暂的引起了一阵克制的颤抖。
大概过了半分钟,霍索才感觉抽搐的神经没那么疼了,他趴在沙发一侧,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不可避免的感觉到握住他腰身的那双手掌,摩擦着衬衫的衣料,在脊柱沟附近游走按压。
“放松。”周斩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腰,“不然一会又闪了。”
“……”这个氛围霍索实在是受不了,他干咳两声,“我刚刚打算让你上车跟你聊两句的。”
“嗯。”周斩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聊什么?”
“我马上29了,”霍索说,“我们两个快差了有一轮,你知道吧?”
“嗯。”
“你才刚刚高三,而我已经大学毕业七八年了,我们之间的代沟都能横跨太平洋了。”
“嗯。”
“我成年的时候,你说不定才刚刚断奶。”
“没那么晚。”
“这是重点吗?”霍索没好气道,他深吸一口气,找回了谈话的节奏,“最重要的是,我们两个都是男的。”
“所以呢?”周斩问,“对,是男的,所以呢?”
“那是你的自由。”霍索只能这么说,“但我是异性恋。”
“哥,你怎么知道你是异性恋?”周斩按住他起伏的后腰,“你跟女人上过床吗?”
“……”
跟长辈能聊这些事吗!
“没有吧?”周斩毫无顾忌的继续道,“所以你只是不接受我而已,对吗?”
霍索沉默了一下,承认:“你也可以那么认为。”
“昨天我亲你的时候,你感到恶心吗?”高中生是个固执的性子,“你讨厌我吗?”
“我很欣赏你,周斩,你很有潜力,也很聪明。”霍索避而不谈,“不要为了我这样一个人毁了你的人生。”
“哥,你真招人恨。”
衬衫的衣摆早在拉扯之中掀了起来,露出一块苍白的肌肤,
霍索趴在沙发上,骤然间感觉到一滴炙热的水珠滴了下来,就落在那片肌肤上。
霍索又叹了口气,
哭包。
“说开了吧,说开了就不要搬走了。”霍索觉得今天的这通对谈十分有效率,“一会让张叔送你上学,放学了你也等他来接。”
“不要。”
“周科是被抓了,但他那个同伙跑了,他有一定概率会回来找你。”
“我刚刚失恋,不想跟拒绝我的男人共处一室。”
“这重要吗?”
“这只对你不重要。”处于青春期的忧郁少男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
此男忧郁程度恐怕在我之上。
第33章 山庄[VIP]
铁了心要当世界上最冷漠的学习机器的青春少男最后也没有成功搬出去, 只是每天上学的气压都变得很低。
这几天连找学霸要作业的人都变得少了很多。
一部分是因为周斩那张臭脸,还有一部分大概是听说了周科这个通缉犯的事情,避而远之。
学校里的谣言也不少, 全靠周斩恶名在外才没有真正的舞到他的面前来。
当然了, 即使真的捅到周斩面前来了,他也不会有太大了波澜,顶多把人揍一顿出出气。
比起从小到大周围环境中对于他身为罪犯儿子的指责和谩骂, 学校里这些以恐惧、惊愕为主的微妙的恶意,实在是不够周斩看的。
“所以呢, 真的不需要我回来一趟?”胡倩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在空旷的天台上可以被传得很远,“我怎么听彭悦说, 这几天我们校霸活像是要砍人一样啊?”
校霸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旁边闭目养神, 闻言也不理会。
“算了,你不是年底还要美术联考。”吴善啧了一声, 看了看周斩,“哪是砍人啊,活脱脱失恋了嘛。”
周斩骤然睁开眼睛, 黑森森的瞳孔就这样盯着吴善。
“怎么, 你不会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吴善笑嘻嘻道。
“什么!”胡倩温柔的声音顿时尖锐了起来,“失恋?姓周的, 你谈恋爱了?”
“吵。”周斩坐起身,绷着一张脸, “挂了。”
胡倩的声音变得危险起来:“你敢。”
“……”
“我们学校的吗?哪个班的?”胡倩被集训折磨的声音终于变得高昂了起来,“我认不认识啊?”
“你自己说。”吴善推了一把周斩。
“不是。”周斩撑着下巴, 天台上的微风绞杀着他耳边的发丝,“比我大点。”
“多少?三岁四岁五岁?”
“十一岁。”
“……”胡倩沉默了一会, 又慢悠悠道,“没事,其实我早就料到你不可能喜欢同龄人了。”
周斩这小子身上从小就有一股子跟同龄人合不来的平静气场,早熟的人就这样,看起来特别装逼。
“这年头,姐弟恋还听时髦的,姐姐是做什么的?”
吴善没忍住笑了一下:“是姐姐吗?”
“……”
“……啊,哥哥啊。”胡倩又沉默了好一会,“斩儿啊,你想好了吗?”
“我想不想好有用吗?”
周斩叹了口气,人家像打发小孩一样就给他打发了。
“你俩现在是算同居了吧?”吴善摸了摸下巴,“近水楼台啊。”
“同居!什么同居?发展这么快吗?”
“同个屁。”周斩说,“半个月都没见到人了。”
嘴上说得好好,说没躲着他,实际上除了秦助理上次来给他送了个手表之外,这半个月连霍总身上的一根毛都没见到。
“你们两个找死呢?”胡倩怒道,“是不是孤立我!”
“哪敢啊大小姐,马上放国庆了,我俩去找你玩两天吧,到时候细说。”吴善用手肘戳了戳周斩,“顺便给失恋的人散个心。”
“深山老林的,你们爱来就来吧。”说到集训,胡倩的语调又回落了下去,三人齐齐长叹一口气。
不过霍总这回是真的在忙正事,他根据秦隋找到的线索,顺藤摸瓜的摸到了一个村子。
出车祸那会儿,撞人司机之间说的方言霍索确实很久以前听到过,是在滨川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讲的方言,
他念大学的时候,有个舍友就是从这个村子里考出来的。
霍索猜,竟然被顶罪的和撞人的不是一波,那只能说明雇主和他们之间起了矛盾,反水了不打算背上这个牢狱之灾,
无论雇凶杀人的是谁,总该需要付出代价的。
有这样狠辣又熟悉的手段,跟当年动林森的说不定是一批人。
村子环境还可以,依山傍水,不过做旅游开发做了一年也没做起来,方圆百里只有一家山庄能够住人,条件一般。
“老班长,包了这么大一个山庄给我们啊,那不是破费了吗?”
“大家千里迢迢来我这玩,怎么着我也得尽地主之谊不是?”老班长笑道。
“哎,”地中海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住不惯大城市,一抬头就是高楼大厦,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还是你这儿好啊!”
同学聚会,说白了就是现挂吹牛大赏。
“班长以前上学那会儿也是咱们专业第一啊,还是你有格局,一毕业就回来助力家乡建设了。”
这话里话外多少冷嘲热讽,明眼人都能看得清,
偏偏这个班长是个老好人,带着黑框眼镜,也不显年纪,一直笑呵呵的,乍一眼看上去跟大学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点,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虽然嘴上开始火热的聊起近况,吹完你的吹我的,但大家的视线还是不可避免的带着极高频率朝着门口扫了好几眼。
“你们看什么呢?”有人今天是带家属来的,女生悄咪咪的问,“等老师吗?”
“不是。”那人想了想,“但他应该也不会来吧。”
酒过三巡,地中海显然已经在采集所有意见后证明了自己是所有同学里混得最好的,车钥匙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扔在桌面上,嘴里股票啊投资啊叽里咕噜的说了两三轮。
最后笑嘻嘻的搭着老班长的肩膀:“咱们班都毕业快有个七八年了吧,突然想起来在这开个同学聚会,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能有什么困难。”老班长还是那幅笑脸。
地中海有些不爽了,拍拍胸脯扬声道:“你是我一辈子的老班长,家乡建设需要投资就直说,我还能不帮你吗!”
他正摇摇晃晃的靠着老班长耍酒疯,突然眼前一晕,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嗖”的一下死死的按回了椅子上。
地中海刚想回头怒骂,话音顿时戛然而止。
“用不着你。”霍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到班长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来晚了各位,不好意思。”
按理来说,来晚了怎么着也是得先罚三杯再说的。
但所有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霍索,愣是没人敢让他喝。
“没事,都是同学,不讲那套。”班长笑眯眯道,“好久不见啊,霍索。”
“你在这,我怎么说也是要来的。”霍索同样笑眯眯的看着他,“好久不见啊,宋耀大班长。”
——老狐狸。
两个好久不见的人,就这样笑嘻嘻的给对方下了个冷不丁的定义。
“你们俩上学那会就关系好。”有人调笑道,“咱们金融双星啊,又合体了这是。”
以宋耀为由头攒这个局再好不过,村里头唯一一个名校返乡的大学生干部,不会打草惊蛇。
不过霍总也被精明得旗鼓相当的大学生干部宰了好大一笔旅游投资-
眼看太阳都落山了,把连绵的山峦染红一片。
“要不我给你们租个帐篷吧。”胡倩表情严肃道,“露营嘛,多有情调。”
“是谁信誓旦旦的说请我们住高级大山庄的?”吴善拍着腿上的蚊子,抱怨道,“在这睡帐篷,我还不得被蚊子大哥抬走啊!”
“谁知道那么大一个山庄酒店,竟然全被包场了。”胡倩叹气,又看了眼不远处走过来的彭嘉和霍斯诚,拧紧眉头,“而且他们怎么在这?”
吴善啧了一声:“你惹来的爱情债。”
彭嘉老早就看到这三人,一路气势汹汹的快步走了过来:“胡倩!”
周斩靠在树干上,看着怒气冲冲的身影越走越近,才直起身挡在胡倩前面,推了一把彭嘉,淡淡道:“就站那说话。”
“你让开,我找胡倩!”彭嘉恶狠狠的看着周斩后面的女生,“你他大爷的什么意思?半个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
胡倩表演了一个非常刻板的愕然:“半个月了还不明显吗?”
闻言彭嘉的怒气值反而飙升到了另外一个档次。
周斩和吴善两个人给胡倩擦屁股已经擦麻木了,她惹的情债不胜枚举,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死心的男人找上门,然后被周斩打回去。
“行了,不是说好冷静聊聊吗?”霍大少爷走过来拍了拍彭嘉的肩膀,“反正我们要在这待一周。”
“那可不一定。”吴善摇了摇头,指了指后边那个低矮的山庄度假酒店,“唯一一个酒店已经被土豪们包场了,咱们四个要不然连夜打道回府,要不然露宿村头。”
霍大少爷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被任何酒店拒绝入内的经历,他眯着眼睛瞅了眼酒店上边挂着的横幅——“热烈庆祝A大金融系xx届xx班同学聚会圆满成功!”
“就一个班的同学聚会,包什么场。”大少爷不爽道,“走,我带你们进去。”
周斩慢悠悠跟在后面,坐在大堂沙发上扬着脑袋睡觉,
其他几个环坐一圈看着霍大少爷端起架子去跟山庄前台掰扯。
“你不认识我这张卡吗?”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今天真的已经不接外客了。”
“我们就四个人,腾两间房就够了,他们一个班全来都才三十个人吧,四肢难不成还得拆开住啊?”
“真的不好意思先生。”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们这个破酒店也就是我一个月零花钱的事儿。”
少爷盛气凌人,前台苦笑劝诫。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小宋书记!你来得正好。”前台如释重负,“先生,这位就是今天包场的客人,您看……”
“……宋耀叔?”看到来人,嚣张跋扈的霍少爷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小诚啊,这么久没见,都长这么大了。”宋耀呵呵的笑了两声,“怎么,来找你小叔?”
“我小叔也在这?”霍少爷继续惊愕,然后反应过来,“哦对,你们大学一个班的。”
霍斯诚刚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两人叙旧还没叙到一半,当事人的声音就懒洋洋的传了过来。
“宋耀,等你半天了,墨迹什么呢?”
周斩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楼梯上下来的那堆人里,被簇拥在最前面的身影。
霍索没戴眼镜,喝了酒脑子晕,镜框压得他头疼。
宋耀笑着走过去揽了他一下,神秘兮兮道:“急什么,你看看我遇到谁了?”
“霍斯诚?”霍索走进才看清,“你来这做什么?”
霍斯诚已经离家出走一个月了,霍索别说来找他了,一个电话也没有,当初的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站在小叔面前指着大厅里摸不着头脑的几人,委屈巴巴道:“我跟同学来旅游的,没地方住了。”
霍索顺着视线看过去,又看到一张让他头疼的脸。
“呀,霍索家里的小少爷啊,都长这么大了?”
“上次小诚来学校找霍索,一晃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吧?”
“对啊,那时候他还没我屁股高呢!”
一群人围着霍斯诚感慨个不停,但这些声音仿佛都在耳边虚化。
两个人隔着重重人群远远的对视上了一眼,片刻之后,周斩率先错开视线。
“多大点事。”霍总揉了揉眉心,“给他们办入住吧。”
年轻的书记笑着摆摆手,让前台把人带进去了。
“小诚来得正是时候。”宋耀跟霍索并肩而立,“晚上有个特色篝火晚会,叫上几个年轻人一块儿。”
“还篝火,你无不无聊。”霍索对此不感兴趣,并认为对面是个奸商属性干部,“之前说好了,我只投这个酒店。”
“别误会,你不是要找人吗?”宋耀淡淡道,“我们村子里会开货车的中年男人不多,现在人在村子里的,我都找来晚上给篝火晚会拉货了。”
“靠谱。”霍总非常满意,“最近有辞职的打算吗?”
“……你少说两句吧,警告你不要撬我们村子墙角。”宋耀不满道,“你那不是有你的亲亲小学弟吗?”
“别乱说话。”
“敏感个什么劲儿。”宋耀拍了拍霍索的肩膀,朝着侧边扬了扬下巴,“哎,那个是不是小诚同学,好像找你有事。”
周斩走过来朝着宋耀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问霍索:“房费多少钱?我一会转给你。”
要不是这小子,霍索真犯不上那么敏感。
“收留你们几个小孩要什么钱。”霍索摆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霍索。”周斩面无表情的喊他名字。
“……行了,知道了。”
霍索随口报了个价,话音刚落,高中生又往前凑近了一点,微微低下头嗅了嗅:“你喝酒了吗?”
“一点。”霍索啧了一声,推开他的脑袋,“狗鼻子啊。”
他又想起了那个见鬼的篝火晚会:“等会儿有个活动,你让那几个……”
宋耀本来是站在一边回了几条消息,再一抬眼,就看到一双黑森森的瞳孔直直的射向他,
挎着书包的高中生虽然站在霍索面前低头听他讲话,但那双眼睛,却静静的落到了霍索背后的宋耀身上。
这样的目光,竟然有点像宋耀小时候跟着大人们进山时碰到的野兽,
野蛮、冷漠,又带着几分对于擅闯之人的警惕。
嚯,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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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去你大爷[VIP]
这个山庄酒店显然还是在开发之中, 虽然独栋的楼层不高,但是整个山庄的占地面积很大。
胡倩把她在集训的十几个同学们也都叫过来凑热闹了,高三的课业压力大, 偶尔一起的宣泄宛如泄洪般铺天盖地的涌下来, 这次的篝火晚会也就显得十分尽兴又喧哗。
扑面而来的年轻气,把霍总的眼睛都吵疼了。
在场的大致就分为两拨人,一拨高中生年轻人在院子里疯玩疯唱疯跳, 还有一拨成年人在茶室一楼品着泔水味儿的高级茶叶大放厥词,
两边互不打扰、相安无事, 形成了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霍总一个都不想参加。
即使离得很近,村子的夜晚跟滨川也完全仿佛两个世界一般。
滨川上空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永远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雾, 雾浓了, 还会把机宏的大楼都罩一部分进去,
人长在这样的天空下, 除了追逐眼前狭窄的利益之外,还能看到什么呢?
茶室二楼倒是很安静,空无一人, 霍索靠在阳台上抽烟。
这个地方视野很好, 居高临下,他几乎能够看到每一个进出院子的人。
烟雾一瞬间模糊了视线, 再次挥散开来的时候,霍索抬起头, 一团紧致的光晕就这样挂在夜幕里,开阔而皎洁。
“哒”的一声脆响, 打破了霍总难得的宁静。
一颗小石子,在木制栏杆上弹跳了两下, 才消逝在夜色里。
哪个不要命的兔崽子敢拿石头砸他?
霍索垂眸,只见罪魁祸首毫不遮掩的仰着头在院子里看他,手里还攥着好几颗石头。
周斩张了张嘴,貌似在朝着他喊什么,但是院子里放肆的歌声太吵了,二楼阳台什么都听不清。
其实是胡倩要打扑克,宋耀说在茶室二楼的阳台上,周斩刚走过来,正好就看到姓霍的见缝插针的在阳台上抽烟。
而自认为在插兜赏月、附庸风雅的霍总,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
下面人来人往的,他得眯起眼睛才能看清高中生在说什么。
扑——克——
霍索从茶几底下掏出一打扑克,然后身体前倾弯下腰,手肘撑在栏杆上朝着周斩扬了扬。
这个?
对——要不要一起?
周斩点头挥手。
霍索勾唇,突然想到什么,把指尖的烟咬在右侧齿间,然后拆开包装。
周斩也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只能仰头站在下面等着,
看着齿尖咬着的烟头忽明忽灭着猩红的光火,袅袅烟雾模糊了霍总的下半截脸,这一瞬间似乎把这个半辈子峥嵘的铁石心肠玩意,在月光下柔和得都没那么不近人情了。
只见一叠牌在修长的五指间翻来覆去的洗了一通,这人洗牌的技术就跟他的那张脸一样,观赏度极高,看得人眼花缭乱。
霍索大概是周斩见过最精通烟酒牌类的老总了,虽然他也没见过多少老总。
就在周斩走神的这一会儿,霍索已经抽出了一张牌,夹在指尖,轻轻向外利落的推出一个弧度,薄薄的纸片在空中旋转出了刀刃的气势,然后精准的打在了愣怔的周斩的脑袋上。
百发百中。
要不嘴里还叼着烟,霍总都想为自己的准头吹个口哨。
周斩从这个角度,能够清晰的看到霍索勾唇轻笑了一下。
似乎逗小孩逗得兴致盎然,是一种很放松,又很性感的笑。
漫不经意的让人轻易就这样迷失在雾色里。
紧接着一张又一张的牌被修长的手指打了下来,周斩只能手忙脚乱的四处接着乱飞的扑克牌。
大狗扑扑克,还差点把路过的醉鬼都给撞翻了。
嫌弃周斩太慢的胡倩和吴善刚刚找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幕。
“谁把我们实验一霸训成这样了?”胡倩眨了眨眼,有些失神,感觉是不是自己也喝多了,“怪乐此不疲的……”
“今天是斗不上地主了。”吴善啧了一声,看了看霍斯诚那边的移动音响,不间断的传来少爷嘶吼的魔音,“只好去斗真地主了。”
“好玩吗?”
“好玩啊。”霍索看着楼底下被几个路过的同学拉走的高中生,抱胸笑道,“比霍斯诚好玩多了。”
宋耀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上来了,跟霍索并肩站在一起,不经意提道:“他这面相,有点意思。”
“得了吧,这么多年还惦记当你那半吊子神棍呢?”霍索灭了烟,不当回事。
“你别把烟往我柱子上按,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没素质。”宋耀冷笑,“早跟你说了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
“不信。”
“你这人还是这样,业障缠身,没有慧缘。”宋耀咂舌,“当初你还不信我要返乡创业呢。”
结果一干就是这么多年。
上大学的时候,宋耀这个笑面虎才是霍索拉同盟的第一人选,可惜此人在收到他的邀请之后,委婉的表示自己要回去振新乡村。
不是霍索有偏见,他第一次见到在他们这个系、在这个城市、毕业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回乡创业的人,因此心思狭隘的认为宋耀只是另谋出路去了。
当时宋耀就说过,姓霍的这个人,没有慧缘。
霍索被他一本正经的气氛感染:“行,宋大善人,你看出什么了?”
“鼻梁高,气势如虹,有主见、能成事。”
霍索点头:“有两把刷子。”
“眉压眼,主孤、主克,六亲缘浅。眼窝深,心思重。”宋大善人停顿了一瞬,又道,“再看颧骨。颧骨这东西,高了是权,低了是弱,但他的颧骨是藏着的。”
“这人的面相,人情薄,但慧缘深厚。”宋耀也不管霍索听不听得懂,自顾自的说,“性格偏执,六亲缘浅,他这一辈子不会太顺利,但他这个人又不懂得放手,两相冲撞,损心损身。”
“少放屁。”霍索只能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我早就说了你缘浅、悟性差,”宋耀摇摇头,“你的眼神是散的,心太薄,他的眼神又像钉子,太厚重。”
“那是因为我近视。”霍总对这神棍的耐心已经被消磨完了,晚上的冷风吹得他头疼,“那几个司机都到了吧?我下去看看。”
“随你,自己小心。”
宋耀不知道霍索大老远来找几个卡车司机做什么,他也不愿意跟滨川来的豪门牵扯太深。
等霍总慢慢悠悠找到那群聚在一起吃饭的卡车司机的时候,他们正在吃饭,八男一女,霍索见人说人话的技巧早就炉火纯青,一轮下来连女人怀了三个月的胎儿叫什么乳名都知道了。
但一无所获。
霍索在凉风里也不太站的住了,就随手勾了个摇椅靠着闭目养神。
明明在一块地方,山里面就是要比城市晚上要冷得多,冷风吹得霍索喝完酒的脑袋针扎的刺痛。
一只温热的手从背后覆了上来,指腹青涩的围绕着他的太阳穴打转:“是不是头疼?”
“嗯。”霍索嗓子有点哑,干咳了两声,“一会去买药。”
“我跟你一起去。”
霍索这才睁开眼睛,直直的对上那双眼眸。
夜晚其实并不太黑,月光很亮、篝火很亮,连张灯结彩的那些设备都冒着霍索难以理解的乱七八糟的光。
但霍索睁开眼,光线却很暗,因为他的周围几乎被微微弯下腰的高中生挡了个七七八八。
霍索突然想起刚刚宋耀说的,
——他的眼神又像钉子,太厚重。
真愁人。
姓宋的说话好像还真是有点东西的。
霍索叹了口气,挥开了周斩的手,也脱离那样几乎拥抱般的禁锢:“行,走吧。”
他带着周斩走到车前,刚掏出钥匙,就被攥住了手腕:“你们有钱人,酒驾不违法吗?”
“……”霍索还真忘了,他面不改色的把大G钥匙扔到周斩怀里,“你开。”
“我无证驾驶,也违。”周斩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活像是对豪门是不是有一套自己的法规制度产生了质疑。
实际上霍总只是喝蒙了。
就在两个法外狂徒面面相觑的时候,卡车组里唯一的女司机师傅走了过来:“这么晚了,你们要走吗?”
“去买药。”周斩想了想,“有自行车吗,姐?”
“哎呦,那药店里这儿可远着,你们骑过去累都累死啦。”女师傅想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拉货的五菱宏光,“喝了酒是吧,我给你们送过去吧。”
作为国产小卡战斗机,这辆五菱显然已经历经风雨,显得灰尘扑扑,但比起深夜穿正装骑自行车,霍索还是毫不保留的选择了双排卡车。
卡车后排平常估计也是用来拉货的,内衬布都掉了一大半。
周斩拍了拍腿:“你把头放上来,我再给你揉一下。”
“算了吧,你那技术,还不如霍斯诚呢。”霍索闭着眼睛没理会。
卡车稳定系统不太好,动起来跟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爷子一样,颠得霍总更不好受了。
“你们俩兄弟感情真好。”女师傅看着他俩感叹道,“我那俩孩儿每天除了打架就是打架。”
“姐,我们可不是兄弟。”霍索瞥了周斩一样,笑道,“这是我儿子,像吧?”
听到这话,女师傅一惊:“真看不出来,霍总年纪轻轻的,跟宋书记一样,看起来就跟那大学生似的。”
周斩只是斜着眼睛睨他:“老没正经。”
老没正经的不理他,跟女师傅随口聊天:“姐,你们这边讲的话真难懂,宋耀每次说我都跟听外语一样。”
“我们这边山多,村子和村子之间隔得远,每个地方人讲的话都不一样,差别可大了。”女师傅笑了两声,她也是个健谈的,这里的村民跟宋耀关系都挺好的,张口闭口都是他,“宋书记可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都回来好多年了,第一次举办同学聚会。”
霍索挑着话断断续续的聊了几句,这条路没什么路灯,窗外黑漆漆的,只能看到一片片的荒芜。
霍索感觉有点奇怪,但酒精上了头,他一时间也没察觉哪里怪。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
“前边都是小路,开不进去,你们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我就在这等着。”
结果两个人刚下车,五菱宏光一声轰鸣,突然铆足了劲儿瞬间消失在了黑夜的尽头,头也不回。
“……”
“……”
周斩问:“你说她一会儿还会回来吗?”
霍索反问:“你确定她回来了还是一个人吗?”
两个人沉默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霍索才揉了揉眉心:“我早该注意到的。”
在他的思维定式里,那两个货车司机是中年男性,所以对于一个怀孕的女人霍索就没有那么警惕,
但既然那两个男的在事情败露之后跑路不干了,手里说不定还拿着霍索的照片或者身份信息之类的东西,那这些东西他们就不会给亲近的人——譬如妻儿之类的——泄露几句吗?
她是认出了霍索,而且她跟那两个逃窜的货车司机肯定认识,还关系不浅,不然不会冒这么大风险把人扔在这。
难怪刚刚那个女师傅那么关心宋耀为什么突然办起了这个同学聚会。
霍索还拽着他那神通广大的商人思维,以为人家打算借宋书记振兴乡村的路子发财致富呢,实际上是来了一招杀人灭口。
“她故意的,这里手机没信号。”周斩把屏幕按掉,重新塞到了口袋里,“我们不能待在这,她肯定是在附近叫人去了。”
不然把两人丢在这里,天一亮宋耀就会找过来,那将毫无意义。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一个孕妇,没办法把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留下来。
果不其然,霍索跟周斩两个人离开那个位置没多久,属于老旧引擎的笨重轰鸣声又传了过来。
周斩停下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行,不能走大路。”
两条腿肯定跑不过四个轮子,没一会儿准被追上。
霍索扫了扫四周:“进林子。”
三更半夜,这地方死寂得诡异。
阴风阵阵,吹动得树影都像是张牙舞爪的黑熊。
连深林里的鸟叫都很稀少,他们只能借着手机的光缓缓的走。
“哥,你之前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吗?”
“还行吧。”霍总想了想,“霍斯诚念初中的时候遇得比较多,这几年死的差不多了就都安分点了”
他又补充道:“频率确实少了,但是质量越来越高了。”
周斩安安静静的听着,霍索的声音很平稳,即使是在这样一个晚上,他依然很平静,连带着周斩的情绪都被抚平不少。
“秦隋跟着我,都是签过生死状的。”霍索用闲聊的语气,把一些很惊险的事就这样懒洋洋的说了出来,“还没当上总裁总助的时候,他也就隔三差五骨个小折,收到几个恐吓信。前几年,刹车被人动手脚进ICU抢救了几天几夜。一年之前,又在南美丢了条右腿。”
周斩愣了一下:“右腿?”
霍索面不改色的应了:“没给你看到,是到德国配的义肢。”
“……”
满嘴跑火车。
“霍索,你当我吓大的?”周斩没忍住,“你别把我当霍斯诚那个蠢货看成吗?”
“没吓你。”霍索啧了一声,“我知道你懂我什么意思。”
周斩沉默的扒开前面的杂草,看到了一个破旧漏风的屋子。
看年头,大概是还没禁猎之前留下来的,估计已经有个周斩这么大了。
直到他伸手推开了那扇灰尘扑扑的木门,才闷声道:“我不懂。”
霍索进去顺便反手带上了门,半晌才又开口:“你那么聪明,前途又宽敞又亮堂,别把路走窄了。”
他自己这一生就算了,说是半只脚踩着下地狱的门走也不为过,但周斩不一样:“你马上高考,上大学之后你会遇到很多人,你会拥有变化无常的新生一样的体验。”
“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这人除了一条烂命,没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即使是这个时候了,这人还能漫不经心的开玩笑,“咱俩怎么也算是忘年交吧,总不能到时候真走到撕破脸的地步,你说是不是?”
姓霍的做长辈真的很失败,就连干巴巴的鸡汤念起来都像一种冷漠的挑衅,宛如一把钝而沉的尚未开刃的刀,劈头盖脸砍在了那个火热跳动的真心上。
“我需要你教我路该怎么走吗?”周斩头也不回,只能听到他沉下嗓之后冷冷的声音,“还是说,我在你这里,就是个舔着脸之后又见异思迁的贱货?”
“……”
这小子说话真他大爷不中听。
霍索被这一下堵住了嘴,周斩反而上了头,
他转过身盯着霍索,背着只剩下一个四四方方的框子的窗户大方洒下来的月光,那光线把周斩眉骨的阴影投进了眼窝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带着森森的湿冷。
他可能有太多要说的,也可能什么也不想说。
霍索不知道。
因为窸窸窣窣的杂乱的脚步声就这样不合时宜的挤了进来,他眼神一凝,迅速拽了周斩一把,把人压在门旁边的墙上,捂住了他的嘴,仔细的听外面的声音。
人不少。
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传过来的,四面八方都有。
村子里还残存着少量的大家族制度,正因为这种将血脉纽带系成铁索一样的观念,诞生了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帮凶制谋杀。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往墙角挪了两步,躲进土墙和高耸土灶之间的缝隙里,错开窗口投来的视线。
这个缝隙不大不小,两个人贴得很近还有一点的宽裕。
这说明,只要木门被推开,来人就能一眼看见他们。
除了脚步声之外,就是屋外搜寻他们的村民的对谈声,声音不大,但很杂,四面八方都有人讲话。
可惜两人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们冲我来的,等我出去引开他们之后,你找个机会回去给宋耀报信。”霍索顿了一下,“算了,只要手机有信号了,你就直接报警。”
“你也知道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周斩微垂着头看他,“你有几条命,够你把自己当诱饵几次?”
虽然周围并不安静,脚步声也忽远忽近,但两人说话都很低,几乎只剩下气音,却紧贴着对方的耳膜轰隆隆的传了进去。
“不然呢?”霍索问,“你又有什么高见?”
“不一定只有你出去他们才会追。”周斩说,“天这么黑,我一样能把人引开。”
他又补上:“而且我肯定比你跑得快。”
“我去。”
霍索看向这张年轻的脸,突然意识到他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他很想像之前一样漫不经心的笑一声,然后告诉周斩“还轮到你一个小孩来给我舍生忘死”,
但看到那双黑森森的眼睛,在月光下又像是玻璃珠子一样透,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加保留的从里面喷涌而出,瞬间烫得霍索哑口无言。
姓霍的这辈子有爱过什么东西吗?
他爱财、爱权、爱利,爱别人投射过来敬畏而仰望的目光,享受说一不二刀尖舔血的快感。
他认为爱都是这样的,
一种放在他身上,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东西,
他厌恶,又被裹挟。
但当他感受到年轻的爱意青涩的涌来的时候,就仿佛在风雪中行走的旅人,四肢都冻得僵硬麻木的刹那一簇烈火骤然烤了起来,而比暖意率先到来的,却是这一瞬间的刺痛和惊恐。
然后,把一切理智都烧得片甲不留。
周斩观察好时机,打算趁着这一瞬间夺门而出,
一只手骤然攥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十分大,死死的陷在了他的皮肉里,周斩甚至能感觉到那根像竹节一样的指骨。
硬的、冷的、硌手的,就跟这手主人的脾气一模一样。
下一秒,他被霍索狠狠的拽了回来,压在土墙上,耳边传来一句低而沙哑的声音:“去你大爷。”
门外还有四处找他们的亡命之徒在交谈,
一墙之隔,霍索拽着周斩的领子亲了上去,
比起上次周斩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这一次,更像是霍索单方面泄愤般的撕咬。
他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磨着尖齿,狗血淋头了只能带着“都这样了世界毁灭也随便吧”的愤怒奋勇而上,一半又沉浮在理性的边界之外,坠在冰凉的井底,静静的感慨“这回真他妈的完蛋了”。
一吻作罢,两个人急促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霍索低垂着头,手还保持在死死拽着周斩领子的那个动作上僵持着。
大概是端了这么久的长辈架子,霍总还没接受自己一把年纪热血上头轻薄了高中生这个事实。
但他还没来得及及时止损,周斩已经回过神了,
他环住了霍索的腰,把人托到了灶台上,双臂撑在两边,仰着头吻了回去,唇齿交融,舌尖终于落在了霍索唇瓣那道贯穿的细疤上,描摹出来了那道疤蜿蜒的走势和敏感的脉络。
霍索喘不过气来,空气进不来,他只好下意识的往后仰,但都被周斩没完没了的追了上来。
一边大脑空白的沉溺在突如其来的放纵里,一边分出了一丝绝望的理性,思考着两个人因为接吻被人发现然后死于非命的新闻标题一般都是怎么拟的。
==========作者有话说:==========
大长章!!臣妾!此生!分明了!!
第35章 年纪小拴不住火[VIP]
感觉到霍总一把年纪了接吻不会换气之后, 周斩就开始放过他的嘴,亲别的位置,一会是下颚, 一会是侧颈。
呼吸密集的交织在一起, 周斩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他身上欲/火焚身一样的炙热正在慢慢的传递到霍索总是冰凉的肌肤上,他甚至能摸到劲瘦的背脊为他而起的战栗。
死这也值了——
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高中生就这样晕晕乎乎的想着。
霍索大概还断断续续的说了点什么,试图唤醒两个人的理智, 声音很低,不敢叫太大声也不敢说太大声, 不过这些周斩一律没听见,
就连抵在周斩肩膀上的两只手腕都被以下犯上的高中生拽到后面用一只手掌攥了起来,另一只就扣在霍总往后仰的后腰上, 要是没有这点支撑力, 周斩怕霍索亲着亲着又把腰给闪了。
年纪太小了,开闸了就拴不住火。
门外骤然响起一道离得极近的几个男人的交谈声, 把霍索惊的瞬间清醒了过来,下了力气咬了周斩一口,才堪堪停下这人的动作。
“放我下去。”霍索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脚。
周斩的呼吸很重, 想出声说点什么, 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又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咳出来, 只好忍着。
“是载我们来的那个女司机。”霍索侧耳贴近墙面,感觉到外面几人的嗓门都有上扬的趋势, “他们起争执了。”
人在神经崩得很紧的时候,身上大大小小的肌肉群就会蓄势待发的组合起来, 整个身形宛若一条拉满的弓。
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小不知道轻重,还是周斩这人天生就少一根恐惧的神经, 这种时候了手还不老实的环在霍索的腰间,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手表上的定位器被你下了?”
“……嗯。”霍索也没料到意外来得这么密集,早知道再留亚历克斯那些三无产品一段时间了,“但是留下了一个单线警报器,没法定位没法通讯。”
他转过身,面对着周斩露出表带,指了指表盘背后的一个触控扭:“之后你按下去,你的警报就会发到我的手机上来。”
“光发个警报起什么作用?”
“起到一个收尸的作用。”
猜忌多疑的独裁者只放心在自己的身上装这么一个聊胜于无的东西。
“那你的警报会发给谁?”
“秦隋。”霍索拍了拍周斩的肩膀,“你放心,他很靠谱。我刚下车没多久按了,现在就要看宋耀对这群村民的了解程度了。”
看起来周斩并不是很放心,反而不知道击中了他哪根筋,默不作声的扣住他的腰又心不甘情不愿的咬了上去。
这次霍索有些措不及防,后退半步贴在了墙壁上,手掌扫到了旁边的木棍,撞出一声脆响。
“什么声音?”
一墙之隔,女司机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两个人顿时维持着动作僵住没动。
“好像刚刚过去一个黄仙儿。”
“行,去那边再找找。”
霍索松了口气,才发现给自己惊出一声冷汗。
回过神来,头一次发现周斩的体温居然有这么高,两人紧贴的大腿、环住他腰身的手臂,还有碰撞的肩膀,都像被烤得炙热的铁钳一样。
霍索的呼吸乱了半拍,周斩就得寸进尺的将大腿再往两腿之间送了半步,他有些意外又有些亢奋:“哥,你是不是有反应了?”
“你没起反应?”霍总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
短短半刻钟,霍索对屋子外面的环境了如指掌,而周斩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
在感受到霍索贴近的体温的那一刻,周斩体内的热流就集中涌动了,但他亲了这人这么久,除了呼吸和颤抖,周斩感觉不到更多,只能说多吃了十一年的饭的人还是比小年轻能忍。
“所以刺激和危险是你的兴奋点吗?”周斩俯身,手掌撑在墙壁上,感受着外面的脚步声,和霍索对视着,轻声道,“你硬了,哥。”
“要不要我帮帮你?”
“滚蛋。”这一层霍索还是不能忍受,喘了两口气,骂道,“讲不讲卫生。”
他又推开周斩:“你也给我冷静一下,像什么样子。”
两个人被抓到的时候还维持着情/欲上涌的样子,到时候全被人看成神经病和变态了。
在霍索的强制要求下,他们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
周斩把头靠在硬邦邦的土墙上,视线透过残缺砖瓦的缝隙,看到了一片成型的银河,星星点点。
此刻,这些银河仿佛像水流一样也漫进了他那颗心里,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让他感觉到兴奋和平静。
身旁的人动了一下,顿时拉回了周斩的视线,他一侧头就看到霍索在腰上摸了两把,动作很娴熟。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来一根?”
霍索没理会他,变戏法般的还真掏出来一个翻盖打火机:“外边有个草垛,等会去把它点了。”
看到火光,宋耀就知道他们在哪了。
草垛在屋子的背面,旁边还连着一个柴房,半开着门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扫了扫窗口外边,确定人几乎都走光了,才站起身来缓缓的走向柴房。
慢慢打开门,进去了才发现这间柴房很暗,没有窗户,所以这边是个死角,观察不到外面的情况,
即使这里有一扇通往草垛的后门,他们也没有贸然出去。
木门只有几缕很细的缝隙里能看到一点外边的月光,不打灯什么也看不清,周斩拿出手机照明。
他在柴房里摸索了一下,土墙上倒是有个洞,只不过这个小洞是黑的,大概是没打透。
但这边禁猎十多年,这个屋子最少有十年没人用了,土墙风化得也很快,墙壁很脆很薄,基本上是哪一块儿有点缝就全塌陷了。
想到这,周斩的眼神顿了顿。
他盯着那个洞口看了一会,然后把手机背后的光直直的照在那个小小的洞口上,
只见黑漆漆的洞口在这一瞬间像是颤动了一下,露出些许眼白和血丝。
那根本不是什么没打通的洞,
那是一个人的眼睛!
有个人在外面盯着他们。
意识到这件事,周斩立刻把霍索拉了过来,然后一脚踹在洞口上,一大片土墙就像被水泡透了的饼干,黄土四散的坍塌了下来。
“操!”
原本躲在墙壁后门窥探的人爆喝一声,被突如其来的灰尘和土塞满了一脸。
霍索的动作也很快,他抬步顶膝压住了这人挣扎的身影,然后死死的捂住他想要大喊的嘴,用眼神示意周斩:“打火机在我兜里,快去把草垛点了。”
这个草垛生的位置非常好,估计本来就是要烧的,怕殃及林子,正好摆在了清出来的一大片空地上。
草还在慢慢悠悠的烧的时候,听到这边有大动静的村民已经零零散散的赶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显然很熟悉霍索这张脸,几乎不需要确认,瞬间就冲了上来。
月光平等温和的洒下一片光斑,就在一个微妙的瞬间,霍索从那个中年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点雪亮的反射光,
他反应迅速的站起身来,侧身闪过男人推出的匕首,然后攥住他的手腕,一拧一扣,刀柄脱手,正好被霍索另外一只手接了过来,
紧接着,他将男人往后一扯,趁着摔倒在地的瞬间,毫不迟疑的把刀刃送进了男人的大腿里。
“啊!!”
狰狞的惨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山坡上,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了下来。
“都别动。”霍索把刀尖抽出,然后抵在男人的脖子上,“谁再过来我现在就送他去见阎王。”
没人想到城里来的有钱人竟然是这么一个手辣的主,顿时惊慌失措的情绪蔓延了开来。
霍索听到好几个人喊了几声,大抵是沾亲带故的称呼,他没听懂,但是他听懂了那个女司机惊叫着喊的一声“老张”。
“老张是吧,好久不见。”霍索用雪亮的刀面,拍了拍他的脸,“我找你很久了。”
姓霍的平日里靠着一身正装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文质彬彬的,这会儿正装也在亡命天涯的时候沾上了灰土,衣领散乱,只有那副银丝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透明的镜片上沾上了几滴溅起来的血,比手底下那个亡命之徒看起来更加骇人。
骇人的总裁侧头喊了声:“周斩,过来。”
周斩立刻甩开旁边拿着棍子挥舞的大哥,走到了霍索旁边。
火光渐渐升了起来。
“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男人咬着牙吼道。
“你敢在滨川对我动手,不知道我是谁吗?”霍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又扫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村民,“你没告诉你的兄弟姐妹们,滨川谁说了算吗?”
霍总身经百战,无论是不是他说了算,这副架势配上那张镇定自若的脸,都已经够唬人了。
周斩一脚踹翻了打算过来偷袭的村民,又冷不丁补上一句:“宋耀马上就过来了。”
宋耀这个名字在村子里显然还是比机宏老总更加亲切一点,很多人明显犹豫了起来。
“我直说了,他一个多月前拿货车撞人逃逸,宋耀也保不了。”霍索眯起眼睛,“你们不知道他犯了这么大的事吗,就被骗出来了?”
好几个村民对视一眼,顺着台阶就下了,连连点头,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小倩,他到底是谁?”有人扯着女司机的胳膊问,“你不是说追债的来了吗?”
是不是说追债的,信不信是追债的,谁也无从查起。
但能看得出,大势已去。
“村口那个山庄,以后归我接手了。”霍索就这样在月色里露出一个森森的笑,语气温和道,“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这样的误会还是不要再出现了,多影响我们小宋书记的乡村振兴方针,是不是?”
村子里的情况错综复杂,法律道德顶在头顶上,但是大山的人还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难怪姓宋的回来干了六年,才堪堪这个地步。
村民终于扔了手上拿着的棍棒、锄头,面色各异的散了开来。
周斩把那把刀接了过来,压在脚下,又卸了霍索的眼镜,用衣服擦干净上面的血渍,凑近给霍索戴上:“所以滨川谁说了算?”
“民法典说了算。”
==========作者有话说:==========
九点之前没有请假条就是会更,但是可能比较晚,大家可以睡得饱饱的第二天起来看~
第36章 热脸洗内裤[VIP]
“这么大的事, 秦隋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来的?”姗姗来迟的宋书记看着这场面都有点胆战心惊,“他应该知道你是个疯子啊。”
火已经被扑灭了,即使站的远, 霍索也能嗅到空气里弥漫的焦糊味。
人来人往, 几辆警车也停在了路边,热闹非凡。
“他跟过来了,你俩再打起来怎么办?”霍索每次想起这两人在宋耀快毕业的那天打了全校通报的一架就觉得好笑。
“六年了, 他还没长进么?”宋耀摇头,“要是现在我还对他的首席走狗地位有威胁的话, 秦助理这六年不是白干了吗?”
霍索哼笑了一声,对此不做评价。
“头疼?”宋耀看着他靠在车身上的脸色,皱眉, “吃药了吗?”
“这不是刚打算去买, 就被你们村民给猫捉老鼠了。”
宋耀从兜里掏出一个褶皱的烟盒,其实他不怎么抽, 身上带着都是应酬的时候用,还剩大半包。
烟盒在空中抛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眼看就要落入滨川第一烟鬼手中,
然后线划到一半的时候, 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在半空给截了胡。
“别给他烟。”
周斩又把那半包软中华重新扔回了宋书记怀里。
软中华没拿到手,霍总手里先被塞了一盒药, 看了看瓶身,意外的呦呵了一声:“你上哪弄来的?”
“刚刚找那摩托大哥给我送到药店去买的。”周斩记得在抽屉里见到过这种药, 拧了瓶矿泉水递过来,“是这个吧?”
“差不多。”
“进车里吧, 外面有风。”
“身上又是血又是汗,一会蹭车垫上。”
“反正你总要坐车回去的。”
“要去警局做笔录, 蹭警车上。”霍索咽下水,突然想起了什么,眯着眼看向宋耀,“你怎么找到我车钥匙的?”
“上学那会全校就你一个人成天开豪车来。”宋书记微笑道,“车钥匙就在排气管吧,整个系谁不知道?”
霍索啧了一声,指了指周斩:“用我车把他送回去。”
“你这小冤家不陪你一起做笔录啊。”宋耀意味深长道。
“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霍索不希望周斩跟这些事牵扯得太深,尤其是这个时候,会让他感到很不安。
“他看起来可不像是我能带得走的样子。”宋耀耸了耸肩,打算去上边帮忙,“你自己跟他说。”
周斩不声不响的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黑黝黝的眼珠子在月光下折射出一缕流光。
这眼睛怎么长的呢,跟玻璃珠子似的又锐又透。
闷不做声的盯着霍索的时候,让他说不出来什么想要迷途知返的重话。
真是美色误人。
霍索妥协了。
等到做完了笔录以后,都是凌晨两点了。
周斩跟着背后灵似的,一路跟着霍索,也不讲话。
谁家背后灵这么大一只!
“还不睡?”霍索站在房门口,双手抱胸盯着他,“小心缺觉长不高。”
一米八四的高中生就这样垂着头静静盯他:“霍索,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霍索困得半阖着眼,靠着门框逗他:“又不叫哥了?”
“哥,你别玩我。”周斩环住他,脑袋埋在霍索的脖颈里,轻轻蹭着,“你要对我负责的,要对我好。”
霍索嘴唇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转身:“进来吧。”
“现在?”周斩愣了一下,看着里边宽敞的套房,站在门口半天没挪步。
“你同学都睡了吧?”霍索不知道他这时候又害羞个什么劲儿了,刚刚在屋子里的时候明明亲得那叫一个火热,“别敲门把人家吵醒了,高三好不容易出来旅个游。”
说完也不管周斩什么表情,拎着衣服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实际上霍总还是低估了这群年轻人能熬的程度,周斩回到房间的时候,吴善、胡倩还有几个集训的同学正堆在一起热火朝天的打扑克。
“哟,斩儿回来了?”吴善侧头看他一眼,手里抓着牌似笑非笑,“干嘛去了?你这一身……看着挺激烈啊。”
能不激烈吗,全是杂草和黄土。
周斩不欲多言的摆摆手,把自己的包从那堆乱七八糟分不清谁是谁的行李里扯了出来。
在场周斩认识的人很少,但知道周斩的人却挺多的。
“斩哥,留下来一块玩?”
“对啊,当了这么久尼姑,好不容易在深山老林见到一个水灵帅哥。”
“听吴善说,你玩这个是职业级别,露一手?”
“不了,你们玩吧。”周斩顿了一下,“缺觉长不高。”
他话音刚落,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群人迅速的坐起身来把扑克、零食、饮料收了个一干二净。
“说的对,别打扰人实验一霸睡觉!”
实验一霸难得讲个冷笑话,可惜全场没有一个人懂他的点。
“我今晚不在这睡。”周斩说着就往外走,“你们随意。”
几人面面相觑,看向胡倩:“我们是不是……”
“不关你们事儿。”胡倩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一霸有约了,不和我们挤。”
吴善骤然想起什么,大喊一声:“周斩,扑克牌怎么少俩王八!”
“没接住。”周斩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姓霍的准头不行,全飞草丛里了。
周斩挎着他那个陪着他上山入海的双肩包进来的时候,霍索正好洗完澡出来,发丝湿淋淋的滴着水珠,一边擦一边跟秦隋打电话。
“你上哪变了个包出来?”霍索扬了扬眉梢。
“之前放在大厅里了。”周斩面不改色。
看得出来财大气粗的老总大概是出差很少跟人挤一个屋子,十分随意,所到之处宛如台风过境。
周斩洗完澡把卫生间的衣服、浴巾、毛巾收拾叠好,来来回回路过霍索敞开的房间好几次,最终还是没看过眼,又到霍索房间去把他堆在床上的电脑、数据线、杯子等乱七八糟的行李摆好扶正。
整个过程里,霍老总就翘着二郎腿享受非客房服务。
深度睡眠的秦助理不仅大半夜被警报吓得丢了魂,立刻起床着急忙慌的联系自己最讨厌的学长去救生死不明的老板,一切才尘埃落定,眼睛刚刚美美闭上,又被老板薅起来加了个班。
挂掉电话的时候,秦隋的声音都有点咬牙切齿:“加工资,姓霍的,再不加工资我跟你拼了。”
“双倍,年后带薪休一个月。退下问安吧。”
秦助理美美道:“嗻。”
摸到一手湿,霍索才慢悠悠的去吹头发,看到周斩正好在洗漱台洗衣服,
那双手做什么事都看起来非常熟练,关节陡峭,指腹带着浅浅的茧,如果是贴到肌肤上会很有存在感,
骨骼很大,很沉稳,一看就是从小干活干出来的一双手。
霍索凑近了才发现周斩洗的是两条内裤,一条正搭在旁边的晾着,手里还搓着一条,这条霍索盯了一会,越看越眼熟,随后大惊失色:“你……”
“嗯?”周斩正好洗完,甩了甩手,侧头看他,“吹头发?”
“……周斩,你不用做这种事。”霍索脸皮这么厚的人都难得涌上几分怪异的羞耻感,干咳了一声,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然后道,“秦隋都没有到这种地步。”
“秦隋跟你什么关系?”周斩,“他凭什么帮你洗内裤?”
“……”
周斩把洗漱台收拾好,擦干手,又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吹风机:“过来,不吹干一会又头疼。”
霍索觉得很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他一时半会懒得去想。
年纪大了就是这样,还没做什么呢,参加了个聚会、逃了个命,就累得太阳穴边上的青筋直跳。
等周斩把他的发尾彻底吹干的时候,人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周斩盯着那张苍白疲倦的脸看了好一会,蹲下来亲了亲霍索搁在沙发扶手上冰凉的手背,然后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把脸颊贴在了他的手边。
像是小狗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窝,才能轻松安全的把自己蜷缩在里面。
第二天早上,霍索是被霍斯诚生硬的敲门声给拽醒的。
醒了好一会,意识才慢慢的回过神。
“又怎么了?”
霍索晃晃悠悠的洗漱完,刚打开门,就被霍斯诚一把抓过手臂,全身上下扫视检查了一遍:“小叔!耀叔说你昨天去跟人拼刺刀了?你没受伤吧?”
“他哪句话能信,没那么精彩。”霍索靠着墙,“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六号吧。”
“行,我叫张叔来接你。”
霍斯诚委屈巴巴:“小叔,这些天你都不想我,我搬去学校这么久了,你也不来看看我。你知不知道我过得有多辛苦!”
“秦隋说你给宿舍装了洗衣机、吸尘器,还想叫钟点工?”
“每周末都带同学来公司蹭饭,吃一顿还打包一顿?”
没见着比霍少爷更会享受生活的人。
“那我不是正长身体吗?”霍斯诚笃定,“把我饿瘦了你心疼了怎么办!那不是给咱家公司添乱吗?”
“鬼话连篇。”霍索懒得理他,“这两天你爹给你打电话没?”
“没,我早把他拉黑了。”霍斯诚想了想,“但是今天早上奶奶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假期要不要去老宅吃饭。”
这都三号了,霍夫人才没话找话的打这一通。
霍索嗤了一声,笑她胆小怕事。
“那小叔,你等会要不要——周斩!你怎么在这?”霍斯诚骤然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出现在霍索身后突然出现的那道身影,“你为什么在我小叔房间?”
周斩看着刚醒,睡眼惺忪的跟在霍索背后,冷眼看着霍斯诚。
“昨天他跟我出去,回来晚了……”说到一半,霍索抱胸盯着他,“我需要跟你解释那么多吗?”
霍斯诚屈服于霍索的淫威,但又看周斩不顺眼,冷哼道:“我昨天本来想跟你一起睡的,但是你的手机打不通!”
他瞪着周斩,就看到那张脸上出现了类似于三分轻蔑三分不屑的嗤笑,霍斯诚勃然大怒:“周斩!”
“你吼什么吼?”霍索皱着眉头,“没事就滚去跟同学玩,等放完假你给我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门被毫不留情的“嘭”一声甩上。
“好凶啊,哥。”
霍斯诚一走,周斩就顺势搂住了霍索的腰身,把人换了一面,然后亲了上去。
直到这人喘着气身上抖得不行了,周斩才起身松开手。
“别胡闹了,赶紧收拾东西滚蛋。”霍索没好气的推开这只黏糊糊的大狗,从桌子上拿了盒烟,然后走向阳台,“别让你同学等久了。”
周斩盯着他的背影盯了好一会,才走过去问:“霍索,你是不是不想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
霍索很想这么问,但他隐约意识到,要真这么问了,周斩这回估计要大闹特闹了。
所以他理智的保持了沉默。
“哥,你不能养狗却不让狗叫。”
霍索看着他凑近,把染了半根的烟碾灭,背靠阳台手撑在栏杆上,然后伸手拽住周斩的领子拉近,鼻尖对鼻尖的蹭了一下,轻叹道:“再狗来狗去小心我揍你。”
周斩垂下头舔了舔霍索唇瓣上的细疤,又咬了咬他的耳垂,才闷闷的“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索:你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秦隋都bulabulabula
斩:他跟你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能洗你的内裤!
索:……
对对对不对不对不对
第37章 渣男[VIP]
霍索当天下午就启程赶回滨川了, 满打满算他也只在村子里待了两天。
不过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秦隋那里的证据非常足,为了减刑, 两个人很快就供出了背后杀人未遂的到底是谁。
“那娘们说好了事成之后给一笔钱送我们一家子移民的, 结果出尔反尔,想要把我们都杀了灭口!”
“要不是哥俩个做上春秋大梦了好几天没上工,把车子借出去出了事, 现在因为刹车失灵死掉的就是我们!”
这一回,霍索一点手没留。
没两天, 警察就找到霍家老宅去带走了霍夫人,日理万机的霍总还专门排开了行程去见这个女人最后一面。
女人穿着一身素白,发丝齐齐整整的梳在一起, 静静的坐在院子中央, 似乎早就料到了有这一遭。
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她远远的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霍索, 不知道提了什么条件,几个警察允许她最后再跟霍索聊两句。
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和记忆里的针锋相对,林素琴只是看着霍索:“你赢了, 高兴吗?”
“当然高兴了, 妈。”霍索嗤笑一声,“老爷子连最后一面也不送送你?”
“他跟我离婚了。”林素琴自嘲的跟着笑了一声, 又抛出一句匪夷所思的话,“这是我们第二次离婚。”
“恭喜恭喜。”霍索对此漠不关心。
“上一次, 是因为林森。”林素琴的视线看着霍索,却又像望着虚空, 和另一个对上了视线,“她不听话, 不再对霍家忠心耿耿。那老东西不高兴,装模作样的通知我,如果林森脱离霍家了,霍家继承人的身份就会悬空。”
“那老东西心狠手辣,他自己在外面洒了多少种他自己清楚。”林素琴咬着牙,语速越来越快,“霍盟蠢得出奇,一旦没有继承人身份了,外边那群蚂蚁能够合起来把他给吃了。”
“老东西逼我跟林森斗。”林素琴是个有眼光也有远见的,她资助了林森,却拿不住,“我也不想拿住她什么,这么多年了,她除了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跟亲生的又有什么区别?”
但是不行。
霍老爷子不允许林森挣脱这样的枷锁,他乐得看手底下的人针锋相对,然后让胜者继续为他的霍氏大业添砖加瓦。
所以林素琴的手段很简单,她把霍斯诚控制住了。
就像霍老爷子掌握着霍盟的生死一样。
林素琴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赢了,又重新成为了霍家的当家主母。
“林森是自己死的。”林素琴低着头,自嘲道,“我实话告诉你,她就是病死的,我没做任何手脚,她自己不想活了。我承认,我这辈子作恶多端,但这件事你少算在我头上。”
“那又怎么样?”霍索对人之将死前的剖白毫无触动,甚至有些不耐烦,“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不然他去恨谁?
把自己包装成逼不得已的受害者,然后假惺惺的缅怀过去、追忆往昔,骗骗自己得了,铁石心肠的霍总可不吃这一套。
“是,我强迫她、操纵她、威胁她,现在被你反将一军,我罪有应得。”林素琴轻轻的笑了起来,脸上癫狂之色渐起,“我们俩之间的这一局,你是胜者。”
“但你以为完了吗,霍索?”
“他不会放过你的,还有无数个我在等着你。”林素琴慢慢平静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老宅空空如也的窗口,喃喃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像梦魇一样操纵着我们厮杀,然后只留下胜利者。”
“霍索,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是这个胜利者。”
“说完了吗?”霍索眼底没什么波澜,“说完了就走吧。”
“你在机宏如日中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没人敢动斯诚。”林素琴看着霍索那张她永远摸不透的脸,“他是霍家的血脉,是以后能跟你厮杀的后生,老东西暂时不会对他出手。”
霍索对“厮杀的后生”这个表述不予以任何评价。
“但你就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个铜墙铁壁吗?”林素琴的对话时间也差不多就到这里了,警察擒住她上车,在最后一刻,她回头,“我们这种人,不配有走得太近的人,霍索,你最好离那个高中生远一点。”
这一句警告,是林素琴在提醒霍索,周斩已经进入了霍家的视线,只是还没到认为他能够动摇霍索的地步。
这是她用来换取霍盟存活的筹码。
警车走了很久,霍索才慢慢收回视线。
秦隋刚跟着他那会,表达过自己对霍索心狠手辣的欣赏,同时也说过,他迟早为自己激进主义式的傲慢付出代价。
这一天,或早或晚,迟早发生。
林素琴害怕霍老爷子,对这个人的服从和恐惧是年轻的时候就种下的,是被驯服成生理本能的恐惧。
但霍索没这玩意,他不觉得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苟延残喘着做一些不入流的小动作,真的能够造成什么影响,
霍老爷子老了,用的手段是最上不得台面的,
曾经霍索只有不屑和轻蔑,但现在,或许多了点什么,他说不清楚。
一直以来,困在老爷子视线里的只有两个人,一个霍斯诚一个秦隋。
霍斯诚被宠着成少爷长大,林森又这样护他,所以他为了平白无故拥有的这么多,为此付出点什么也是他的宿命。
秦隋呢,霍索当初真没骗人,他是签过生死状的,拿钱、得权,承担相应的风险,很公平。
但是周斩,他算什么呢?
霍索不知道。
一个前途光明,在泥潭里挣扎眼看就要拨云见日的年轻人。
他没有理由承担这样的风险,霍索甚至不能给他相应的、对等的情感回应,
所以即使没有林素琴这一句警告,他也不打算任凭跑出轨道的火车就这样横冲直撞、离经叛道下去。
真愁人啊。
霍索靠在车上,抽完这支烟,就准备去火车站接人了。
这一路上,霍总拟了半天的草稿都无疾而终,最后只要远程求助有情感经验的老同学,以“我有一个朋友”为开头,以“我这个朋友他到底该怎么办”为结尾,
保密意识绝佳,但很显然效果一般。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跟周斩提分手吗?”宋大书记一句话点题。
“我说了是我的朋友,而且他们根本就没有正式在一起。”霍总脸不红心不跳的强调,“你不是很会拒绝别人吗?”
“即使我很擅长拒绝别人,也不会出现轻薄了人家还说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这种话。”宋耀摇头,“当时咱们母校评选渣男的时候,你就高居榜首,你不记得了吗?”
不过当时是看脸投的,这次宋班长能够真心实意的喊一声“渣男”了。
一朝失足成千古恨,霍索叹了口气。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你情我愿的这种联系倒是好办。”宋耀慢悠悠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但周斩这孩子我早就说过了,他是我最处理不来的那一类。”
还千人斩多情公子呢,也不知道谁取的这酸掉牙的称号,又土又名不副实。
霍总怒而挂电话。
火车站接到人,一路上村子里那对兄弟和女司机后续的事儿周斩挑着说了点,还穿插了一些同学之间的好笑事。
霍索很喜欢听周斩说这些,全程嘴角都是上扬着的,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放松。
原本铁了心打算将胡闹的走向扼杀在摇篮里,又没入了长久而僵硬的沉默。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没个定性,自认为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周斩看出来了,两人刚进屋,周斩就问他:“哥,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霍索顿了一下,把西装外套搁在衣架上:“嗯,我是有点事当时没来得及跟你谈谈。”
霍总以前说话,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本正经的谨慎过。
在霍斩开口之前,周斩骤然就意识到了,他今天想谈的是什么。
“哥,别说了。”安静半晌,周斩又道,“我还有卷子没写完,下次吧。”
霍索揉了揉眉心,坐在沙发上招手:“你回来。”
“霍索!”高中生咬着牙,喊他,“你别这么狠心。”
长痛不如短痛,晚说不如早说。
“周斩,那天一时冲动,是哥混账,哥给你道歉。”从来没有哪件事能让姓霍的觉得如此不坦荡,一把年纪了还干出一些鸡血上头的事,他轻声道,“但是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不对,你懂吗?”
“哪里不对。”周斩为人处世就是要争要抢,不然以他的运气,他这辈子都拿不到好东西,但一旦抓到手里了,他死也不会放,“你不喜欢我,怎么会亲我?怎么会对我有反应?”
“生理反应能说明什么?”
“什么也说明不了,你知道的。”
“男人发起情来对路边的一条狗都能起反应。”说完,霍索又意识到不合适,但话从口出,也覆水难收了。
周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那双黑森森的眼睛就这样盯着,这一瞬间甚至霍索都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半晌,周斩抽出了桌上那把平日里用来给霍索削水果的小刀拿起来,塞进他的手里。
“你干什……!”
霍索刚刚皱眉,呵斥声还没说完,就被周斩压上来吻了下去。
“如果接下来我的动作让你觉得恶心,让你不舒服。”周斩说着这话,语气却平静得诡异,“那你就拿着这把刀扎下去。”
周斩根本不知道怎么爱人,也不知道怎么让这个爱人接受他的爱,他只能遵循着最原始而野蛮的方式,
你说你不喜欢我,证明给我看。
说实话,小刀并不尖锐,能拉出的豁口都极其有限,最多出点血口子。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亲吻中探出衬衫下摆,粗糙的触感激起身下腰腹战栗般的起伏。
周斩对那把握在霍索手里的刀视若无睹,他仿佛根本不害怕被刺穿,甚至心底隐隐的燃烧起一种疯狂的渴望,渴望看到霍索将尖刃推进他的身体,渴望血色染红这片纯白,也渴望他肮脏的血融进霍索的肌肤片刻。
对于高中生这种神经病般的危险行为,霍索的确怒不可遏,他一脚踹在周斩的身上,又被拽住脚踝拉得更近一点,巴掌重重的甩在周斩脸上,也丝毫难以抵挡周斩的攻势,
混乱之中,刀尖不小心擦过乱来的高中生的衣角,还吓得霍索往后仰了一个弧度。
可谓是全方位封锁了霍索的防卫路线。
直到最后,吻到两个人嘴唇发麻,都脱离了出于自身欲望趋势的快感范畴了,还不肯罢手。
松松垮垮的捏着刀柄的手最后无力的垂落在沙发上,雪亮未开刃的刀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霍索带着滔天怒气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死死的拽住周斩的衣领,仰头啃噬了上去,血腥味弥漫在交融的唇齿之间,谁也不肯罢休。
持续了很长时间的,这个吻不像吻的吻才终于落幕。
半晌,霍索才松开手,把人推开,
他只能听见自己无力的喘息声和汹涌的心跳,后背发麻,一股战栗般的鸡皮疙瘩从尾椎蔓延了上来,凉意顿生,怒火也越烧越旺。
“周斩,你以后再像这样把刀子递在我手上,就永远滚出我的视线,听明白了吗?”霍索抬手死死扣住周斩的后颈,淡青色的瞳孔冷冷的盯着他,语气更重的又强调一遍,“你听明白了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霍索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认识这么久,他总是端着一副成年人长辈架子,从来没真跟这个小孩生过气,这一次那股子冰冷锋利的怒火彻底的爆发了出来,让人后脊发凉。
“你如果不能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就找棵歪脖子树自己把自己吊死,一了百了。”霍总说起话来毫不留情,“不要自以为是的试图去道德绑架别人。”
“你想要什么?我的可怜?心软?”
“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周斩,你就算死在我面前了我也不会看一眼。”
“我不欠你的,我没必要承担这样恶劣的风险。”
周斩垂着头闷不做声。
霍索不耐烦的拍了拍他的脸:“我说话你听见了吗?”
“嗯……”
高中生沙哑的低音轻轻传来。
霍索深吸了一口气,还想再趁热打铁劈头盖脸的再骂两个回合,手上骤然感觉到一阵微妙的热意。
他没反应过来,就这样惊愕的看着砸在手腕上的那两颗泪珠,愣了片刻,随即是宛如疾风骤雨一样越来越多的泪珠就这样杂乱的砸了下来,无声无息的从霍索嶙峋的腕骨上滑落,砸在了衣料上,也砸在了霍索的心上。
霍索以为自己汇集起来了能够把整个独栋都烧得片甲不留的滔天怒火,就这样在一场眼泪聚成的雨里,颤颤巍巍、窝窝囊囊的又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混蛋玩意,你跟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计较什么?
要不是你管不住下半身,对人家这样又那样,会把事情弄成现在这么难看吗?
再说了,周斩本来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独立过了头,没人引导,性格不就是会激进一点吗?
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个轻轻的叹息。
霍索用指腹擦着周斩落下来的眼泪,不一会指尖都被浸得湿润:“你是水做的吗?”
霍总这辈子也没给人抹过眼泪,这一分钟堪称手忙脚乱。
“别哭了,我不是在骂你。”霍索捧着周斩的双颊,强行掰正高中生倔强低头的脸,“躲什么?现在知道丢人了?”
霍索不哄还好,一哄起来,感受到了脸颊上熟悉的温度和霍索沙哑而熟悉的低音,周斩原本要止住的眼泪飞快的又落了下来,整个眼角都染红了一大片,
偏偏他还死死的咬着牙,看起来可怜极了。
现在好了,一把年纪把人小孩骂成这个熊样。
“好了,我道歉,我说话过了,行不行?”霍索又抹去一滴掉下来的泪珠,实在没招了,凑过头去沿着低落的水迹轻轻的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只亲脸吗?”高中生哑着嗓子问。
“你别给脸不要脸。”
“……”
霍索叹了口气,又亲了亲唇:“行了吗,祖宗?”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周斩对于蹬鼻子上脸简直无师自通。
“我说话语气是差了一点,但我的意思不对吗?”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我。”周斩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我不想你讨厌我,哥。”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讨厌他,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未见得分过他两分怜爱,周斩明明就是在这样漠然的世界里活下来的,
但他处理不好对霍索的情绪预判。
霍索说要谈谈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只要霍索记得他在意他关注他,视线永远停留在他身上,那就算这个人恨他厌恶他也无所谓。
但事实证明,但周斩真的感觉到那一丝的可能性的时候,
泄洪一般的眼泪先一刻跑赢了理智。
霍索,你怎么能讨厌我呢?
哥,你不要讨厌我。
==========作者有话说:==========
狗:人,汪的世界一直在下雨,汪处理不好。
哥:……(心软)
PS:小长章~算是补一点昨天的请假。请假可能难以把控,但是尽量每次能写就多写一些~
第38章 小叔?[VIP]
“这件事先放着, 你现在高三,正式关键时候。”
“我给你一点时间,你也给我一点时间, 成吗?”
“什么成不成, 反正都是你说了算。”周斩闷闷道。
霍总深明大义:“我给你机会表达你的想法。”
“然后呢?”
“然后驳回。”
“……”
“满意了吧?满意了我们就来谈谈正事。”
被迫满意的周斩现在对“谈”这个字都非常的警惕:“还有什么正事?”
说回正事上,霍索整个人就变得正经多了,摆出商业谈判架势挖着后巷拳馆、台球厅、网吧的墙角:“我在给霍斯诚找理综补习老师, 包食宿、按小时结算,以月考成绩为标准发放奖金, 考虑一下吗,学霸?”
“你先别急着拒绝。”霍索瞧着周斩的神色,动态加码, “补课时间灵活, 你可以在学校课件、午休的时候自己调整。”
周斩安静了好半天,不知道是不是在考虑条件是否足够有诚意, 半晌才幽幽道:“你刚刚骂我一顿,现在还要我给你当牛做马吗?”
“一码归一码。”霍总哂笑,“我知道你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
“我只有一个条件。”周斩想了一下, 说, “霍斯诚要上课提前一天联系我,我好调整我的兼职时间, 最好是上午9点以后,我好赶过来。”
听到这, 霍索不满的蹙起眉头:“你不打算留在这?那个地方你还回去干什么?”
“周科的团伙不是在隔壁市出现了吗,说明他的目标是离滨川越远越好。”周斩答非所问, “他不会在出现在后巷了,”
霍索啧了一声:“瞎犟, 你在这住几个月谁还能把你吃了?”
刚刚两个人激烈拥吻一通,现在霍总衬衫的大部分扣子已经全面放松了,露出一大片嶙峋陡峭的锁骨上撑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周斩一言不发的帮他系上,最下边两颗纽扣却已经不翼而飞,霍索皮肤薄,腰身上遮不住的若隐若现的掐痕,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霍索看着周斩给他整理完衬衫后视线就飘忽的移开,有些好笑:“呦呵,这个时候知道害臊了?刚刚恨不得就在这个沙发上办了我。”
他满嘴跑火车惯了,也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
“在我这寒舍窝几个月哪里苦着我们学霸了?”霍索铁了心的不让周斩回那一室一厅的小狗窝里,“说来听听。”
“霍索,我用什么身份留在你家呢?”周斩冷声喊着他的名字,又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反问他,“你的情人吗?”
霍索这回算是琢磨出来了,这玩意高兴的时候就叫哥,但凡话里有一点不顺着他的意,霍索、霍总、姓霍的就五花八门的冒出来的。
“就不能是霍斯诚老师吗?”
“可以,但我不想。”
“霍总,这世间还能事事都如你所愿吗?”周斩嗤笑了一声,眼底浮现着意味不明的情绪,“那你也太贪心了。”
那个眼神霍索一直记了很久。
爱不是爱恨不是恨,带着不甘不情不愿,又汹涌着几分摇曳的怒火和自我厌弃,强烈的情绪仿佛要把人从这双眼睛里冲到另外一个囚笼之中。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事情敲定以后,霍索亲自开车去把学生宿舍里一天请两次钟点工的大少爷接回了家,结束了霍斯诚少年时期的唯一一次离家出走。
任凭霍斯诚哭天喊地的嚎叫,这回也难逃向昔日死对头恭恭敬敬喊一声“周老师”的宿命。
高三的课业压力不断上涨,自从每周去给霍斯诚补课的频率变得更高以后,周斩才发现霍索对霍斯诚是真的弃养式教育。
临近年关,周斩甚至一连一个月在独栋里都碰不到一次霍索。
有一次下晚自习了来帮霍斯诚补课,补到凌晨下暴雨,周斩只好边写卷子边等雨停,终于在半夜碰到了刚到家在阳台上抽烟提神的霍索,顶着疲倦到泛着红血丝的眼睛,还能抽出精力开车把周斩给送回去喂鸟。
第二天周末,周斩上午再来的时候,才知道霍索这个星期加起来只睡了不到二十个小时。
“这道题昨天晚上不是写过吗?”
“那条件也不一样啊!”
每次给霍少爷讲课,都会触发周斩的厌蠢症,他一向自诩是个比同龄人要情绪稳定多了的成年人,但霍斯诚次次踩在他的红线上。
“同类型题写一万次还错,你舔着脸求你小叔让他送你去硅谷换个脑子吧,”周斩面色冷漠到麻木,“如果医生找得到你的脑子的话。”
“周斩,你什么意思!”霍少爷怒不可遏,“你根本就没有当老师的天赋!难怪吴善都让我自求多福!”
“我讲题猪都能举一反三了你还在问我‘可是条件不一样呀’这种蠢话。”周斩阴阳怪气的指数在讲数学题这得到了百分百的上升,每次都能把被捧着长大的少爷气得脸红脖子粗。
但霍斯诚在霍索问他情况的时候,却没有多说什么。
无他,姓周的太了解应试考题了。
即使他上课总喜欢跳步骤,还动不动就对霍斯诚进行人格和肉/体的双重侮辱,但并不能否定霍斯诚这几个月提高的分数和排名。
两个人的对骂式教学,最终还是把在二楼补觉的霍索给吵醒了。
霍索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好不容易才把狂跳的青筋用手掌死死的按平了下去,顶着一身起床气,把两个人揪起来各骂十五分钟,以此舒缓了霍总巨大的工作压力。
第二次进来巡查的时候,霍斯诚还在做二十分钟前的那篇阅读理解。
“笨死了。”霍索端着咖啡,幽幽站在霍斯诚身后,发出添乱的慨叹。
“周老师,有人打扰我学习!”霍少爷捏着笔,恼羞成怒,“你给我把他赶出去!”
“习惯真差。”周斩盯着那杯黑咖啡皱眉,“吃饭了再喝咖啡。”
霍索没理会,只是一个劲的笑道:“周老师,你这学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懂选项D的单词是什么意思啊?都要盯出花儿来了。”
“小叔!”少爷崩溃大喊。
周老师终于端起了架子,抽了一张英语卷子按在霍索身上:“要么你也做一套,要么出去吃早饭。”
霍总这才闭上嘴巴,又悠哉悠闲的晃出去了。
前脚出门后脚就拐进了书房,完全把“早饭”当做耳旁风放出去就忘了,等着周斩端着早饭进来的时候,霍索已经带着眼镜看了好一会档案了。
霍索工作起来的状态跟平时很不一样,他看东西很快,一目十行,下笔跟肌肉记忆差不多,停顿的时间相当短暂。
周斩把托盘放在桌角就准备安安静静的出去,刚拧开书桌的门,就听见霍索喊他。
“过来。”
周斩转身,看到霍索摘下眼镜,下意识揉了揉眉心,朝他招手。
银丝眼镜轻轻的搁在那块黑胡桃木做成的书桌上,背后是一堵书柜砌成的墙,满满当当的摆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格外具有视觉冲击力,但细看就能发现大部分的书都是新得不能再新,一看就知道姓霍的平时从不翻阅。
不过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霍索的表情和动作都显现出十足的精英式正经。
所以周斩下意识的以为他要问霍斯诚的补课情况:“这个星期补了四节课,两节物理一节数学一节英语,文档我发到你邮箱了。”
“嗯。”霍索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指了指旁边会客的沙发,“坐那。”
怪严肃的。
周斩想了想,
可能是要说上课的态度问题?毕竟两个人一堂课120分钟能吵100分钟。
还是说周科那个同伙有消息了?抓住了么?
想了一半,霍索就从办公桌上起身走过来了,什么废话也没说,撑在沙发的靠背上,另一只手勾住周斩的下巴,弯腰吻了下去。
一开始还挺温和的,两个人你来我往的礼貌轻啄着,欲望被勾起来以后,唇齿之间的幅度就变得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对方拆成骨吞噬入腹。
霍索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托着腰反压到了沙发上,周斩圈着他,一边压着嗓子问:“怎么了?”
一边动作也没停,舌尖勾着唇上的细疤不放,半晌才听到耳边低哑的一声喟叹,带着浓浓的倦意和疲惫,什么也没说。
在之前的二十多年,霍索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会被生理机制控制的人,他疲于奔命的时候最多依靠的就是尼古丁,
但可能是最近他动董事会动得太过分,反噬也后知后觉的来了,要处理的事一个接一个,这群注定要被淘汰的老东西苟延残喘的在晚年学会了“结盟”两个字怎么写,终于让我们霍总狠狠栽了一个跟头,收拾烂摊子忙得昏天黑地。
霍索的字典里很少出现“克制”这两个字,但周斩熟悉的气息、声音,还有被陌生而充盈的欲望填满又落下,的确能够很好的缓解压力。
无论是高中生的学业压力,还是工作狂的工作压力。
两个人正亲得昏天黑地,霍索骤然感觉有个地方貌似被他忽视了,在大脑的灵光即将划破黑夜的时候,一双炙热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大腿上强行分开,这一秒的拉扯终于把霍总仅存的灵光灭了个干干净净。
谁都没有听到书房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所以霍斯诚十足迟疑的声音在书房骤然响起的时候,显得格外石破天惊。
“小叔……?”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39章 见鬼了[VIP]
“嘭——”
霍斯诚看着紧闭的书房门, 扶着头自嘲一笑。
一定是这几天做卷子做晕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周斩和他小叔在亲嘴呢?
周斩就算跟彭嘉亲嘴也不可能跟他小叔亲嘴啊!
霍斯诚第二次打开书房门。
里边一站一坐两个人,小叔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桌前, 眼上架着眼镜, 隔着一个书桌的距离,周斩就站在那,两个人看起来在正经谈事情。
刚刚那副画面宛如少爷的黄粱一梦。
“霍斯诚这几次考试很有进步。”
“是吗, 辛苦你了,周老师。”
“哪里, 是他自己聪明。”
“还是你教得好。”
霍斯诚:“……”
现在反而显得很刻意了!
他是傻子吗他是?
“小叔……你们俩……你们、刚刚……?”霍斯诚指着沙发,又指着周斩,瞪着眼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霍斯诚记事以来, 他就有一个威风凛凛的小叔,他亲妈很早就去世了, 临时托孤给刚成年的霍索。
小叔在他面前不爱笑,端着架子很有威严,在脑海里的身影总是很高大、很伟岸, 对霍斯诚而言, 他亦兄亦父、亦父亦母。
他不是没想过霍索未来可能会给他找个小叔母,漂亮、飒爽, 可能会跟小叔一样成熟稳重,也有可能是更温柔包容的。
霍斯诚那时很纠结, 他期盼着小叔不再像现在一样孤身一人,能有一个说得上话的人绊住他的脚步, 同时也很恐慌,他害怕有一个人会抢走小叔对他的宠爱, 分去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亲人的关心。
但千想万想,总归不可能是一个年纪相仿、念同一个学校、甚至还跟自己是多年死对头的周斩吧?
总归不能是周斩吧!
看得出来小叔也很困扰,揉着眉心不知道说什么好,
旁边的周斩倒是一点都不困扰!
甚至被发现了就开始当着他的面对小叔动手动脚,然后被小叔一把拍开爪子。
“我不同意!”霍斯诚憋来憋去,最后憋出来这四个字,然后又发现自己说话在这个家完全没分量,重新扯着嗓子道,“我妈肯定也不同意!”
听到前面那半句,霍索默不作声,转头这蠢蛋又把林森给扯出来,把霍索气笑了:“你妈都死多少年了?她管得着吗?”
把霍斯诚听得眼睛都胀红了,死死的盯着周斩,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师生情瞬间碎了一地,又回归到了不死不休的高一。
霍索叹了口气,推了一把周斩:“你先出去。”
周斩捏了捏霍索的手指关节,半晌才往门外走。
跟霍少爷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他咬着牙放狠话:“周斩,我是不会同意的!”
周斩淡淡的看向他:“你哪位?”
目中无人!
霍斯诚更生气了。
“小叔,是不是他勾引你?”
“……”
话也不能这么说。
“小叔,你别被他那张脸给骗了!”霍斯诚神色义愤填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徘徊在头顶上,把那张宠坏了的嘴都变得口不择言起来,“他的性格可糟糕了!在学校里总是旷课,而且特别喜欢打架,还有个杀人犯爹……”
“霍斯诚!”霍索冷声呵斥,“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霍斯诚垂着脑袋,焉了吧唧的。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霍索叹了口气,“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学习、好好长大,等到你能够独当一面了,再来质问我也不迟。”
霍斯诚还想说点什么,他想问“你确定吗”,想问“什么时候的事”,想问“为什么是他”,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一个干涩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音节:“……哦。”
他从小就仰望着他的小叔长大,所以他知道霍索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欣赏聪明的人,更欣赏那种不困囿于俗世之中,甚至还带着离经叛道意味的。
霍索自己就是这种人,周斩也是。
而霍斯诚活得太顺遂,又被各种各样的人保护的太好,他一直都知道,他满足不了霍索对他的期许。
“小叔,是不是因为我太让你失望了。”霍斯诚看他,那双眼睛有些泛着雾气的迷茫,“如果我也像周斩那样,让你更省心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累了?”
霍索难得愕然的愣了好一会:“你说什么?”
这蠢蛋还会自我反思吗?见鬼了。
“你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但是你很欣赏周斩,我看得出来。”霍斯诚说,“如果我也能再独当一面一点,能够帮你撑起机宏就好了。”
“你跟他比什么?”霍索对于侄子的感性吐露有些匪夷所思,“如果你能够独当一面,那干脆你来当这个小叔好了。”
霍斯诚不想说话,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他就坐在霍索的脚边,脸轻轻搁在小叔的大腿上,像小时候被霍家放弃的那年一样,两个人相依为命,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更珍惜彼此。
霍索揉了揉他的脑袋,第一次问出这个午夜梦回吵得他不得安宁的问题:“霍斯诚,你怪我吗?”
“什么?”
“当年你妈让我带你离开滨川,她不肯让你卷进霍家这个泥潭里。”霍索看着霍斯诚,终于惊觉这个小时候只会抱着他哭问小叔我们该怎么办的豆丁,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长成这么大一个了,眉眼间也隐隐透出几分熟悉来,“如果不是我非要回来,你现在可以跟你的同学们一样。”
而不是要守着机宏这个可恨的遗物。
在医院见到林森最后一面的时候,她就嘱咐过,
“姐姐最信任你的,小钥匙,霍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他们不会放过斯诚的,这小子最黏你,你带着他,躲到国外去,躲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
“至于你姐夫,让他去死也可以。”
霍索一言不发,林森就断断续续的交代了很多后世,还是没听到这低着头的人吭声半个字:“喂,霍索,你姐都西去了你也不要说句话吗?”
她话语卡在半路,才发现这人咬着牙紧攥着拳头,浑身都僵硬得颤抖,
林森顿时有些恍惚的意识到了什么,最后也只余下一个近乎无声的叹息。
那是她跟霍索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第三天,灵堂前戴着假面的人群幽幽散尽,留下一个佁然不动的身影,仿佛要守得海枯石烂,把仇人都守到行将就木才肯罢休。
——凭什么呢?
霍索跪了一天一夜,指针转钟的那一刻,他忽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凭什么要他们东躲西藏呢?
——你千辛万苦要给你儿子争个出路来,临末了凭什么要功亏一篑?
——这家人个顶个的废物,只会仗着你那点抹不干净的圣母病下阴手,我凭什么要放过他们?
林森要是想到这小子就连她死前遗愿都敢阳奉阴违,估计要从骨灰盒子里蹦出来吹他个一脸的灰,叉着腰大骂你这小狗崽子姑奶奶的话都敢不听,还带着你侄子继续躺那浑水,你要死不要?
霍索没什么情绪的笑了笑,摸了摸旁边小孩的毛茸茸的脑袋:“他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我管他能不能长命百岁干什么,真当我干奶爸的啊?”
“保佑我们吧林森,要是失败了,我就带着你魂牵梦萦的这玩意下去给你送终。”在霍索三言两语的独裁下,轻描淡写的敲定了叔侄俩的命运。
这个命运的齿轮一直洋洋洒洒的转到今天,才终于从单枪匹马往前冲的霍总嘴里珍贵的吐露了出来几分迟疑。
“小叔,和我的同学们一样是什么意思?”霍少爷的表情也很迟疑,“意思是没有别墅、卢姨和马尔代夫吗?”
“……”
“就算我怪你,小叔,你会选择带着我走掉吗?”
“不会。”
“我也不会,小叔,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霍斯诚跟霍索说话的时候,很喜欢每句话都带上一个称谓,仿佛只要一直强调他们之间难以割舍的联系,就能够弥补两人血缘纽带上的缺席。
“但我还是不同意!”
“有你什么事?”霍索今天对霍斯诚的耐心已经透支了,强忍着一脚把人踹远的冲动。
“我要是跟你朋友谈恋爱你同意吗!”
“你都成年了,爱跟谁谈跟谁谈,关我屁事。”
“我要是跟秦助理谈呢?”
“你敢!”霍索头晕眼花的,撑在桌子上揉了揉眉心,“秦隋不一样。”
“那宋耀叔呢?”
“也不行。”
眼看问题就要演变成了叔侄之间的权利不对等问题,霍斯诚怒抬头准备据理力争,却看到一点刺眼的猩红落了下来。
他惊得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叔……血、你流鼻血了。”
霍索轻轻甩了甩雾蒙蒙的眼睛,朝他摆摆手,刚想说“没事”,第一个音才发到一半,霍斯诚已经大呼小叫的跑出了书房。
“卢姨!张叔!”
“喊什么?”周斩正蹲在门口刷单词,看到他匆匆忙忙的跑出来,皱眉问道,“怎么了?”
“我小叔他,流鼻血了……”霍斯诚下意识道。
只见周斩迅速的探头进去看了一眼,然后不知道转身到哪去拿了一个毛巾,冲进书房里一手扶着霍索的后颈,一手接住血:“别仰头,会呛到鼻腔里去,流出来。”
“没事,别摆这么大阵仗。”霍索手背上还残留着擦过的血迹,接过周斩手里温热的毛巾,挥了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一会就好了。”
周斩皱眉:“什么叫一会就好了,这几天还流过几次?”
一般而言,遇到这种问题,霍索保持沉默本身就说明了严重性。
周斩二话不说拿了霍索搁在桌面上的手机,翻出了蔡明月的电话:“喂,蔡医生,我是周斩……”
听完周斩条理分明的一段描述,蔡明月的声音已经变调走样了,吼得不开免提也能在整个书房绕梁三日:“我早就说了他不住院不配合不治疗还搞透支是不行的!霍索,你个倒霉催的老板!”
她这话一说,空气甚至都停滞了好几秒。
几个字仿佛把周斩都砸得有些天旋地转的,行云流水的理智都在这里被卡顿了好几个节拍。
流了一通鼻血,霍索总算是不再那么晕晕乎乎了,拍了拍周斩的肩膀,示意把手机给他:“别吓唬小孩,我下周就……”
“没用。”蔡明月语气迅速的截住了他,“马上去医院,现在立刻。”
她的语气相当不妙,就连语调里那股子命苦的班味都收了起来,端起了医生该有的警示架子。
眼看霍索沉默了一下,眼底还左右摇摆着是不是要用业余常识跟专业医生一较高下,周斩已经挂断了电话,二话不说把人拽了起来,边朝着愣在一边的霍斯诚喊道:“去叫车!”
霍索被迫兵荒马乱的动了起来,刚从嗓子里扯出一个“我”字,就看到周斩红着眼睛瞪他,仿佛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小簇烈火,噼里啪啦的冒着响:“霍索,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关起来。”
“什么?”霍索大骇。
有这么严重吗?
周斩的威胁还在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像是穷尽方法之后无力的困笼之兽:“窗帘拉上,门反锁,谁也找不到。你哪儿都去不了,什么工作也不能做。你就坐在这张椅子上,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流,流到你想通了,知道什么时候该休息、什么时候该惜命、什么时候该看医生为止。”
嘿!
霍索很想装模作样的朝着这种幼稚的威胁呵斥两句大题小做,
但他听到周斩的声音在发抖,像克制到了尽头的肌肉颤抖,每个字像在往外吐碎掉的玻璃。
他又想起,周斩病死在床上来不及看医生的亲妈。
==========作者有话说:==========
真关起来又是另一种题材了叭
第40章 你也给我滚[VIP]
“老板, 咱们私立医院没有这个水平,你知道的。”
“那是你的事。”
“身体重要还是公司重要?”蔡明月没好气的把水果往旁边一扔,“被人发现你有病又怎么样?天会塌吗?”
“别说没用的话。”霍索有些不耐烦的扒拉了一下颈托, “这玩意要戴多久?”
“四个月。”
蔡明月的三个字刚刚蹦出来, 霍索正好拆完。
完全不听医嘱,那还问她干嘛!
走个过场吗!
“颅内压升高,血管破裂。”蔡明月看了眼磁共振影像胶片, “偏头痛、流鼻血,周斩还说你有腰部酸痛症状是吧?”
“霍索, 我最后一次提醒你,这不是小病,恶化程度甚至比我想象之中要快。”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三年了。”霍索见怪不怪。
“如果不是你前年不听劝, 非要去海外开拓什么蓝海市场, ”蔡明月说,“这句话我本来至少还能再说三年。”
忠言逆耳霍总一般是不听的, 蔡医生点到为止:“你那小冤家今天没来找你啊?”
霍索瞥了她一眼:“……你还没跟宋耀分手吗?”
好的不学学坏的。
“早分了,现在是朋友。”
霍索挑眉:“分手了还能做朋友吗?”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太生硬了。”蔡明月冷笑。
霍索装模作样的啧了一声:“人高三的学生,不上学跑来陪我看病, 我付他多少钱?”
当上了领导以后, 这人不管跟谁说话都像打太极似的,蔡明月嗤笑:“你胆子真小。”
“是, 你胆子大,敢撺掇宋耀跟你私奔, 两个人闹成那样了,竟然还能做回朋友。”
“你心情不好拿我开涮做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情不好了?”
蔡明月看着霍索那幅油盐不进的样子, 冷笑三声,余光瞥见门口一道暗影:“我跟宋耀在一起, 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所以分开了也问心无愧,两个人好聚好散。霍老板,你呢?”
她话刚说完,推着轮椅的周斩就从门口进来了。
霍索的反击骤然卡在胸口烟消云散了:“你不在学校上课,跑到这来干什么?”
人在心虚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就像质问。
周斩扫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把轮椅扔在一边,转身:“走了。”
“回来。”霍索叹了口气,这臭脾气,“吃饭了吗?”
“要回学校上课,吃什么饭。”
“我饿了,我想吃饭,行了吗?”
周斩这才重新把轮椅推了过来。
蔡明月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不打算再留下来当电灯泡,只是警告:“不要在我医院抽烟啊。”
“我知道,旁边站着个一米八的汽油桶呢,易燃易爆炸。”霍老板摆手。
周斩没什么来医院看望病人的经验,一上来就探了探霍索的额头,然后轻飘飘道:“你是不是在骂我?”
“不敢。”
霍索也没有到那种需要坐轮椅的地步,但既然有人愿意推,他也乐得坐,撑着下巴慢悠悠的指点江山:“你这肌肉力量不行啊,推不出直线,歪歪扭扭的,病人都差点给你甩出去。”
“那让他自求多福吧。”
医院的轮椅推起来还得要点技巧,出了这栋楼的大门,院子的拐角极多,偶尔卡在哪里,霍索还得站起身来等周斩把轮子转回来,再悠悠坐上去。
“你俩真是悠闲。”霍索住院这两天,忙得满头大汗的秦助理大步走了过来,先是对这一片虚假的岁月静好发表的自己酸溜溜的吐槽,又立刻十万火急的接入正事,“听我说,霍盟不知道上哪打听到你住院了,带着老爷子来探病了。”
秦隋跟霍索隔空对视一眼,就知道这两个人来者不善。
林素琴的事,让他们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怕是卯足了劲儿想扳回这一局。
“你把他送回学校。”霍索迅速压下眉眼,“不要让霍盟看到他。”
“来不及了。”秦隋看着不远处的几道身影,叹气道,“专门冲你来的。”
“哟,这是怎么了?”不知道是不是林素琴进去了的事情给霍盟这个蠢货上压力了,现在见到霍索都知道假模假样的问候两句了,“生病了就别那么劳累,要是像……一样你说多得不偿失啊?”
霍索嗤笑一声,翘着二郎腿,仿佛坐的不是轮椅,而是机宏顶楼的那把能旋转的智能办公椅:“爸,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你忘了这个医院一开始是谁在投资了?”老爷子还是那幅看不出深浅的表情。
“忙糊涂了,真不记得。”霍索指尖点了点太阳穴,又道,“不过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记的。”
“什么病?”
“感冒。”
“感冒还需要坐轮椅?”
“心脏病。”
“……”
“还不行?”霍索想了想,“白血病?骨癌?痔疮……喜欢哪个?”
此人不仅不敬鬼神,就连口业也不忌讳,只是漫不经心的打着一些似是而非的太极。
“霍索!”老爷子沉声大怒。
霍索冷不丁的笑了一下,这才哪到哪,刚准备加大功率输出,突然感觉肩膀上搭着的那只手力道收紧了些许,
他不需要转头,也能猜到周斩那双死死盯着他的黑压压的眼珠子。
芝麻大小的良心在不知名的地方破天荒的颤了一下,霍索闭上了嘴。
这下几个人的目光也顺势的移到了后边站着的周斩身上,霍盟嘴角带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上下扫着周斩:“这是你上次带去实验室哪个吧?”
“谁?”霍索挑眉,然后轻嗤道,“霍斯诚同学,怎么,他没给你介绍过?”
这不是废话吗!
那小兔崽子现在还没把他放出黑名单呢!
老爷子嘴上扯着周斩,视线却盯着霍索道:“我看得可不止侄子同学这么简单。”
“因为一点小事牵扯上了,不熟。”霍索掀起眼皮对上那一双浑浊而狐疑的视线,面上答得滴水不漏,心下却不免暗嘲,
霍长明啊霍长明,你终究是老了。
要是以前,你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人老了能做的事就少了,怕的东西也就多了。一点失控感都会要他的命。
霍索唇角的讥笑还没来得及笑完,暗地里对这老不死的嘲讽也刚到一半……阴影突然落了下来。
十八岁还在兢兢业业的当着愣头青的这年,周斩干了一件年过半百都能拿出来吹牛的大事。
他当着霍长明的面子强吻了努力在跟他扯清关系的霍索。
肥皂混杂着淡淡的烟草香,跟着一阵莫名的风吹到了他的鼻尖,
随之而来的是唇上柔软炙热的触感,尖锐的齿间咬在唇峰上,霍索才怒火中烧的回过神来这是在干什么,
二话没说,咬着牙揪着周斩的衣领把他推远了。
“你疯了吗!我跟你说过什么——”霍索的声音戛然而止,但周斩能看出他眼底的意思。
这小子完全把他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霍索几乎觉得周斩这个吻像个忤逆般的挑衅,轻飘飘的让他所有防备和胆战心惊的庇护全部前功尽弃。
这混蛋,主意真是大得要命!
总是端着一副不咸不淡架势的霍总,终于像雕塑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样,泄露出几分波澜来。
“愣着干嘛?”霍索深吸一口气,冷着声朝秦隋喝道,“还不把他给我扔出去!”
秦隋终于回过神来,把周斩连忙从战局视线里给拉了出去。
连霍盟都被这小子的胡来下来一跳,打算说点什么:“你……”
“你也滚!”霍索朝着霍盟扔下一记眼刀,他是懒得装了,额头上的青筋剧烈的跳动起来。
“霍索!你敢这么跟爸讲话?”霍盟冷笑一声,狐假虎威的颠倒黑白,一边看着霍索的表情一边假惺惺道,“这小子胆大包天,竟然敢妄想攀上我们霍家高枝,你就安心养病,这种蝼蚁,我派人把他……”
“你敢动他试试。”冷厉的声音打断他的话,一双冰凉又骇人的眸子看得霍盟后背骤然爬起一身鸡皮疙瘩。
“滚蛋。”霍索厌倦的垂下眼皮,苍白的手背在空中利落的挥了一下,那是一个赶人的动作,“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你怎么想的?”
秦隋把这小子揪出来,真想拆开脑子看看是怎么个构造。
“你明知道那老头一直在盯着你吧?”
周斩靠在石柱上,舔了舔嘴唇:“那哥一直不肯接受我,我能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当一个藏着掖着的小情人吧?”
霍索无非是顾忌太多,才会瞻前顾后,周斩不会,他只会把这些东西彻底粉碎,才能重新拼出一个他更加满意的轮廓。
秦隋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却骤然宛如被蒙上一层迷雾,让人捉摸不透:“你到底想要什么?”
霍索过来的时候也问了这样一个相同的话。
“你想干什么?”
他健步如飞的拽着那个轮椅,一把扔进了秦隋怀里:“去还了。”
看到霍索,周斩老老实实的站直了身体:“哥。”
“你还知道管我叫哥?”霍索深吸一口气,“你存心气我的吧?怎么,报复我前几天骂你?”
“哥,你知道我不会。”
“我知道个屁。”
“哥,你看到了。”周斩手覆上霍索紧攥着栏杆那只手,没有握,只是覆着,指腹贴着霍索的指节,感受那底下突兀的、硌手的骨头,轻声道,“无论你接不接受我,我已经被他们划分到你这里了。”
“你要不管我吗?”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后果?”
“会死吗?”周斩问。
霍索冷冷瞥他:“现在知道怕了?”
“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像记得林森那样,永远记得我吗?”
永远记着我,永远缅怀我,为我的意志活下去,为我的死亡而惋惜。
哥,我就会成为你永远放不下的人了吗?
霍索这才惊觉,这孩子问题大了。
“不管我会不会记得你,生命是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也是。”
“我知道。”周斩凑近,蹭了蹭他的鼻尖,“所以你不要推开我,也不要替我做选择。”
霍索长叹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周斩的耳朵:“我推得开你吗,你主意那么大。”
周斩哪哪都好,就是性格有点往歪七扭八的方向野蛮生长的意思了。
真愁人啊。
“霍索,你怎么那么心软啊。”周斩把头埋进霍索怀里,紧绷着的一口气一下就尽数散掉了,闷声道,“一下就原谅我了。”
霍索木着脸:“那我再气几天。”
“不要。”
“起开,黏黏糊糊的,像什么样子。”【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