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失效
余悸冲过去拉住白燃, 但晚了一步。
白燃动作比他快,余悸拉住他胳膊的时候,纸条已经被展开了。
白燃一下子不动了。
余悸两眼一黑,简直想当场去死。
“燃哥, 上面写的什么?”
“念出来呀!”
白燃回过神。
余悸也回过神。
周围乌泱泱围着的全是同学, 一个个眼睛里直冒绿光。
“是什么,快给大家看看!”
有人直接跑过来抢。
余悸赶紧伸手去夺白燃手上的纸条。
白燃却把纸直接团成一团, 塞进嘴里。
所有人都惊了。
一群人眼睁睁看着这位全国最尊贵的首富阔少, 鼓着腮帮子把那张纸条嚼了几下, 吞了下去。
白燃打了个嗝, 朝他们一笑:“写的什么, 猜去吧!”
“哎我去呀——”
“至于吗你!”
白燃被人团团围住抱怨,余悸被挤了出去。他站在人群外头,又看着白燃,愣了会儿神。
落日余晖,夕阳西下。
运动会落幕。
离校的路上,余悸悄摸摸在白燃后头跟了一路。
白燃跟赵一挺走了一会儿,看见他了。他没声张,找了个借口让赵一挺先走, 回头朝余悸吹了声口哨:“有事?”
余悸闷头闷脑走上前,别扭地撇着脸说:“谢、谢谢。”
白燃笑着:“谢哪个?”
“……两个都谢。”
白燃笑出了声。
“放心吧,我不会说的。”他说, “我也是有很多秘密的人。别看我这样, 我嘴很严的。”
余悸知道, 看今天白燃最后的表现, 余悸就知道了。
白燃但凡是真贱,就把那张纸条亮出去了, 这跟说不说余悸是个omega又没关系。
但他没那么做。
“你这人……还挺好的。”余悸揉揉自己的后脖颈,说,“我以后不跟你吵了。”
“别呀,跟你吵架多有意思。”
“……”
余悸无语,白燃这人果然还是有点毛病。
居然还有人拒绝和好要求继续吵架,脑子里什么构造啊。
“好了,今天挺累的了,早点回家吧。”白燃拍拍他的肩膀,“多休息一下。”
余悸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校门前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就摁响了喇叭。
白燃回头看了眼,松了手,跟余悸挥了两下:“司机催我了,走了。”
白燃最后留给他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容,转头跑了。
余悸也只来得及抬手跟他挥了挥。
白燃上了车,劳斯莱斯一骑绝尘-
回到学生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公寓里灯火通明。
在车上歇了一会后更加疲惫,余悸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他摇摇晃晃地回到家,开了门就把书包随手扔在客厅,扑通就倒在了沙发上,嘴里发出一阵抽象的低吼。
余母从妹妹卧室里走出来,看见他像条猫一样,在沙发上趴成了长撂撂的一条。
余母哭笑不得,说:“给你留菜了,你妹妹下午饿了,今天饭吃得早。”
余悸有气无力地抬手挥挥,示意自己听到了。
余母知道他开了一天运动会,累得要死,没多说。
挺尸了十几分钟,余悸好一些了。他从沙发上姿态扭曲地爬起来,去厨房一翻,找到了他妈给他留的菜。菜很多,肉也不少,余悸热了饭,吃了一顿。
吃完,他洗了个澡,回了自己的房间,闭上眼就睡了。
半夜又发.情了。
第二天早上,又摸了一把黏糊糊的大腿根,余悸想杀人-
李医生拿着他的检查结果,眉头拧成一团。
余悸耳朵听着他心里冒过去一串卧了个槽和狂奔而过的草泥马,心里也直骂人,心说你操什么操,我才想操。
他忍不住抱怨:“不是,这都打多少抑制剂了?为什么还这样?你们医院骗钱吗!?”
“不是不是,你先冷静,”李医生脸边冷汗直流,“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你跟我来。”
余悸跟着李医生左拐右拐,来到另一间科室。科室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头,一看就很强。
李医生鞠着躬走过去,把余悸的体检报告交给了老头。
李医生心里说:【我是真看不懂了,老师你要救我。】
余悸:“……”
懂了,这特么是自己看不懂来搬救兵了。
余悸在老头对面坐下,老头紧皱着眉看了一会儿他的体检报告,没说什么,起身来拿出一本比命都厚的医学书,翻了一会儿后坐了回去,叹了口气,说:
“可能抑制剂对你失效了。”
余悸眨巴眨巴眼,一时间没懂。
老医生只好又说了一遍:“虽然你是一个omega,但从目前的情况看,很有可能omega的抑制剂对你不起作用。”
余悸的脑袋宕机了。
“啊?什么叫我是个omega,但是omega的抑制剂对我不起作用?”
“因为你原来是个s级的alpha。”老医生说,“你身体里的alpha激素和细胞死了很多,但留下了一种抗体,这种抗体会杀死抑制剂的成分。”
余悸:“……”
余悸简直要全身裂开。
“但很奇怪。这样看的话,你昨天打的抑制剂根本没有起效,那个时候就该失控了。”
老医生扶了扶眼镜,“你说昨天中午起了效果?”
“和抑制剂没有关系,是当时别的什么起到了安抚你的效果。当时有没有吃了碰了别的东西?”
余悸愣了半天。
昨天的一幕幕冲回眼前,他想起白燃松木味的信息素。
……
……不。
应该不是吧……-
余悸说不出个所以然,医院也没办法,给他开了特化抑制剂。特化剂的针管粗得吓人,余悸打完一针就两眼含泪。omega生性脆弱,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能忍疼了。
他被自己的眼泪气得恼火,咬着牙抹掉之后,拿着剩下的几管药剂,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医院。
出了医院,站在站台里等公汽时,余悸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和白燃的聊天界面。
犹犹豫豫地编辑半天信息,他最终一条消息都没发出去。
回到家里,余母正好要出摊。
看见他回来,余母有些不高兴:“一大早去哪儿了?”
余悸心情不好,摇摇头没回答。
“你这孩子,最近怎么回事。”余母说,“总是一声不吭地出门,问你去哪儿了也不说……唉。”
余悸还是没说话,他在门口脱了鞋,换了拖鞋,趿拉着往屋子里走。
余母心软,见他低落成这样,也不好意思多说了。她转头进了厨房,给他盛了一碗梨汤。
“宝宝,喝点梨汤。”她轻声细语地招呼。
余悸闷头闷脑地出来了,坐到餐桌前,吃猫食似的小口小口吃梨汤,看起来像没胃口,但硬逼着自己往嘴里灌。
余母看得心疼:“不想吃就别吃了。”
余悸摇摇头,继续喝了几口。
余母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她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东西,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都没有这样仔仔细细地看过他了。
车祸的时候虽然一直守在他身边,但上一次这样仔仔细细地看他小口吃东西,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都好几年了,她不记得了,这几年家里变成这样,她太忙,余悸也被折腾得到处去打架,从小小的乖乖的一个,变成现在这样的问题少年。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余悸一会儿,发现他的脸好像圆了一些,没之前那样有棱有角了。眼睛还是那样冷硬,一点儿不像小时候那样圆润可爱。
余母低下眼睫,心里说不出地发堵。
“妈。”
“嗯?”
余悸那双冷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问:“他联系你了吗。”
余母哽了一下,摇摇头。
“判决还没下来?”
“早呢,你爸不服,说要提二审。”余母说,“没事,跟你没关系,妈妈去就行,你安心上学。”
“不用你出手了,这是大人的事。”
余悸点点头:“需要我也行,可以跟我说。我可以打到他心服口服。”
余母失笑:“不用。”
转眼就周一开学,余悸背着书包刚下校车,一抬头,沉默了。
今早的风大得奇怪,又大得正好。夏花盛开的时节,这阵大风吹得满天花瓣飞舞。
白燃坐在花树前面的一个台子上,半盘着条腿,整个人的衣角和头发都被风吹得翻飞,背后是枝繁叶茂的绿树。
看见余悸,他坐在台子上朝他挥挥手,笑容灿烂,眉眼间很有少年气。
漂亮得像电影里的一帧画面,余悸又看呆了。
白燃从台子上跳下,朝他走了过来:“校车这么晚啊,给。”
有什么东西塞到了手上。余悸低头一看,是杯橙c美式。
“我爱喝,给你带一杯。”白燃拉住他一条胳膊,带着他往教学楼走,“走吧,一起上去。”
余悸才明白过来什么,难以置信:“你是等我?”
“不然呢?”白燃说,“你说要跟我关系更进一步,我助力你的梦想。”
“……”余悸耳尖有点红,他抽抽嘴角,想反驳又说不出话。
【害羞还挺可爱。】
心里想完,白燃直言不讳:“你害羞还挺可爱。”
“滚。”余悸说。
白燃轻轻地笑。
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室。
门一拉开,苏凯看见是白燃,立刻站了起来咧嘴一笑,刚想说些什么,余悸就冷着脸跟在后面进来了。
苏凯的笑脸又立马垮了,朝天翻了个白眼。
余悸把他的表情变化收进眼底,有些想笑。
余悸坐到后排一些的座位上,把白燃给的咖啡放到了桌子上。
又过一会,孟小嘉才进教室。他一脸兴奋地坐到座位上,对余悸说:“可以呀哥哥,和班长一起走的?我都没敢打扰你俩,不讨厌他了?”
余悸横了他一眼。
孟小嘉嘿嘿地笑,不以为然。
贵族生们还有一个群。
这个群里没有白燃,也没有特招生和老师。
此时此刻,群里十分震惊:
【兄弟们,什么情况】
【怎么白少早上跟他一起来的?】
【一大早就看见白少坐在花台子下面等,难道等的就是他?】
【真的吗,我以为他排练舞蹈呢】
【+1,还换了好几个姿势,我路过的时候他还叫住我,问我哪个姿势帅……】
【卧槽你也这样,他问我哪个姿势在远处看能显脸小】
【开屏开得那么牛逼,我特么以为他看上哪个o了】
【俺也一样- -】
【你们都没看见?早上那阵邪风啊,他是叫家里人过来吹的】
【??】
【我也看见了,早上送他来的那辆劳斯莱斯上面下来了好几个保镖,拿着鼓风机就往旁边小路去了,就趴在里面的树上开大风力呢。】
余悸噗地被一口橙c美式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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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打听
余悸捂着嘴咳嗽几下, 直起身。
耳边的心声停下来了,他一抬头,看见半个班的人都望着他,紧张兮兮的, 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余悸掏出张纸抹抹嘴, 听见他们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这些人打字群聊的时候,打出来的字都得在脑子里过一遍, 余悸总能听个一清二楚。
他知道, 这些贵族生有好多个群聊。有的老师不在, 有的他和孟小嘉不在, 有的连白燃也不在。
余悸倒并不在乎这些。
他看向前排, 那位早上热烈开屏的孔雀哥正在和隔了个过道的同学聊天。阳光正好扑洒进来,白燃灰绿色的头发被照得金灿灿,弯起的眼角笑眯眯的,搁在椅背上的手掌白皙有力,青筋漂亮,五指修长。
余悸嘴角抽动。
今天下午有特长课,午后的第一节课令人昏昏欲睡。铃声响过,余悸坐在画板前打了个哈欠, 美术老师走了进来。
“运动会办完了,恭喜大家。”美术老师说,“之后就收收心, 好好准备一下文艺汇演吧。”
文艺汇演?
余悸倒是不陌生这四个字。但他们一群美术生, 怎么文艺汇演?
赵一挺就坐在他旁边, 他小声给余悸解释:“咱们班是艺术班, 每年都有文艺汇演。他们那些音乐生舞蹈生会上去表演,我们美术就在楼里安排一条画廊。老师懒得分开论了, 所以一并叫s班的文艺汇演。”
余悸了然。
美术老师手叉着腰,在讲台上宣布:“每个人一张作品,完成度要高,不限表现形式,也不限风格。不要给学校丢脸,到时候外校和业内大拿都会来参观的。”
下了课,余悸跟赵一挺一起回教室那边去。赵一挺说他要喝水,带余悸绕了个路,去了校内便利店买了两罐汽水。
赵一挺拉开易拉罐,给自己灌了一口可乐。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说:“反正放学了,要不要去舞蹈教室那边等燃哥?”
“也行。”
两人去了舞蹈教室。
班里的舞蹈生不多,一共也就七八个。舞蹈教室和其他教室不同,是一整面透明的墙,站在外面就能看见里面的样子。
俩人过去的时候,舞蹈教室还没下课,舞蹈老师在训话。学生们站的站坐的坐,姿态参差不齐的,余悸一眼就在里面看见了白燃。
白燃盘着两条长腿坐在地上,头上依然戴着和余悸同款的那条发带。他把手托着腮,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好像快睡着了。
看见教室外的余悸,白燃眼睛一亮,抬手朝他们挥了两下。
舞蹈老师的话顿住,她也回头,看见了余悸。
都有人来了,老师就无奈地结束了训话:“行,那今天就到这儿吧。刚刚嘱咐的都记住了,回去都练几遍,大家注意安全。”
刚刚还死气沉沉的学生们立刻全都蹦起来了,欢天喜地地喊了几声谢谢老师,一股脑地奔向了更衣室。
老师气笑了:“一说放学,全都来精神了。”
白燃换了校服,背着包出来了。赵一挺自然地抬起手掌——白燃每回见到他,都要跟他击掌说句哈喽。
白燃看都不看地把他啪叽推开,走到余悸面前:“特意来找我的?”
赵一挺:“……”
余悸:“……顺便。”
“顺便都要来找我,真感人。”
余悸翻他了个白眼,伸手往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砸了一拳:“走了,我急着赶校车。”
白燃揉揉被打的地方,点头笑着,丝毫没生气。余悸挎着包离开了,白燃紧跟在他后面,又把脸巴巴地凑上去,问他:“谁给你买的可乐啊?”
“关你屁事。”
“告诉我呗,我们可是运动会的战友。”
“谁跟你战友了。”
余悸嫌弃地把白燃推开,白燃不在意,再次凑了过去。
赵一挺把一切看在眼里,挠挠脸,飘开眼神当没看见,走在他俩身后-
孟小嘉觉得,最近有点诡异。
运动会之后就很诡异了,余悸突然再也不跟白燃互掐了。但白燃还和之前一样,时不时凑过来耍个贱,无聊了就骚扰一下余悸。
余悸却不生气了,还会破天荒地跟他点点头,说两句话。
更诡异的是,有时候上着上着课,余悸的眼神就往白燃那边飘过去了,然后就开始盯着对方发呆。
就因为这个,余悸最近漏了好多笔记,都是在课后抄的孟小嘉的。
虽然早有预想,但孟小嘉还是很吃惊:“你还真不讨厌他了?”
余悸撇了他一眼,不想多说。
孟小嘉也没多问。
又过两天,白燃开始每天早上都给余悸带杯饮料。有时候是果茶,有时候是果咖,连带着还会给孟小嘉也带上一杯。
孟小嘉深知自己这是蹭了谁的,对余悸千恩万谢道:“谢谢你,哥哥。”
“?”余悸莫名其妙,“谢我干毛?”
“那得谢谢你。”孟小嘉诚恳,“你千万别和班长吵架,看在我的果咖的份上。”
余悸无语。
两位总在班里火星撞地球的s级alpha终于开始平静生活,班里的人却不习惯了。
一个没有特招生和老师的群里,又有人起了头。
【不对。】
纪律委员陶戴秋打字,【一百分有一百二十分的不对。】
赵一挺人淡如菊:【那很不对了。】
【……】陶戴秋想掐他脖子,【你特么能正经点吗,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啊,那确实很不对了。】
陶戴秋懒得理他了,径直道:【你们不觉得吊诡吗?余悸一直都像个火.炮一样,白少跟他说一句话他都要炸,最近怎么回事?】
赵一挺:【哑火了呗。】
陶戴秋:【……】
赵一挺:【妹妹,没见过火.炮哑火吗?火.炮哑火就这样。】
陶戴秋有足足一分钟没接茬。
一分钟后,群里冒出一条蓝色小字:
群管理员“戴秋”将“赵一挺”禁言,禁言期限:999天。
这下炸出了一群人:
【喷了】
【笑死我了6666】
【直接把整个青春禁言了哈哈哈哈哈哈】
【能不能对我兄弟好点!】
【少来,说正事。】陶戴秋发言。
【确实很诡异,余悸怎么好端端的突然不凶白少了?】有人认同。
【这群里白少在吗?】
【没有,他在的话我们敢这样说吗。】
【他俩怎么突然就这样大和谐了,绝对是那次兴趣跑出事了。】陶戴秋斩钉截铁,【仔细一想就很奇怪!如果那上面写的真的是“你最讨厌的人”的话,白燃为什么不给我们看?】
有人恍然大悟:【对啊,真是那样的话根本不怕被人看!】
【没错!白燃居然一口吃了,就是怕被人看到!】
【可参赛的是余悸,上面不管写了什么,都得是他做主吧。】
【你别管谁做主,反正那次之后他俩就不对劲了,一定是纸条有问题。】
【那,上面写的会是什么?】旁人奇怪。
陶戴秋发了个苦恼的表情包:【我去问过当裁判的老师,他不说,还笑得像个两百斤的狗】
【坏了,越说越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那怎么才能知道呢?】
【……】
上午十一点,赵一挺正在教学楼的天台上仰面躺着晒太阳。刚放下手机,消停了没几分钟,手机又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
【群通知:“戴秋”已将您解除禁言】
戴秋:【小赵,去打听打听】
赵一挺:【?】
赵一挺:【我吗?】
所有人回了一排队形整齐的“没错就是你”,赵一挺无语了。
天台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白燃很是时候地走了出来。
“你跑真快。”
白燃在他身边一坐,打了个哈欠,也仰面躺下了。
赵一挺闭了手机,坐了起来。
天台上,热风徐徐,太阳很大。赵一挺是和白燃一起逃课的,他俩总喜欢逃到天台来睡一会儿,初中开始就这样了。
白燃半睁开一只眼,撇他:“坐着干什么,失眠?”
赵一挺挠挠脸皮,硬邦邦地开口:“你跟余悸怎么回事?”
白燃顿了下:“什么怎么回事?”
“看你俩最近都不吵架了,很奇怪。”赵一挺说,“你跟我说实话,我绝对不往外说,余悸那张纸条上写的什么?”
白燃说:“那不能告诉你,我也答应余悸了。”
“答应他什么?”
“绝对不往外说。”白燃说,“行了,躺下吧,睡会儿就要吃午饭了,今天我要请余悸吃饭。”
赵一挺:“……你有毛病啊,他俩一直自己带饭的。”
“谁规定的人家带饭我就不能请了。”
白燃闭上眼,眼睫在太阳底下金灿灿的,“班里那群人让你找我打听的?”
赵一挺干巴巴地吧唧了一下嘴:“啊。”
白燃闭着眼笑了:“真是闲的。”
“八卦嘛,谁都爱听。”赵一挺说。
“余悸的纸条算什么八卦,我自己身上有个比那狠一百倍的事。你听不听?”
赵一挺眨巴眨巴眼。
云层散去,原本被遮住一半的太阳全部露了出来。阳光更盛,一切像要烧起来,血都在皮肤底下滚。
赵一挺不屑一顾:“你能有什么八卦。白家富少的事,权贵圈里全都听过,你妈到哪儿都炫耀你。”
白燃又笑笑,没再说话。
赵一挺说:“纸条就算了,我不打听了,有件别的事问你。”
“嗯?”
赵一挺轻描淡写地问:“你是不是看上余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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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闻到
白燃把眼睛微睁开一条缝, 终于正眼看向赵一挺:“怎么,不够明显吗?”
赵一挺抬起手掌,往自己的脑门上一放,遮挡阳光:“很明显。”
白燃:“是吧。”
“你个重色轻友的东西。”
白燃愣了下:“谁?”
“你。”赵一挺说, “我带他去舞蹈教室找你, 你倒好,直接把我推开。重色轻友, 不要脸。”
白燃才明白他生气的点在哪儿, 笑了声:“有余悸谁还理你。”
赵一挺往他曲起的膝盖上狠狠打了一拳。
“哎我操。”
白燃揉揉自己的膝盖, 笑骂他, “怎么打人啊, 傻.逼。”
赵一挺哼了声,又问他:“余悸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白燃也坐了起来,“说不准。”
赵一挺想了想这位一点就炸的暴躁alpha的性子:“没准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事,慢慢追呗。”白燃说,“现在愿意喝我给的东西,我看我机会很大。”
赵一挺挠挠后颈,思索了会儿,开始担心了:“你妈能同意?”
白燃:“没事。”
赵一挺很意外地看着他。
白燃居然毫不犹豫地应声了, 好像能百分百确定这事的结局。
可白家是全国首富,权势也好金钱也好,那都是一手遮天, 遥遥领先。白家老爷子和老太太更是都对白燃欣赏有加, 白燃早已被内定是下一代白家继承人的事, 在圈内不是秘密。
他这样尊贵的继承人身份, 白家能让他带一个普普通通的特招贫困生回家?
赵一挺想了想,劝了句:“余悸成绩再好, 也是贫困生,还是个alpha,我觉得你妈不会同意。”
白燃笑了,抬手对他打了个响指:“赌不赌?”
赵一挺:“?”
“高中毕业前,我妈要是同意了,你怎么样?”
“……”赵一挺无语了,“我给你一个脑瓜崩子行不行?”
白燃就笑。他哎呀一声,仰面躺了回去:“睡了,晚安。”
赵一挺看了眼天上的大太阳:“……”
晚安个球。
睡了半个小时,中午午休的铃声响了。
白燃带着赵一挺从天台上离开,到了食堂,迎面撞上两个特招生。
两人手里一人一个饭盒。
看见白燃,孟小嘉立刻朝他抬手挥了挥,很有精神地打招呼:“班长!”
余悸对他点点头。
白燃也点点脑袋,走到了他俩面前。
余悸用那双狭长的漂亮眼睛睨着他:“又逃了?”
“上学嘛,逃逃更健康。”白燃说。
什么鬼。
余悸懒得评他这个传奇负分吊车尾,拉着孟小嘉进了食堂。
白燃很自然地跟了进去:“余悸,我中午请你吃饭呗。”
“?”余悸莫名其妙,“你又抽什么风,我带饭了。”
“晚上拿回家去当晚饭呗。”白燃说,“小孟也没吃过食堂的饭吧?”
孟小嘉没答,他茫然地和余悸四目相接。
食堂不是免费的,开学的时候时老师就跟他们说过。食堂里的饭一顿至少三千起步,刷的学生饭卡,给的饭菜都出自五星级大厨,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吃不起。
所以他和余悸一直都是自己带饭。
白燃没给他俩拒绝的机会,伸出双手,一手揽住一个,就把他俩往贵族生点餐的餐口带过去了。
余悸刚要恼火地说什么,忽然迎面而来一阵松木味儿。
信息素的味道很浓,却不沉重,也不刺鼻,忽然就把余悸烦躁的心情抚平了,像一剂安定剂。
余悸回过神来,白燃已经给他们点好了菜。
孟小嘉很慌张:“班长,真不用,我还不起……”
“谁用你还了。”白燃说,“去吃就行,给你的福利。”
孟小嘉拗不过,惶恐地说了几声谢谢,小心翼翼地端着餐盘和赵一挺走了。
白燃回头问余悸:“给你来份一样的?”
余悸问:“你没打信息素阻断剂?”
话题换得突如其来,白燃没反应过来:“嗯?”
“我闻到味道了。”余悸摸摸鼻子。
“闻错了吧,我准时打阻断剂的好不好。”白燃说,“吃什么?不说就给你来份一样的了。”
“……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
“……”
几分钟后,余悸端着一份上好的五星级餐点,表情复杂地坐在了白燃身边。
孟小嘉已经在高高兴兴地大快朵颐,两个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他吃相好笑,白燃乐了两声,再一转头,却看见余悸一筷子都没动。
“吃啊。”白燃催他,“没事,不要钱,你班长有的是钱。”
余悸五味杂陈地看向他。
【怎么不吃,不爱吃吗?】
【能喝我的咖啡,怎么不吃我的饭?好让我伤心喔。】
【不过能坐这么近也值了,他睫毛好长。】
余悸早已对他这种傻逼心声麻了。他眉角抽动,站了起来:“你过来。”
余悸起身走了。
他把白燃领子一拽,很不客气地把他也给拽走了。
食堂里一大半的人都投来不可思议的视线——被拽走的可是白燃,初中起就没人敢碰的首富校草,谁都认识他。
余悸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金尊玉贵的白燃拎着带走,出了食堂,站在了门口的角落里。
白燃踉踉跄跄地站好,笑嘻嘻地把两手一插口袋。
余悸拧着眉,盯着他看了片刻,说:“我是说想跟你关系更近一步,但不是这么近,好吗?”
白燃笑眯眯:“这还不够近?”
余悸眼珠子都瞪大了。
操?
这话还能这么理解!?
余悸深吸一口气:“你特么真是每天都在刷新我对你的认知下限……我是说不用这么近,行吗?不用请吃饭不用请咖啡,普普通通的当同学就行!”
“那不行。”
余悸:“……”
白燃:“你要这样的话,我就要在此之上更进一步了。”
“…………你流氓啊!?”
“过奖过奖。”白燃摸摸自己的下颌线,谦虚道,“这么帅的流氓已经不叫流氓了,叫芳心纵火犯。”
说完,白燃往墙上一靠,“居然特意拉我出来说这些,你爱上我了是吗?”
余悸差点没吐血。他没忍住,往白燃腿上狠狠踢了一脚:“神经病!”
气冲冲地回到餐桌边上,余悸墩地一屁股坐了回去。白燃顶着那张贱兮兮的笑脸跟回来,也坐下。
赵一挺和孟小嘉两双眼睛在他俩身上滴溜溜转了一遍,谁也没敢吭声,低头继续扒饭。
“你也吃吧。”白燃懒洋洋地拿起干净勺子,敲了敲余悸的碗边,轻描淡写道,“没事,对我来说就一块钱。”
“滚!”
白燃笑得更厉害了。
孟小嘉有点发怵地抬头,小心地打量白燃。白燃的笑容丝毫不像是被惹到了的记恨笑意,他是发自内心的很开心。
孟小嘉看不懂他了。
世界上居然有人被骂了还开心,m吗?
一个s级alpha居然是个m吗!!
孟小嘉正骇然,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一撇头,看见坐在不远处的苏凯黑着脸,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余悸一点儿饭都没碰,气愤地打开自己那份盒饭吃掉了。
吃完饭,他气势汹汹地拍起桌子就走了。白燃好笑地看着余悸的背影,忽然问孟小嘉:“你觉不觉得他像个小猫似的?”
孟小嘉:“?”
孟小嘉看了看余悸愤怒的背影。
孟小嘉觉得白燃疯了。
运动会办完后的五月底,专业课多了好几节,全是为了s班能全心全意地准备文艺汇演。
班里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足以看出文艺汇演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
白燃倒是一点儿都不紧张,照样每天和余悸嘻嘻哈哈的。
但他逃课越来越频繁了,经常消失在座位上,一消失就是大半天。
“胆子真大,都快要旷课一整天了。”余悸小声嘟囔。
“说啥呢你。”
赵一挺从背后靠近过来,贴在他后头说,“燃哥是去排练了,他是咱班的门面。”
正是自习课,讲台上也没有老师在,余悸便正大光明地回过头,对赵一挺挑眉:“他什么门面?”
“他是全国冠军。”赵一挺说。
余悸愣住了。
赵一挺也愣了:“他没跟你说?”
余悸摇摇头。
赵一挺表情微妙。他像想不明白白燃好端端的抽什么风,朝天上撇了一下眼睛,权衡了一会,说:“就是中国舞的全国冠军,他去年的时候拿到的。”
“他跳舞很厉害,家里背景又牛,初中开始就是学校文艺汇演的排面,这段时间经常见不到人。”
“反正你等文艺汇演那天就知道了。”赵一挺晃了一圈手里的笔,“你看了就知道。”
余悸把脑袋扭了回去,望向前排。
白燃的座位上空着,没人。
余悸想起他那张欠揍的脸——天天没个正形的,真看不出来居然是全国冠军。
五点半放学,白燃穿着练功服回来了。他又出了不少汗,身上的松木味沉沉地往外散。
余悸闻到味道,再次有种身心都被安抚下来的诡异镇定感,这些天里一直这样。白燃好像不打阻断剂,每回他走近过来,余悸就能闻到那股松木味道。
白燃笑着跟他打了招呼,挎起书包就跟他一起出门了。
关系缓和以来,他们就开始一起上学下学,搞得班里人最近看他俩的眼神都怪异了不少。
余悸出了教室,对着他皱皱眉:“打一点阻断剂成吗?味道也太大了。”
白燃愣住了:“早上刚打的啊。”
孟小嘉和赵一挺正巧也从教室里走出来了。白燃闻闻自己身上,问孟小嘉:“你有闻到我的信息素吗?”
孟小嘉愣了:“没有啊。”
他是个omega,和现在的余悸一样,理应对alpha的信息素最敏感。
他说没闻到,那就是真的没闻到。
余悸也愣住:“真没有?”
“没啊。”孟小嘉说。
“当然闻不到了,他们白家规矩多的很,信息素在家里都不能外泄,他天天打阻断剂。”赵一挺说,“俺们燃哥很守a德,除非有时候兴致大发在外面开屏玩。”
余悸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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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虽然说好今天双更,但今天生理期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冰的吃太多了,完完全全大出血……这一更是昨天写的,说好的加更之后再给大家补上(缓缓躺下)
第24章 家暴
落日西下, 余悸回到了公寓里。
公寓里没人,很安静,橘黄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拢成一块平行四边形。
阳台上的花开得灿烂, 随着傍晚的热风微微摇动。屋子里被晒得闷热, 余悸伸手拉开落地窗,开了条缝。
夕阳照在他麻木的脸上。
余悸叹着气, 摇摇晃晃地走回自己的卧室里, 从衣柜深处拿出了一个箱子。里面是特化药剂, 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管。
注射完最后一管, 余悸收拾好现场, 把箱子又塞了回去。
正好周末,明天他要去医院,把新的药开回来。
余悸蹲在地上,和塞回衣柜深处的箱子两两相望。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了,脸色难看地沉默半天,余悸抬手,把脸埋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到了医院, 余悸又做了一遍体检。
他坐到科室里,交出体检单,还没来得及把只有自己能闻到某位欠抽好人A的信息素的诡异事情说出来, 李医生转头就把一口茶水噗地全喷了出来。
余悸:“……”
李医生整张脸通红地咳嗽, 攥着病历又打量两遍, 一言难尽:“余悸啊。”
余悸:“干啥。”
李医生难以启齿了阵, 组织半天语言,才说:“你的抗体数据上涨了两倍, 抑制剂早就没有任何效果了。”
余悸:“?”
“你没发.情吗?”李医生不可思议,“怎么现在才来?”
余悸呆愣着脸,完全回不过神,也反应不过来。
没效果?
抑制剂没效果?
那他为什么这几天没事?
愣了好半晌,余悸动了动唇:“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效果的?”
李医生看看体检单:“至少两周前。”
余悸像被雷劈了。
上次的特化剂开了一个月的分量,现在都六月中旬了。如果半个月前就失效,那他早该遇到发.情期了。
怎么会一直没事?
余悸忽然想起了什么:“医生,能安抚发情期的,除了抑制剂还有别的方法吗?”
“有啊。”
“什么方法?”
“那当然就只有找伴侣了。”医生说,“能标记的话,不需要抑制剂也……”
“除了标记呢!?”
“那方法就没……啊。”
医生想起了什么,话头一顿,“还有个可能,不过概率很小。”
余悸急得想打人:“是什么!”
“很少见的情况下,信息素能相互吸引。”医生说,“不需要标记,omega也能闻到alpha的信息素,并且信息素拥有安定omega的作用。相应的,omega的信息素也能安抚进入狂躁期的alpha。”
“这种情况非常少见,第二性觉醒以来,全世界也就只有十例左右。”
医生把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医学上现在都没研究出来是什么原理,只能说是……天命的缘分了,你说是不是?”
余悸没说话。
出了医院回到家,他坐在沙发边,前倾着身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余母带着妹妹回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灯一开,一团薄荷脑袋缩在沙发上。她吓得一声尖叫,等看清了是谁,又气得骂他:“你干什么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余悸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一圈眼眶通红、又有点青,像没睡好后又哭了一场。
余母又愣住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说不出来。
“怎么了,儿子?”她问,“哭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余悸抹了两下眼睛,站起身来,“alpha怎么可能哭,我是没睡好。”
他打开门进了屋,又咔哒关上了门。
动作很轻,可屋子里太过安静,关门声还是很清晰。
卧室里没开灯,余悸摸着黑坐到床边。他双手发抖,呆了一会儿,眼泪又蜿蜒着从脸上落了下来。
他抹掉泪,又屈辱地咬紧牙关。
如果还是个alpha,他是不会哭的。
绝对不会哭的,就因为这点儿破事。
手机突然亮起了光,在桌子上嗡嗡地震动。余悸拿起一看,是李医生。
他接起来。
李医生的声音清晰有力:“余悸?今天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你二次分化已经快两个月了,体检结果也很确定是omega,不会变了。”
“尽快去派出所办信息变更吧。”李医生说,“不过你不去也没关系,半年后会进行统一信息自更新,到时候就会自动变成omega了。”
余悸瞳孔一缩。
外头风声呼啸。
他好半天都没动静,李医生等了一会儿,疑惑地叫了他两声:“余悸?喂?你在听吗?”
余悸张开嘴,结巴似的发出两声沙哑的音节,才说:“我在听。”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他摁掉电话。
拿着手机的手慢慢地、无力地滑落了下去。沉默在黑暗里蔓延,他好半天都没有动弹,直到门口被人笃笃敲响。
余悸站起来,去打开门,他妹妹余慢站在门口,小小一个,只有半个门那么高,仰头看着他。
余悸抹了两下脸上的泪痕,蹲下身去:“怎么了?”
“你哭了吗?”妹妹问他。
“没有,”余悸说,“alpha不会哭。”
妹妹说:“你哭了,所以你是omega了?”
“……不是,我没哭。”
妹妹唔了声,没说话,把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她小小的身体左右摇晃两下,说:“哥,现在我们跑了,你变成omega也没关系,爸爸找不到这里来。”
余悸一下说不出话来了,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枪。
妹妹拉住他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一把东西。
“哥,你哭也没关系。”
她说完就转头跑了,嚷嚷着说要去写作业。小脚步哒哒地跑回房间里,然后咔哒关上了门。
余悸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把自己的手掌摊开。
一把水果糖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
晚上躺在房间里,余悸睡不着。深夜万籁俱寂,他盯着房间里漂亮的卧室灯。
耳鸣声阵阵,恍惚间,他闻到了墙体发霉的味道。他仿佛突然回到了那个小县城里,耳边响起中年男人破口大骂、污言秽语的嘶吼,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余悸抬起细瘦的手臂,搁在自己的眼睛上。这只手臂上全是伤疤口子,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他捂着眼睛。
之所以带着全家跑到这儿来上学,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家里有一个家暴的父亲。
那男人是个alpha。
余母是个beta。
男人原来在工地搬砖,是个勤勤恳恳的老实男人,后来有天喝了酒通了宵,次日去工地干活,操作失误,一条手臂被机器卷走了。
男人没了一条胳膊,成了残废,从此再不干正事了。他恨上了自己的家里人,动不动就发脾气,又打又砸,满嘴污言秽语。
余母想离婚,男人不肯,还说如果离了婚,就来杀了他们全家。
余母没再敢提。
男人一直仗着自己的alpha身份殴打全家。
后半夜,余悸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那个发霉的、穷困潦倒的家里,看见男人恐怖的、丑恶的嘴脸。
妹妹在哭,母亲也不敢说话,两个人都极度害怕。
男人环视一圈,对自己的威压很满意,直到扫视到余悸愤恨屈辱的眼睛。
男人盯着他:“你这是什么眼神?”
“再这个眼神,老子把你们全家的眼睛都挖出来。”
“有脾气?”男人拿起桌上的一盘子菜,突然大骂,“敢跟你爸这么说话,老子是alpha!”
“alpha就他妈牛逼,想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跪着呆着!”
男人把盘子扔向他,盘子应声摔到余悸头上。
余悸浑身一震,从梦里惊醒。
天亮了,外头鸟语花香,几只鸟引颈叫着飞了过去。余悸躺在床上僵了半天,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心脏还在狂跳。
他揉了两下心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恐惧里缓过神。屋外传来做饭的声音,余悸知道,是母亲在给他们准备早饭。
母亲和妹妹说笑的声音很轻很轻地飘了进来,余悸发抖的双手逐渐平息下来。他咬紧牙,手蓦地攥成拳,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
拿起手机,余悸迅速点开微信,划拉两下,找到一个人,一个语音就打了出去。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刚睡醒的漂亮脸上,五官皱成一团。
嘟嘟几下后,语音被接起来了:“喂?”
白燃的声音。
余悸问他:“现在在哪。”
“?”白燃愣了几秒,“家里啊。”
“今天有空没有。”
白燃笑了:“卧槽,约我?”-
余悸还是第一次去明城市区。
入学大半个学期,他一直在学校和公寓间两点一线。
坐着公交到了最繁华地带,他下了车。
路上人满为患,余悸僵了僵,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人群来来往往,余悸站在其中一动不敢动。他往四处看,人太多,他根本看不到哪里是白燃跟他约好的四季广场。
“余悸!”
忽然有人叫他,余悸转头,看见白燃从人群中挤出来,走上站台来。
白燃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了。宽松的牛仔阔腿裤上随意地绑了圈漂亮牛皮腰带,袋子上坠着根藤条;上身一件白色圆领T恤,外头是浅色的牛仔马甲,整个人休闲而阳光。
太阳一照,他简直闪闪发光,头上那条同款的黑色发带也很衬他。
余悸看得沉默了阵,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虽然他也精心打扮了一下,但比起来还是太……
【穿这么好看我操。】
余悸沉默了。
白燃笑眯眯地看着他,歪歪脑袋,又继续在心里:【腰好细,手也好看。】
【白衬衫真衬他,以后得多给他买白衬衫。】
余悸抽抽嘴角,打断了他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去哪儿?”
白燃没急着答,看着他两只插在口袋里的手:“袖子这么长,不热吗?”
余悸把白衬衫的袖扣扣得很紧,两手放在口袋里:“不热。”
“你在学校里也从来不穿短袖校服,这都六月份了。”白燃盯着他,“怎么,胳膊上有什么东西,不能被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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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请求
余悸下意识地把手往口袋深处里塞。
胳膊上全是当年和他爸打架战斗留下来的伤, 大大小小的,个个触目惊心,他一直都藏着掖着。
他看了眼白燃:“关你什么事,走了。”
余悸转身离开。
白燃跟在他身后。
白燃嘟囔:“好像运动会的时候, 球技大会的时候, 你都没有露胳膊。”
“一直都穿的长袖对吧?”
“都说了关你什么事。”余悸疲倦地回头,“别问了成吗, 去哪儿?”
白燃朝他笑笑:“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请你喝咖啡?”
“又咖啡?”
“不喝咖啡也行, 喝什么你说了算。”
“不喝了。”余悸说, “随便找个地方吧, 我有事跟你商量。”
白燃闻言茫然,一双亮绿色的星目眨巴了两下-
四季广场一层,最偏僻角落里的一块地方,两个少年在无人问津的一家店的门边上停了下来。
四下没什么人,两人站好后,余悸开门见山:“你喜欢我是吧?”
白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咳嗽两下,难以置信:“这么突然吗?”
“你喜欢我,我知道。”余悸说, “我可以跟你谈恋爱。”
刚缓好一点儿的白燃又噗地一口,被口水彻底呛到了。
余悸无视他被呛得红成关公的脸,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但你要帮我个忙。”
白燃蹲在地上咳嗽半天, 用力锤了两下胸口, 好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 站起身, 两眼已经呛得泪光涟涟:“什么?”
余悸看着他:“赵一挺他家是医疗公司,是吧。”
“啊, 是研究药品和器械的第一大公司。”白燃抹掉眼泪,明白了什么,“你要变回去?”
他还挺聪明。
余悸点点头,说:“我要能逆转二次分化的药,半年内。”
白燃讶异:“这么急?”
“有不可抗力。”余悸淡淡,“我可以跟你谈恋爱,你要我怎么做都行。”
“……”
“我没钱,所以……”
“所以你就把自己卖给我?”
余悸不说话了。
他撇开脑袋,不再去看白燃了,他突然没有了那份勇气。屈辱漫上心头,商场远处人声鼎沸,店家热闹轻松的广告声快乐地响在头顶,余悸慢吞吞地靠着背后的玻璃墙,滑落着蹲了下去。
他不再抬头,头颅突然变得很重很重,是自尊在压着。沉默了很久,余悸说:“我不能是个omega。”
白燃沉默。
“我真的不能……”余悸声音有些发抖,“不是会在学校被欺负的事,比那个更糟。”
“我知道你这种贵族生理解不了,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余悸听见一声冷笑。
是心底里的冷笑,白燃在冷笑。
余悸又把脑袋埋低了一些,咬得嘴唇都要破皮。他的指尖抓紧衣袖,发抖片刻,他咬着牙,硬逼着自己开口:“我真的什么都能……”
“我这里是超市吗?”
余悸顿住:“什么?”
“我这里是超市吗?”
白燃走到他面前,也蹲了下来。
余悸猝不及防地和他平视,他看见那双星目里平静的火光。白燃有些恼怒,他在不满。
“余悸,”白燃盯着他,“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我喜欢你?”
松木味儿又涌来了。
余悸愣了半晌,被安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是你喜欢我啊。”
白燃笑了,像是被气笑的:“你知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余悸张开嘴,还没说话,白燃继续抢下话头:“喜欢是你什么都不用给我做,你跟我要东西,我就会给你,知道吗?”
“我这里不是超市,不需要你付钱才能拿东西。你管我要东西,我就高兴,你需要我就会给你,这叫我喜欢你。”
余悸又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迎面劈了一刀一样不知所措。他喉结上下滚了一番,却怎么都喘不上气来,脸色惨白无比。
白燃看着他,把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敛起眼帘又笑了,这次笑得无奈又可悲。
他叹着气,说了句:“你到底怎么过来的。”
【觉得要带着条件才能跟人求助。】
【我才不要你的。】余悸听见白燃在心里说,【他要是不愿意,我就不会要他的。】-
广场三楼电梯旁是个开放式甜品店。
余悸坐在角落里的二人座上,手里搅着一杯荔枝冰茶。
饮料捂得手心冰凉,余悸盯着杯子里的冰块,看它们被吸管搅合得上上下下,心思却不在这里。他悄悄抬起眼皮,看坐在对面的白燃打着电话。
白燃少见的面色凝重,手上的动作却依然轻松。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捏着杯子,悠然自得手势散漫,语气都游刃有余:
“就帮朋友问问啊,你管是谁呢。”
“圈子里的事,不要问得那么清楚,知道太多对你又没好处——”他懒洋洋地拉长声音,还抽空嗦了口果茶,“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第一天当权贵吗你。”
“去你的,是我个屁。下礼拜一我就不打阻断剂上学找你去,你自己闻闻你老子我是a是o。”
调笑着发出一阵老钱笑声后,白燃挂了电话。
他把电话扔在桌子上,余悸眼见着手机落在两人中央,屏幕上是和赵一挺的聊天界面。
“他家正好有研究二次分化的项目,估计是在研究逆转性别的药。”白燃轻描淡写,“他说去跟家里打听打听,大概晚上回我。”
余悸安心了不少,松了口气:“谢谢。”
白燃嗐了声:“小事。”
白燃看看腕表:“快到中午了,饿不饿?请你吃饭。”
余悸早上心事重重的,没怎么吃,这会儿确实也饿了。他跟着白燃起身,白燃带他去吃了商场里最贵的一家饭菜。
从坐下到吃完,白燃都在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吃完后,俩人又一起闲逛很久,下午四点的时候白燃看看时间,说要去排练了,给余悸叫了辆出租车,把他带出商场,送上了车。
“贵族学校学生公寓,师傅。”
白燃掏出一张红票子,半个身子探进出租车的车窗里,把钱递给司机,又跟余悸说,“到地方之后再找零,零钱归你了。”
余悸:“……嗯。”
余悸没拒绝,白燃笑了。
“就该这样嘛,给你就拿着。”白燃说,“也不用太听我的话,还是喜欢你跟我顶嘴。很真实,我喜欢。”
余悸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白燃又在心里心花怒放地觉得他好看,嘟囔了几句想亲他。但他面上没说,他跟余悸挥挥手就起身要走。
余悸叫住了他:“白燃。”
刚抽出脑袋起身的白燃嗖地又把脑袋钻了回来:“到!”
白燃跟个极其听话的大狗似的。
余悸无言一阵,问他:“你不问问我?”
“问你什么?”
“为什么不能……”
余悸看了眼前排。有司机在,他抿抿嘴,没脸往下说,只隐晦道,“不能那什么。”
白燃也偏眸,看了眼司机,懂了。
“你没说就是不想说。”
白燃说,“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想说的话,我随时听。”
余悸心里忽然漏了一拍。
白燃朝他一笑,起身走了。出租车也开了出去,余悸鬼使神差地回头,从后车窗里看见他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站在那儿,目送着出租车载着自己离开。
一片分不清谁是谁的路人心声里,余悸听见那少年清晰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可以心甘情愿地喜欢我一点了吧?】-
“儿子。”
“儿子?”
“儿子!!”
余悸一个激灵回过神,眨巴两下眼睛,才看见余母担忧的神色。
“怎么了这是,吃个晚饭都能发呆。”
余母把一块糖醋小排放进余悸碗里,嘟囔着,“妹妹都快吃半碗饭了,你一口都没动。”
余悸抽抽嘴角。
晚饭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余悸他妹妹晃着小腿,已经快吃完了。
余悸五味杂陈地说了句抱歉,夹起糖醋小排放进嘴里,眼前又不合时宜地飘过白燃的脸。
少年蹲在他面前,好像生气了,斜飞竖起的英气剑眉微拧着。
【你知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余悸,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我喜欢你?】
余母眼睁睁看着儿子嚼了两下又不嚼了,整个人又失神了,眼睛失焦地望着远方。
余母:“……咳。”
余悸又回过神。
看见她的表情怪异,余悸尴尬地咳了两声,低头扒拉了两大口饭。
“儿子,最近怎么了?”余母说,“几天下来瘦了好多,还一到周末就往外跑。”
“没事。”余悸鼓着两个腮帮子说。
“没事什么呀。”余母半信半疑地盯着他,“难道说你是……”
余悸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余母死盯着他,心声噼里啪啦地过去了一大段:
【瘦这么多,天天往外跑,还变得经常哭,总是情绪低落……】
【嗯……】
余母问:“你谈恋爱了?”
余悸一口米饭呛在嗓子眼里。
他捂着嘴巴咳嗽,余母却了然了:“果然,谈恋爱了吧!哎哟真好,我儿子终于也有喜欢的人了!对方什么样?男的女的?b的o的?a也行,不挑!”
余悸咳得红了眼。他起身去厨房里面接水,喝了三大杯才缓过劲儿来。
他沙哑着说:“没谈,别瞎说!”
“少跟你妈装了,你又减肥又掉眼泪的,不是谈恋爱是什么,我又不反对你!对方谁啊,你们学校的?特招还是贵族?”
余母期待地问完,又一拍手掌,恍然大悟,“是那个小嘉吗!”
余悸要疯了:“不是!”
“那是你们班长,总来医院看你的那个?”余母兴奋了,“你们班长好啊,长得帅,还跳舞!还跟徐鸢——”
“不是!”余悸咆哮,“你别管了行吗,我没谈!我这辈子都不会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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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文艺汇演
周一, 余悸心累地上学,刚下校车进校门,就看见白燃又坐在花树前的台子上孔雀开屏。
他坐姿随意,衣发被风吹动, 看见余悸就眼睛弯弯地笑, 灰绿色的发色在脸前翻飞。
一回惊艳二回麻木,余悸心里毫无波澜。他往树边看, 枝繁叶茂的树叶间, 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艰难地扒着枝头, 拿着鼓风机, 正对着白燃猛吹。
余悸:“……”
余悸突然知道为什么魔术不能在同一个观众面前演第二次了。
白燃从台子上跳下来, 朝他跑过来:“早!”
余悸青着眼圈看着他:“早。”
【我去,好重的黑眼圈。】
白燃问他:“怎么,又没睡好?”
余悸不想说话。
他叹了口气,又闻见白燃的信息素。余悸更心累了,单肩挎着包往学校里走。
昨晚,他妈兴奋无比,拉着他东问西问了半天,把余悸周围一圈的人全猜了一遍。
余悸好不容易应付完了, 躺到床上后不知怎么又睡不着,心脏胀得发疼,一闭上眼就全是白燃白燃白燃, 一会想起他在商场里蹲下的样子, 一会又想起他运动会上的样子, 想得都闻见松木味了。
越想心脏就跳得越快。
余悸觉得自己出问题了, 最近睡得太少,心脏都不太好。
白燃以为他还是烦心二次分化的事, 说:“别担心了,赵一挺昨晚打电话跟我说,他家虽然还没研发出来逆转二次分化的药,不过已经快了。三四个月内就能有新药,试用没问题的话,我马上给你拿过来。”
“真的?”
“骗你干什么。”白燃伸手拍了两下他的薄荷脑袋,“来,别一天到晚哭丧着个脸了,小苦瓜,给燃哥乐一个。”
余悸抽抽嘴角,抬腿往他屁股上踢:“滚。”
白燃被踢了这一下反倒心情更好了,他哈哈大笑了声,伸开双臂,大鹏展翅般的往教室里跑。
余悸愁眉苦脸地看着他如沐春风的背影。
操,这个无忧无虑的有钱人。
他又叹了口气,想想又轻松很多。四五个月的话完全来得及,只要能回到alpha的性别身份里,他就不用担心他爸的事了-
文艺汇演定在了六月三十号。
听到这个日期的时候,余悸心里咯噔一声,回到公寓看了日历,才松了口气。贵族学校是四月份开学的,期末考试是在七月下旬,并没有和文艺汇演撞日子。
要是这两件事撞上了,余悸得忙成傻.逼。
到了规定时间,余悸准时把一张风景油画交了上去。第二天,美术生们一起布置了一条画廊。
他们的文艺汇演这就算完事了。忙完之后,余悸下楼,鬼使神差地去舞蹈教室看了眼。
教室里没人,舞蹈生们都不在。
余悸没来由地有点失落,他动动鼻尖,回到了教室。
下午已经没课了,余悸坐在座位上等孟小嘉和白燃。几分钟后,白燃和孟小嘉一起回来了,赵一挺也跟在后边。
四个人一块放学走了,最近他们一直一起走。
赵一挺想起了什么,问余悸:“话说你突然下楼,是干什么去了?”
余悸撇开眼睛:“不知道。”
白燃贱了一下:“不会是找我去了吧?”
“……”余悸心虚地又踢他一脚,“找你个屁。”
白燃笑着:“找我去也没用,这几天就快到汇演了,音乐生和舞蹈生都去大礼堂排练的,不在艺术楼。”
余悸了然,心说怪不得没看见他。
文艺汇演当天,学校门口又停了许多豪车。家长们把学校挤得熙熙攘攘,艺术业内的有名人士、外国艺术院校的校长老师也都来了不少。
“要是有看上的学生,他们会重点关注。”赵一挺给他解释,“说不准还能直接提前预定一个名校新生身份,所以大家每年都很拼。”
余悸撇他一眼:“你们这些贵族还需要担心上大学的事?”
赵一挺笑笑:“世界上那么多权贵,你以为大家都很特殊?拉倒吧。”
“出去一看,你就会发现,上层人的圈子里,自己也就那么回事。再说名校更不缺权力,谁理你,走到尽头还是要实力。”
余悸无言以对。
到了文艺汇演的时间,全校所有人都去了大礼堂。
贵族学校的大礼堂恢弘阔气,如同一个大剧院,坐落在学校校身后方。
会堂里,上面是个巨大舞台,下面是一大片的深红色观众席。学生们坐在后面,前面两大排都是家长和外校人士的座席,方便他们近距离欣赏学生的表演。
宋婉指挥着自己班里剩余的学生,叫他们坐到了后面。
前排的家长们也逐一落座。
文艺汇演开始了。幕布在台上缓缓拉开,先是音乐生的演奏和美声。
声音包裹了整个大礼堂,余音绕梁,沉浸感十足。
余悸活了十六年,第一次如此沉浸式地感受音乐会,一下就感觉自己上了档次,就差手上来一杯红酒了。
音乐生汇演完,到了舞蹈生。
余悸眼瞅着过去了几个曲目,始终没在人堆里看见白燃。他皱皱眉,转头问赵一挺:“你燃哥死后台了?”
“……你会不会说话。”赵一挺无语,“在后面呢,他从来不跟别人抱团演,他单吃。”
余悸“哦”了声。
“来了。”赵一挺说,“最后一场了,他是压台的。”
话音刚落,舞台上的光线“噔”地灭了。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没了声音,音乐缓缓地响起,舞台上的灯光跟着曲子慢慢地、柔和地亮了起来。
灯光下,一道身穿红衣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身影纤长,双肩开阔,衣服的绸缎垂在地上,不一会儿就被掀飞起来。那人像道飞溅的血一样跳了出去,舞步轻盈有力地落在地上。
一个动作完了,又接着下一个,漂亮逆天的形体在台上身轻似燕地旋转、后折、转身,跳在柔和的光芒下。
余悸愣在座位上。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白燃,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见白燃跳舞。吊儿郎当的人忽然变得很认真,脸上的笑仿佛也变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但他不慌不忙,每一个动作都把肢体用到最好。
舞台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花瓣,漫天的白花。台上人背过身,忽然顿了几秒。他在表演,状似呆愣片刻,那红衣的舞者忽然朝着台上小跑过去,伸手捧着一捧花瓣,接上一段舞蹈后,他侧身,旋转两圈,手向脸前一收,展开手掌,呼地吹了口气。
一片花瓣呼地被吹飞,漫天飞舞-
文艺汇演圆满结束。
家长们离开了,赵一挺带着余悸走向后台。
后台里很热闹。舞蹈生在卸妆,音乐生在收拾自己的宝贝。余悸看见孟小嘉小心翼翼地收着自己的小提琴,嘴里还在祈祷:“大哥别摔大哥别摔……”
余悸抽抽嘴角,没去打扰他,走进里面。
一进来,就看见白燃被一大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白少太牛了,不愧是你!”
“我都要爱上你了燃哥,好感动……”
“我好喜欢你最后那一下!”
白燃边笑边脱掉身上的表演外套,从善如流地和他们说了几句,一撇头看见余悸,立马眼睛一亮,抬手朝他挥了挥。
“行了,都走吧,干自己的事去。”他挥手赶走身边的这群人,“快卸妆回家啦。”
一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散开了。
【怎么赶人呀,我还没聊够呢。】
【不喜欢我吗?】
【白少真是太帅了,必须得想个办法追到他……】
【怎么没多看我几眼,今天的妆不好看吗?不应该呀,我请的大牌化妆师呢。】
余悸眼瞅着班里的一个漂亮大小姐摸着自己漂亮的脸,纳闷地离开了。
余悸沉默,白燃真是比他想的更受欢迎,所有人的心声全在说要跟他谈恋爱。
白燃朝他走过来,得意的眼睛都弯弯地眯起来了,松木味沉沉地扑向余悸。
余悸皱眉,心里的烦躁这回怎么都没办法被信息素安抚下去。
白燃问他:“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帅?”
余悸没吭声。
“有没有爱上我?”白燃乐滋滋地说。
“爱上你也得排队,”余悸说,“别自恋了。”
白燃愣住了。
余悸嘴巴里冒酸味儿,胸口里也难受。他不知道自己这身体又犯什么毛病了,烦躁地用舌尖抵了两下牙齿,刚想再说什么,就听见一声:
【卧槽?】
【没否认?】
余悸也愣住了。
没否认?他刚刚没否认吗?
【吃醋了?】?
白燃直接问他:“你吃醋了?”
余悸愣了一下,嘴巴里的酸味儿突然烟消云散。
“……没有。神经病,谁吃你的醋。”
余悸硬邦邦地放下这句话,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他头都没敢回。离开后台,走到舞台边,地上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收拾的花瓣。
余悸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和花瓣大眼瞪小眼半天,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就迅速地蹲下,伸手捏了几片,放进口袋里,走了。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花瓣,手心沁出了汗,不敢松手,一直把手放在口袋里。等回到家里,手已经僵得生疼,几片花瓣浸满他的汗水。
有几片已经被他攥烂了,糜烂的香味四散。
余悸小心地把余下的花瓣用水洗了一遍,将它们放到阳台上。他像个小孩似的,蹲在花瓣跟前,抱着膝盖两眼发木,愣了半天。
公寓里很安静,外面偶尔有几只鸟扑棱着翅膀,鸣叫着飞过去。
黄昏照着少年和花。
“……我在干什么。”
余悸最后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
==========作者有话说:==========
你完啦你陷入爱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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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庆功宴(上)
文艺汇演过后, 放了个周末。
周末两天,余悸过得浑浑噩噩心不在焉,不知怎么就非常心虚——
心虚于自己拿了那几片花瓣。
周五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见十几个白燃在身后追他, 挥着文艺汇演穿的那件大红袍的表演服,鬼似的一直朝他喊“余悸你拿花瓣了对吧花瓣了对吧对吧——”
余悸惨叫一声, 一睁眼, 从床上啪叽摔下去了:“……”
噩梦缠绕啊。
还带回音的。
身体好像又不好了, 从地上一坐起来, 余悸脑子昏昏沉沉的。
周末两天, 他的身体越来越糟糕。长时间没闻到白燃的信息素,余悸又开始头疼脑热。
浑身的血都开始不安地沸腾,心脏一直乱跳。
发热、烦燥、焦虑、慌张、头皮发麻、控制不住地发抖,症状越来越重,简直像身体里缺了块不能少的骨头。他想那股松木味想得快疯了,他在床上蜷缩着不断打抖,翻来翻去,修长的手指不断抓着发痒的腺体, 牙齿咬得舌尖酸痛。
周一一大早,余悸就爬起来了。薄荷味道的信息素已经在往外发散,味道很浓。
余悸都没等孟小嘉, 匆匆给自己打了个气味阻断剂, 坐着最早的一班校车直奔学校。
在校门口等了半个小时, 七点半的时候, 白燃来了。
远远地闻见浓郁的松木味,余悸身体的不适倏地全散了。
他松了口气, 所有的症状在一瞬间全被抚平。
白燃远远地看见他,愣了一下。
“今天来这么早?”白燃说。
余悸五味杂陈地看着他。
回过神来,余悸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居然需要白燃需要到这个份上了,闻不到就犯病,简直病态。
之前也有过几次周末,那时两天不见他也没事,现在居然两天都撑不住。
余悸没说话,也没反应,只顶着张漂亮脸蛋面色难看地木在原地。白燃迷茫了会儿,把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啪地打了个响指。
“滚。”余悸拍开他的手,“我听着呢,神经病。”
“听到了怎么没反应。”
余悸又没说话,他低着眼帘悄悄打量白燃。
文艺汇演上的一幕幕又冲进脑海里,那些白燃跳舞吹花的姿态,那些漫天飞舞的花瓣。
余悸的心跳又快了。他眼尾和耳尖都红起来,忽然窘迫得不敢抬头。他低下脸,抹了把嘴,咳嗽几声,像欲盖弥彰地想掩饰什么。
白燃动动鼻尖,面色一皱:“你没打抑制剂就出门了?”
余悸低着头,声音艰涩发硬:“放什么狗屁,出门才打的阻断剂。”
“抑制剂呢?”
余悸嘴角一抽。
抑制剂现在对他屁用不管。
余悸想起当时在医院里和医生的交流——医生愁眉苦脸地对比了他的几次体检的数据。
最后医生表示,连对omega的特效强化抑制剂都对他失去作用,那市面上没什么能救他的了。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必须要对腺体进行手术。”医生说,“但手术对腺体的破坏性太强,你之前出了车祸,身体好了还没多久,可能撑不住。”
“死虽然是不会死,但之后会免疫力降低,很容易生病,一般不建议进行手术。”
“而且你运气很不错啊,遇到了一个能无标记安定你的alpha。”医生说,“需要的话,找他就行了嘛,不要打抑制剂了。”
余悸:“……”
想到此处,余悸又五味杂陈地抬头,盯着白燃无辜的脸。
直视着他周正俊朗的剑眉星目,余悸又想起医生语重心长的后话:
“还有,看你的数据,以后这些抗体可能会持续上涨……只靠对方的信息素安定,大概还是不行。”
“你还是需要标记来安定发.情期。但普通alpha的标记,大概不管用。”
“建议你去找你的无标记安定alpha。”
医生说,“多半,只有他对你有效。”
“……余悸。”
余悸从回忆里回过神:“嗯?”
他才看见,白燃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嘴角在不断抽动。
“你能别用这种好像‘马上杀了你’似的眼神看我吗?”白燃说,“感觉我命不久矣。”
余悸才意识到,自己沉浸在回忆里,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盯着对方的脸一直看。他无言地撇撇嘴,转身,“我从小就臭脸。”
白燃在身后没有动静,也没追上他。
余悸心烦意乱,闻着空气里浓烈清晰的松木味道,被安抚的心里还是很烦躁。
开什么玩笑。
他是个alpha,s级的alpha。就算是白燃,余悸也不会让他标记自己。
他当然感谢白燃,很感谢他。白燃几次三番地帮他了,每一次都是很要命的事情。
但余悸不会让他标记。
他会变回去的。
他是个alpha,他不会归顺于谁,也不会必须闻着谁的信息素才能安心,他用不着依赖任何人,他也从来没依赖过任何人。
现在体内的不适都是暂时的,等四五个月就好。
话这么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冒出白燃撞见他发.情期的那一幕幕。
空气里弥漫着信息素混在一起的味道。松木侵袭薄荷,白燃粗重的喘气声音,直勾勾盯着他腺体的失神眼睛,全都清清楚楚。
余悸抽抽嘴角,吞咽了一大口口水。
“你身上的薄荷味很重。”
声音很突然地在身后传来,余悸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就大骂一声:“操!”
白燃后退两步,他就紧跟在余悸后面。
余悸气得揍他一拳:“你特么走路没动静的!”
白燃挺无辜:“我叫你好几声了,是你一直没动静。”
“……”
余悸转身继续往里走,“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关你屁事。”
余悸一向不爱跟别人说自己的事。
家里出事以后,他就习惯有什么事都自己扛。妈妈太苦,妹妹还小,很多事他都是瞒着她们自己解决的。
“我说真的,你身上薄荷味儿很重。”白燃说,“你确定你打阻断剂了?”
“废话。”
“唔。”
【可味道真的很大。】
余悸听见对方在心里叨咕,【被别的alpha闻到就完蛋了。】
余悸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看来是信息素相互吸引的状况进行到了下一步。医生跟余悸说过,信息素相互吸引安定的这种“无标记安定”有好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只有o能闻到a的。
第二阶段,a才开始逐渐闻到o的味道。
现在是第二阶段了。
余悸不知道该怎么跟白燃解释,他也懒得解释。这要是告诉他两个人是相互安定的宿命关系,这自恋混蛋估计要爽得上天了。
白燃问:“文艺汇演那天,怎么突然就走了?”
余悸没好气:“哪条校规规定不行了?”
“怎么一大早脾气就这么冲,也没说不行啊。”白燃笑笑,“小刺头,我随便问问你。”
余悸眉角跳了两下,没吭声。
“文艺汇演之后,大家在校门口聊了半天。你不在,我怪寂寞的。”白燃说,“我找你好半天呢。我以为你就是不愿意呆在后台,先出去了。”
余悸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白燃被众人簇拥,还一直在人群里寻找他。
余悸忽然就有点过意不去,终于停下了往校内走的脚步,回头望向了他。
白燃还是笑着。
余悸叹了一声,嘟囔了句:“你怎么一直笑,就没什么烦心事吗。”
白燃但笑不语。他微睁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余悸。
“我也有一堆伤心事呢,朋友。”
余悸愣了一下。
白燃还是在笑,说完这句话就把眼睛弯成一条缝。他表情自然,又神色散漫,仿佛刚刚余悸听见的那句话是错觉。
余悸试着偷听了下,白燃心里没有任何声音。
白燃拿下书包,从包里拿出一张印着火漆的珠光信封。
“这周末,在我家办文艺汇演的庆功宴,我妈给全班人都发了请柬。”白燃把信封递给他,“这是你的那份。你会来的,对不对?”
余悸在原地顿了片刻,伸手把信封接了过来。封口的火漆太漂亮了,他伸手摩挲两下,有些舍不得拆。
“会来吗?”白燃追问他。
余悸抬起眼睛,看见他期待的目光。
余悸沉默几秒,点点头。
白燃高兴了,伸手过来,用力地抱住了他。
余悸浑身一僵。温热的体温把他包裹住了,松木味浓得令他发昏。余悸迷迷糊糊的,只恍惚地意识到,很多年都没人这样抱过他了。
也从来没人这样热烈地喜欢过他-
这周末,有辆加长版林肯停在了门口。
余母好奇地从公寓窗户里探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我去,真的来接你了!”
白燃说过,会亲自带着司机开车来学生公寓接他。
余悸心不在焉地扣好西装的上衣扣子。现在他身上穿着身精致笔挺的西装,做工十分精细,是白燃前两天送来的,叫他务必穿着去庆功宴。
“真好啊,人家这又给你送衣服,又亲自来接你的。”余母欣喜道,“你们班班长真不错,人挺好,我喜欢他。”
余母上手给他扣好扣子,就急慌慌地送他出了门:“跟同学好好玩!”
啪嗒!
门关上了。
余悸无语地走出公寓,白燃已经靠在车边等着他了。他也穿着身西装,衬得身材比例更加逆天,腿比命还长。
余悸走出门,叫了他一声。
白燃正看着远处天边,听到声音才回过神。他转头,余悸正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一张漂亮的脸板得很凶,旁边路灯照着,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底下投下一片浅浅阴影。他皮肤白,站在路灯底下,像块易碎的浅瓷玻璃。
那双淡眉沉沉压着眼睛,看着更凶了。
他不像要去参加宴会,像是要去打架。
白燃噗嗤一下就笑了。
余悸立刻警惕:“笑什么?”
他一紧张,两边肩膀都提了起来,像个立刻弓起脊背,进入戒备状态的猫。
“你看起来像去打架。”白燃说,“放松点,宝贝,今天都是班里的同学。”
“我知道。”余悸嘟囔。
白燃点点头,让他先进了车,说还要等会儿孟小嘉。
余悸愣了下:“不是专门接我来的?”
“嗯?算是啊,是来专门接你俩的。”
余悸心里忽然就泄气了。他转而又一蹙眉,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傻.逼一个。
白燃当然也会接上孟小嘉,孟小嘉和他余悸又一直关系很好。余悸为什么要因为这事儿心情不好?
余悸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他挠挠头发,哼了一口气,坐进了车子里。
【叹气干什么,怎么生气了?】
余悸听见他的心声,连白燃都在心里纳闷,【他和孟小嘉关系很好的啊。】
余悸更自责了。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孟小嘉。
不久,孟小嘉也匆匆忙忙跑了下来。跟白燃打了招呼,也钻进了车子里。
孟小嘉还和余悸打招呼:“哈喽余悸!”
余悸提不起劲:“哈喽。”
“怎么又这么愁眉苦脸的。”孟小嘉哈哈一笑,“开心点嘛,今天去有钱人的庄园玩诶。”
余悸没说话,闷闷点了两下脑袋。
白燃坐到副驾驶上,司机把车开了出去。
白燃回头问了句:“小嘉,闻到信息素味道没有?”
“嗯?”孟小嘉眨巴两下眼睛,“没有啊。”
白燃拉长声音“喔”了声,轻轻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后视镜里的余悸。
余悸撇了他一眼,懒得说话,事不关己地望向窗外。
到了地方,豪车停在了庄园里。
宴会办在白燃家里,是个大庄园。院子宽阔广大,中央有个雕塑喷泉。孟小嘉下了车就很兴奋,跑到不远处四处观望。
余悸却没什么心情,下了车之后就站在原地。
“哎。”
余悸转头。
白燃绕了半个圈,从车子的副驾驶那边走了过来。
他依然脸上带笑,耳尖似乎有些红。不知是天色太暗,还是余悸看错了。
院子里吹拂着热风。
白燃走到他面前,微微低下身,他比余悸高一些。
“可以追你吧?”
余悸愣了:“什么?”
“你不是知道我喜欢你吗。”白燃朝他眨眨眼睛,“我是说了,不用你跟我谈,但也不是要放弃的意思。”
“我是说,我不逼着你做不情愿的事情。”
“但我可以追你,直到你愿意,是不是?”
他边说边凑近,余悸脸上腾地就开始发烫,往后退了一些。
旁边就是车,他没有太多可以后退的余地,很快退无可退。
白燃却越凑越近。
松木味浓郁地侵袭着呼吸,余悸几乎喘不上气。他闭上眼,脸上已经烫得通红,纤长的睫毛都在抖。
“……行,”余悸说,“随你。”
白燃笑了。
余悸羞得在心里骂街,嘴角却忍不住地想往上勾。他好像很高兴,他察觉到自己似乎很高兴——于是他更想骂街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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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庆功宴(下)
【他答应我了。】
【他答应我了, 嘿嘿。】
【嘿嘿我圆满了——】
白燃把余悸和孟小嘉送进了庄园会馆的宴会厅里,转头就去门口应付宾客了。今天来的人虽然不多,但他也得一一都照顾好。
白燃笑得人模狗样,挺体面的, 但余悸已经听着他在心里傻逼兮兮地笑了十分钟了。
孟小嘉丝毫不知白燃背地里正笑得像条两百斤的傻狗, 崇拜地道:“首富少爷就是厉害,你看他, 左右逢源的, 一点儿没有压力。”
余悸心说岂止没有压力, 现在心里头还在回味早恋呢。
一名服务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彬彬有礼地向他们点头鞠躬后, 给他们奉上了两杯漂亮饮料。
端起饮料,余悸回头。
白家不愧是首富,宴会厅宽阔盛大,吊灯光芒四射,桌子上摆着香槟塔和一溜五星级食物。来的同学也一个个穿的很上乘,空气里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
“我总觉得我来错地方了。”余悸说。
“确实,感觉咱们俩不该出现在这儿。”孟小嘉也局促地扯扯衣角。
“但管他呢,来都来了。”余悸说, “吃。”
余悸手插着口袋,像个小地痞流氓,从旁边拿起盘子, 把桌上摆的食物挨个夹了一遍, 找了个角落坐下, 就开始进食。
孟小嘉打从内心深处佩服他。
他也大了胆子, 也拿起盘子,拿了些食物, 端着饮料走到了余悸身边。
俩人坐的是个沙发角落,吃得与世无争,但还是有些异样的视线落在了身上。
余悸听见贵族们心里的嫌弃声音。
大都是在偷偷骂他俩配不上这里。
余悸心里冒火,但没吭声。现在不比以前,他不是s级alpha了,没那么大力气和威慑力。
只能忍气吞声。
两个人吃完东西,很乖地哪儿都没去,在沙发上一直坐着。
贵族们在场地里觥筹交错,宴会进行得很热闹。白燃回来了,又被人群簇拥。余悸远远地看见他站在光底下,宴会中间。
余悸的胸口忽然说不出地发堵。
白燃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余悸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这点——他是权贵,是阔少,他母亲能为了一个没什么所谓的文艺汇演给他办这样的盛宴,他受众人追捧。
余悸刚刚似乎不该答应他。
余悸后悔了。
有了这个想法,余悸的心情越来越难受。他盯着白燃,脸色晦暗地咬着吸管,几秒就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到了底。
杯子被他嗦得哗啦哗啦响,余悸回过神,才发现杯子里只剩下了几块冰块。
余悸把杯子放到一边,刚刚喝得太猛了,后脑被冰得发疼,嘴巴里的甜味儿挥之不去。
他突然站起身。
孟小嘉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有点闷,出去待会儿。”余悸说。
他走出会馆。
宴会是在二楼,外头是个露台。
有些炎热的夜风一吹,余悸如释重负。
宴会里还在热闹。余悸回头瞥了一眼,很不自在。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晚上十点多,宴会结束。
庄园里地方很大,有会馆还有别馆,许多同学换上带来的睡衣,准备在会馆里继续办睡衣派对,疯玩个通宵。
“你真的不跟着一起玩?”白燃有点遗憾,“我给你俩也准备了睡衣的,在这里过夜呗。”
“不了,跟你们玩不到一块去。”
余悸冷冷拒绝,手插着口袋就转身走了。
这话太过直白,空气里有些尴尬。孟小嘉尤其尴尬,他挠着脑袋朝白燃笑了两下,说了两句不好意思。
白燃挥挥手,并不在意:“行,那就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余悸早有此意,他已经走到停在路边的一辆豪车边,拉开门就钻了进去。
白燃笑出声了。
【真是一点都不跟我客气。】
客气你妹。
余悸在心里骂。
孟小嘉又和白燃说了两句,很有礼貌地道谢过后,也开门上了车。
车子刚要开出去,余悸旁边的车窗玻璃笃笃两声,被人敲响了。
白燃的大脸笑眯眯地露在外面。
司机赶忙把车窗放下。
白燃把双手悠闲地往窗框上一叠,问余悸:“生气了?”
余悸目视前方,不看他:“谁跟你生气。”
“这么凶,还说没生气。”
余悸啧了一声,嘟嘟囔囔地骂了句。
生什么气?他又没资格生气。白燃什么都没干,余悸只是摆清了自己的位置而已。
白燃喜欢他有什么用,俩人隔着这么大的距离。喜欢他的那么多,比余悸好的也那么多,这大少爷多半就只是起了一时的玩心而已。
“觉得我看起来高高在上?”白燃笑了笑,“余悸,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
余悸不耐烦地撇他:“你有秘密?”
白燃手撑着车窗框,直起身:“我跟你没那么大距离,放心吧。”
他好像话里有话,余悸还没反应过来,白燃就已经一挥手:“陈叔,走吧。”
车窗关上,叫陈叔的司机踩了油门。
车开走了,余悸回头望去。白燃站在会馆门口,身旁还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跟白燃有一点点像。
那男人很快就回头走了,白燃却一直站在那儿。
松木味儿消失了,余悸突然落寞起来。
心脏像被人开了个大洞,他很不舒服。
第二天,孟小嘉很自来熟地来余悸屋子里串门。两人在房间里呆了十几分钟,就一块出门去闲逛了。
到了附近的咖啡店,余悸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份白燃经常给他送的橙c美式。
孟小嘉看了,感叹道:“班长已经把你的口味同化了吗,我还记得开学你是一直喝汽水的。”
“住口。”
“好嘞。”
孟小嘉乖乖地嗦自己那份纯果汁。
余悸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打了个哈欠,问道:“你说,他昨天是什么意思?”
“他说自己有秘密?谁知道,或许就那么一说的呗,当安慰咱俩了。”孟小嘉说,“咱俩玩得不开心才提前走,班长肯定看得出来。”
余悸唔了一声,不太赞同。
也不知怎么了,他觉得白燃昨天不像撒谎——看他那个样子,是真的有秘密。
孟小嘉说:“但要是真的有秘密,也不奇怪吧。首富家耶,家大业大的,怎么会没秘密。”
余悸想想也是,就自己家这个小老百姓的小破家,家长里短的破事都烦得要死了,更别说白燃那家首富。
余悸唠唠叨叨:“说不定是他妈其实对他不好,也说不定是他其实不是内定的继承人……”
孟小嘉越听越觉得危险:“卧槽别说了,感觉像议论皇亲国戚,咱俩会被杀头的。”
“傻逼吧你,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余悸无语。
“那也少说两句吧,这里可是公寓旁边,没准谁就在听着。”孟小嘉小声说。
余悸想想也是,于是不说了。
离开咖啡店,俩人在路上乱走,准备去附近的商场里逛逛。
余悸忍不住,又开始自言自语:“白燃是他家唯一的alpha来着?”
大路上四周没几个人,孟小嘉放松不少,接了茬:“嗯呐,开学的时候时老师就说过了啊。而且昨天……哦对,昨天你出去了,不在会厅里。”
“昨天怎么了?”
“你出去之后没多久,班长他父母就来了,还带着他哥和他弟弟,上台去说了贺词,谢谢大家来参加宴会什么的。”
孟小嘉说,“他们家一共三个孩子,班长排第二。老大是beta,班长是alpha,老三是omega。”
“和时老师说的一样,因为是唯一的s级alpha,所以班长很受重视。”
余悸哦了声。
下午和孟小嘉逛了商场,晚上回去,余悸又有些不舒服了。
他的身体开始渴求那个唯一能安抚他的信息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心里做了一番屈辱的斗争,余悸终于纠结地拿起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在吗?】
白燃秒回他一个骚包的表情包。
余悸:“……”
表情包太骚,余悸突然不想跟他说话了。但身体真的不舒服,他只能硬着头皮打字:【明天能出来吗。】
白燃:【?】
白燃:【我的机会来得这么勤?】
余悸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发送的话看起来像约会邀请-
两个人约在上次的商场。
第二天一大早,余悸刚到地方,就看见白燃穿着一身低调但搭配帅气的夏日衣服,斜斜靠在商场门边上,凹着一个华丽但不媚俗显眼而不夸张的姿势,帅气逼人地等着他。
余悸他妈的想转头就走。
空气里已经有了淡淡的松木味道。他脑子想走,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s级alpha的身边疾速逼近了过去。
闻到浓烈的松木味,余悸舒服了,松了口气。
“你怎么回事,每回隔个周末见到我,都得先松口气。”白燃直起身,笑着道,“我长的让你很安心?”
“一边去。”余悸骂他。
“又没打抑制剂?”白燃扶起脸上的墨镜,“不行啊余悸同学,跟alpha出门还外放信息素。”
“得亏你班长是个守男德的alpha,这要是换成别的禽兽,你现在就危险了。”
余悸没吭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心里在羞愧和屈辱,余悸紧咬着唇不说话。他已经依赖白燃的信息素了,他知道。
他明明是个alpha。
他在渴望别人的信息素来安抚自己。
眼前突然模糊了,omega的情绪化又开始了。
余悸掉了眼泪。
白燃愣住:“你哭了?”
“没有。”
“这不是哭了?”白燃说,“别哭啊,我说错话了?”
“没有!”
余悸抹掉眼泪,吸着气骂他,“我是alpha,我哭什么!”
余悸推开他,自顾自地往里走。白燃在原地顿了片刻,沉默地追上去几步,在后面保持了一段距离。
就这样安静地跟了一会,余悸的情绪有所好转。他回过头,眼尾还在发红,死死盯着白燃。
白燃又可怜他又好笑:“喝不喝咖啡?”
余悸倔倔地点头。
白燃带着他去饮品店,买了两杯果咖。
余悸接过他递过来的半糖果咖。刚哭过不久的脸还有些红,嘴巴紧抿着,眼仁里残留着水光,看着委屈又发倔。几缕薄荷色发丝凌乱地挡在他脸前,白燃伸手过去,帮他捋到耳后。
余悸受惊似的一抖,后退一大步,警惕地瞪他。
“帮你捋一下。”白燃笑笑。
余悸又臭着脸走了回来。
白燃想笑。
买了咖啡,两个人在商场里闲逛。打了电玩看了电影,一晃太阳落山了。
白燃打了车,亲自送余悸回了公寓。
“今天还挺开心的。”
到了公寓门口,白燃把今天买的东西都送到他手上,“拿好,别丢了哦。丢了也行,我给你再买。”
余悸沉默地接过。他其实不太习惯收别人给的东西,也觉得拿了不好。
可今天白燃强硬地给他买了很多。
看出他还在介意,白燃说:“追你就给你买东西,很正常,拿着。”
东西就这样都被塞进余悸的手里了。
余悸欲言又止几下,看了眼前排坐着的司机,对白燃说:“你下来。”
白燃乖乖跟着他下车了。
两人关上车门,站在路边。余悸直视着他的脸:“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喜欢我什么?”余悸问他,“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没有值得被喜欢的地方?”
“……本来就没有。”余悸说,“我脾气不好,人又不讲理。”
“那怎么了?”白燃笑了,“我其实脾气也不好,也不讲理。”
余悸有些不耐烦:“你少跟我来这套,别哄我。”
“谁哄你了。”白燃说,“我说真的,我脾气也不怎么样。但就这个身份,没办法,撒不了气。”
“你挺真实的,所以我喜欢你。”
白燃说:“听起来很老套,也很假,但这是真的。只有你不哄着我,不恭维。我是真的喜欢你,余悸,我不是一时兴起。”
余悸沉默了。
白燃望着他,亮绿色的眼睛像此刻路边正在哗哗作响的树。
他轻轻笑着,说:“你肯定不记得,有天……”
余悸身后忽然路过两个男生。
两人在聊天:“那是个残疾人吧,好像没有右手。”
“应该是,还脏兮兮的,我听见进来就跟前台说要找什么余悸。”
“是贫困生的家属吧?”
余悸瞳孔一缩。
瞬间,所有爱恋的情绪轰的褪了下去,一切如坠冰窖,他面色惨白。
白燃愣住:“余悸?”
本能先比大脑做出反应。余悸松了手,把所有的东西扔到地上,转身奔向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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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父亲
跑到公寓门口, 自动旋转门打开了,余悸冲了进去。
公寓前台已经围起了一圈人。一个男人站在中央,手里拖着个破蛇皮袋子,鬼哭狼嚎的。
“你们就让我见见余悸, 我有话跟他说!”
男人说, “我能害你们什么呀,你们看看我, 都是个残废了, 只剩下一只手了!”
“他带着他妈和他妹妹来你们这儿过上好日子了, 就留我一个人在县城, 我连饭都吃不起了!我过来求他带上我, 给我也留口饭吃,你们就给通融通融呗!”
男人越说越哭,“我这儿子对我不好,但打我也认了,骂我也认了,只要别丢下我一个人,他把我另一条胳膊撅折了也行!”
围观人群面露怪异,已经有人窃窃私语:
“卧槽, 所以苏凯说的是真的?”
“他们班那个特招真的把他爸给打了啊……”
“他没了的那条胳膊,就是余悸弄的?”
连心声也有:
【真看不出,余悸这么操.蛋。】
【唉, 这叔叔真可怜。】
余悸脸上青了又白, 冲过去推开人群, 往男人脸上重重甩了一巴掌。
人群中有人惊叫。
男人被打翻在地。他气愤地一翻身, 看见是余悸,就立马捂着脸哎哟哟地叫苦起来:“儿子啊, 你可算来了,你看看我都什么样了?你就别祸害我了……”
“滚!”余悸指着公寓门口,气得浑身发抖,“现在就给我滚,别逼我把你扔出去!”
男人可怜巴巴地蜷在地上:“你别扔我!我不走,我不回小县城,你就把我带进去,爸爸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我绝对不要一个人回小县城!”
人群中有人看不过去了,说:“兄弟,你就是余悸吧?别太过分了,这可是你爸爸。”
“就是啊,一条胳膊都没了,这么可怜。”
“你之前就打他是吧?”
“真过分!”
“快把他带上去,别在这儿碍眼了!”
“一家人你都带过来了,就不带你爸?嫌他缺胳膊少腿吗?”
“真是跟苏凯说的一样……”
男人可怜巴巴的脸变得得意起来。
他低下头,好像很老实巴交,可余悸在他的眼睛里看见挑衅的光芒,听见他得意的恶心心声。
“带上去吧!”围观的人们又说。
一声又一声:“这可是你爸爸!”
余悸回头瞪了一眼。
围观的人们一哆嗦。
他的眼睛杀气腾腾,同学们心里发怵,一下子不敢说话了。但片刻后,又有人愤慨地怒说道:“你瞪什么?说得不对吗?”
“你爸爸再过分,那也是你爸,赶紧带走。”
余悸爆发了:“你他妈懂个屁!我□□——”
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突然,刚刚说话的路人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扑,嗙当一下,脸朝地面摔倒了。
白燃站在他身后,下身还提着一条刚踹出去的长腿。
显然,是他刚刚把人踹倒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鸦雀无声。
白燃收起腿,把双手背在身后,老头遛鸟似的,悠然自得地走了进来。
围观群众慌忙让出了一条路来。
“好热闹啊。”
白燃笑着把眼睛一眯,扫了圈四周,“晚上好。”
大家慌张无措:“晚、晚上好。”
“晚上好……”
被一脚踹趴下的路人狼狈地爬了起来,他怒气冲冲地回头,一看是白燃,立马也没了脾气。
路人谄媚地问:“白少,您怎么在这儿?”
白燃装没听见,笑着又看向余悸:“晚上好,朋友。”
余悸:“……”
余悸皱着眉,臭着脸对他一扭头,示意他赶紧滚。
白燃再次装没看见。
他低下眼帘,看见了地上坐着的男人。
男人少了条胳膊,右手袖子空荡荡的。他皮肤黝黑,浑身脏污,看起来像有几天都没洗澡了。神色虽然可怜巴巴的,长的却挺凶,满脸横肉,眼角的地方很像余悸。
白燃看看男人,又看看围观群众,心里立马明白了七八分。
男人的眼睛在众人之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也看出白燃身份不简单。他立马爬起来,朝着白燃跪下,说:“孩子,你是余悸同学吧?”
“这孩子脾气硬,你帮叔叔劝劝他!叔叔没地方去了,就让他把我收留了吧,以后再怎么对我,我也认了!”
说完,男人朝着白燃碰碰磕了两个响头。
很响。
男人再抬起头,脑门都破皮流血了,脸上讨好地笑着。
围观群众再次于心不忍,围上来劝白燃:“白少,这叔叔多可怜,都没地方去了。”
“你就让余悸把他带上去吧。”
白燃笑了声。
余悸很不自在地看着他,皱着眉,浑身骨头都绷得很紧。
“可怜哦,”白燃说,“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叔叔?”
跪在地上的男人疑惑:“啊?”
“照你说的,余悸要真是个这样的白眼狼,怎么会带着妈妈妹妹来上学?”
男人僵住。
“一家三个全都指着他的奖学金,他闲着没事给自己上压力?”白燃问道,“而且我听说,你那只手,是你自己在工厂操作失误断掉的吧。”
“为什么说跟余悸有关系?”
男人脸色一白。
围观人群也全都哑然。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说话了。
男人连忙解释:“不是,这——”
白燃转过身去,招呼围观的贵族生们:“行了,你们都好好看着。有手机的都帮忙录个像,给我做个证人,之后去跟我妈好好打个报告?”
男人面露喜色。
可众人却面露惊惶、怪异和闪躲,一群人纷纷四散开来,嘴里乱七八糟地找着借口。
“不好意思白少,我先走了。”
“晚饭还没吃呢。”
“我还有事……”
“打扰了白少。”
男人目眦欲裂。他没想到众人会是这个反应,他连忙跪在地上,呜哇乱叫着叫人别走,连连给大伙磕头。
可没有丝毫作用,眨眼间,人就散没了。
白燃转回身,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他冷冷看了男人一眼,又看向公寓前台:“干什么吃的,管特招的老师呢。”
男人气得腾地站起来,轰地释放了劣质alpha的劣质信息素:“□□——”
松木味道也轰地掀开,瞬间盖过了男人的信息素。男人扑通又跪到地上,一动都动不了了。他通红着眼,咬牙切齿地抬起颤抖的头颅,对上了白燃面无表情的平静面色。
前台也身子一软,趴下了。白燃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走过去。男人挡了他的路,他嫌弃地把人踢开,拿出自己的手机,问前台:“电话多少?”-
十多分钟后,时老师火急火燎地赶来了。看见跪在地上的男人,时老师脸色骤变。
大厅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时老师扫视一圈四周,走上前来,谨慎道:“沈先生,按照合同规定,你不能在起诉期间来找余悸。”
沈先生——余悸的父亲,他恶狠狠地瞪着时老师,面容像要杀人一样扭曲。
“□□.妈,我管你他妈什么合同!”他拿起蛇皮袋就往时老师身上砸,“老子生的狗玩意,老子想找就找!”
时老师站得近,眼看来不及躲,蛇皮袋子就要砸到脸上。
白燃伸手就把蛇皮袋子抓住,往男人的脸上扔了回去。
“解决。”白燃指着男人,对时老师说,“别怕他动手,我去外面给你摇保镖。”
白燃说完就走了,他出了门后就拍拍手,四面八方的暗处里立刻钻出几个钢浇铁铸般的黑衣人,雄壮地走了进来。
余悸愣住了。
前台发怵地小声嘟囔:“不愧是首富家二公子,暗处里永远有人盯着……”
黑衣保镖们把沈先生架走了,时老师跟着他们离开。
他们一行人进了公共休息室。沈先生气得扯着嗓子喊,却无济于事。
他不装了,像以前一样,开始对着余悸破口大骂:
“死逼崽子,你看我不打死你!”
“老子他妈是你爹,你等着!狗日的,我特么把你——”
砰!
门关上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余下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余悸身上。余悸没说话,沉默地低着脑袋,转身走出公寓-
余悸脑子生疼。
他揉着眉间,晃晃悠悠地走出去。一会儿的空,外面已经天黑,路灯亮起了。余悸走下阶梯,靠到路灯边上,倚着路灯柱子缓缓蹲下。
他缩成一团,炎热的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不久,一段脚步声响了起来,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余悸疲惫地抬起脑袋,半睁开眼皮,看见白燃站在他面前。
余悸也不知怎么就来了股无名火。
“好看吗?”他说。
白燃没说话。
“好看是吧?别人家里的热闹就是好看,你他妈就得插一脚,”余悸说,“对,我就他妈烂人一个,我打他了。”
白燃还是没说话。
路灯照在头上,白燃逆着光,余悸看不清他的脸。夜风翻飞,吹起白燃的头发和衣领。
“傻逼,”余悸低下头,“他傻逼,你也傻.逼,叫你走你都不走……”
“余悸。”
白燃轻声叫他。
余悸不说话了。
眼泪砸到了袖子上,他一声不吭。
白燃沉沉地在他头上叹息一声,终于说:“你骂我,我也不会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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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标记
白燃一句话, 余悸脑子里忽然就白了。
怒火、屈辱,没来由的恨和烦躁,突然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无踪。余悸愣愣地抬头,茫茫然地才明白过来, 自己说这些话, 原来是想让他走的。
他太狼狈太难看了,他不想被白燃看光, 他在下意识地赶他走。
对方是暗恋他的少年, 他想留一些体面。
白燃在他面前蹲下来,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他们平视, 余悸还是看不清他, 眼泪在往外滚滚地落。
“别怕。不管你打了还是没打,我都喜欢你。”
白燃语气轻松,“这种人,你打他也是他活该。放松点,好不好?”
余悸脑子里又昏昏的。
风太热了,他忽然说不出话来了。他搞不懂白燃怎么还能这么有耐心,怎么还能喜欢他。
他爸都把事情搞成这样了。
白燃递给他一张纸,余悸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接过纸, 慌慌张张地把脸擦干净,吸了好几口气,调整呼吸。
白燃很耐心地等着他, 一句话都没有说。
余悸回过劲儿来了, 吸吸鼻子抬头看他。
“还喜欢我?”余悸问他, 语气不太确定。
“当然, 就这点儿事。”白燃说,“怕什么, 别怕。”
“没怕。”余悸嘟囔。
白燃笑了。
【一看就是怕。】他心里悄悄地想,【原来如此,所以才问我omega能不能打得过alpha。怪不得总是突然生气,跟谁都凶,原来是心里没安全感。】
【居然有这么个爹。肯定一直都很害怕,刚才还在发抖。】
【等以后跟我在一起了,我不会让你害怕的。】
余悸手一顿,僵了半晌,缓缓地把手里的纸团攥紧。
“你妈呢,还有你妹妹?还没回来吗?”白燃问他。
余悸抬起眼皮看着他,脸上还泛着哭过的红,浅眉沉沉地压着凤眸。
余悸说:“你觉得我配得上你?”
白燃愣了下,很快又回过神来,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余悸说:“你是首富家的少爷,就我这样的……”
“我不是。”白燃说。
余悸气笑了:“你不是?你能不能别这个时候跟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白燃说,“我是私生子。”
余悸愣住了。
路灯的光突然变得很刺眼,夜里的风也忽然大了很多。
白燃没再继续往下说,他回头看看四周。四下没什么人,白燃站了起来,朝余悸伸出手。
余悸犹豫地把手伸出去,交给了他。白燃把他拉了起来,表情淡漠地轻声:“换个地方。”
余悸点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白燃把他带进了附近的一家大超市。刚天黑,正是采购晚饭食材的时间,超市里到处都是人。
余悸无语了,这他妈什么脑回路?
刚刚这人才开了个“私生子”的话题,换个地方说话不应该换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吗?
跑到这里来是什么鬼,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余悸气得又笑了:“你脑子没毛病吧?”
白燃抬手把一罐罐装冰咖啡往他脸上一碰。
冰咖啡碰到脑门上,白燃捏着罐子的手也是。余悸脑门一凉,心里的火气忽然消了。
细长的骨节倒是还带着余热,硌着他的皮肤。白燃轻轻笑了,笑声勾得余悸心里一痒,不知怎么就心脏猛跳一下,闭上了眼。
“这里才安全,你都不知道我平时身边有多少人。”白燃笑着松开手,“别说公寓附近了,班里有很多学生都是我家的眼线。”
余悸伸手接住冰咖啡。
天气炎热,余悸把冰咖啡又放回脑门上:“眼线?”
“很多和周夫人关系好的世家,有两三个知道真相的,都会帮她盯着我。”白燃说。
“谁是周夫人?”
“傻子,我‘妈’。”白燃说,“白家夫人,周太太。”
余悸想起来了。
他思索片刻,明白了什么:“什么意思,你是私生子,她不是你亲妈?可他们说她对你很好。”
“做戏谁不会?我家情况比较复杂。”
白燃拉着他,边说边走向人多的菜品区。吆喝声和问价声在这里响成一团,乱成一锅粥了。
站在一块空地里,白燃揽着他的肩膀,在人声鼎沸里凑在他耳边,说,“周夫人生了两个孩子,是beta和omega,你们在庆功宴那天见过。”
“白家的老爷子和老太太对他们的第二性不满意。白家是首富,白总是alpha,他们俩认为beta和omega不配继承家业。”
余悸听得皱起眉——这重a轻b和o的论调,听了就恶心。
“正好,白总年轻时花天酒地,在外面有几个私生子。老两口子派人去找,就抓住了我这个刚分化没多久的s级alpha。”白燃直起身,又笑起来,“事情就是这样。”
余悸说不出话。
白燃带着他往外走,远离了菜品区。耳边终于清净一些了,白燃又随口和他补充着说道:“老爷子和老太太喜欢我,立了我做继承人,周太太也没办法和他们撕破脸。没办法,就只能对外做戏,假装对我很好。”
“但实际上她一直提防我,怕我真的继承。所以你放心吧,我跟你们这些特招也没那么大差别……喝不喝冰咖啡?”
话题转得突如其来,余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点点头。
他还在消化白燃话里的信息量。
于是一转头,出了超市,余悸手里多了一瓶冰咖啡。
余悸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大晚上喝咖啡?”
“失眠多浪漫。”白燃说,“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唱好运来。”
余悸无语地给了他一脚。
白燃嘻嘻哈哈地跑远出去几步。余悸抽抽嘴角,忽然发现这人真的有毛病,被人踹了他会很高兴。
可再回想到他刚说的话,余悸对他又没什么脾气了。
“白燃!”
余悸大声喊他。白燃当场一个旋转,骚包地炫了个舞蹈动作,跑回来了。
等白燃回到面前,余悸压低声音问他:“那你亲妈是谁?”
白燃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不动了。
片刻,他两边肩膀松垮下来。晃晃悠悠地后退几步,白燃朝余悸轻轻一笑。
“以后告诉你,”他说,“时机到了就告诉你。”
余悸有些恼:“什么时候才算到时机?”
“有秘密你才会惦记我嘛。”白燃说,“就一直惦记我吧,余悸。我比你还不堪呢,别害怕。”-
白燃送余悸回到了公寓门口,门口已经恢复了平静,一切和往常一样。
“回家吧,早点睡。”白燃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明天什么事都不会有,我不会往外说。”
余悸心里没底:“他们呢?”
“他们也不会。”白燃说,“我会想办法。”
白燃朝他笑笑,抬手挥了挥,转身离开了。背影和往常一样,双肩宽阔,姿态散漫,没个正形。
也没有心声。
余悸看着他,内心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上涌,压不下去。
余悸喉咙里发烫。
夏日夜晚,白燃也交给了他一个秘密,要命的秘密。
白燃太好了,他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余悸突然想。
于是一时间少年气血上涌,瞬间如海啸般铺天盖地的心动里,他终于刺破那层屈辱和懦弱,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白燃!”
白燃吓了一跳,回过头。余悸朝他冲了过去,拽住他的袖子,冲进学生公寓里。
前台惊愕惶恐的眼神中,余悸把这位风靡全校无人敢惹的首富校草拽进电梯,上楼,进房间,一把将他扔了进去。
白燃往屋子里踉跄了几步。
余悸啪地打开灯,脱掉了身上那件衬衫外套。他把衣服团成一团,扔了出去,双眼像野兽一样死死盯着他。
“标记我。”他说。
白燃:“……现在吗?”
“废话,就现在。”
余悸朝他走近过去,表情恶狠狠的。薄荷味道从他身上飘了过来,白燃的眉角狠狠地一抽动。
白燃深吸一口气,向余悸走了几步过去,攥紧他的肩膀。余悸瘦了太多,骨头缩水了,已经像个omega一样身形瘦小。
空气里的薄荷味极其浓烈,简直是一种邀请。余悸看见白燃额角上爆出一条青筋来,这双攥着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白燃在抑制本能,用尽一切地在隐忍。
“你想好了,”白燃声音发抖,“这不是开玩笑的,你……”
“少他妈废话。”余悸说,“咬我,快点,趁我现在愿意给你。”
白燃声音一顿,笑了。
一瞬间天旋地转,余悸整个人被翻了过去。s级alpha有力的双手摁着他,余悸被摁到旁边的沙发上,面朝着地倒了下去。后颈的头发被拨开,燥痒发烫的腺体暴露在空气里。
松木味蔓延开来,白燃顿了一下。余悸的腺体都是口子,通红,一看就是一直都抓挠着,以此来缓解痛苦。
白燃气笑了,“操”了一声。
他俯身下去,朝着散发薄荷味道的腺体,一口咬了上去。
“呃……”
屈辱感还是来了,余悸紧咬着牙,控制不住地哭出声。细碎的哽咽从牙缝里溢出来,一只手忽然伸来,捂住他的嘴巴。
“没事,”白燃声音低沉沙哑,安抚着他,“没事,余悸,暂时的。”
“这四五个月里你需要我,我知道。”他说,“没事的,你是个alpha。”
余悸怔住了,忽然心神恍惚,脑子空白,粗重地喘息着。
鼻腔里萦绕起松木的沉沉味道,alpha的信息素进入了他体内。
他被标记了-
标记完毕,俩人叠在一块,趴在沙发上缓了好长时间。
好半天,白燃站起来了。他去屋子里找了药箱来,要给余悸的腺体上药。余悸把这块地方抓得全是口子,他自己又不好上药。
余悸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刚被标记过的身体很酸疼,身上骨头都僵硬,但的确有一种全身都被安抚下来的安宁感。
余悸揉着关节坐好,前所未有地很安心——他又觉得有点吓人,s级alpha的信息素真是可怕。
白燃坐到他身旁,从药箱里拿了药出来。这味外用的药刺激性很强,白燃刚抹上去一点,余悸就疼得嘶了一声。
“忍忍。”白燃说,“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为什么一直没说?”
余悸撇撇嘴,没吭声。
【真倔。】白燃心里嘟囔。
“……抑制剂对我不管用。”余悸说。
“嗯?为什么?”
“有alpha的信息素抗体。”余悸说,“抑制剂不管用,前两天开的特化剂都不管用了。”
白燃沉默几秒:“真操蛋。”
余悸很同意这俩字。
确实很操蛋。
白燃忽然又问他:“那我有用吗?”
“……不知道。”余悸说,“看看再说吧。”
“行。”
上完药,白燃就走了。
余悸送他到公寓门口,夜风习习,余悸望着白燃神清气爽的操蛋帅脸,心情说不出的奇怪。
他和白燃的关系,这算是彻底变质了。
几名黑衣保镖已经在门口等待。白燃和余悸挥手告别,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向他:“余悸。”
余悸还站在原地没走,他朝白燃挑挑眉,示意他有屁快放。
白燃问道:“我应该还没追到你吧?”
余悸脸一红,狠狠地挖他一眼:“废话,你想得美。”
话说完,余悸转身匆匆地就走。公寓门口的灯却已经照亮他已经红透了的耳朵,出卖了他所有的心事。白燃见状轻笑,说:“没事,还能慢慢来。”
接着,他的心声不急不缓,相当自信:【你肯定会爱上我。】
余悸:“……”
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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