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撞见
下午放了学, 白燃拉着余悸在学校里留了半小时。他找了个没人也没监控的地方坐下,还买了两杯果茶。
余悸刚拿过去嗦了一口,白燃说:“我有点吃孟小嘉的醋了。”
余悸一口果茶喷了出来。
他咳嗽几声,难以置信:“什么玩意?”
“关系真好, 好羡慕哦。”白燃直直地目视前方, 目不斜视,语气却酸溜溜的, “小余同学, 在这个学校里你最爱的是谁?”
“突然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太受欢迎了, 你男朋友没安全感。你说, 你最爱谁?”
白燃把头扭过来, 死盯着他,大有一股今天他不把这话清楚明白地说出来,就不会放他走的气势。
他还边说边凑近过来,和余悸脸对着脸。一瞬间,白燃的帅脸在眼前放大,眼睛望着眼睛。
余悸的脸腾地红了。
他缩起脖子,别开眼睛,声音也嘟嘟囔囔的:“你, 行了吧?”
他语气很生硬,白燃却笑了。他点着头直起身,一脸心满意足:“行, 当然行。”
“一天天乱吃什么飞醋。”
说完, 余悸又有点后悔——好像自己也没资格说他, 之前文艺汇演, 白燃在后台被一群人围着,余悸也是把那群人的醋挨个喝了几大桶。
“喜欢你嘛, 生怕谁在你那里比我还重要。”
白燃放下果茶,从手指上薅下来个东西,“小薄荷,这个给你。”
余悸抬头,白燃捏着一个素圈银戒指,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余悸看向他的手。
白燃这人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身上一直都挂着首饰。有时候带几个银圈项链在脖子上,有时候带个手链在手腕上,手指上也有好几个戒指,款式都不太一样。
他右手食指上,就戴了四圈细细的素圈银戒。
余悸之前就警惕地问过他,他很怕是白燃这些戒指有故事,比如来自于某位爱过的前任。
但白燃说只是装饰,没什么意义,纯为了好看。
“给我这个干什么?”余悸问。
“给你一个呗。”白燃说,“我贴身戴着很久了,你之前还问我是谁给的。你看起来很担心,干脆给你一个,自证清白。”
“你是我谈的第一个男朋友,余悸,我只喜欢你。除了你,谁给我戒指我都不会要,我也不会把戒指给谁。”
余悸的脸又红了,他别开眼睛。
真不知道白燃是自带天赋,还是跟谁学的。这些余悸憋半天也臊得说不出半句的话,这货张嘴就来。
“你爸的事,不用担心,我去帮你找点人。”白燃伸手摩挲着果茶杯壁,细细思忖着问,“他知道你变成omega的事了?”
“嗯,估计是苏凯说的。”
余悸把他给的戒指摁在手心里,搓了两下,就小心地收了起来。
“戴上呗,收起来干嘛。”白燃说,“这么小的一个,大家看不出来的。”
余悸想想也是,这么个素圈戒指也没什么特别,于是戴在了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
刚戴好,他又摘了下来,换到了左手上。
“苏凯这货就是坏,你等我以后想个办法弄他……干嘛换手?”
“画素描或者色彩的话,会弄到右手上。”余悸说,“会脏的。”
“也是。你还挺珍惜,好高兴。”白燃笑笑,“走了,回家吧。”
余悸拿起书包,跟他一起出了学校。
第二天刚到教室,就有外班的人急哄哄地跑了进来,拉着一个同学就说:“你们知道了没?苏凯让人开除了!”
“开除了?”
“为什么啊?”
“听说是他老爸贪污被发现了!”
“副校长贪污!?”
同学们倒吸着凉气,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话。
余悸往前排看去,白燃也正好在第一排回过头来,看向他。俩人四目相对,白燃朝他笑笑,得意洋洋地挑挑眉。
余悸抽抽嘴角,朝他往前面无声地一撇脸,让他坐好。
白燃笑嘻嘻地坐好了-
苏凯来学校取东西的这天,正好被余悸撞见了。
他一脸憔悴狼狈,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从教室里拿了书包,急匆匆地就走了,本来出的事就丢脸。
余悸却正好从美术教室里出来,迎面撞见了他。
苏凯脚步一顿。
余悸看了他一眼,眼皮耷拉了下,没说什么,抬脚就走了。
苏凯却突然一股无名火起,反倒叫住了他:“站住!”
余悸停住。
他回过头。
“你什么时候变回去的?”苏凯问道,“二次分化还能变回去,这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余悸淡淡,“不要太操心别人的事情,反倒是你。”
“我怎么了?”
“听说你家赔了很多钱。”余悸说,“看来你也穷了,恭喜你。”
“……那又怎么样!?”
苏凯怒气冲冲,“那我也和你——”
“并不怎么样。”余悸道,“你和我没什么不一样,你只是摊上个好爹,让你这个老鼠穿了几年人皮。”
苏凯像被迎面捅了一刀,愣在那里。
余悸转身就走了,没再多看苏凯一眼。
回到教室,刚把画笔放好,赵一挺就走过来,戳了戳他,递给他一份表格。
“朋友,燃哥让你填一下。”
余悸拿起来一看,是份衣服尺寸和身高体重的表格,表格题目是“滑雪节服装尺寸登记”。
余悸拿起根油性笔,边写边问:“什么滑雪节?”
“你真的一点不看学校活动啊,朋友。”赵一挺说,“看看校日历吧,好吗?十二月份的滑雪活动,大家一起去阿尔卑斯山。”
咔嚓。
余悸把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漂亮的、懵逼的一大横。
他抬头,脸上少见地出现一丝茫然:“我好像出现幻觉了,你刚刚说了阿尔卑斯山?”
赵一挺眨巴眨巴眼:“滑雪不去阿尔卑斯山去哪?”
“……法国那个阿尔卑斯山?”
“还有第二个阿尔卑斯山?”
余悸两眼一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一个普普通通的校园活动,学校居然要把他们弄到法国去!?-
白燃听了他的震惊,就笑了,还是那种老钱风满满的笑,空气里都回荡着快乐的钱味儿。余悸听了几秒,感觉自己卡里的余额都跟着流走了一半。
“贵族学校嘛,正常操作。”白燃说,“学校去哪儿都是顶配的,其实今年运动会都不该在那种小地方开。”
“那地方还小?”
白燃说:“以前一直是明城大体育馆里开,今年正好那边修缮,没去成。”
余悸:“……”
余悸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是我小看你们的规格了。”
白燃乐了。
余悸嘴里叼着根棒冰,仰头望着天上的云彩。
他俩这会儿正一块在大树底下坐着乘凉。隔了半天,余悸慢悠悠地感叹了句:“穷日子过惯了,突然跟我说要出国,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我以前也这样。”白燃说,“我妈被封杀之后,又做服务员又摆摊的,那时候我跟你一样,也会去帮她。”
余悸有些讶异。
他第一瞬间是没想到的,但转念仔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白燃不是那种混蛋,徐鸢被封杀之后也不容易,他这样的小孩去帮忙,也是理所应当。
“怪不得你暑假来帮我的时候,还挺熟练。”余悸说,“我是觉得有点奇怪。”
白燃轻轻地笑-
下午是体育课,期中考试还早,白燃硬拉着余悸去打球。余悸拗不过他,只能换上体育服,站到了球场上。
天气晴朗,球场上热火朝天,一群少年呜呜喳喳地喊。
打着打着,赵一挺吹了声口哨,对余悸说:“打的牛逼啊!”
余悸没空理他。他接住孟小嘉传过来的球。喊了声接着,就一个假动作,直接把那篮球往篮筐里投过去。
篮球应声入筐。
“三分!”赵一挺痛快地举起双臂欢呼,“牛逼,余悸!”
余悸朝他一笑,抬手挥了挥。
一群人围了上去,围着他高兴地嗷嗷欢呼。
赵一挺的笑容却僵在脸上。
阳光正好扫射下来,把余悸左手手上的什么东西照得光芒一闪。赵一挺定睛一看,那是一圈素圈的银戒指。
“余悸!”
白燃从赵一挺身边路过,弯着眼睛,朝着余悸走过去,还高高举着双臂,要跟他拥抱,“好球!”
赵一挺木着眼睛,盯着白燃的手。
白燃右手的食指上,还有三圈的素银戒指。
太阳毒辣,周围很热闹,所有少年都高兴于一个三分球。
赵一挺忽然觉得天好蓝。
蓝得有点吓人-
下午放学后,白燃余悸又没跟着赵一挺和孟小嘉一块走。
时间还早,孟小嘉也不急着回家,赵一挺就把他带到了学校的便利店里。放学时分,便利店门口的人不多,赵一挺买了两瓶喝的,带着孟小嘉坐在了门口的白色桌椅上。
赵一挺表情深沉,对孟小嘉道:“我跟燃哥,已经是快四五年的交情了。”
孟小嘉咬着吸管:“那很好啊。”
赵一挺托着腮:“作为兄弟,燃哥身上有什么东西,戒指带了几个,手上有多少耳骨夹,说实话,我都很清楚。”
孟小嘉不太懂他跟自己说这个干什么。
“挺哥,你怎么了?”他眨巴着眼道,“班长首饰丢了?”
赵一挺搓着下巴,沉吟了几分钟。
“我还真不确定,他那戒指原来是四个还是三个来着?”
孟小嘉迷茫地歪歪头。显然,他不懂赵一挺在说什么。
赵一挺看了他一眼,想想,又把眼皮一耷拉,挥挥手作罢了:“没事,你喝吧。”
“行。”
孟小嘉继续喝赵一挺买的饮料。
赵一挺看笑了,孟小嘉有点傻,傻得还挺萌。他看向别处,把体育课上的事复盘了遍,摇了摇脑袋,又自嘲地笑了两声——怎么可能呢,素圈戒指到处都有。
过了两周,滑雪节的日程表也下来了。
赵一挺正好从老师办公室门口经过,宋婉一把就将他薅了进去。
她把日程表塞给赵一挺,让他去交给白燃。
赵一挺木着张困脸说:“我发下去不就行了?”
宋婉很随意:“都行,随你。”
“得。”赵一挺拿着日程表就走了。
滑雪节是贵族学校整个学年里最大、最值得期待的日子,赵一挺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回教室的路上,还遇到了孟小嘉。
赵一挺把日程表的单子分给了他一半。
俩人一起往教室里走。
孟小嘉看他心情不错,问道:“这滑雪节很好玩吗?”
“超级好玩,有七天呢。”赵一挺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陪我从这边走一下,我要去趟美术教室。”
反正正在午休,孟小嘉没事干,就点了头。
俩人走在路上,赵一挺问他:“你一个人?余悸呢?”
“出去了,不知道去干嘛了。”孟小嘉说。
赵一挺点了下头。余悸最近经常这样,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经常在午休的时候消失。
午休时间还去美术教室的人不多,走着走着,廊上就没人了。赵一挺和孟小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拐了一个弯。
猝不及防地,两个学生正在墙边上抱在一起,亲亲密密,好像在亲嘴。
赵一挺嗖地就缩了回去。
缩了一半,他忽然察觉不对。
刚刚好像看到一个绿毛,一个很眼熟的绿毛。
赵一挺犹豫几秒,小心翼翼地重新探出头,大着胆子看了一眼。
人还没看清,他听到一声轻笑声——白燃的笑声。
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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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平静
赵一挺再次迅速缩回头。
但他已经看得一清二楚。站在墙边壁咚着人的那位大哥, 有一头灰绿色的头发,腿长到逆天,姿态散漫,校服也不好好穿, 袖子挽到手肘底下, 手腕上两圈星星的银色链子——可不就是白燃!?
赵一挺越想越惊悚。正震惊时,一个粉毛脑袋悄悄越过他, 也往走廊里看了几眼。
赵一挺低下眼帘。
孟小嘉悄悄地把脑袋缩了回来, 同样惊疑不定。
孟小嘉用气音问道:“那是班长?”
赵一挺绝望地闭上双眼, 点了头。
孟小嘉说:“那他怀里的那个……就是传说中的那位, 男朋友?”
赵一挺蹭地就把眼睛睁开了。
撞见兄弟私事的尴尬荡然无存, 他直勾勾地看了眼孟小嘉,又直勾勾地挪开目光。
内心挣扎几秒,好奇心战胜了对兄弟的情谊。赵一挺重新探头出去,悄咪咪地一看。
孟小嘉也跟着他探出脑袋。
墙边上的两个人还抱在一起。墙里面那人搂着白燃的腰,白燃轻轻笑了会儿,把头往对方颈窝里低下去,大狗蹭人似的一顿乱蹭。
那人没推开他,还歪开头, 让白燃多蹭一点。
赵一挺看见那人的头发,薄荷色的。
赵一挺眼睛瞪直了。
赵一挺和孟小嘉一块缩了回去。俩人直愣愣地罚站三秒,瞳孔地震地对视一眼。
赵一挺用口型说:余悸?
孟小嘉呆呆地点头。
赵一挺不敢信。他瞪着前方, 深吸一大口气, 鼓足勇气后, 再次探头看了一眼。
白燃已经站起来了, 他笑得便宜兮兮的,两手摁着对方的肩膀。
墙边, 余悸站在那儿,细瘦高挑的一个身形。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有些发皱了,少年腰条明显,脸也红扑扑的,漂亮的眼珠水汪汪地盯着白燃,有点凶,嘟囔的不知在说什么。
白燃眼睛都弯起来了,快速俯身,吧唧亲了他一口。
赵一挺又缩回来了。
孟小嘉也缩回来了。
俩人背靠着墙,木着眼睛,盯着对面。
走廊对面挂着一排画,赵一挺盯着那副现代抽象画作之《迷茫的人》,瞳孔地震,眼睛失去高光,感觉画里的男人绝对迷茫不过他现在。
走廊里很安静,十分安静,赵一挺的后背死死贴住墙面,呼吸都小心地放轻了。不久,那俩人的方向传出啪的一下,好像是余悸动手揍他了。
白燃又笑了。
“跟你偷情还挺爽的。”他说,“你再打我一下,老婆,有点爽。”
赵一挺:“……”
还是个m-
午休结束,余悸去了趟卫生间,用湿巾擦掉身上白燃留下的痕迹。后脖颈上有一道咬痕,他擦了几下擦不掉,只好把衬衫的衣领拢紧。
“狗东西。”余悸小声。
回到教室,余悸走到自己的位子上。
同桌孟小嘉出声:“呃……”
余悸动作一顿:“怎么?”
孟小嘉说不出话,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余悸一拧眉,刚想问他这抽的什么风,一道心声就来了。
声音犹豫、纠结:
【会不会是我看错了?】
余悸听得好笑,坐下了,拿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我闺蜜居然和班长抱在一块了?】
“噗!!”
余悸一口水喷了。
孟小嘉递给他一张纸。余悸咳嗽着擦了嘴,再抬头,孟小嘉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只叹了口气。
【他是个alpha,班长也是个alpha,居然是AA恋?】
【太刺激了吧,不会亲着亲着打起来吗……】
alpha的攻击性和强自尊心深入人心。
余悸抽抽嘴角,用纸捂着嘴,咳了两声。
真让孟小嘉说对了。
余悸想起了前几天。前几天白燃试探着想亲他一口,结果刚碰到嘴角,余悸心里就有一股火气轰地炸了,抬腿就给他用力一脚,踢得白燃嗙当摔到墙上。
余悸当即回过神来,慌张地跑过去。这哥们却笑嘻嘻地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真有劲。”
余悸看着他胸膛上被自己踹出来的一个完整的鞋印子,一时间简直不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问了一句:“疼吗?”
“没事,alpha嘛,耐造。”白燃说,“就喜欢被你揍,你打人的时候特别好看。”
余悸无语:“别仗着我长得好就什么都能忍行吗?”
“你长得好,当然就什么都能忍了。”白燃说。
余悸无话可说。
【真看不出来。】
身后又传来心声,余悸从回忆里回过神。声音是赵一挺的,他回头,看见赵一挺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两眼放空地盯着白燃,【牛逼,燃哥,我嫂子居然是余悸。】
余悸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赵一挺抓了把头发,从位子上坐了起来。他从桌斗里拿出一沓单子,走到前面去:“好了,这是滑雪节的行程单,都看一下。”
单子发了下来,余悸无意间回头一撇,看见赵一挺桌子上摆着一盒上午还没有的画具——一瞬间,余悸什么都明白了。
他脸色铁青。
这哥们中午去过美术教室!
余悸又转头看孟小嘉——从孟小嘉的表情和心声上,他也听出来了。
这个还是一起去的!
单子发完,赵一挺就坐回去了。余悸看看他,又看看孟小嘉。
孟小嘉正托腮看着外面。
余悸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他又沉默着不说了。
好像怎么解释都很奇怪。
余悸抹了把脸。
下午放学,白燃把余悸肩膀一搂,和他一起走出了学校。
白燃送他到了校车口。交往以后他们就这样,白燃会把他送到学校的校车站,看着他上了校车后才会走。
余悸这回站在校车站口,欲言又止。
白燃本来都要走了,看见他表情不对,又停了下来:“怎么了?”
余悸看着他亮绿色的眼睛。
白燃很茫然,眼睛眨巴了两下。余悸沉默了阵,作罢了:“没事。”
“有事你就跟我说。”
“没事,”余悸说,“不是什么大事。”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被两个朋友撞见了而已,还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
这两人又不会往外瞎说,只是有点尴尬罢了。
余悸跟白燃挥挥手,就上了校车,回到了公寓里。
望着窗外往后倒退的街景,余悸又想,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自己都没敢公开?
公开了好像也没什么,贵族学校里,偷偷在背后说他的人多了去了。上学期余悸每回小考大考都是第一,惹得原本位居高位的精英贵族子女对他很有意见。
余悸对这个无所谓,实际上,他对别人说他什么,都无所谓。
初中上学的时候,因为和他爸的事儿,周围的邻居没少说他。那时候余兰摆摊都被人说闲言碎语,他们说她出来摆摊就是要被男人抛弃了,说她出轨被男人发现了,说她黄脸婆,留不住男人只能出来“卖”——真假参半,话说得越来越脏。
余悸听了之后拿着一把菜刀就冲出去了,吓得一帮邻居再也不敢说什么。
但其实在背地里说他说得更厉害了,余悸清楚得很。
但他无所谓,反正话题中心从他妈身上转移到了他这个疯小孩身上,也是个好事。
余悸从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怎么到了这个学校,到了白燃身上,他就开始在乎了-
回到家中,余母正在备茶。
今天是周五,放学早,余悸回家的时候才下午四点多。
余母看见他回来,并没说什么,只道:“今天估计客人会多,你就不用去帮我了。对了,下午的时候,你们时老师拿着东西过来让我签字了。”
余悸原本想说要去帮忙。听了他妈的后半句话,他硬生生把舌尖一转:“什么东西?”
“是禁止你爸进入学校区域附近。”余母说。
他爸来过学校的事,早在出事那天,余悸就和他妈说了。
学校很妥善地把后续都处理好了,现在余悸他爸光荣地进了看守所里,等着法律给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余悸放下书包,脱下外套,道:“签完字就行了,学校能给处理好。”
余母点头,然后笑了。
她低头,忙碌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咔哒,咔哒,舀茶汤的勺子慢慢悠悠地,一下一下撞在桶壁上。
余悸回头,看见母亲低垂着眼帘,嘴角带着幸福而满足的笑。
“笑什么?”余悸问。
“我这几天,还是会梦到你爸。”余母说,“梦到你爸突然开始对我又打又骂,我吓得抱着你和你妹妹哭。你被气急了,冲上去跟你爸打在一起。我吓得要去抱你,你直接冲进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说要跟你爸同归于尽。”
“我那时候突然就觉得,真对不起你。”
“后来,你跟我说别担心,你会分化成alpha的。我就想,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呢,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事儿。”
“结果有一天,你拿着块板砖就回家了,一板砖就砸到你爸脑袋上。”
“你居然真分化成了alpha。”
余母放下勺子,抬头看着他,“真好,儿子。”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我……始终,很感激你。”余母脸有些红,说话磕磕巴巴的,“现在能安安心心的,真好。”
余悸愣在那儿。
余母说完,也臊了脸。她抹了两把脸,匆匆地说:“行。我去出摊,晚上你去小饭桌接你妹妹吧。”
余悸呆呆地说行。
余母逃似的出摊走了。
余悸在家里呆到六点半,也换了身衣服出门。
妹妹在上的小学离公寓不远,是为了接送方便,贵族学校帮忙挑选的。余悸两手插着口袋走路过去,边走边把耳机插进耳朵里,手机里放着歌。
走到地方,小饭桌已经在放学了。家长们围在门口,笑呵呵地领着自己家的孩子离开。
小饭桌灯光温暖,家长们衣着朴素。一对夫妇骑着小电驴,停在了小饭桌前。一个穿着小裙子的女孩喊着爸爸妈妈,就蹦蹦跳跳地从台阶上蹦了下来,朝着他们跑来。
“慢一点。”妇女说,“摔到很痛的。你看,妈妈买菜了,回家给你□□吃的牛肉抱蛋饭。”
“牛肉抱蛋饭!”小女孩回头向小饭桌里挥手,“拜拜慢慢,拜拜老师!”
“拜拜!”
小女孩跟着爸妈上了电动车。她被妈妈抱在怀里,抱着前面爸爸的腰,一家三口一起回家了。
余悸轻轻笑了下,突然就明白了他妈。平静的生活,对某些家庭来说,已经是来之不易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看见自己妹妹站在小饭桌的台阶上,眼睛亮亮地望着这个朋友。
“慢慢。”余悸也叫她。
妹妹回过神,看见了他,也高高兴兴地跑下台阶,喊着哥哥就跑向他。
余悸拉住她,也说:“别摔了。”
“我知道!”
余悸和小饭桌的老师打了招呼,就领着她回家去了。走了一段路,他们路过了一个麦当劳,余慢盯着里面不说话,余悸眼瞅着她眼睛都放光了,就明白了什么,拉着她走了进去。
要了两个甜筒,两个人挑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余慢长得矮小,两条腿还够不到地,就晃悠着双腿,转着圈舔着甜筒吃,吃得美滋滋的,像长毛猫给自己舔毛。
余悸看着窗外,还是有些发愁。
白天被那俩人撞见秘密的事儿让他仍然焦虑。可忽然,一个眼熟的灰绿色脑袋从窗户边上匆匆走过。
余悸愣了下,望向门口,就看见一个相当眼熟的身影推门进了麦当劳。
余悸没出声,看着他走进来,在机器面前点了餐,等到拿了短小票回过身,余悸才叫:“白燃。”
白燃一抬头:“……”
俩人四目相对,几秒后,白燃“卧槽”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余悸朝着坐在对面的小女孩撇撇脸:“接我妹妹。你在这儿干嘛?”
白燃失笑,指指对面的一幢商业大楼:“舞蹈教室在这儿。”
余悸才明白,这人是来练功的,他每天放学后都练功。
就好比余悸每天回家之后都有十几张速写要画,还得在美术教室隔三差五地产出几张人头和色彩静物。
白燃十分自然地就走过来,在余悸身边一屁股坐下。余悸往里面挪了挪,很无语地踹了他一脚:“你要不要脸?”
“我不坐你这里坐哪儿,跟你妹妹挤吗?”白燃说,“那才真是不要脸吧。”
余悸沉默。
说的好像也是那么个道理。
白燃身上又飘来浓郁的松木味道,余悸抹抹鼻子。变回alpha之后,这个诡异的相互吸引症也没有消失,他还是能一直闻到白燃的味道。
白燃也动动鼻尖,咳嗽了声。
【薄荷味。】余悸听见他在心里高高兴兴地想。
白燃也能闻到他的信息素。
虽然余悸早上刚打了阻断剂。
余悸不太自在地把手放在后脖颈上,指腹搓搓皮肤。他望向外面,外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天黑了,路灯也亮了,身边的松木味挥之不去。
坐了会儿,白燃冷不丁地开口问:“你吃点什么吗?我请你。”
“不吃。”余悸说。
“你呢,小孩。”白燃问余慢,“我请你,想吃什么?别跟你哥学,能蹭别人的时候就要大力蹭,要抱着一股势必把别人吃破产的决心,人生这么长,越不要脸的人越能过得舒坦。”
余悸:“……”
余悸心说了句我操了真是谈到鬼了,抬腿又踹了他一脚:“教我妹妹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燃嘿嘿地乐:“实话实说嘛,这哪里是乱教了。”
“去你的。”
余悸边骂边看了眼余慢,就见这亲妹妹眨巴着眼,眼仁亮晶晶地盯着白燃看了会,忽然脸有些红。
但心里没有任何心声。
余悸懂了,她是纯纯看白燃看呆了。
之前几次白燃过来,她都不在家。摆摊的时候,她也没来过——这貌似是她第一次看见白燃。
“我要吃厚牛堡。”她说,“还要吃薯条和可乐,我还要玩具。”
“欧了!”
白燃站起来就蹦蹦跶跶地追加菜单去了。
余悸挖了她一眼:“那么不客气?”
“他说要请的,而且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余慢说,“哥,咱爸就不要脸,以前在老家,他过得最好了,反倒是我们被人笑话。”
余悸:“……”
余悸无言以对。
“哥。”余慢又说,“他长得好帅啊。”
“嗯。”
“哥,你男朋友是他吗?”
“……不是。”
余慢一脸失落。
余悸无语:“你这什么表情?”
“长这么帅的,居然不是你男朋友,哥你太不行了。”余慢说,“你把你男朋友踹了吧,跟他在一起。”
“……”
“我觉得你一定会幸福。”
“为什么?”
“每天看到这张脸就很幸福了!”余慢掷地有声,“你知道吗哥,我每天看到你就很幸福,哥你长得特别好看,可你又不能看见自己长得多漂亮!所以你找个跟你不相上下的,你就会知道自己能有多幸福了!”
余悸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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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湖边
余慢眼神坚定, 言语恳切,貌似是认真的。
余悸有些受不住她火热的视线,找借口道:“他是个alpha。”
“你也是个alpha啊,哥!”余慢说, “是alpha就能征服一切, 你可以征服他!有首歌就叫征服!”
这大城市里的小学都怎么教小孩的!
白燃端着餐盘走了回来,坐到余悸旁边。他把餐盘放到余慢面前, 只给自己拿了个汉堡, 笑着问他俩:“聊什么呢?”
余悸没急着答, 他瞟了眼餐盘里面。基本都是余慢要的东西, 白燃居然只点了一个汉堡。
余悸问:“你不喝点可乐?”
“不喝。”白燃说, “我是舞蹈生,要管理的。要是太没魅力,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余悸朝着余慢撇撇脸:“正好,我妹妹想让你当我男朋友。”
“哟,可以。”
白燃把汉堡放下,手一托腮,前倾着身凑到余悸面前,还侧过小半张脸, 用一种极其刁钻且风流俊朗的角度看着他,双眼的眼帘更是欲语还休地一垂:“帅哥,我单身。”
余悸:“……”
“你考虑考虑我, 我是个很好的伴侣。”白燃说, “我什么都可以。”
“……我有男朋友了, 谢谢。”
“这话说的, 有男朋友还可以分手嘛。”白燃笑,“要是你不愿意分手, 我也愿意给你做小三。”
“……”
“我们三个一起过日子吧。”
余悸耳朵尖红了,他用力锤了白燃一拳:“有毛病!”
白燃捂着肩头哈哈地笑。
在麦当劳吃完饭,三人走出了店门。眼下十一月初,入秋了,也要初冬了,天气明显变凉,吹来的风都有些冷了。
余悸本想回家去,白燃不想让他走,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说:“旁边有个小游乐场,玩玩去呗。”
白燃眼睛弯弯的,亮绿色的眼仁里有光。余悸忽然就拒绝不了了,于是点了头。
白燃带着他俩去了附近的游乐设施。那是个小型的游乐场,专门给小孩玩的,一大圈旋转木马和零零碎碎的几个设施,有碰碰车,有碰撞茶杯,还有个小型过山车,东西挺齐全,只是都很小。
余慢这辈子就没见过游乐场,哪怕是这种很小的。她眼睛都亮了,背着小书包在游乐场里跑了一大圈。
余悸吓了一跳,刚要追上去,白燃突然先他一步,像根离弦之箭一样嗖地窜出去了。余悸脚步一顿,就这么愣了两秒的空,白燃就和余慢一块呜呜喳喳地跑了一大圈。
余慢指着旋转木马:“我要玩这个!”
白燃说:“行!”
余慢又指着小过山车:“我还要玩这个!”
白燃说:“行!”
余慢指着其他很多设施:“这个这个这个,我都要玩!”
白燃说:“我跟你一起玩!”
五分钟后,余悸木着脸,两手插着口袋,站在灯光灿烂的旋转木马前,听着幼稚欢快的儿歌,看着他的男朋友抱着自己的亲妹妹,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相当开心。
……真特么是谈到鬼了。
折腾了两个小时下来,白燃抱着他妹妹玩得特别开心。余悸在旁边看了一会,就走到了外围去,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我带她在外面玩会儿,你要是卖完回家了,直接睡就行,不用管我们。”
和余母报备完,余悸挂了电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白燃朝他走了过来,背上还背着已经睡熟了的余慢。
余悸身边就是长椅,白燃把她放好,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麻烦你了。”余悸说。
“麻烦什么,带小孩玩玩而已。”白燃笑笑,“你也过来一起玩多好,你妹妹说想跟你玩,我没找到你。”
“不爱玩。”余悸不咸不淡地说。
“是不爱玩还是好面子?”
余悸狠狠挖了他一眼。
白燃还是丝毫不怕他,笑着说:“这种事不丢面子。玩玩嘛,谁都有玩的权利。”
余悸没回答。
他靠着栏杆,栏杆的另一边是明城的一个景点,一片湖水。湖上吹来怡人的凉风,吹得余悸额前的刘海微动。他顺势趴在栏杆上,两只胳膊挂在栏杆外。
余悸说:“我最近在思考一件事。”
“什么?”
“我为什么不敢公开呢。”余悸说,“想来想去,应该是怕不确定。”
“公开的话,是不是别人又要对我有成见了,或者因为这件事,周围的人态度就变了。”
“我还挺讨厌变化的。”余悸轻声,“小时候,我家其实挺好的。你别看我爸那样,以前他是个挺老实的一个人,也憨厚,我每回考试他都开心,有时候还灰头土脸地给我买糖葫芦回来。”
“自从那次他操作失误导致胳膊断了以后,就变了。其实如果他没变成这样一个畜生,我是会养他的。”
“人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他声音很轻,湖上的风很大。
声音像是要被风生生吹走。
白燃在他身边转过半个身去,背靠着栏杆。余悸偏头看他,游乐场里绚烂的灯光漫在白燃脸上,他的眼仁还是亮晶晶的。
“人就是会变的,我觉得你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多想。”白燃望着前方说,“老实可能只是因为还没暴露本性。你想,如果是你,或者是你妈,出了意外断了四肢的话,会因为这种事就打家人,还毫不愧疚吗?”
余悸哑口无言。
“不会,对吧。”白燃偏眸看了他一眼,“因为你们都不是这样的人。有的本性,本来就是刻在骨头里的,只是暂时还没展现。”
“我说句难听的,你爸以前对你好,因为你是儿子,你成绩好。”
“如果你是个女孩,成绩不好,给他丢面子,或许就不这样了。”
余悸无话可说。
白燃用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含糊着声音道:“余悸啊——你别自己骗自己了,也不用回头。变化就变化呗,有什么的。”
“会因为这种事就看不起你的,原本就没打算看得起你,怕他干什么。”
“你看你挺哥,知道我是私生子也没走。”
“所以呢,别怕。”白燃把两只手搁在脑袋顶上,手心攥着胳膊肘,嘿嘿地朝他一笑,“被笑话而已嘛。人生多的是变化,不一定每次都变差。你看我,私生子的事儿一爆出去,马上就筛选出谁对我是真心的,谁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没必要给自己画地为牢,对吧?”
“不过呢,我都听你的。你要公开就公开,你不想公开,我就跟你地下恋。”
“是我喜欢你,所以你说了算。”
白燃说完,放下手,凑到他脸边,亲了口他的嘴角。
余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一会。片刻后他一咬牙,操了一声,拽住白燃的衣领,把他揪过来,用力地亲了下去。
背后是游乐场的音乐,身边是湖水和风。
少年在夜晚里亲吻-
余悸背着妹妹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余母还没睡,看到他俩回来,就去厨房里拿了两碗梨汤出来。
“弄得这么晚,是去哪儿了?”她说,“哎呀,这是谁的外套?”
她才注意到妹妹余慢身上还披着一件外套。
“我们遇到了哥的同学,大帅哥,他带我去玩了……”妹妹打着哈欠,熬到十点多对小孩来说还是有点过分,“这是他给的,他说怕我着凉。”
“大帅哥?”
公寓里有暖气,余母帮妹妹脱下外套,想了几秒,“哦——是你们班长是吧?”
余悸:“……帅哥那么多,你怎么偏偏提他,孟小嘉不帅?”
“小孟那孩子不是帅,是可爱。”余母摆摆手,“那能一样吗。你们这些同学,跟你关系好的我又见过的,长得最帅的,就是你们班长。”
余悸服了。
“好晚了,睡觉吧。慢慢,过来洗脸。”
“哦。”
余慢困得摇头晃脑,吧嗒吧嗒地就朝着卫生间走过去了。
余悸在门口脱了鞋,也走进屋。他似乎心情不错,嘴里轻轻哼着歌。
余母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两眼——余悸已经很久都没这样了,小时候他倒是也喜欢哼歌,后来日子越过越紧巴,余悸总是精神紧绷,漂亮的眉总沉沉压着眼,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哼歌了。
余母看见他眼睛都弯弯的。
余悸好久没这样了,余母觉得有点吓人。
“明早上我给你做饭。”余悸忽然说,“吃什么?”
“都行。”余母说话干巴巴的。
余慢走到卫生间门口,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对余悸说,“对了,哥。”
“怎么了?”
“帅哥让我告诉你,你得考虑考虑他,他愿意跟你,还有你男朋友一起过。”
余悸:“……”
“他还问你明天早饭吃啥,他愿意给你送。”
“……知道了,你去吧。”
余慢点头,吧嗒吧嗒地进卫生间了。
余母站在门口,表情懵逼,有些惊悚,遥遥地望着余悸,抽了两下嘴角,欲言又止,一脸的卧槽。
余悸深吸一口气,方才的开心已经一扫而空。他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
【22:23】
余悸:【你大傻逼吧你。】
余悸:【(菜刀)(菜刀)(菜刀)】
白燃:【我去,你妹妹真说了】
白燃:【怪不好意思的】
白燃:【嘿嘿】
不好意思个屁,余悸觉得他非常好意思。
他还是小看白燃的不要脸程度了。
这之后是两天周末——这也是白燃要拉着余悸和他妹妹去疯玩两小时的原因,俩人都不用担心今晚的作业该怎么办。贵族学校也是厉害,高中这么紧张的时期,谁家都要周末也上课,偏偏贵族学校依然早八晚五,午休俩小时,松弛至极。
余悸在周末想了两天,最后临到周日晚上,终于下了决定。
他给白燃发了一句:【等滑雪节的时候,跟他们说吧。】
白燃回:【这么会挑日子?】
【我听人说学校的滑雪节很好。】余悸回复。
白燃:【是好,一年到头,学校的滑雪节告白几率高居百分之六十五。】
余悸:【……还有几率?】
白燃:【文艺汇演4%,运动会11%,平日2%,校庆18%】
余悸:【。】
余悸:【数据出处?】
白燃:【校园论坛学生官方委员会,由某年采访后的官方记录生成。】
余悸:【……】
余悸:【你爸的能不能干点正事】
白燃:【同意】
余悸:【你同意个屁】
白燃:【嘿嘿】
白燃:【再骂两句】
余悸无语地关了聊天框。
周一一大早,余悸正要上学去,余母就一脸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
犹豫半天,她说:“你男朋友,居然不是你们班长?”
“怎么了?”
“我以为是你们班长。”余母说,“不可以啊,余悸,不能说什么三个人一起,对你现男友太不好了。”
“……我觉得他挺乐意的。”余悸说。
“不可能,谁会乐意恋爱对象这样做?”余母板起脸,一本正经道,“你要对得起自己的感情。如果你没那个打算,一定要早点和班长说清,不可以吊着人家。”
余悸想了想白燃那个性格——那个余悸给他一巴掌他都怕白燃趁机伸舌头舔他手心的性格。
余悸说:“我觉得他也挺乐意被吊着的。”
余母:“……”
余母不轻不重地抽了一把他的薄荷脑袋。
“不可以说这种胡话。”余母说,“总之,一定要好好对待男朋友,知道没?”
余悸揉揉脑袋,嘟囔了句知道了。
出门,上学,坐校车,到了校门口,余悸远远地看见白燃拿着个小镜子,在整理发型。
【这个角度好像才帅。】
【靠,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一张脸。】
【我简直太帅了,余悸绝对要越来越爱我了。】
余悸听得真想给他一脚。
他和孟小嘉一块走近过去,白燃还没收手,一边装逼地对着镜子三百五十六度地照着自己,一边朝着他俩wink一下,问:“我帅吗?”
余悸:“……”
孟小嘉:“……帅,班长,你每天都特别帅。”
“谢谢,你也是。”白燃哼哼一笑,终于放下镜子,“走吧,滑雪节要定票了。要你们拿的东西,拿着没?”
“拿了拿了。”孟小嘉忙说。
两个特招生从没出过国,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这个需求。学校要给他们先办个护照,下个月再和同学们一起申请签证。
白燃让他们今天把材料都拿过来。
从孟小嘉那儿拿了材料,白燃又朝余悸伸手。余悸也把资料给他了,白燃伸手接过时,少年纤长的指尖碰到了指尖。
余悸的手在资料底下一抖。
他抿抿嘴。
白燃却依然坦荡,他朝着余悸一笑,说:“滑雪节很安全的,不会有事,那里很漂亮。”
“再说有我在,你们放心。”
说完这话,他收起资料,朝着校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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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滑雪节(上)
之后的两个月里, 时节越来越冷。
期中考试,美术作业,护照落地,签证办理。一切有条不紊, 一切缓慢前行。
12月21日。
滑雪节终于到来。贵族学校的操场上, 围满了高一年级的学生。
大冷的天,零下十几度。明城已经彻底降温了, 今早上余悸从公寓出来时被冻得脸都发僵。
这个吹风都如同被老天爷扇大耳巴子的天气, 余悸面前却有几个男女同学穿着清凉漂亮的薄款衣服, 笑容满面地飘了过去。
余悸:“……”
这不冷吗?
正想着, 一串心声就飘进了余悸耳朵里:
【好冷啊, 我靠。】
【要忍,一定要忍,我必须是今天最漂亮的omega!】
【所有人都在看我,我果然是这里最帅气的alpha,成了!】
【决不能给我京城林氏丢脸!】
【我家是全球富豪榜前十,我必然是今天最闪耀的那颗星!】
余悸无语。
别人为什么看他们,余悸不知道。但余悸看他们,纯粹是因为怕这些年轻的AAOO冻出毛病来。
余悸拉紧身上的羽绒服, 呼了几口冷气出来。身后忽然有人走近,他一回头,看见孟小嘉胖乎乎地过来了——他穿着一件超厚的羽绒服, 带着毛绒帽子, 脖子上缠着三圈大围巾, 把自己包得像个北极熊一样, 同手同脚地在走路。
“乌鸡,”孟小嘉说话模模糊糊, “你来惹,早。”
“……”余悸同学说,“我叫余悸,不叫乌鸡。”
“我知道啊,乌鸡。”
余悸放弃和这个北极熊争辩了。他无力地看着孟小嘉身上的羽绒服:“你这穿了几层?”
“没几层,里面一件保暖内衣,然后秋衣、毛衣、马甲、羽绒服……”
“好了别说了。”
余悸光听都要喘不上气了。
孟小嘉吧唧了一下嘴,表情无辜。
余悸又看看不远处穿着清凉的那些同学:“孟小嘉同学,你想不想也变成这里的一道漂亮风景线?”
孟小嘉卧槽了一声:“闺蜜,我是分化成o了,不是分化成卖火柴的小男孩了好吗?”
余悸笑出声了。
“咱班在哪儿?”孟小嘉问。
余悸被问着了,他看看四周。
学生通知单上只写了早上八点时要到这里来,每个班具体的位置却没写。这会儿是集合时间,操场上放眼望去全是人,大冬天的,每个人还都裹得很严实,着实看不出来谁是谁,也看不出来自己班级在哪儿。
“喂——”
一道很熟悉的声音吆喝了一声,余悸转头一望,看见有个红毛站在不远处,在朝他们挥手。
是赵一挺。
余悸拉着孟小嘉朝他走过去。
“跑人家三班去干嘛,s1班装不下你俩了?志比天高啊少年。”赵一挺说完,一撇孟小嘉,“……我们是去阿尔卑斯山,不是北极。”
“我造啊。”孟小嘉说。
赵一挺无语地笑了,拎着他俩去了s1班。
s1班在操场北边,白燃正和宋婉站在最前面。
余悸半眯着眼,走到白燃身后。倒不是风大,是他耳朵疼——这北边的人更多了,心声也呜呜喳喳的,余悸被吵得都要眼花耳聋了。
他把耳罩往耳朵上戴紧,眯着眼看白燃。白燃也穿了很多,一头灰绿色的头发在冷帽里只冒出几簇来。
他跟宋婉说了几句,就回头过来,看见余悸的时候愣了下。
“干嘛?”余悸问他。
白燃说:“没事。”
话这么说,白燃还是多打量了他两眼,最后笑笑,伸手轻轻把他鼻尖刮蹭了一下。余悸仔细一瞧,白燃食指上有一抹轻雪。
刚刚下了几分钟的小雪,没想到居然落在鼻尖上了,余悸都没感觉。
白燃随手用拇指搓搓,雪就化成了水,从他手上消失了。他转身,很自然地招呼着:“还有几分钟就走了,别乱跑了啊。”
余悸讪讪地自己摸摸鼻尖。
“闺蜜脸红了。”孟小嘉说。
“我特么冻的。”
“哼哼。”孟小嘉笑。
余悸瞪了他一眼。
孟小嘉转头问赵一挺:“话说回来,我们去哪个机场?”
“什么机场?”
“要出国啊,阿尔卑斯山,法国,对吧。”孟小嘉说,“班长刚说一会就走了,一会我们去哪个机场?”
赵一挺目视前方地“呃”了一阵,答:“本校机场?”
“?”
孟小嘉迷蒙地眨眨眼。
余悸也没听懂。
突然,轰隆隆的一阵巨响,从他们头顶上响起。俩人抬头一看,看见一架巨大的大飞机,竟然就那么在头顶上降落了下来!
整个操场剧烈起风,同学们高声欢呼。飞机落在了几百米开外的操场隔壁,留下巨大的轰鸣声。
孟小嘉和余悸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周围的一圈贵族生却面色平静,嘻嘻哈哈的笑,赵一挺更是瘫着一张脸,早就见怪不怪。
等飞机彻底落地,周围没了声响,赵一挺就扭回头,说:“怎么可能去机场,学校当然有私人飞机。走了,这边。”
每个班的班长都在前面举着小红旗领路,白燃早就把那个导游似的红旗子举起来了。他笑吟吟地挥着旗子:“都跟上啊,我们是第一个。”
全班的人都跟着白燃走了,独留两个特招生被震撼在原地。
好半天,余悸心如死灰地挤出一句:“可恶的有钱人。”
孟小嘉:“哈哈。”
全班的学生跟着白燃,走到了操场隔壁。
余悸早知道这里有一片大空地,他有时候会经过这里。空地上什么都没有,门口还一直都上着锁,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导致他一直以为这里只是单纯的一片还未开发的地方。
没想到居然是学校自己的停机坪,真特么草了。
贫穷果然限制人的想象力。
上了飞机,机舱内是暖光,很大,最顶级的商务舱待遇,座位很宽很深,两侧扶手上还附着不少功能。余悸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眼花缭乱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白燃走过来,把座位上的功能给他介绍了一遍,笑笑后又走了。
余悸很不自在地调了把座椅,缩在座位上不动了。
学生接二连三地上了飞机,登机完毕,飞机起飞。
整整飞了十二个小时,到了地方的时候,余悸腰都废了。他龇牙咧嘴地拿着行李箱下飞机,跟着班级拿行李,出机场,转同样高级的商务大巴——大巴就跟个旅馆一样,是个巨大房车。
就这样舒舒服服地又晃悠半个下午,临近黄昏时,他们到了滑雪场附近的高级酒店。
宋婉去前台给他们全班二十六个同学领了房间门卡,交到了白燃手上。
“门卡给你们了,每个房间都是两个人一组。学校不干涉你们的选择,谁想和谁一组,都随便。我就先走了,你们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婉说完就走了。
“卧槽,这老师当的真自由。”孟小嘉小声说。
余悸也小声:“同意。”
s1班的学生都高兴地叽叽喳喳起来,围着白燃要房卡。一眨眼,白燃手里的房卡就没了一大半。
身边的人散得差不多了,白燃笑吟吟地围着剩下的人走了半圈,最后停在了余悸旁边。
他说:“好了,还有谁?”
说完,他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揽住了余悸的半边肩膀。
赵一挺眉角一抽。
孟小嘉也眉角一抽。
余下的同学却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说个话还要勾肩搭背,燃哥你是真的有新兄弟了。”
“挺哥都多长时间没跟你勾肩搭背了?你对老兄弟好点啊。”
大家嘻嘻哈哈的。
余悸听得嘴角抽了两下,白燃却还是笑,他搪塞着说下次下次。
余悸往赵一挺那边看了一眼,就见赵一挺手指挠着额角,表情微妙,心里没什么动静。
“燃哥肯定跟挺哥一间。你们喜欢哪间房,先把号拿了吧,我不挑朝向。”
酒店的房间里都有一间巨大的落地窗,据说南边可以看雪山,北边可以看冰湖,各有风味。
“燃哥不跟余悸一间?新哥们联络联络感情呀。”有人嘿嘿地笑。
“去你的,班长都和挺哥住一间好几年了,每年滑雪节他俩都一起。”
一群少年居然就这么因为白燃找谁住争起来了,真是闲得蛋疼。
十六七岁真是一个闲得蛋疼的年纪。
“班长你跟挺哥去吧,我想跟余悸住。”不知谁开始说。
另一人也道:“哎,实不相瞒我也是。”
余悸:“?”
一个同学看着他:“怎么样学神,要不要跟我一起住?”
“……为什么是我?”
“交流交流感情嘛,而且你长得贼几把漂亮。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传统,如果你有一个想拉近关系的同学,只需要在滑雪节的时候邀请他一起住。毕竟拉近感情最适合的时机,就是放学一起走和滑雪节一起住……”
白燃忍无可忍了:“滚你的姓于的!”
“我去,居然发脾气了,惹不起惹不起。”
另一个男同学也怪叫:“好几年了,你终于有块逆鳞了!以前怎么惹你你都笑呵呵的!”
白燃抬起长腿就踢了他俩一人一脚,俩人跟奸计得逞了似的笑,乐嘿嘿地从白燃手里拿了个房卡,一块溜了。
白燃难得表情有点难看,不笑了,嘴角一直猛抽,眼角也抽了几下,看起来很不爽。
余悸有点想笑,也难得心情不错。
忽然有只手伸了过来,拿着白燃的手腕,在他手心里拨拉了两下,最后拿起一个房卡。
余悸抬头。
是赵一挺。
赵一挺倦倦地打了个哈欠,要死不活似的朝白燃挥挥手里的房卡:“我走了啊,哥。”
白燃说:“咋,真不跟我一块住?”
“滚,傻逼,”赵一挺轻笑了下,“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我妈说的。走了,你俩99。”
白燃:“……”
余悸:“……”
其他同学不明真相,还以为赵一挺在说胡话开玩笑,于是围着起哄:“哟——”
“磕到了磕到了。”
“好甜,两个狂a——”
余悸五官失控,嘴角狂抽,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赵一挺看都不看他俩,挥挥手:“来,小孟,别当电灯泡了,跟挺哥走。”
孟小嘉吧嗒吧嗒地就跟着走了-
房卡全部分完,余悸跟着白燃去了他们俩的房间。他们这一间的落地窗是面朝雪山的,此时此刻,黄昏时分的雪山被照成金山。
白燃皱着眉坐在座位上,仿佛福尔摩斯般冥想半天,憋出一句:“我怎么觉得不对劲,他不会知道了吧?”
余悸心说你个弱智你才发现。
“你说呢,朋友,”白燃把头扭向他,“他不会发现了吧?”
“包的。”余悸说。
“靠,我还准备给他一个惊喜的!”
“你可能早已经给过了。”
“什么意思?”
余悸想了片刻,意味深长道:“惊喜不是准备的,是不知不觉间,就把对方震慑了。”
白燃战术后仰,仿佛被他无意间的哲学言论震撼到了。
白燃又直起身:“算了,不提这个。行程表你看了没?”
余悸答:“看了,晚上底下有自助,明天上山滑雪,分初学者和学过的——你一个首富家的,你能没学过滑雪?你为什么在初学者这边?”
“为了你变成傻子。”
“滚。”
余悸伸腿又狠狠踢他一脚,白燃也便宜兮兮地又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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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滑雪节(中)
阿尔卑斯山, 一个法国的名胜风景地。
冬天时,雪山极美,高山蓝天,好不快活。
一大早起, 学校的校车就把学生们拉到了雪山的滑雪区里。
为了学生们的滑雪体验, 学校之前做过“背调”——给他们所有人发了调查表,把所有学生分成了初学者和会滑和大佬级别的三档, 分别放在了雪山的不同地方, 让他们好好感受滑雪节。
余悸一下大巴, 看见自己全班都齐刷刷地站在初学者这边, 就对这份调查表的真实性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他不信道:“你们一群有钱人, 会没滑过雪?”
赵一挺说:“因为初学者最爽了。”
“怎么个爽法?”
“朋友,你有所不知,根据贵族学校培养精英的传统之孩子需要适当的自由飞翔,中登需要去半山腰滑下来,老登更是不要命的要去山顶往下滑。只有我们小登最舒服,跟着教练划划水,就可以去附近的雪林里自由地滑景区路线了。”
孟小嘉莫名:“什么中登老登小登?”
昨天嘚瑟着想跟余悸一个房间的于同学说:“年年都办这个滑雪节嘛,所以大家就给学校划分的三个等级起了外号。高级是老登, 中级是中登,像我们这种就是小登。”
余悸真服了。
初学者这边也被分成了三个团,s1班整个班是一个团, 没有外班的人。
没多久, 滑雪教练来了。
教练是个金发碧眼的女人, 穿着厚重的滑雪服, 戴着专业护目镜和滑雪帽。所有人跟她一起去了该去的场地,开始滑雪。
余悸看向四周。滑雪真是个好运动, 让所有人都长得一模一样。戴个帽子和护目镜,滑雪服的领子一立,又盖住大半张脸。远远望去,谁是谁都分不清。想从头发丝分辨也不可能,滑雪第一课就是怎么穿戴装备,为了不影响视线,所有人都把头发塞进帽子里了。
风挺大,余悸四处看了半天,只看出斜对面站着的是他男朋友。除了白燃,他愣是谁都分不出来。
余悸走到白燃身边去。
闻到浓郁的松木味,他停下不动了。
白燃侧头,看见他过来,抬手把他肩膀一揽。两个s级alpha就这样并肩站在一起,阿尔卑斯山的大风都吹不动。
教练简单讲完理论,就带着他们开始实践。
坐上缆车,大家往高一些的山丘上去了。教练说还是要有些高度才好滑,不过不会很高,让他们放心。
余悸往底下看,缆车越走越高,底下和远处的雪地一览无遗。
“怎么样?”白燃忽然说。
余悸抬眼撇他,白燃就笑吟吟地看着他。
“世界多大啊。”白燃说,“家里那点破事,总有一天会追不上你的,我们都会往外走。”
听到这句话,余悸心里沉默了几秒,忽然才明白过来。是啊,再有两年就会考大学,到时候学校会把他们送到国外去。世界会越来越大,那些困住少年心境的东西,则永远都没法再前进。
余悸便轻轻点点头,说好。
到了山丘顶上,教练招呼他们开始滑雪。
这群有钱人也是有毛病,一个个明明熟练的不行,还在教练面前装。余悸眼瞅着他们呜哩哇啦地摔在半山腰,然后笑成一群傻逼,还突发恶疾一般地开始抓起雪往对方身上砸。
“真是纯玩啊。”余悸小声说。
“本来就是纯玩。”白燃笑,然后偷偷趁没人看得见,往余悸的腰上掐了一把。
余悸抬腿就给了他一脚。
“余——悸——”
远处传来声音,余悸抬头一看,孟小嘉整个人往下滑飞了出去,在凹凸不平的斜坡上呜呜啊啊地叫,完全控制不住速度,没一会儿便嗷一声,往前一扑,嗙当摔倒在了雪堆里。
余悸卧槽一声,滑了过去。
他四平八稳地停在孟小嘉面前,把他从雪里薅了出来。
“没事吧你?”余悸问他。
孟小嘉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嘿嘿笑了。他挥手说着没事没事,就杵着地上,要自力更生地自己站起来。
然而脚上有着滑雪板,站起来并不是一件易事。孟小嘉刚站了一半,屁股一歪,当场又失衡了,吧唧一下摔了回去。
余悸:“……”
余悸憋了几秒,没憋住,噗嗤笑了出来。
孟小嘉又顶着一脑袋雪坐了起来,无语几秒,也笑出来了。
“你玩去吧。”他说,“我在这里躺会儿。”
“我扶你起来。”余悸说。
“没事,我坐会儿,反正也不是强制活动。”孟小嘉直接躺下了,“我看我是费劲了,算了。”
“不要放弃啊,小小年纪干嘛放弃的这么快?”
“自知之明也是需要的,朋友,我运动就是不好嘛。”孟小嘉说,“你去吧,我看着你,还是你厉害。”
他还挺坚持,余悸又劝了几句,也不说了,转身坐着缆车回了丘顶上。他动作干净利落地滑了下来,甚至到了下面还一侧身,呲了一大片海啸般的雪花。
孟小嘉粉丝似的举臂欢呼:“余悸牛逼!”
旁边闹着玩的一群同学也跟着欢呼:“牛逼牛逼!”
“第一次滑就这么快能这样了?学神果然是学神。”
有几个人都一块围了过来,班里的女生们都笑吟吟的。大家围着余悸,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我就说你一定行,第一天滑也没关系。”
“想当初你没碰过排球,结果球技大会第一天,差点把白少揍成马蜂窝……”
白燃不乐意了:“哎,刚刚那屁谁放的?我没被打到好吗?”
“你就当你被打了能怎样!”
大家笑成一团。
余悸有点不好意思,红了脸。他着实不太擅长对付这种场面,于是讪讪摸摸鼻尖,有些僵硬地跟着笑了两声。过了不久,他忽然想起孟小嘉还在地上坐着,连忙回头一看,就见这人半点儿没有不开心,还坐在那儿,跟个傻子似的一起乐。
晚上的时候,滑雪活动结束,学生们回到了酒店里。余悸还是有点过意不去,拉着孟小嘉说:“下午的时候应该把你拉起来的。”
“嗐,我自己要坐的,你那么在乎干啥。没看出来,你还挺敏感的,居然这么在乎别人的情绪。”
余悸没做声。
“看你能打能揍的这个样,我以为你不会太在乎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孟小嘉笑了笑,“没事,余悸,咱俩是闺蜜,你怎么着我都不会怪你。今天是不是紧张了,我看大伙把你围起来的时候,你整张脸都紧绷绷的?”
余悸说:“以前没被人这么围过——不对,也有。”
“那你怎么还紧绷绷的?”
“以前他们这么围我的时候,是要揍我。”
孟小嘉:“……”
孟小嘉:“你打了?”
余悸:“打了啊,不然哪儿来那么多处分。”
孟小嘉才想起余悸同学的辉煌战绩。
“多的是人看我不顺眼。我爸那人,你也知道了,经常去学校闹。小县城的初中本来混子就多,有这么个显眼包给我丢人,好多人都想欺负欺负我。”余悸淡淡的,“我要自卫嘛,没办法。”
“所以就十八个处分,进过六次派出所?”
“他们挑事,没打过我就要报警,有什么办法。”余悸还是淡淡的。
孟小嘉服了。
“怪不得你今天紧绷绷的,以前那个环境,跟现在天差地别,能习惯就怪了。”
余悸看了他两眼,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走进酒店餐厅,推开门,俩人差点被闪瞎了眼。
餐厅大得离谱,富丽堂皇,比学校操场都大。余悸放眼望着找了半天,终于在远处的一张桌子上找到了白燃。
他和孟小嘉走过去。
桌子很大,有不少人都坐在一起。白燃,赵一挺,还有同班的三个男同学。
体育委员于光,还有他的兄弟秦清和王岳。
“坐。”白燃招呼他们。
桌上已经摆满了漂亮精致的食物。酒店是自助式的,都是他们刚刚取来的。
然而即使是这种自助,对余悸来说,桌上的吃的也已经全是自己平时可望不可及的东西了。鹅肝,鱼子酱,更多的是名字都叫不上来的。
余悸坐在白燃身边,半点儿没客气,拿了个蓝莓鹅肝,夹起筷子就往嘴里送。
他现在已经被白燃哄刁了——白燃平时闲着没事就哄他。
这些余悸以前要犹豫要局促才能拿起来的东西,现在已经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开玩笑,他是靠自力考上来的,进了校门的那一刻就已经阶级跨越了,凭什么不能吃?
吃完东西,一群少年不愿意回房,又去了酒店的娱乐室里。
这群同学当然不肯放过做班长的白燃。
瞧见白燃被拉走,余悸就也跟着去了。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这么早回去干什么,这里是阿尔卑斯!”同学于光震声道,“来打星露谷!”
孟小嘉懵逼:“星露谷是啥?”
余悸瘫着脸:“你们班长平时闲着没事就玩的某种田游戏。”
“好玩吗?”
“没意思。”余悸说,“就钓鱼种地做任务,唯一有点意思的就是下矿杀怪吧。”
孟小嘉说:“听起来很有意思啊。”
“哪儿有意思了,一个s级猛a就该去玩毁天灭地的战斗游戏。”余悸啧声。
孟小嘉:“……行,你说得对。”
白燃拗不过这群同学,无奈只能打开了游戏机。赵一挺把头凑过来,看了一会,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指着白燃的游戏存档,最上面的一个档:“我怎么没见过这个档?”
白燃不尴不尬地笑:“新开的。”
“你好端端的开什么新档,还得重新献……哦。”
赵一挺像是突然明白了,不说了,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余悸。
余悸:“……”
【开新档跟嫂子玩啊,理解。】
【估计在鹈鹕镇同床共枕了吧,没准还结婚了。】
余悸冷汗直流,汗流浃背。
因为他还真是被白燃拉着来了这个种田游戏,还天天跟着他钓鱼下矿布置家里。俩像素小人睡同一个床,甚至结了婚——甚至为了更有代入感,俩人捏的小人就跟化身一样,一个是薄荷色脑袋,一个是灰绿色脑袋。
俩人就这样天天一前一后的,大半夜还一块在鹈鹕镇里翻垃圾桶,成了赛博两口子。
“行了,玩什么游戏,大晚上的。”余悸说。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傻逼了,这什么逻辑,大晚上的才该玩游戏吧!
“不玩游戏也行,那咱们玩别的。”于光说,“真心话大冒险来不来?”-
真心话大冒险,顾名思义,输的人要么选真心话,要么去大冒险。
选真心话的不能撒谎,选大冒险的不能怂。
没人有意见,大家找了个圆桌围在一起,就准备开局。娱乐室里还有别的同班同学,看见这群人这样大的阵仗,全都一窝蜂地围了过来。
二十多个人乌泱泱地围在一起,开始了。娱乐室有专门玩这个的,是个抽签桶,二十多号人来回抽,其中只有一个签带雷。
抽到雷签,这位中奖的幸运儿就要真心话大冒险二选一。
几轮下来,幸运儿各不相同。前几轮中奖的都是贵族生,这些富家子弟有的选了真心话,有的选了大冒险。
体育委员于光选了大冒险,白燃让他去酒店里拿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过来。
于光就走了,五分钟后,他拿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锅盖回来。
那锅盖比他脸都大,他拿着回来的时候,余悸正在喝水。看到于光像阅兵一样把锅盖端在脸上走回来,余悸一口水就喷了。
众人笑成一团,于光也笑,他说“不是你们让我拿的吗”,然后就把锅盖放在脑袋顶上,坐回来了。
第二轮中奖的是纪律委员陶戴秋,她选了真心话,大伙让她说一个埋藏在心中已久的秘密。陶戴秋憋了半天,说:“初二那年学校查迟到考勤,咱们班好多人都被抓了,我跟教导主任说咱班是隔壁三班。”
余悸:“……你们贵族也干这事?”
“咋的,贵族不是人?”陶戴秋说,“你就说咱班那流动红旗我保没保住吧!”
余悸真服了。
贵族学校居然也要争流动红旗。
第三轮,赵一挺中奖了,白燃让他也说一个秘密。
赵一挺呃了一阵,说:“我真没什么秘密。”
余悸沉默地看着他。
赵一挺也看了他一眼,抿了两下嘴角。
【能说的也就那事了。】
【但我不能说啊,都兄弟。】
这真是个好人,余悸都有点感动了。
“那你编一个。”白燃说。
赵一挺骂他:“去你的,大傻逼,这能编吗。”
众人哈哈的笑,让他出去玩了个大冒险后,又继续下一轮了。第四轮好死不死是孟小嘉,余悸问他:“要是我背着你跟某个贵族生好上了,过了很久才告诉你,你会说什么?”
孟小嘉说:“我靠闺蜜牛逼。”
余悸笑了。
第五轮,白燃抽中了。
瞬间,所有人都沸腾了。大家挪着椅子就凑近过来,各个眼睛里都发光。
“等你很久了!”他们说,“说吧燃哥,嫂子到底是谁!?”
白燃:“……”
余悸:“……”
白燃看了余悸一眼。
余悸躲开目光,还是不太敢地、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几声。
仿佛看出了白燃在担忧,一群人又说:“好啦,我们又不为难嫂子。”
“就是,都一个班多少年了。”
“是谁你就说呗。我们是追过你,但你又不是唯一一个。”
“老娘的备选方案多着呢。大家都是千金大小姐,谁又非得是你不可了?”
“说吧说吧,我绝对拿他当好姐妹。”陶戴秋也急哄哄的,“谁都不会欺负他!”
所有人都急不可耐。
白燃弯起眼睛,懒洋洋地一笑。他张开嘴,还没说出什么来,余悸突然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就坐在白燃身边。
这突然的起立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家看向他。就见余悸伸出美术生细白修长的漂亮右手,深深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深吸一大口气,松开手后,一脸的视死如归。他低下身,握住陶戴秋的手:“姐妹。”
他又转身,握住孟小嘉的手:“闺蜜。”
做完这一切,余悸起身,拍了两把白燃的肩膀,低头轻轻亲了他一口,转身就走了。
一群人目瞪口呆。
白燃回头看着他离开娱乐室,关上了门,再也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把脸埋在手掌心里,乐得全身都花枝乱颤。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等会,该不会……”
白燃点点头,终于抬起头来,指着身后说:“你们嫂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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