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别趟浑水


    余初阳靠在病床上, 盯着药液点滴,他脑子很乱,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江一飞握住余初阳的手,又劝道, “如果你跟陈竟为已经好好在一起了, 或者是你们结婚了,我是不会劝你离开的。但是,若吕行说的这些东西属实。那,他自身都难保,你就别去蹚了。这个孩子,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的至亲了。你, 赌不起。”


    “我赞成小飞的话,陈竟为是Alpha, 他若是找一个Omega伴侣, 这辈子可能会有很多孩子,但你就这么一个。”吕行把自己的手放到他们俩手上, 郑重地说,“小鱼, 我们有时候得为了一些东西而放弃另一些东西。两全其美在很多时候是不存在的, 你得衡量一下什么东西是紧急又重要的。”


    “嗯,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余初阳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明明感受不到什么, 但他还是隐隐有些期待, “我想想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以及未来应该去哪里。”


    “这就对了嘛!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拎不清的恋爱脑。”江一飞松了口气, 说话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你肯定不能待在孤儿院了,毕竟离得太近了。要是他们想查,你根本就瞒不住。”


    “我知道啊!可是我今天都已经在医院里做检查了,岂不是第一步就暴露了吗?”余初阳也说。


    吕行把报告又拿了出来,指着上面的名字说,“不会啊!我是用小飞的名字帮你挂的号,这不是常规操作吗?”


    他们小时候孤儿院里很穷,不能给每个人交医疗费,院长就会选几个身体不好的孩子交年度医疗,然后再让长得相似、年龄相似、血型相同的人用同一张医疗卡。


    后来孤儿院明明已经宽裕了,他们还是习惯这么做。不过,成年后的余初阳跟江一飞气质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也都不再提小时候的那些窘迫时光了。


    但是,刚才吕行去挂号时,还是留了个心眼儿,挂了江一飞的号。


    “怪不得那个医生刚才一直在我们身上看来看去呢,不会是觉得小鱼本人跟照片不一样吧!”江一飞仔细地看了看余初阳,然后点点头,“咱俩小时候比较像,都是白白嫩嫩的。但现在不太像了,气质不像导致五官也不同了。”


    “外人就猛地看一眼,谁会想着你俩不是一个人?况且,现在P图那么厉害,你俩又都长得好看,人家只会注意到你本人,而不是照片。”吕行很自信地说。


    余初阳看着名为江一飞的体检报告,又问,“那我以后是不是都得用小飞的账号?不然,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性啊!”


    “我无所谓啊!”江一飞把自己的医疗卡递给他,“你以后直接用我的,我用电子卡就行。”


    “对,小鱼,不可不防。”吕行赞同道。


    他们几个人向来都没有退路,也没什么靠山,一切都只能靠自我谋划才行,所以不能不多思考一些。


    “是啊!还是要早早地做计划才行啊!”余初阳看着医疗卡上的照片,他跟江一飞血型一致,身高也差不多,气质虽然不太一样,但可能是在一个环境中长大的缘故,所以很明显看出来有相似之处。只是他的眼型偏圆,但江一飞眼型狭长一些。


    输完液后三人就从就诊时里出来,吕行去开车,余初阳跟江一飞说:“我去个洗手间,你先去外面等我吧!”


    “需不需要我陪你过去?你可以吗?”江一飞不放心地问。


    “当然可以,我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人陪。”余初阳对着他摆摆手,随后就去了楼下的洗手间。


    他刚推开洗手间门就跟一个Omega迎面相撞,他不敢相信地又回头看了眼门牌,这确实是Beta洗手间。


    Omega好似被他这个举动逗笑了,声音都带着点儿愉悦的上扬,“你没进错洗手间,是我来错了。Omega洗手间里有一个怀孕的O发情了,整个洗手间都是白酒味,我就来这边了。”


    “嗯。”余初阳错开Omega,准备直接进去。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特别外放的人,尤其是今天还生病了,他更不想跟一个不认识的O在洗手间门口聊天了。


    “我认识你。”Omega见Beta不搭理他,就又说了句。


    余初阳诧异地回头看Omega,他不觉得自己认识这个Omega。这个O气质矜贵、长相艳丽大气。若是熟人,他不可能会忘记,但他不能把握是不是他曾经调解过的夫妻。


    于是,他礼貌地笑了声,“抱歉,你是?”


    “你不认识我。”Omega把擦手的纸扔进垃圾桶里,对着余初阳伸出手,“你好,我叫陈冉为,陈竟为的弟弟。你不是他对象吗?”


    余初阳再看陈冉为时心里不自觉产生了一些防备,但面上还是淡笑一瞬,“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陈冉为看他没有跟自己握手的打算,就双手插兜,看了一眼外面,又上下打量了余初阳一番,“生病了?这边不是妇产科吗?我记得你应该是个Beta吧!来看望朋友?”


    “对,朋友。”余初阳很确定这是他第一次见陈冉为,但没想到陈冉为会对他这么了解,不光知道他跟陈竟为的关系,还知道他是个Beta。


    所以,他们是调查过自己吗?


    余初阳再次感叹,幸好今天用的是一飞的账号。


    “本来还以为你会是我嫂子呢,其实我觉得你跟陈竟为还挺般配。”陈冉为一脸可惜地说,“他要是找一个Omega,必然会被我妈针对。你一个Beta就没那么大威胁了,可惜了。”


    余初阳抬头看他,不明白地问,“你给我说这些,好像很没有必要。”


    陈冉为嗤笑一声,冷淡道:“怎么没有必要?你知道我今天过来干什么吗?我来检查身体,如果不是顾鸢曼那个女人害我,我孩子都会走路了。你觉得我可能会让陈竟为的孩子出生吗?”


    “那是你们的仇怨,我早就跟陈竟为分手了,你跟我也说不着这些了。”余初阳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他放在口袋里的手都已经握起来了。


    陈冉为能跟他这个陌生人说这些,是不是也代表着他对陈竟为母子恨到了极致。


    陈冉为看着他,认真道:“我只是劝你不要蹚这趟浑水而已,我有个Beta朋友离婚时被你调解过,他说你这人还不错。我才会跟你说这些,真心劝导,爱信不信。”


    “嗯,谢谢。”余初阳对着眼前Omega点了下头。


    “没关系,我已经替朋友谢过你一次了。”陈冉为拉开门往外走,临近关上门时他又回头说了句,“如果你继续跟陈竟为纠缠,要是被误伤了,就别怪我们了。毕竟,我男朋友,也不是第一次被针对了。这也是陈竟为对象应该有的待遇。”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余初阳说完之后,直接拉开一个隔间的门走了进去。


    陈冉为无所谓地歪了一下脑袋,嘟囔道:“那不是刚好吗?正合我意,我也不想讨厌你啊!”


    他又看了眼那紧闭的门,大步走了。


    余初阳原本轻松的心情因为陈冉为的这些话而驱散殆尽,不过他还是挺庆幸今天能见到陈冉为。不然,他可能还下不定决心跟初九彻底告别。


    陈冉为的话,像是一记警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不敢拿自己或是肚子里的孩子去赌,赌那1%的幸福,也就是直面那可能存在的99%的潜在伤害。


    这怎么看,都不是需要仔细衡量的事情。可,他的心里的天平还是忍不住想要倾斜。


    直到江一飞给他打电话,他才从洗手间里出来。


    江一飞一看到他就说,“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过去找你了。”


    “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又丢不了。”余初阳勾唇淡笑了一声。


    “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必须得时刻关注着。”江一飞帮他拢了下身上的风衣,直接说:“一会你跟我回家?你自己在家没人帮你做饭,你现在又不是一个人。”


    余初阳垂头瞥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转头问,“小飞,你觉得我能照顾好这个孩子吗?我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江一飞揽住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可以的,我相信你。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我跟吕行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嗯,要入冬了啊!”余初阳看着路人都换上了厚衣,三三两两的人从他们面前来来往往。他突然有些孤单,当时跟初九在一起时,初九每晚上都会抱着他睡觉,他那时候觉得很热。但也会想如果冬天两个人抱在一起,肯定很暖和。


    现在,要到冬天了,但是初九也丢了。


    不过,他还得动容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因为他感受到了江一飞揽在他肩膀上的力度,稳重又极富安全感。他转头对着江一飞笑了笑。是啊!虽然他的爱情已经丢了,但他还有兄弟,几个月之后,他还会有一个孩子。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一路上走走停停,总有人半路掉队,也有人突然出现。


    可,未知,不才是最让人期待的吗?——


    第72章 勇敢一次


    “入冬也挺好的, 冬天下雪之后我们可以堆雪人,还能吃火锅。”江一飞感受到了余初阳的低情绪,故意逗他, “况且外面越冷,不就显得家里热乎吗?咱们一起坐在客厅里喝着奶茶, 看着电影, 多好啊!”


    “是啊!”余初阳点头。


    车停到他们面前,江一飞帮他开了车门,余初阳弯身坐进去,江一飞笑着说,“看我服务态度多好,你都不说声谢谢?”


    “谢谢我家小飞。”余初阳笑着回了句。


    吕行看他脸色依然不算好, 就问,“你是不是还不舒服?要不要再去看看?”


    “没事儿, 不用担心。”余初阳想了想还是把刚才的事情跟他们俩说了一遍。


    江一飞一脸庆幸地说:“行行可太棒了, 要不然这不是当天就暴露了吗?”


    “对啊!”余初阳也是心有余悸,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们再夸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也就是随便一想。毕竟,咱们一向不都是走一步看三步吗?”吕行转头看着他们俩, “今天回去吃什么?还有菜吗?”


    江一飞做主道:“小鱼今天生病了, 得补补, 你把我们先送回家, 再去市场里买条鱼, 我给你们熬鱼汤喝。”


    “好。”吕行点点头, 又说, “再买些其他的菜, 以后每天咱们仨一起吃饭, 我跟小飞谁下班早就在谁家里做饭。”


    “行啊!”余初阳也没跟他们客气,他疲惫地靠在了江一飞肩膀上,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过来时看外面天色应该暗了,他见江一飞正刷着手机,就问,“几点了?吕行呢?”


    “回家做饭去了,你醒了就把你的脑袋抬起来,我肩膀都被你压疼了。”江一飞推了下他的脑袋。


    余初阳慢悠悠地抬起头,揉了下腰说:“那我们也回去吧!我这会儿感觉好多了。”


    “嗯,你也别什么事都放在心里,我们都能帮你。”江一飞很认真地说。


    余初阳笑了声,揽住他的肩膀,“我还会跟你客气吗?嗯?”


    江一飞比他们小了一岁,小时候也比他们矮小一些,都是他跟吕行照顾着江一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江一飞就长大了,慢慢地就不再依靠着他们,而是三个人齐步向前了。


    “你有这个意识就好。”江一飞跟着他一起往家里走,“你跟吕行就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是我最亲的哥哥,他是我最爱的人。你们在我心里虽然定位不一样,但重要性是在同一个等级的。”


    余初阳搂了下他的肩膀,又揉了揉,“知道了,也没白疼你。”


    他们刚路过余初阳小区楼下时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江一飞一眼认出那是初九,他刚准备挡住余初阳的目光,但那个人已经朝他们跑过来了。


    陈竟为已经在余初阳楼下等了一天了,今天是周末,余初阳却不在家里,明明以前周末余初阳也喜欢待在家里的。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时,他看到余初阳跟江一飞一起走了过来。


    陈竟为看着他们俩亲昵地揽着肩膀,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他跑过来问,“小鱼,你今天去哪里了?”


    余初阳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之后,才注意到面前的人,他心里慌张但面上也不敢露出什么表情,不禁反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你。”陈竟为眼神坚定,很认真地说。


    余初阳对江一飞说,“你先回去,一会我去找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一飞深深地看了余初阳一眼,又看了看初九,点点头,他又暗示性十足地捏了下余初阳的肩膀,“那我在家等你,吕行说鱼汤已经快熬好了,快点啊!要不,就凉了。”


    “放心吧!”余初阳知道他在说什么。


    等江一飞走远之后,余初阳转头看向陈竟为,陈竟为头发长了一些,应该是刚修剪过,看起来造型感十足,很衬Alpha的脸型,显得陈竟为气质更加冷硬。尤其是,Alpha现在正一瞬不转地盯着他看。


    一想到这个Alpha以后就跟他没有关系了,余初阳忍不住喉头苦涩,于是转眼看向不远处孤零零的一只鸟,都已经要过冬了,他不知道这只鸟是被伙伴们落下了,还是因为这就是一只孤鸟,根本就没有伙伴。


    思及至此,他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挺可笑,遂收回自己的目光,轻声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陈竟为看着余初阳,声音不禁软了一些,音调都带着可怜巴巴,“小鱼,你今天去哪里了?我等了你一天了。”他知道余初阳很喜欢初九这么对他撒娇,不知道他这么说话余初阳会不会喜欢,但他想试试。


    陈竟为一想起余初阳喜欢初九不喜欢自己,他就怨那个不属于自己的自己。但是,当他想让余初阳对自己心软一些时,他还是忍不住学起了当时的那个自己说话的语气。


    余初阳听到他这么说后,心立马软了一下,他再看眼前Alpha,好像又回到了他熟悉的初九的样子,“找个地方坐吧!”


    “你想去哪儿?你饿了吗?”陈竟为见他语气渐缓,也不禁提出了要求,“要不,我回去给你做饭?”


    “不了,不方便。”余初阳握紧拳头放进了自己口袋里,踢了踢脚下一片焦黄的落叶,提议道:“要不,去小公园里走走?”


    “好。”陈竟为点头,只要能跟余初阳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他嘴上说着不想来见余初阳,但在家里酒醒之后,他还是来了。


    其实他心里怯弱得很,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一份不计较回报的感情。就在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他的时候,他遇到了余初阳。


    他很庆幸那时自己失忆了,初九也不是现在这种不讨人喜欢的模样。他一直很在意余初阳,不管是在初九时,还是现在的他。


    只是在他刚恢复记忆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慌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维持这段好似不属于他的感情。


    他知道余初阳是真的很喜欢初九,他嫉妒又羡慕,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尤其是在他还没有想好跟对象如何相处时,余初阳就来跟他提了分手。


    他逃避了这么久,就是害怕余初阳再次把话说绝。可一想到如果他继续逃避下去,余初阳可能就再也不搭理他了,他只想再为自己勇敢一次。


    两人一起走向小公园,陈竟为的眼神时不时转向余初阳,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余初阳穿着一件经典款咖色风衣,内搭白针织衫,浅色牛仔裤,明明是简单的穿着,却因为他整个人清隽挺拔的气质,衬得他像夏日里一株开得笔挺的清荷,高洁傲气又惹人瞩目。


    余初阳皮肤好像更白皙了一些,连嘴唇都呈现淡淡的粉色。陈竟为见他连眼下泛着青,忍不住问,“小鱼,你没有休息好吗?你脸色不太好。”


    “嗯,昨晚睡晚了。”余初阳垂着眼眸,没有再多说话。


    两人坐在公园长椅上,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余初阳身体还没好透,一阵风刮过,他不禁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着说,“你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了。起风了,好像要降温了。”


    陈竟为脱掉自己的冲锋衣外套披到余初阳身上,手触碰到Beta的肩膀时,他不禁多停留了几秒钟,“天冷了,怎么不多穿一些?”


    余初阳感觉自己瞬间被绿茶信息素味道包围,衣服上面还带着陈竟为身体的温度,他有种被陈竟为紧紧抱在怀里的错觉。


    明明已经跟自己说不要再跟陈竟为有什么牵连的,可他还是不禁拉住衣襟把自己包得更紧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他今天穿了一双白色的板鞋,不知道在哪里粘上了一些灰尘,他抬起脚晃了晃却不小心碰到了陈竟为的脚。陈竟为穿着一双黑色手工制短靴,一条军绿色工装裤,黑色休闲衬衫,绿黑相间的冲锋衣已经披在了自己身上。


    这样的穿搭很适合陈竟为那略显冷淡的气质,比当时跟他在一起时穿得利落贵气多了。


    他把脚收回去,又看向不远处的阴沉沉的天,“出门的时候没觉得这么冷,这会儿是有些变天了。”


    陈竟为又看了他好一会,才小声问:“小鱼,我你是不是只喜欢初九,不喜欢我?”


    “你一直都觉得你跟初九是两个人吗?”余初阳有些好笑地问。


    他不知道陈竟为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如果连陈竟为都觉得他自己不是初九。那么他应该要怎么办?他的初九就再也找不到了?


    陈竟为伸手指了下自己,笑得很是勉强,“如果你不是这么觉得,那你为什么在我恢复记忆之后,就来跟我分手呢?”


    “难道不是你先不告而别的吗?”余初阳看他那委屈巴巴的样子,抿了抿唇,又说,“那些天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有接。”


    “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你,我,我——”陈竟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是害怕余初阳不喜欢自己。


    而不是,他不想余初阳。更不是,他想跟余初阳分手——


    第73章 只想要钱


    余初阳打断陈竟为的话, “陈竟为,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就像你觉得自己不是初九,而我的男朋友是初九。你看我觉得陌生, 我看你也不熟。咱们就这样分开挺好的,你觉得呢?”


    他既不想听陈竟为说自己的心意, 又不想听陈竟为的打算。余初阳有些逃避地想, 只要不听那些,就可以告诉自己一切未完待续,而不是拍板定论。


    就像是画中的留白,足以引人无限遐想。


    陈竟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蜗牛般小心翼翼探出的触角,就这么被余初阳一句冷淡的话给堵回去了。


    他看着余初阳, 闷声道,“小鱼, 你要怎样才能给我一个机会?当时初九那样你都能接受, 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呢?”


    “初九怎样?”余初阳听到他这么说,条件反射地想要维护, “我觉得初九很好,哪里都好。”


    他一抬头就对上陈竟为的目光, 他一时之间竟看不懂那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果然如此, 心痛难过、嫉妒吃醋?


    陈竟为用受伤至极的眼神看他, 语气艰涩:“你看, 连我都不能说初九的不好, 你还说你不是只喜欢他而不喜欢我。”


    “对, 谁都不能说。就算是你, 也不能说他的不好。”余初阳别开目光, 握紧了自己的手, 指甲掐入手心的痛感让他清醒。他深吸了一口气,镇定道:“行了,你说得差不多了吧!那就这样吧!”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陈竟为眼里的痛太过真切,让余初阳觉得再待下去他肯定会心软,会忍不住抱住面前高大但又脆弱的Alpha。


    陈竟为这下才有更深切的危机感,他慌张地拉住余初阳的衣摆,再次反问:“小鱼,你怎样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


    “陈竟为,你永远都不会是初九。你有你的家族要顾及,有事业要做。你会一切都以我为先吗?这是不可能的。”余初阳看着地上被风刮得打着旋儿一片落叶,随风飘零,一切都不由己。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呢?”陈竟为干硬地问。


    “你要是能,你当初就不会直接走了,难道不是吗?”余初阳这句话再次脱口而出,他知道自己一直都不能原谅陈竟为的不辞而别。


    在他心里,初九不会这么对他,初九只会满心满眼都是他。但陈竟为会,因为陈竟为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会把他当成生活的重心。


    “我”对于这个点儿,陈竟为百口莫辩。


    天色渐暗,连远方的云雾都变成了阴沉灰褐色。


    余初阳转过头看着面前的Alpha,沉声说:“陈竟为,就到此为止吧!”


    “为什么?”陈竟为见他一直强硬拒绝自己,甚至连个缓和的语气都没有,就不禁又问,“我怎么就不能入你的眼?”


    “陈竟为,我当初救初九只是为了钱,你是知道的。后来,我跟初九在一起,我愿意为了他不要钱了。可是,陈竟为你不是初九,所以我就不想跟你纠缠下去了。你也知道我是个孤儿,可你们家集团想把我们孤儿院弄走。”余初阳越说心越疼,语气也越冷,“你现在钱也给我了,咱们就两清了。我不觉得我有什么让你留恋的地方,所以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吧!咱们,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的。”


    “余初阳,如果你想要钱,那你跟我在一起,我所有钱都是你的。”陈竟为急切地说,“我现在刚进公司还没掌握实权,不过我会努力的。等到我——”


    余初阳摇头,再次拒绝,“不,我只喜欢捡现成的,不喜欢陪另一个人长大。陈竟为,你今年多大?21?等你能掌权的时候多大?咱们俩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我见过太多的婚姻的结局了,咱们俩这样的结合几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况且,你家里情况那么复杂,也不是我能进的。”


    “初九一个傻子你都不嫌弃,你为什么总是看不上我呢?”陈竟为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初九一分钱都没有但余初阳那么喜欢着,宠着、哄着。


    他呢?既不傻,也不用花余初阳的钱,却被余初阳嫌弃成这样。


    “陈竟为,你过分了。”余初阳看他通红的眼睛,以及尤如受伤小兽般的口无遮拦,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轻声说:“别闹了,回去吧!”


    陈竟为所有的怨气、愤怒都在余初阳这句轻飘飘的话后焉儿了气,他垂着脑袋,小声说:“哦!那我下次再来找你。”


    “!!!”余初阳又震惊地看了他一眼,赶紧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小鱼,你真的不要我了吗?”陈竟为继续期期艾艾地看着他,希望从他眼睛里看到一丝丝的犹豫和不舍。


    “陈竟为,你”余初阳恍惚间好似又看到了初九,他不舍得初九那么难受,想说些什么,可一想到自己的近况,他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余初阳掐了下自己的手心,试图让自己冷静几分,他又极速地分析了一下现状。陈竟为自己还是一个大孩子,身后的大家族对陈竟为本人都不放过,更何况是他以及他肚子里的孩子呢?


    他还是要尽快跟陈竟为划开界限才行,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于是,他脸色又冷了几分,直接说:“我喜欢的是单纯的初九,不是你。我只喜欢钱,你不是也知道吗?我是一个孤儿,活着已经很累了,我没那么多心思去谈情说爱,我只想要钱,你不明白吗?”


    “余初阳,你不能这么对我。”陈竟为又抓住他的手,祈求道,“如果你只是想要钱,那我可以给你啊!”


    余初阳甩开他的手,“陈竟为,别纠缠了,这不符合你的身份,是不是?”


    陈竟为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茫然道,“余初阳,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放弃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爸爸这样,我妈妈也是,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放弃我吗?”


    “可能,是我们遇见的时机不对吧!”余初阳不敢再待下去,他怕再听下去,他就没有离开的勇气了。


    不管是初九,还是陈竟为。但只要是这个Alpha,顶着这张脸,他就不能狠下心来。


    等余初阳从小公园里一口气跑到小区门口时,正看到吕行跟江一飞都站在那里等着他。他虚脱般地停下了步子,嘴唇微微颤动,“你们怎么在这里?”


    江一飞走过去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心疼地说,“等你啊!怕你拒绝他之后又后悔了,但更怕你因为心软而带出更多的隐患。”


    “我是那么不顾大局的人吗?”余初阳苦笑了一声,他把自己全部重量都放到了江一飞身上,无力地呢喃着:“小飞,我的好运向来有限啊!是不是?好像从来都没有同时遇到过两件好事,遇见初九时没有钱,有了钱时没了人,现在他想来找我了,我又因为孩子放弃了他。你说,我们的生活为什么一直都这么艰难呢?”


    “至少还是有好事的,不是吗?”吕行宽慰他,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湿润,“换个思路想想,我们其实还是挺幸运的。就像当初我们被老头捡回去,有了上学的机会。大学毕业时,因为跟政府资源互换,刚好把你送进了婚姻管理局。你把初九捡回去,拥有了一段纯粹的爱情。初九变回了陈竟为,给了你一笔足以换回自由的钱。你们俩现在虽然不太可能了,但你拥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啊!所以,你看,你身上的好事不是一件接着一件在发生吗?”


    江一飞赞赏地看了一眼吕行,他真没想到竟然还能这么理解,不过还是配合地回了句:“是啊!我们还是很幸运的,不是吗?”


    “是啊!至少好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发生的。”余初阳木然地跟着他们俩回了江一飞家里。


    他换拖鞋时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披着陈竟为的外套,他拿下来闻了闻衣服上面还带着绿茶味,他轻轻放到一旁的衣架上。


    没想到,这段关系到了最后还能再留个陈竟为的外套作想念。


    他到餐桌时看到吕行已经盛了鱼汤,就问:“是不是都要凉了?”


    “怎么会呢,刚做好的。”吕行笑着说,“咱们也算是默契十足了,我跟小飞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你回来了。所以,现在温度刚好能喝,不信你试试。”


    余初阳端起碗就开始喝,“鱼汤熬得很不错,我喜欢。”


    奶白鲜嫩的鱼汤极大地抚慰了的空了的胃,也安抚了他的心。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初九常给他做的番茄鲫鱼汤,当然还有初九每次都手托着下巴黏黏糊糊盯着他喝汤的眼神。


    他眼有些热,甚至连视线都模糊了,这下是真的要结束了吧!


    江一飞见他脸都快埋到碗里了,就直接揭穿了他:“你不会是想混着眼泪喝汤吧!想哭就哭,我们还能笑话你不成?再说了,你什么样子我们没见过,你没必要在我们面前装。”——


    第74章 有人跟踪


    余初阳放下汤碗, 眼泪瞬间像断线珠子似的滚落下来,“那你们哄哄我,我又失恋了一次, 我的孩子也失去了爸爸,他以后也是单亲家庭了。这难道不值得我哭吗?”


    “”吕行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段搞笑又凄凉的话, 正喝汤的动作顿了下, 差点被呛到,“宝宝至少不是孤儿,起点要比咱们好很多。”


    江一飞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可真会说话。”


    余初阳抽了几张抽纸擦了擦眼泪,又咂摸了一下他们俩的话, 惊慌道:“我要是因为生孩子死了,那孩子不就是孤儿了吗?”


    江一飞呸呸了几声, 安慰他, “不会的,你放心。再说了, 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还有我们呢, 我就跟你孩子说他是吕行亲生的, 是我们俩的孩子, 亲生的哦!”


    “为什么是我生的?难道不能是你生的?”吕行不解地看着他, “好像说是你生的, 才更正常啊!”


    “必须是你生的, 毕竟我一看就不像是能生孩子的样子。”江一飞指了指自己, “我可是男人。”


    吕行“嗯”了一声, 又指了指自己, “难道我不是?”


    余初阳觉得他们俩好像是扯远了,赶紧打断道:“兄弟们,今天是我失恋,怀孕的人是我,可能会因为生孩子死的人也是我。你俩,是不是有点戏太多了?况且,你们俩现在这样分我孩子的样子,好像巴不得我死似的。”


    “好像是的啊!”江一飞转过头继续安慰余初阳,“你都失恋一次了,还是跟同一个人,你现在还这么伤心?这是不是不科学?”


    “”余初阳对他这句话竟然无言以对,他都失恋了,还不能伤心吗?


    但是,看着对面俩人关怀的眼神,调侃的语气,他瞬间有些感动,这俩人是在刻意用这种语气来哄他吧!


    这样一来,他好像更伤心了。


    江一飞见他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赶紧走过去抱住他,“别哭了,孩子会变丑!”


    余初阳顿时憋住了,是啊!他还有孩子呢,可他还是忍不住啊!一想到孩子没有另一个爸爸,他怎么能不哭呢?


    吃完饭后,余初阳就回自己家了。他有些累,急需要睡一觉缓缓情绪。


    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从一旁的枕头下摸出了手机,看都没看是谁来电,不满地问,“谁啊!有事?”


    “还没起床呢?不是说今天要回来吗?”赵怀礼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啊!是的,马上就起。”余初阳眯着眼睛看了眼刺眼的手机屏幕,已经上午十点多了。他一下子从昨晚上九点多睡到了现在,怪不得老头会直接打电话过来,他又说了遍,“一会就过去,等我先起床。”


    “行,我让厨房做饭了。”赵怀礼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余初阳揉揉眼睛从床上下来,才发现八点多时吕行就给他发了消息让他醒了之后说一声。


    这一觉虽然睡得时间长,但一直很不安稳,既梦到了质问他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的初九,又梦到了自己以后的悲催生活。


    他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这些,但这个梦确实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明明他也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为什么总是被质问呢?


    就好像他做了什么违反天条的事情似的,还是当代陈世美那种。


    江一飞看着脸色苍白的余初阳,担心地问:“你昨晚没睡好?”


    “做了一晚上的梦,乱七八糟的,想醒又醒不过来,就好像被魇住了。”余初阳疲惫地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养精神。


    江一飞拉过他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那你睡会,等到孤儿院我叫你。”


    “今天咱们走条平稳的山间路,一路上鸟语花香的,你肯定能睡个好觉。”吕行笑着说。


    余初阳一路上都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走了多久,吕行突然开口说:“后面那辆车,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都已经跟了一路了。”


    江一飞转头看了眼,“是那辆黑车?我在咱们小区里见过,那车牌号跟你的生日很像,我看过一次就记住了。”


    余初阳猛地睁开了眼,他头探出窗外看了一眼,“是那个吗?确定是跟着咱们的?为什么?”


    “你们系好安全带,我要提速了。”吕行现在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走这种乡间小路了,要是真出了事情,警察都来不及救他们。


    他们拐上高速公路之后,那辆车就离开了。


    但余初阳也不敢再睡觉了,他一直盯着后面。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他就问这个车是不是在跟踪他们,以至于他觉得每辆车都很可疑。


    等他们三人终于到孤儿院时,已经十二点多了。余初阳觉得这次坐车是自己有生以来最累的一次,导致他下车时腿软了一瞬。


    江一飞跟在后面偷偷问吕行,“你觉得这个跟踪我们的车,会是陈家那边的人吗?”


    “不知道,但应该对我们没有什么恶意。要不然,刚才那一路上那么多次机会,我们根本就活不了。”吕行也小声说。


    “那不管现在是什么一种状况,小鱼不能在这里久留了。”江一飞担忧地说。


    余初阳现在脑子里混沌一片,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或者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做了。


    赵怀礼看到他们几个人下车,边走边摸了下胃说:“你们要是再不过来,我都快饿死了。”


    江一飞跟吕行对视一眼,而后揉揉脸,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走过去手揽了下余初阳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要不是咱们小鱼赖床了,我们早就过来了。”


    余初阳适时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困,好像睡不醒似的。我昨晚睡得很早,但今天还是起晚了。”


    他不想让赵怀礼担心,毕竟他们都说不清那辆车到底是不是跟踪他们,没必要让老人家也挂心了。


    “可能是怀孕吧!”吕行想了想,又说,“我跟我同事打听了,他们都说怀孕是可能会导致嗜睡的,还可能会孕吐,到时候你得多注意一些。我同事还把他老婆当初怀孕时的注意事项都发给我了,等我研究完再跟你说。”


    “你同事的老婆是男的还是女的?”江一飞又问了句,“适合咱们家小鱼这种情况吗?”


    “当然是女的啊!要不然,怎么会怀孕呢?”吕行也非常理所当然地说。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好像跟余初阳连性别都对不上,也不知道那些注意事项能不能用得上?


    余初阳见他们俩比自己还紧张,有些好笑地问,“我觉得等你俩”说到这儿之后,他突然说不下去了,毕竟他知道江一飞喜欢吕行,而吕行看起来也不是对江一飞没有感情。


    两个男性Beta在一起,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的。


    赵怀礼见他们一来一往、你一句我一言地说着自己听不明白的话,就打断他们问,“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啊?你们说的是中文吗?还是我的理解能力开始退化了?”


    “老头,跟你说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简直是中彩票般的存在哦!”江一飞挤眉弄眼地看着赵怀礼说。


    赵怀礼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不满地说:“你小子,有事直接说,还跟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我都一把年纪了,你还跟我搞猜字谜?”


    余初阳直接说:“我怀孕了,是不是很神奇?”


    赵怀礼惊讶地看向余初阳平坦的小腹,不敢相信地问:“确定吗?真的假的?几个月了?”


    “三个月了,当然是真的,刚去医院查过。”余初阳也不禁低头看了眼自己毫无起伏感的肚子。


    赵怀礼立即笑了起来,连表情都慈爱了不少,他轻轻拍了两下余初阳的肩膀,“好好养养,再过半年,我们就要迎接一个新生命了,真好。”


    他这一辈子救过不少的孤儿,也亲手养大了很多孩子。但他却没有结过婚,也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


    现在被他当作孩子的余初阳怀孕了,也相当于他要当爷爷了,这让他很是欣喜。


    “嗯,但也是有烦恼的啊!”余初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要一想到孩子他就忍不住想起了孩子的另一个爹。以及那不知所谓的跟着他们的黑车,这些都让他很不安。


    赵怀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跟着叹了口气,“你跟那个陈大少,还有联系吗?你怀孕的事情他知道吗?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还没有想好应该要怎么办,这毕竟也不是一件小事。我今天过来,也是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见。”余初阳求助地看了赵怀礼一眼,每次遇到人生的重大抉择时,他都会习惯性地想跟赵怀礼说说,讨论讨论解决方法。


    就好像普通家庭似的,每到孩子的人生转折点时都会有父母的参与以及建议。在他心里,赵怀礼也是家长般的存在,他也想要跟院长说说。


    若是能得到老头的认可,他心里也就更有底了。


    虽然路还是需要他去走,但只要知道背后有人支持着他,他就像是获得了更多的勇气——


    第75章 三年之期


    赵怀礼在余初阳眼里看到了全身心的依赖和信任, 他伸手在余初阳背后轻拍了两下,就像是小时候经常安慰他们这些小朋友的动作似的,“那吃完饭之后, 去我办公室里聊聊。”


    江一飞见他们正事已经聊完了,立即问:“老头, 今天中午要吃什么?我早上都没有吃饭, 就等着中午吃呢。”


    “你想吃什么?不就平常饭菜吗?”赵怀礼说完之后,又补充道,“要是早知道小鱼怀孕了,我就让厨房做些补汤了。”


    “现在让厨房做也不晚,喝不完的话,我可以带走。”余初阳毫不客气地说。


    赵怀礼摇着头, 笑着指了指他,“你呀!可真的是连吃带拿的, 一点都不带客气的啊!”


    “在自己家里, 有什么好客气的呢。”余初阳小声嘟囔了句。


    “是啊!老头,咱不都是一家人吗?你还跟我们客气什么?”江一飞笑嘻嘻道。


    “你们啊!我可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赵怀礼带着他们三人去食堂吃了饭后, 又吩咐厨房做了鱼汤、鸡汤,以便让他们晚上带回去喝。


    赵怀礼带着余初阳去了办公室, 他刚准备泡茶就想起来余初阳怀孕了, 他手里还捏着茶叶, 抬头疑惑地问:“怀孕, 能喝茶吗?”


    “”余初阳顿了顿, 无奈道, “老头, 你要是问我, 我肯定说最好不喝, 可喝了应该也没什么事情吧!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怀孕,哪里有这些经验呢?”


    赵怀礼呵呵笑了两声,直接说:“那我自己喝,你就别喝了。”


    “嗯,我本来也不是过来喝茶的。”余初阳从果盘里掰了个香蕉,剥皮就往嘴里送,含糊着说:“老头,你说我要不要辞职?你把我送进婚姻管理局也不容易,我要是不跟你商量直接就辞了那么好的工作,你会不会原地发疯?”


    “怎么想辞职?原因呢?”赵怀礼倒是没想到他问自己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继而又不太明白地问,“你不工作的话,你怎么养孩子?我跟你说,你但凡从婚姻管理局离开,我就不能再把你送进去了。这两年事业单位越来越难进了,尤其是我们Beta。”


    “我我手里还有些钱,养孩子没有太大的问题。”余初阳把香蕉皮扔到垃圾桶里,手托着下巴苦恼地说,“我不准备把孩子的事情告诉初九,他们家的情况太复杂了,我不想掺合进去。我只想要把孩子生下来,再平平安安地养大。”


    “他们家,是有些难搞了。”赵怀礼认同地点点头,“你要是辞职的话,确实不太划算。如果你不打算告诉他的话,最近就不能回孤儿院了。虽然,他最近也没有再来跟我们聊合作。”


    “他以后应该不会来了吧!”余初阳扣着手指,喃喃道,“我连孤儿院都不能回了,那我还能在这边生活吗?”


    虽然,他理智上也清楚,现在对他来说最安全的是直接离开。可是,一想到他还要背井离乡,他心里就闷闷的。


    凭什么他现在怀着孕,还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漂泊呢?


    赵怀礼见他哭丧着脸,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心酸得不行,连语气都温柔了不少,“我跟你们领导也算是熟人了,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帮你借调到其他地方去,等孩子生完之后,再把你调回来。到时候一切都落定了,陈家人说不定把你给都忘了,自然也不会再关注你了。”


    “还能这样?”余初阳眼睛瞬间亮了亮,虽然他总是吐槽工作给他造成了工伤,但这工作确实很不错了。


    要是让他辞职,他还真舍不得。


    “路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方法不也都是人想出来的吗?”赵怀礼喝了口茶,幽幽道,“你啊!就是太年轻了,年轻人,就是容易一遇见事情就跟天塌了似的,其实啊!你放大时间轴来看,这就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了。”


    “老头,可我现在遇见的事情,不是可有可无了。从我人生26年这个时间轴来看,这也是人生大事啊!”余初阳又拿了个苹果慢慢地削着皮,他无奈地叹着气说:“若是再不好好规划,我孩子都要出生了。到时候万一陈家的人来找事儿,你说我还能活下去吗?我吧!也还是次要的,我那即将出生或是刚出生的孩子怎么办?”


    “你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再说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他们还能青天白日的干什么坏事不成?”赵怀礼老神在在地说,“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身体,其他的都是小事。”


    “我怎么能安下心来啊!老头啊!你是不是老了?你对什么都不急了?”余初阳削完苹果之后都没有心情吃了,他递给赵怀礼,“给,吃不?”


    赵怀礼没有客气,看着削得消瘦的苹果,接过之后咔嚓咬了一口,“收了你的礼,肯定要帮你想主意的。放心,保证你还有你未来孩子的健康。”


    “老头,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余初阳见赵怀礼准备帮自己了,不安的心也放回肚子里了。


    ***


    “陈竟为,你怎么又没去公司上班?”顾鸢曼踩着小高跟出现在公寓里,她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不争气的儿子,不满地问。


    陈竟为拿过一个抱枕盖在脸上,并转了个头,他现在不想说话,也不想做任何的交流,他只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放纵自己。


    顾鸢曼闻着客厅里的乌烟瘴气的味道,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又回过头问,“陈竟为,你到底想做什么?不是答应我好好上班的吗?你这才去公司几天啊!怎么又开始旷工了?”


    “妈,公司有你不就够了吗?”陈竟为有些无语地看着落地窗前的美妇人,他拎起桌上的酒喝了口,继续说:“再说了,公司又不是没我就不能转,我去了也只是一个吉祥物而已。”


    陈竟为语气艰涩,一想到余初阳是因为他太过无能而抛弃他,他就愤恨不已。不仅恨余初阳,更恨他自己。


    他恨为什么都已经分手了,可他还是忘不掉,忘不掉余初阳,也走不出分手的那天下午。


    他记得那天下午余初阳说的每一句话,清楚青年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甚至他还能感受到那天的风很冷,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了余初阳身上。


    但他却不觉得冷,可能是因为心太过痛了,已经超过了身体上的寒冷吧!


    “你要是不想做吉祥物,那你就好好工作。”顾鸢曼从他手里夺过酒瓶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嫌弃道,“你看看你现在像是什么样子?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要好好上班的,你知不知道你放弃的那个孤儿院项目价值好几个亿呢。你现在创造出几个亿的价值了吗?”


    “我就不能是一个废物吗?”陈竟为一把扯过一旁的抱枕扔出去,愤怒道,“我就只想做个废物,你们要是不喜欢,你们都抛弃我不就好了吗?”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声音也哑得厉害,“反正,我也没什么价值,反正,你们也都看不上我。反正,就算我怎么求,也不会有人真的喜欢我。”


    顾鸢曼任由他发了一大通的脾气,她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冷眼旁观着,等他完全泄了气重新坐回沙发上,她才看着自己新做的浅粉色美甲,淡淡再开口,“你想做废物?你凭什么?我顾鸢曼的儿子,就不可能是个废物。我再问你一句,孤儿院项目,你还想不想保?你要是不在意了,我就交代给别人去做了。”


    “爱让谁做让谁做,你们开心就好。”陈竟为又拎起酒瓶喝了口,破罐破摔地瘫坐在地毯上,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无力地嘟囔着。


    顾鸢曼瞥了他一眼,轻哼了声,“你这是被抛弃了?那个Beta看不上你?活该!我早就说过了只有权利和金钱握到了手里之后,才能真正的属于你,你偏偏要寻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陈竟为我问你,你真的见过从一而终的爱情吗?”


    “”陈竟为盯着面前的地毯,没好气地回了句,“妈,我已经很伤心了,您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我没想过从您这儿得到什么安慰,但也不需要您再来落井下石了。”


    “我这叫实话实说,你可以欺骗自己,但是你骗不了大家。”顾鸢曼站起身捋了下自己被压皱的裙子,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那我明天就安排人去孤儿院继续谈判了,还有你,准备出国去吧!”


    “出国?我为什么要出国?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出去?”陈竟为断然拒绝,“我不去!”


    顾鸢曼看了眼手表,轻飘飘道:“那不是你能决定的,你暂时还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本。”


    陈竟为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一身华美西服、面容精致、表情冷淡的母亲,崩溃道:“那我退出,可以吗?我不玩儿了,还不行?”


    “陈竟为,你真是幼稚得可以。”顾鸢曼蹲在他面前,手掌轻轻放在他头上摸了几下,又说,“那个Beta为什么要跟你分手,你就没有想过吗?你要是一直这么自甘堕落,你是想一次次地被选择、被抛弃吗?”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陈竟为捂住自己的耳朵,背靠沙发,满脸拒绝。


    顾鸢曼叹了口气,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无奈道:“掩耳盗铃是不对的,身为一个妈妈,我劝你要振作起来。身为你的上司,我再次警告你如果不好好去公司上班,我会把你送出去。那个女人的儿子已经回公司了,我觉得把孤儿院项目给他,就挺好。他,好像见过你的Beta啊!他还挺喜欢你的Beta,如果你觉得这也无所谓的话。”


    “陈冉为,他为什么会见过小鱼?”陈竟为问完之后,才发现顾鸢曼话里的不对劲,紧接着又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还听说什么了?”


    “我知道得可多了,但我不会告诉你的。竟为,这就是权力的好处了,我想知道的事情,自然都会有人巴巴地把消息送过来。”顾鸢曼顿了顿才开口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清楚了,想必你也是一个聪明孩子。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如果你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你依然想做一个废物的话。我就放弃你了,再培养一个新的接班人,我想也不是一件什么难事。”


    “你想让我去哪里?”陈竟为反问。


    “S国,三年。”顾鸢曼见他愿意继续聊下去,就重新坐了下来,“分公司开拓新业务,反正你在国内也没有什么牵挂了,还不如好好去工作。说不定三年之后,那个Beta见到你功成名就了,还愿意跟你重新开始呢?”


    “现在他都不愿意,凭什么三年之后他就愿意呢?”陈竟为苦笑一声,他想喝酒但是酒瓶被顾鸢曼抢走了。


    顾鸢曼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拿过一旁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她晃着玻璃杯里的焦糖色液体,“所以啊!反正他都不在意你了,你为什么还要纠结呢?”


    “我”陈竟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是啊!余初阳都不在意他了,他还纠结什么呢?


    顾鸢曼一口喝光了整杯的威士忌,咚地一下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无语道:“咱们家,怎么尽出情种呢?”


    “”陈竟为抬眼看了看分不出年龄的妈妈,呆呆地点点头,随后问:“妈,你后悔生我吗?”


    顾鸢曼坐到他身旁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又轻拍了两下,笑着问:“为什么要后悔?你会后悔选我做你妈妈吗?”


    “我”陈竟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摇摇头。


    顾鸢曼虽然不是顶好的母亲,也很少对他表达出慈爱和宠溺。但是,相较于出现在顾鸢曼身边的所有人来说,他已经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了。


    这样,就让他很知足了。


    顾鸢曼摸了下他的头,语重心长道:“竟为,你要相信一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也。不管我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你要相信,我不会害你。”


    “知道了。”陈竟为点点头,他知道只要顾鸢曼这样说,就代表着他需要按照她的决定来做了。


    顾鸢曼站起身说,“我走了,你可以跟你的那两个好兄弟道别了,他们都很关心你。还有,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准备走就好了。”


    “知道了。”陈竟为挣扎着从地毯上站起来,看着顾鸢曼的背影说,“妈,我走了之后,你能不能帮我好好照顾小鱼。还有,孤儿院是他的家,我不想他没有家人之后,连家都没有了。”


    “你是在求我吗?”顾鸢曼转头看他,笑容标准又动人,“如果你是在求我,那我答应了。你也得答应我,出国之后好好工作,三年之内不许回来。当然,要是业绩不达标的话,三年之后可能还有三年等着你呢。”


    “好的,顾总。”陈竟为回答——


    第76章 四年后


    四年后。


    “宝贝儿!你终于回来了, 我快想死你了。”江一飞对着一个向他飞奔而来的小女孩夹着嗓子说道。


    小女孩穿着米色羽绒服,戴着个小兔子毛绒绒帽子,奶声奶气地张开胳膊扑到江一飞怀里, “一飞爸爸,我也想你。”


    小女孩叫余遂之, 是余初阳的女儿, 是一个Beta,已经三岁了。


    余初阳被他这嗓音恶心得都要打寒战了,他把手里的行李箱推给吕行一个,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要回来了,是冷空气的味道, 好熟悉。”


    虽然他也分不清这里跟他待了四年的S市的空气有什么区别,但他就是能在这里感到熟悉和安心, 就像是回家了一样。


    “你还能闻出冷空气的不同?你可真厉害。”吕行搂住他的肩膀, 两人拥抱了一瞬,“我都快想死你们了, 我还以为你还得再过两年才能回来呢。”


    “要不是老头非要我们赶紧回来,我确实想等吱吱上小学再回来的。”余初阳笑着调侃。


    他已经走了四年了, 小孩子也长大了。他的借调期明年才能结束, 但最近赵怀礼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嘱咐他。


    并且, 还跟婚姻管理局的领导提前打了招呼, 这才让他顺利地调了回来。


    “老头跟你说要你回来干什么了吗?”江一飞问。


    “没有, 他只说回来再说。我想着等安顿下来之后, 就去孤儿院看看。”余初阳摇摇头, 赵怀礼这么着急召他回来, 让他很不安。


    当年他怕陈竟为再过来找他,第二天就去单位跟梁经业提想换个城市生活。


    梁经业当时跟他深聊了好久,说是有一个借调的机会,他要是想换地方可以考虑考虑。等几年之后回来,事业肯定能再进一步。


    余初阳当时正是伤心失恋状态,还以为赵怀礼已经跟梁经业打好招呼了。所以根本就没有多做思考,当场就答应了。


    梁经业也是一个利落人当天就帮他把人事档案给搞定了,不知道梁经业是不是觉得他是一个抠门儿的人,不光帮他订了车票,甚至还帮他准备了路上的零食。


    当天他就带着自己的个人物品回了家等待去新地方报道,回去之后他跟江一飞说了借调的地方,江一飞惊呼他是被梁经业给摆了一道。


    同时,他也才知道赵怀礼还没来得及跟梁经业商量要把他调去哪里的事情呢。按照赵怀礼的想法是把他调一个经济较发达的地方,也更适宜生活。


    但,梁经业送他去的是一个偏远的山区,条件非常艰苦。就这样,他度过了几年非常考验个人耐性的日子。


    借调的地方虽然偏远地区,但那几年离婚率一直居高临下。据说是因为市领导听说大城市都有离婚调解员,又觉得自己市里没有这种高级的岗位,所以才导致离婚率高。就向上申请想借调一个调解员来教教自己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以便降低离婚率。


    这个任务就落到了他们管理局,梁经业为这个愁到都瘦了好几斤了。他们管理局的调解员除了余初阳全部都是本地的富二代或官二代,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愿意去偏远山区,就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而余初阳刚好在这个时候提出想换个城市生活,梁经业心里一阵窃喜,他觉得这简直是瞌睡被人送枕头,也就因缘巧合地被骗过去了。


    本来说是借调一年,结果一年又一年,直到今年第四年还不想让他回来。


    不过,可能是因为他去的地方太过偏远了,这几年他过得很安宁,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以前的那一切。


    就像他不认识陈竟为,也没有收留过初九。只是他生了一个女儿,小孩子爱撒娇的性子总是让他想起初九。


    吕行仔细看了看余初阳,轻声说:“你脸上是高原红?你们那村里不是很冷吗?你这是冻的?”


    “”江一飞愣了几分钟之后,发出了爆笑声,“哈哈哈哈,行行你太可爱了。”


    “什么村啊!我们那怎么说也是一个冰雪城市。”余初阳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惊呼道,“这很明显吗?我这是冻的吗?我每天上班时都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怎么会冻到呢?”


    江一飞摸了下余遂之的小脸,笑着说:“我们家吱吱脸上这么白白嫩嫩的,你怎么就冻着了呢?”


    余遂之粉雕玉琢,大眼睛水汪汪,长睫毛又密又长,鼻梁高挺,一笑起来还带着个深梨涡,任谁看都是一个漂亮小孩子。


    余初阳捏了下女儿的小脸蛋,宠溺地说,“她每天都待在家里,我还要上班养家啊!”


    余遂之张开小胳膊朝余初阳甜兮兮地说:“爸爸,抱。”


    余初阳摇头躲到一旁,“我才不要抱你呢,你沉死了。你不是整天念叨着小飞爸爸吗?那你让小飞抱你好了。”


    余遂之又乖乖地搂住江一飞的脖子,像说小秘密似的凑过去:“一飞爸爸,我很想你的,只是我怕你一直抱我会累。”


    “你个小孩子,心眼可真多。”余初阳没好气地拍了下余遂之的小胖手,又说了句,“你不怕累着你爹我?”


    余遂之眼睛跟脸型长得很像陈竟为,性子也像初九,只不过那一股子聪明劲儿可比初九精多了。


    吕行也笑着对余遂之说,“宝贝儿,你不想我?”


    余遂之对着吕行飞吻一个,眼睛弯弯:“吕行爸爸,我也想你啊!”


    “嗯,今天请你吃大餐。”吕行摸了下她的小脑袋。


    江一飞看着他们,欠兮兮地问,“吕行爸爸,吃什么呀?人家也想吃大餐呢。”


    余初阳也点头应道:“我也想吃,太馋了,什么都想吃。”


    他们在那老城里待的这几年都没有回来过,余初阳实在是馋了。老城区那边经济确实比较落后,且饭菜味道也都清淡偏甜,他这个不会做饭的人在那儿生活了几年,口味到快淡出鸟了。


    “你想吃什么?”吕行瞥着余初阳清瘦了不少,以前的余初阳虽然也不胖,但匀称又挺拔,现在的他穿着件黑色大衣,显得宽松了些,倒是有种清雅温润的书生气质了。


    江一飞有些心疼地问,“你在那里是没饭可吃?你这都瘦成啥样了?”


    “不合胃口,这几年也没有吃惯。”余初阳摸了下自己的脸,左右问他们,“我这人老色衰了?不应该啊!我今早回来的时候特意照了照镜子,至少还算是一个俊朗少青年吧!”


    余遂之在一旁八卦道:“好多人都在追爸爸呢,爸爸说要走,还有一个叔叔说要跟着过来呢。”


    “哪个叔叔?”江一飞紧跟着八卦,“是那个你爸爸的同事,还是你家里的邻居?还是那个开餐厅的伯伯呢?”


    “是”余遂之注意到爸爸警告的眼神之后,她小手捂住嘴,连连摇头,眨巴着灵动十足的狗狗眼,“不能说。”


    吕行凑过去小声问,“就没有一个你喜欢的?你是不是太挑剔了?”


    余初阳听到他这句话后,顿了一下,“你别听小丫头乱说,就是朋友而已。”


    没有一个喜欢的吗?


    余初阳自问,确实没有。他身边有余遂之,一个长得很像初九的孩子,他怎么可能还对别人动心呢?


    尤其是,这两年他不时通过各种新闻上看到陈竟为的消息。陈竟为好像是去年的某一天突然开始在大众面前频繁曝光,不管是出席集团的慈善晚会,还是代表无止境做各种发言。


    Alpha慢慢从陈家大少变成了陈总,他跟他妈妈也成功地把二房挤出了集团核心地位。


    现在的陈竟为气场强大,崭露锋芒,只从屏幕里就能看出Alpha再也不是四年前那个拉着他的手问,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放弃我的失意青年了。


    说着说着,几个人就走到了停车场。


    吕行直接说,“房子帮你们已经收拾好了,你们寄回来的东西也帮你们大概归置了一下。今天算是给你们接风,吃私房菜,上个周我刚跟一飞一起去吃过,很不错。”


    “好,甜唧唧的菜我算是吃烦了,我就不爱甜口,这辈子都不喜欢。”余初阳一想起来这几年吃的饭,还觉得自己嘴里都泛着甜水。


    余遂之则拉着他的手反驳道,“爸爸,我喜欢吃甜的,咱们回来之后就不能吃甜的了吗?可是,我想吃小蛋糕啊!”


    余初阳捏着她的小脸儿说,“你再吃下去,牙都要坏掉啦!”


    余遂之完全遗传了初九的喜好,很喜欢吃甜口的东西,尤其是喜欢吃甜点。


    “爸爸,我渴了。”余遂之靠在他胳膊上,娇滴滴地嘟囔着。


    余初阳从一旁的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给她倒了杯水,吹了几下才放到她嘴边,轻声说:“你慢慢喝,有点烫。”


    “我知道啦!”余遂之也嘟起嘴巴吹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我喝好了。”


    “你个小丫头,你这还没有猫舔一口舔得多,我给你倒了这么多,你就喝这么点?”余初阳瞪着她,又凶了句:“喝完,要不,我不放过你。”


    “爸爸,猫咪喝水是用舌头勾的,它们的舌头很长。”余遂之把舌头伸出来,甚至还想用手拉一下,含糊不清地说,“我的舌头短,勾不出来水。所以,我不是猫咪,也喝不了那么多水。”——


    第77章 我帮你买


    余初阳见余遂之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竟然一点都不讲究卫生,还是忍不住情绪上头了。


    他不满地拍了一下她的手,斥道, “你洗手了吗?脏不脏?还有啊!你跟楼下的流浪猫玩儿过之后,有没有记得去洗手?”


    余遂之很喜欢各种小动物, 也总是领着小区里的流浪猫回家里吃饭。余初阳倒是不排斥她有爱心, 只是很不喜欢她每次都不洗手就吃东西的习惯。


    “我都要走了,我就跟猫咪说再见啊!”余遂之嘟着嘴往余初阳怀里蹭,还很夸张地哆嗦着身子,颤抖着说:“爸爸,猫咪好冷啊!我就把你的羽绒服拿给它了。”


    “!!!”余初阳瞬间暴怒,他捏住余遂之的下巴, 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爸爸, 疼。”余遂之眼泪汪汪地拍着他的手。


    副驾的江一飞赶紧转过头问, “小鱼,你怎么回事?不就是一件羽绒服吗?再说了, 你都已经回来了,咱们这里没有那么冷, 你不穿羽绒服也冻不死。”


    “”余初阳见余遂之白净的小脸都被捏红了, 立即就放开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爹, 我很穷, 你怎么不把自己的羽绒服给小猫咪?你为什么拿我的呢?”


    余遂之眨巴着眼睛说, 小心翼翼地说, “要是把我的羽绒服给了猫咪, 那我穿什么?”


    余初阳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气笑了,但是又不能打孩子,他只能别过脸不看这个气人的玩意儿,但他还是要把心里的不满表达出来,要不然余遂之还以为他很满意她的决定呢。


    他压着心里的气恼问了句:“那你把我的衣服给猫咪,你爹我穿什么?”


    余遂之见爸爸生气了,赶紧凑过去撒娇卖萌,“爸爸,小猫都快冻死了,好可怜的哦!”


    “等你爹冻死了,你就可以做孤儿了。”余初阳没好气地按着自家闺女的脑袋往一旁推了推,嫌弃地说。


    余遂之听到这句话后,瞬间红了眼睛,一把抱住了余初阳的胳膊,哭着说:“爸爸,我不要你死,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那我就是小流浪猫了,我会饿死的。”


    “你要是流浪,也是个流浪孩儿,不是猫,懂不懂?”余初阳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纠正她的说法。


    吕行赶紧哄道,“吱吱,你别哭啊!你爹命硬着呢,他就是光着身子出去跑两圈都不会冻死,你放心吧!”


    江一飞也不满地凶了他一句,“小鱼,你怎么跟个孩子计较呢?把咱家小公主都给吓哭了,你这样很不利于儿童的健康成长,更不利于形成良好的亲子依恋关系。”


    余初阳觉得外人都是被余遂之可爱的形象给欺骗了,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小孩有多鬼精。他要是再不严格一些,家里都要翻天了。


    但是,他一转头就看到余遂之大眼睛上正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鼻头红红,嘴巴也撅得都能挂个油瓶了,这么可怜兮兮的小模样,使得他心里的怒火也消得差不多了。


    但他还是板着脸说,“下次不许这样了,知道不?”


    “知道了,我爸爸最好了。”余遂之嘟起嘴巴在余初阳脸上亲了一下,又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跟个撒娇的小猫崽子似的。


    余初阳故意不搭理她,扭头看向窗外,“你就爱哄人,我才不想理你呢。”


    余遂之又嘟嘟囔囔地跟他讲着话,跟个小话唠似的。


    几个人在小话唠吱吱的絮叨中来到一个装修颇为复古的餐厅里,余初阳无奈地捏了下女儿的脸,“小屁孩,你说了一路了,渴不渴?”


    余遂之咽了下口水,手脚并用地往爸爸身上爬,“爸爸,我渴了。”


    余初阳又把刚才她没有喝完的水递过去,“喝完,你要是再剩下,我就不理你了,知道不?”


    他觉得余遂之之所以那么话痨,就是因为小名叫“吱吱”,但凡换个名字,就不会这么多话了吧!


    他有时候都佩服自家闺女,她怎么能那么多话呢?只要有人在,她就能一直说话。没有人在的时候,她也能跟楼下的流浪猫说话。


    他是真想做一个耐心的爸爸,但任谁整天面对这样一个话痨,都配合不到哪里去。


    余遂之喝完之后,还自豪地讨夸奖,“爸爸,我是不是很棒?”


    余初阳把保温杯放回包里,捏了捏她的小脸说,“是,我们家吱吱最厉害了。”


    江一飞打开车门,对着余遂之伸出胳膊,“来,宝贝儿,我抱你。”


    余遂之松开余初阳,转身就往车外面爬,依然喋喋不休,“一飞爸爸,咱们今天要吃什么呀!我想吃小蛋糕,行吗?”


    江一飞把小姑娘从车里抱了出来,转身就往店里走,“行,这家的巴斯克蛋糕超级好吃。”


    小姑娘眼神放光,兴奋得声音都大了好几个分贝,“真的吗?一飞爸爸你太好了,我爸爸都不舍得给我买。”


    “”余初阳一巴掌拍在了余遂之后背上,没好气地说,“上个星期三,我刚给你买过,你忘了?那个购物小票我还留着呢,要不给你看看?”


    “那是我自己争取过来的。”余遂之也说得理所当然,一副傲娇鬼不服气模样。


    余初阳觉得自己再跟她说话能被气死,不再搭理她,转身就往餐厅里走。


    吕行伸手摸了下余遂之的脑袋,“你可真是你爹的亲闺女啊!丝毫不会内耗,极其自洽啊!”


    他记得余初阳小时候就是这样的,院长每次给他们发零食时,余初阳都觉得零食是自己争取过来的。就算,是院长偷偷地给他们的加餐,他也不会觉得是特别照顾,而是认为是自己最近表现优秀。


    反正,余初阳从来都不情绪内耗,总能找到一个自洽的理由。不管别人的示好是不是为了从他们这里得到一个友好对待、或是跟他们求和的机会。


    余初阳总是认为优待是他们应该得到的,也不认为那些示好是有求于他们。所以,在孤儿院时,余初阳对待那些欺负过他们的孩子向来不会手软,就算是已经接受过别人的“上供”。


    江一飞看着前面的俩身影,有些好玩儿地问怀里的人,“吱吱,你是怎么争取过来的?”


    余遂之很自豪地说,“爸爸不给我买,我就站在玻璃柜前看着,等到蛋糕店要下班的时候,姐姐说她可以送给我一个。但,爸爸还是给钱了。”


    “”江一飞也无语了,这是什么类型的社牛?


    但是,代入到这孩子的爸爸的身份之后,他都替余初阳感到尴尬。


    余遂之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还在喋喋不休,“昨天我还去跟姐姐说我以后要走了,不能陪她上班了,她送了我一个很大的蛋糕。”


    “陪她上班?”江一飞不太明白地问,“你为什么陪她上班?”


    “因为姐姐在卖蛋糕啊!很香,我喜欢蛋糕。”余遂之抿了下嘴唇,比划着说,“没人陪我玩的时候,我就去蛋糕店,姐姐每次下班时都会给我一个小蛋糕,我很喜欢她。”


    “你是喜欢蛋糕吧!”江一飞颠了下怀里的孩子,又说,“你爸爸不是说不能吃太多蛋糕吗?你吃多了,牙会坏掉的。”


    “我偷偷吃完之后才回家的,爸爸不知道。”余遂之说着说着,眼神就被店里的甜品玻璃柜吸引住了,她兴奋地指着,“我想吃抹茶的那个。”


    “好,一会咱们就点那个。”江一飞搂紧半边身子都往外探的孩子,“你再不老实,就摔倒了。”


    余遂之还继续扒着玻璃柜,脸都贴了上去,兴奋道:“一飞爸爸,我还想吃奶油蛋糕。”


    江一飞只能抱着她往前再走了一步,更方便她看玻璃窗里的食物,“怪不得你爸爸不给你买蛋糕,你这瘾是不是有点大了?小宝宝不能吃那么多甜食,知道不?”


    “哼!”余遂之嘟起了小嘴巴,垂着头,可怜兮兮道,“那好吧!你不给我买,那我就不吃了。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吃。一飞爸爸,我真的没有很想吃。”


    “”江一飞听着小姑娘口不对心的话,看着已经可怜到要掉眼泪的小模样心都软了。他是真的想给余遂之多买几个蛋糕,但余初阳肯定不会同意,毕竟,余初阳对女儿管的还是挺严格的。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他心里的想法再多、思量再深远别人也根本听不到。现实情况是他们身边的各个食客都已经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小姑娘了,仿佛他就是那个虐待儿童的后爹似的。


    尤其是,他们身旁一个青年还说,“小朋友,你想吃哪个?我帮你买。”


    余遂之刷地一下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笑得跟朵花似的,“叔叔,真的吗?你怎么这么好哇!我想吃——”


    江一飞这下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他一把捂住余遂之的嘴,凶道,“余遂之,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不给你买了。”


    余遂之一脸惊恐地点点头,“唔!”


    江一飞也对青年抱歉地说,“谢谢,不过小孩子不能吃太多蛋糕。”


    说完之后,江一飞抱着余遂之就往他们的包厢走,他可不想再在这里丢人了——


    第78章 又讨饭了


    等他们走后, 青年的目光还没有收过来,身旁的人拍了下他的肩膀,问了句, “逸砚,你看什么呢?不是来点菜的吗?”


    “刚才我看到一个小女孩, 长得很漂亮。”宋逸砚本来就不是一个主动献殷勤的人, 但他刚才在跟那对父女搭话之前,就已经看了他们好一会了,他总觉得那个小孩有点眼熟。


    “女孩?多大的女孩?”董政屿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但早就没有人影了,他收回目光,催促道:“竟为一会就过来了, 你菜点好没有?”


    “好了。”宋逸砚走了两步,又转过头跟服务员说, “帮我们加一个抹茶蛋糕, 对了,刚才那对父女是哪个包厢?你们要是知道的话就帮忙把抹茶、奶油蛋糕都送过去, 挂到我们账上就行。”


    服务员点头,“好的, 一会我就送过去。”


    董政屿更疑惑了, 他盯着宋逸砚八卦道, “得多好看的女孩, 让你记挂成这样啊!你说得我都好奇了, 不行, 我也想去看看。”


    宋逸砚刚准备说话, 一抬头就看到了刚推门进来的人, 陈竟为穿着件黑色大衣, 里面是剪裁得当的西服,头发被收拾得干净利落,表情冷淡,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整个店,随后落在了他们俩身上,然后轻轻抬了一下下巴,跟个走秀的男模似的,看起来高冷极了。


    宋逸砚捣了下身边的董政屿,小声说,“我知道了,刚才那个小女孩长得有点像陈竟为,我说怎么就那么熟悉呢。”


    董政屿听到他这句话后也愣了一下,凑近他小声说,“真的假的?陈竟为这么冷淡的一个人,我很确定他每次易感期都是在医院过的,不可能会造出来孩子。”


    宋逸砚的思路瞬间放飞起来,他假设道:“会不会医院里偷偷地把他的精子给卖了?然后有人买了,生了他的宝宝?”


    “”董政屿瞬间瞪大了眼睛。


    “或者,是他某次喝醉了,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其实他标记了某个Omega,而那个O生下了他们的孩子。又带着那个孩子嫁给了刚才的那个Beta,所以小姑娘才会叫Beta爸爸。”宋逸砚又说出了另一种可能。


    “”董政屿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由衷佩服道,“你这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首先陈竟为度过易感期的医院是陈家投资的,不可能卖金主的信息。其次,陈竟为除了几年前跟那谁谈过恋爱之后,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有过暧昧情节。”


    陈竟为走近他们俩,见他们还在小声说着话,就问,“你俩在这儿干什么呢?迎接我?”


    “嗯,可不就是来接你的吗?”宋逸砚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陈竟为,越看越像。但是他终究也没说刚才遇见的事情,毕竟这几年陈竟为越来越冷淡了,肯定不喜欢听他说这些没影儿的话。


    当时,他们都以为陈竟为只要再去找余初阳多哄哄,那俩人就能再在一起呢。


    没想到,那天他们见到了更伤心、绝望的陈竟为,他们认识陈竟为二十来年了,还是第一次见陈竟为哭。


    那天下着大雨,陈竟为穿着个单衬衫坐在小公园门口等着他们去接。上车之后,眼睛通红地看着他们,哽咽着说,余初阳,真的不要我了。他为什么不要我呢?是我哪里不够好吗?


    宋逸砚一边觉得他没出息,一边还不禁心疼,但嘴上也没有客气:分手就分手呗!余初阳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好看一些吗?你以后找个比他跟好看的,不就行了?


    董政屿也跟着他一起数落了好多余初阳的缺点,以及余初阳错过陈竟为将会是怎么一件遗憾的事情。


    不过,从头到尾,陈竟为都没有说过一句余初阳的不好,只是默默地听着他们说话。


    那天他们俩又陪着陈竟为去喝了酒,陈竟为喝醉后还念念叨叨地问,为什么余初阳不要他?


    宋逸砚跟董政屿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毕竟他们都不是当事人。


    就在他们以为陈竟为要消沉好一段时间再去找余初阳求和时,陈竟为竟然从第二天开始就不再提余初阳了。然后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没几天陈竟为就出国了。


    就这样,陈竟为一走就是两年,中间都没有回来过一次。


    宋逸砚不止一次跟董政屿在背后讨论,肯定是余初阳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陈竟为,要不然陈大少那么讨厌工作、厌烦集团的一个人,竟然会老老实实地去国外分公司上班,甚至在去年回来之后还去主动夺权?


    但,陈竟为好像从分手那天开始就突然成熟起来了。Alpha从来都没有跟他们说过这一切变化的原因,他们也不敢问,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让事情过去了,毕竟改变后陈竟为除了更冷淡一些,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只是,他们偶尔也会怀念当初那个更幼稚些的陈竟为。更多时候,他们很心疼现在这个成熟又勤奋的陈总。


    就连今天,一个休息日。


    陈竟为还在集团上班,他们打电话催了好几次他才过来。


    陈竟为被宋逸砚赤裸打量的目光看得心里毛毛的,有些不耐烦地问,“你有事儿?饭,还吃不吃了?”


    “当然吃了,我都快饿死了。”宋逸砚连连点头,他就怕他说一句不吃,陈竟为转身就又回集团工作去了。


    毕竟,这样的事情还真发生过。


    他又转头跟陈竟为说,“我刚刚是在想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好像挺可爱的,是吧!”


    董政屿“嗯”了一声,也盯着陈竟为看,“逸砚,你要是想知道竟为长什么样,去我家看呗!我家有好多咱们小时候的照片。”


    “你现在就让你家阿姨给我拍几张,我很好奇。”宋逸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记住了那个小女孩的样子。


    “你们今天又发什么疯呢?怎么突然想看我小时候的照片?”陈竟为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幺蛾子,但也懒得搭理他们这乱七八糟的想法。


    董政屿觉得宋逸砚就是太敏感了,但还是给家里阿姨发了消息。


    陈竟为觉得这俩人很无聊,双手插兜,微微抬着下巴,“包厢在哪儿?你们先在这里聊会儿?我先去吃着?”


    “吃,吃,现在就回包厢,菜都要做好了。”宋逸砚再看陈竟为,忽然又觉得不像了,刚才那小孩多可爱啊!哪像陈竟为,整天冷冰冰的一张脸,这么的不讨喜。


    董政屿也伸手揽住陈竟为的肩膀,推着他往包厢走,催道:“走,去吃饭。”


    陈竟为拉开他的胳膊,嫌弃极了,“别碰我,我自己会走路。”


    董政屿转手搂住了宋逸砚,“小砚,他多讨厌啊!咱俩一起走。”


    “你也别搂我,我也觉得你讨厌。”宋逸砚也拉开了他,表情是陈竟为的同款嫌弃。


    他们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包间里走,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走后从另一边的包厢里走出来一个抱着小女孩的斯文青年。


    余初阳看着服务生送过来的蛋糕,又看了眼正吃得欢腾的小女孩,不由得烦躁地问,“余遂之,你是不是又讨饭了!要不然,怎么会有人给咱们送蛋糕?你这孩子,太讨厌了!”


    他不止一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每次他不愿意给余遂之买东西时,小孩就苦兮兮地看着他,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特别是她的眼泪说来就来。


    这样的苦肉计,导致不少路人以为他们俩是陷入了什么窘迫困境,也不止一次发善心地给他们买东西。余初阳觉得他虽然比较抠门儿,但还不至于去讨饭啊!


    最过分的一次是他们俩在商场里玩儿时,余遂之非要买一个限量版娃娃,余初阳觉得他是傻了才会去买那个东西。


    但余遂之就站在玻璃窗前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余初阳看得心烦就威胁她:你要是不走,我就把你给卖了,你信不信?


    结果不知道怎么就招来了商场保安,非要说他买卖儿童。害得余初阳费尽口舌跟几个警察解释他是余遂之的亲爹,小孩子哭得那么凄惨不是因为拐卖,而是想要一个限量娃娃。


    那次出警中的一个实习警察应该是一个富二代,因为那警察用可怜又同情的眼神看着余遂之,随后又用埋怨的眼神看他,好似他让孩子受了极大的委屈,最后实习警非要自己花钱买个娃娃送给余遂之。


    江一飞捂住脸说,“我好久都没有那么丢人过了,你们知道吗?刚才那个服务生看我的眼神像是看后爹,我觉得他可能到现在还会想问,为什么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摊上一个我这么抠门儿的爹。”


    余遂之坐在儿童座椅上,挖了一大少抹茶蛋糕塞进嘴里,含糊着说,“一飞爸爸,是刚才那个叔叔送给我们的吗?那个叔叔真好。”


    “余遂之,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无功不受禄吗?陌生人的东西你怎么敢收?”余初阳一把把余遂之从椅子里薅出来,抱到怀里就往外走,同时外加言语威胁:“你也不怕别人把你给卖了?”


    余遂之手里还拿着勺子,嘴里的蛋糕还没咽下去,非常大胆地说:“我当然知道,但是一飞爸爸也在啊!我一个人时,我肯定不会要别人给的东西的。”


    “是哪个叔叔给你的?你给人家道谢了吗?”余初阳走到包厢门口时,又回过头说,“我去前台问问,一飞要不你去?顺便把钱先付了?”


    江一飞连连摆手,一脸惊恐道:“我不去,你去吧!我丢不起那人,我还是很爱面子的。”


    “”余初阳心想难道他就不爱面子吗?——


    第79章 余初阳伴侣


    余初阳又看了眼怀里的女儿, 她正转着咕噜噜的大眼睛,一看就是在酝酿着什么鬼机灵的点子。


    他没好气地问,“余遂之, 你想什么呢?但不管你在想什么,现在都给我憋着, 你要是再给我惹事, 看我不收拾你。”


    “没有,爸爸,我只是想吃蛋糕。”余遂之举着手保证,“爸爸,我说真的,你要相信我。”


    但她一垂眼继续开始转动脑筋, 她觉得那个叔叔她好像在爸爸的手机里看过,要不然, 她才不会要人家的蛋糕呢。


    毕竟, 她又不是一个傻子。


    可每次爸爸看那几个叔叔的照片时好像都很不开心,所以她不愿意跟爸爸说这件事。


    余初阳在前台问过之后, 发现那两份蛋糕是挂在另一个包厢的账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拍了一下怀里的人说, “一会我去敲门, 你去跟那个叔叔道谢, 听明白了不?”


    余遂之对道谢流程很熟悉, 所以她一点也不怕。但她还是问了句:“爸爸,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不去, 我站在门外面等你。毕竟, 我不想再丢人了。”余初阳是真不想对着一堆陌生人道谢, 他可没有余遂之那么社牛, 随便来一个人都能甜兮兮地跟人家聊起来。


    况且,让陌生人看着他因为两块蛋糕而把女儿委屈得掉眼泪,从而接受一个陌生人的馈赠,可能在他们道谢之后再顺便在他们背后审判一番,他可受不了。


    “好,那爸爸你在外面等我哦!”余遂之把手里的勺子递给爸爸,又讨价还价道,“那一会回去之后,我能不能多看一个小时的动画片?”


    余初阳屈指敲了下余遂之脑门,笑骂道,“你还讨价还价?多看半个小时,不行就不看!”


    余遂之歪着脑袋想了一瞬,而后点点头,“好的,谢谢爸爸。”


    余初阳敲完门听到里面有人说了声“进来”之后,他就帮忙把门推开了。但是他也不敢真的放余遂之一个人在这儿,于是就站在门旁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余遂之进去之后,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在包厢里的三个叔叔身上看了一遍,最后把目光放到了给自己送蛋糕的叔叔身上,甜甜地说:“叔叔,谢谢你送的蛋糕,很好吃。”


    宋逸砚没想到这小女孩又过来给他道谢,心里不禁一软,也夹着声音说:“没关系,小宝贝,你喜欢就好。”


    余遂之注意到另外两个叔叔的目光也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当下笑得更甜了,眼睛弯弯道,“叔叔们,那我走了,再见。”


    在小姑娘转身往外走的那一刻,陈竟为刷地站了起来,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门口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声音颤抖着问:“你你叫什么?”


    余遂之仰头看着这个高大的叔叔,她好像在爸爸手机里看到过这个叔叔的照片,她脆生生地应道,“叔叔,我叫余遂之。”


    陈竟为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小女孩跟余初阳长得太像了,唇红齿白,身姿修长挺拔如夏日清荷,不说话时看着孤高冷傲。但笑起来那微微歪着脑袋,一弯月牙似的明眸,像是能融化冬雪,简直跟余初阳一模一样。


    余遂之不明白这个叔叔为什么看起来好像要哭了,但她见叔叔不准备再说话,就迈着欢快的小步子往门外走。


    一走出包厢门,她声音都欢快了不少,“爸爸,我已经谢完了,是不是可以吃蛋糕了?我好饿,咱们快回去吧!”


    “嗯,但是不可以吃太多,不然牙齿会变黑哦!”另一个青年男声温柔宠溺道。


    “爸爸,刚才我看到了几个长得很好看的叔叔。”


    “是吗?比你爸爸还好看?”


    小姑娘又黏嘻嘻地说,“当然没有,我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父女俩都没有注意到门口那个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人,还在愉快地闲聊着。


    陈竟为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余初阳,他竟然还生了一个女儿。


    所以,余初阳结婚了?


    那个小女孩看着三四岁了,难道是余初阳跟他分手之后就跟别人结婚了?余初阳怎么能跟其他人结婚呢?


    明明自己都还没有走出来,余初阳怎么就已经开启新生活了呢?他怎么敢呢?


    董政屿觉得如果目光有实质的话,陈竟为已经把前面的俩人用眼神给射穿了。


    他轻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竟为,那是初阳吧!刚才那个小女孩是他女儿?”


    “那父女俩简直长得一模一样,还需要怀疑什么?”陈竟为眼神跟淬了冰似的,直到走廊里已经看不到人影了,他才转身回到包厢里,阴森森地问:“所以,他是因为跟别人在一起了,所以才会跟我分手?一定是这样。”


    “为什么这么说?你有证据?”宋逸砚直到现在心里还在打鼓,他可真的是随手就办成了一个大事啊!


    他随意在餐厅里看了几眼的一个小姑娘,竟然就是他兄弟的女儿吗?


    这简直是随机开一个盲盒,就开出隐藏款的绝世好运气了。


    陈竟为气愤地捶了一下桌子,声音不知道大了多少个分贝,简直是毫无形象地喊了出来:“他都有孩子了,难道不是一跟我分手就跟别人结婚了吗?”


    宋逸砚:“”


    董政屿:“”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在彼此目光中都看到了同一句吐槽: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吗?为什么孩子就不能是你的呢?


    陈竟为又面向宋逸砚,凶狠道:“你刚才说你碰见一个好看的小女孩,当时那个小女孩是跟谁在一起?是不是”


    他实在是不想说“余初阳伴侣”这几个字,宋逸砚认识余初阳,如果当时是余初阳抱着孩子的话,这俩人肯定直接跟他说了。那只能证明刚才抱着小女孩的是余初阳伴侣,他很想知道余初阳因为什么人而放弃了他。


    那个人,真的比他更好吗?


    董政屿满脸震惊地问,“竟为,你的脑回路,好像跟我们不太一样哈!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宋逸砚也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力感,他喃喃道:“是不太一样啊,我都怀疑当年余初阳是嫌你太傻才会不跟他在一起,幸好小姑娘看起来是个聪明孩子。要不然,余初阳半夜睡醒可能还想骂人,怪自己眼光太差,没给孩子选到好基因。”


    董政屿认同地点点头,附和道:“小姑娘,看起来是挺机灵,嘴也甜。余初阳夜半醒来,也会骂句负心汉,而不是缺心眼了。”


    陈竟为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大口,但心里还是堵得难受,他问桌上的两个兄弟,“他爱人,不,那孩子的妈,长得好看吗?比我好看?比我有钱?”


    陈竟为摇摇头,觉得这两种可能性不太大,毕竟当年就算他没有掌权,比他有钱的人也不多。


    于是又发散思维道:“还是有其他方面的优势?难道就因为我是男的,不能生孩子?所以,他才跟我分手的?”


    “”宋逸砚跟董政屿两脸麻木地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难道是更喜欢女Beta?所以,才会跟我分手,而不是因为我不够强大吗?”陈竟为双手抱头,一脸痛苦地说。


    当年因为他不够成熟、强大而不要他的余初阳让他恨。他这几年发疯似的工作,很努力地争取在集团站稳了脚跟,也让那个余初阳口中混乱、复杂的家族对他服服帖帖,更是赚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他很想让余初阳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可以把余初阳保护、照顾得很好。他开始期望着若是再见到余初阳时,他该是多么的游刃有余。


    但漫长的等待的日子让他怨怼,他开始设想若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遇见过余初阳,他是不是就不会过得那么艰涩又难熬了。


    但是,他又很不甘心,他不想承认他输了,输给了时间,输给了自己。所以,他会在每个睡不着的夜晚去回忆那段短暂的幸福生活。


    那三个月就像是一味灵丹妙药,供给他活下去的养分。


    现在他拿到了更多的主动权,他也有了选择的权利。本来他觉得一切都在朝着他想象中的方向发展,他有信心只要余初阳一出现,他就能给对方展现最好的自己。


    就像是他对余初阳的感情历程,在这几年逐渐变得复杂起来,先是由爱而生恨,慢慢地又从恨变成了怨,到现在他好不容易不怨恨余初阳,而慢慢期盼着重逢了。


    但,余初阳却又带着孩子出现了。


    他觉得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砸了下来,让他心里无限的期望都变成了冰冷的绝望。


    “可是,我刚才是见一个挺好看的男人抱着小女孩的,那小女孩还叫人家爸爸。”宋逸砚直接说,“可不是女的啊!”


    “难道,他找了个Omega?”陈竟为若有所思地说,“原来他喜欢O啊!他就喜欢爱撒娇的对象,我不会撒娇之后,他就不要我了。也是,O能生孩子,又会撒娇,怪不得不喜欢我呢。”


    董政屿见陈竟为这么确定,他都有点怀疑自己的想法了,他转头问,“逸砚,那人是Omega?我怎么没闻到那人信息素的味道呢?而且,哪有一米八多的O啊!”


    “你怎么也添乱?那人就是个Beta,我很确定。”宋逸砚见自己兄弟难受得都快哭了,很认真地问了句:“陈竟为,你真不觉得那个孩子跟你有点像?”——


    第80章 亲生女儿


    “!!!”陈竟为一听到宋逸砚这句话后, 立即抬起了头,“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太明白?”


    “这么好理解,有什么不明白的?”董政屿挠了挠头, “宋逸砚的的话不就是说小孩跟你很像,可能是你闺女吗?”


    陈竟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 盯着他们俩结结巴巴地问, “跟我像吗?真的吗?为什么我没有觉得?她长得跟小鱼很像,真跟我像吗?你没有骗我吧!”


    宋逸砚见他情绪那么激动,也不敢那么笃定了。万一要是给陈竟为一个希望,但结果不够美好,那他可真的是惹了大祸了。


    于是,他赶紧安抚道, “我只是觉得有点像,看那孩子的年龄跟你俩在一起的时间也差不多对得上, 还有我不觉得余初阳是一个见异思迁的人。”


    “对, 跟你是有点像。最主要我也觉得余初阳不是一个朝三暮四的人。”董政屿也说,他虽然对余初阳不太了解, 但他能感受到那个Beta性子孤傲又清高,怎么可能刚跟陈竟为分手就跟别人在一起。


    除非, 那个孩子就是陈竟为的孩子。


    陈竟为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俩人, 不敢相信地问:“是真的吗?我真的有孩子了?”


    “这我们可不知道, 你去查查不就知道了?”宋逸砚心里虽然有个大概的猜测, 但嘴上一句确切的话都不敢说了。


    毕竟, 陈竟为的目光太过认真又执着了。


    “嗯, 我现在就让人查。”陈竟为说着就拿出手机, 让人去查了余初阳。


    他一想到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可能是自己的女儿, 他整个人都飘飘乎了, 像是被风吹起来的氢气球,悠然又惬意。


    他又喃喃道:“余遂之,遂之,遂心遂意。”


    孩子,是余初阳很喜欢的吧!如果,他是孩子的另一个爸爸,那是不是代表余初阳也不讨厌他呢?


    余初阳带着余遂之又住进了以前的小区里,只不过不是他原本住的那个房子,而是在江一飞家旁边的房子。


    余初阳觉得这样挺好,他们三个住在同一栋楼里也能互相照应,尤其是余遂之这个小姑娘一点都不老实,他一个人有时候都管不过来。


    余遂之看着客厅里还在收拾东西的爸爸,趴在茶几上一边画画,一边说,“爸爸,你什么时候过来看我画的画?”


    “你拿过来我看,我现在还在忙。”余初阳正在整理余遂之以前的画。


    余遂之是一个活波的孩子,画的颜色也大都色彩明亮。女儿喜欢吃,但他不喜欢让她吃太多零食,所以余遂之就学会了画饼充饥。画也大都是蛋糕或者水果,他看着那稚嫩又可爱的画风心情都变好了。


    余遂之拿着画纸跑了过来,蹲跪在他身旁的地毯上,舔了舔嘴唇说:“爸爸,看我画的抹茶蛋糕好不好吃?”


    “”余初阳看着油画棒涂出来浅绿色的蛋糕,不由得笑了起来,并伸手在女儿的小鼻梁上刮了下,“你个小吃货,怎么这么馋?今天不是刚吃过蛋糕吗?”


    余遂之眨巴了一下眼睛,眼睫垂下来像是小扇子一般忽闪忽闪的,娇俏道:“爸爸,这叫给自己画饼,不是你教我的吗?你说画得越像,就越好吃。”


    余初阳捏了下她肉乎乎的小脸,宠溺道:“嗯,那你这饼子吃得开不开心?”


    余遂之竟还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又拿起画纸闻了闻,才不满地回答,“还是真的吃到嘴里比较好,画出来的没味道。”


    余初阳心里乐得不行,他有时候都怀疑他是怎么养出来这样一个活宝似的闺女的。明明他自己还挺正经,初九只是傻气,倒也没有像她这么鬼灵精啊!


    余初阳捏了下她肉乎乎的小脸,教育道:“你今天吃的蛋糕很多了,明天就不能吃了,知道不?”


    余遂之耷拉着脑袋,拖着长音说:“知道啦,臭爸爸。我不理你了,我要再给自己画一个巧克力蛋糕。”


    余初阳使劲儿揉了下女儿乌黑柔顺的头发,“嗯,你想给自己画几个就画几个,我不阻止你给自己画饼子吃。”


    虽然江一飞已经帮他们把房子里打扫得差不多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办法陪着她去画画。


    他把刚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到他习惯的位置上。当然,还有余遂之的玩具,他也得都收拾出来。小女孩喜欢玩儿洋娃娃,每到节日余初阳都会给余遂之送一个娃娃,到现在已经攒了一大箱娃娃了。


    这次他们俩回来,他的东西没有带太多,但余遂之的东西都被他打包带回来了。


    余遂之直接趴在地毯上就开始画画,余初阳摸了下她穿着棉袜的脚,问,“你冷不冷?”


    “不冷,爸爸,你冷吗?”余遂之也伸手摸了下余初阳的脚,嘶嘶了几声,“爸爸,你的脚好凉啊!你怎么不穿袜子,你不乖,我才是乖宝宝。”


    “我忘了。”余遂之看着一身毛绒绒猫咪睡衣的瓷白娃娃,心都软了,“你去帮爸爸拿袜子,在沙发上。”


    “好。”余遂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跑到了客厅里,找到爸爸的袜子之后,又哒哒地跑了回来,献宝似的举到爸爸面前,“爸爸,给你。”


    “嗯。”余初阳接过已经杵到脸前的袜子,坐在地毯上穿上,见余遂之正看着他,就问,“怎么了?”


    余遂之往前一步跨坐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撒娇,“爸爸,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余初阳见她这样粘人,一伸手就把她搂进怀里轻拍着,又哄着问,“怎么了?是不是在这个新家不习惯?”


    余遂之虽然看着活泼又开朗,但粘人得很。他们俩在S市时,余遂之对家里的一切都熟悉,有归属感,不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今天一晚上余遂之就一直跟着他,他在哪里收拾东西,小姑娘就跟着他去哪,并确保自己在她的视野范围内,且这个晚上她的话格外多,又特别密。


    这里对她来说是一个新地方,小姑娘虽然嘴上没有说害怕,但他知道女儿是感觉到了陌生和无措。


    余遂之搂住爸爸,仰头看着他的脸,“爸爸,以后我们就在这边了吗?”


    “嗯,你不喜欢吗?爸爸是在这边长大的,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住在这个小区里。”余初阳低头拨开她脸上的头发,捏着她的小手,轻声安抚道,“吱吱,这边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这边有我,以后也会有一飞跟吕行爸爸。等下次我带你去看院长爷爷,他们都是爸爸的亲人,以后也是你的亲人。不用害怕,你会喜欢这里的。”


    余初阳没有说出口的是,你的另一个Alpha爸爸也在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遇见。爸爸不确定他会不会喜欢你,但爸爸很喜欢他。


    所以,咱们一家人能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这不就够了吗?


    余遂之乖巧地闭着眼睛,感受着爸爸身上的体温,听着爸爸温润如水的声音,心里的不安也都被捋得服服帖贴,“爸爸,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喜欢。”


    “嗯,我们家宝贝儿最乖了。”余初阳觉得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生了余遂之,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女儿能这么暖心。


    ***


    陈竟为看着桌上的关于余初阳的资料,他先是端起一旁的酒喝了一口,才打开文件袋。


    自从知道余初阳从民政局辞职,从那个出租房离开,他不是没想过找余初阳在哪里,可一想到余初阳为了躲避自己离开了这个城市,他就觉得愤怒又无力。


    尤其是,那时候自己羽翼不丰,又面临着要出国,他不敢把余初阳暴露到二房面前,他害怕等他走了之后就没人保护余初阳了。


    当然也不想在自己妈妈面前表现出自己有多在意,有软肋就代表有弱点。顾鸢曼已经因为孤儿院的事情要求他出国了,如果知道他还那么在意余初阳,肯定还会因为小鱼对他要求更多。他自知自己还不够强大,自然也不敢做太多。


    慢慢冷静下来之后,他又开始讨厌自己。如果自己更强大一些,余初阳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他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是有多失败才会让余初阳躲避至此,可他心里也梗着一股气,他想证明余初阳离开自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可他完全没想过余初阳会再次出现得那么突然,还没等他去找人,小鱼就这么带着孩子出现了。


    陈竟为再一次感到无力,好像不论自己怎么做,他都是被余初阳牵着走,他从来都没有拿过哪怕一次的主导权,也没有在两人关系中得到过话语权。


    他把棕色文件袋里各种纸质资料、照片都抽了出来,一张张地看着,越看越心疼。


    他以前只知道余初阳是一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


    这次他才算详细地了解了余初阳的成长轨迹,余初阳的第一张照片还是一个小奶娃娃,唇红齿白,有种不分性别的美,正独自坐在孤儿院门口,看起来孤独极了。


    他又仔细端详了许久,余遂之跟余初阳长得好像啊!父女俩都好看,像是长在了自己心尖上。


    那时候的自己呢?好像才刚出生啊!


    第二张是余初阳十几岁的照片,那时候的Beta已经褪去了稚嫩,整个人如出水芙蓉般清新淡雅,眉眼如画。


    再一张是陈竟为印象中的余初阳,如一株挺直傲然的白荷,黑白分明的眸子悠远静谧,唇色绯然,唇线有蜿蜒的清晰感,处处透露着不染凡尘的淡然。


    明明是一个世俗中人,却能一直保持着清风霁月,可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再往后的几张照片让陈竟为瞬间瞪大了眼睛,余初阳的小腹微微隆起,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他赶紧把照片放下又去看另几张资料,里面不光有余初阳的个人信息,还有住院记录、余遂之的出生证明。


    轻如鸿毛的几张纸如千斤重般从他手指间飘落,陈竟为心跳如鼓,这下他才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怎么会这样呢?


    他又把那张余初阳怀孕的照片拿了出来,跟另一张余初阳和余遂之的合照并排摆在一起。


    父女俩是那么的相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余遂之真的是余初阳生的?


    可余初阳不是Beta吗?Beta怎么能怀孕呢?


    余初阳当时跟他分手的时候肯定已经怀孕了,但小鱼都已经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陈竟为双手捂住脸,勾了勾嘴角,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想哭还是想笑。


    他又想起分手那天,那天余初阳是怎么说来着,好像是说他的家庭太过复杂了,他不能给余初阳撑起一片天。


    所以,余初阳是不相信他的能力,也是为了保护孩子,才跟他分手的吗?


    陈竟为对余初阳埋怨了四年的心,在这一刻只剩下心疼和怜惜。【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