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十八只小魅魔
“!”突然被人提醒他们在哪, 浓郁的羞耻一下子卷倒了伊希斯。
两只脚不住的在地面蹭过,本能的摇晃着脑袋想要从男人的吻中脱出,面上早已覆上又羞又急的红晕。
正混乱中, 压在身上的男人支起腰背,依旧如小山一般跪在他的腿间。
尤瑞撩拨起额发, 沉冷的眸子向上撩起, 冷冷的吐出一句:“滚!”
过来看热闹的恶魔们突然心里一突, 莫名的危险令他们背后发毛, 也没有胆量检查,口中嘟囔几句修道院玩魅魔真刺激,一溜烟跑走了。
伊希斯还仰躺在地上怔神, 男人低下头蹭了蹭他嘴角的水渍,大手将他像是拎娃娃一般拎了起来。
“他们走了。”
伊希斯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两只手呆呆的捂着脸, 傻乎乎的看着男人, 被亲过的地方微微泛红, 舌头像是被男人卷走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尤瑞神色淡定,还问他怎么了。
“你怎么可以亲我?”他可是神父呀!
伊希斯急急忙忙的想要质问, 可说出来的语气又软了三分, 在男人的注视下哽了哽, 纠结的勾住掉落的发尾。
摇摇欲坠的发尾在他指尖缠绕,他嘴巴一抿,仿佛还能品尝到男人身上冷杉的气息,似乎还有一丝雪松的甜意。
尤瑞回:“权宜。”
“可是、可是……”
可是权宜怎么还、还伸舌头……
伊希斯说不过他, 被他伸手拉了起来,褶皱的裙摆被男人仔细拍了拍灰。
男人神色淡定, 弓下身俯首的姿态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傲气或得意,依旧像以前那般表现得谦卑温柔。
就好像,他只是迫于权宜,亲吻了神父的手背。
——神父代表单身的银环还挂在他的尾指。
似乎只有伊希斯一个人在乎。
伊希斯忍不住在意,脚步跟在男人的身后,被男人拽着往前,他也忍不住盯着男人的后背,偷偷摸摸的摸了摸嘴巴。
麻麻的,酥酥的。
像是被人过了电般,莫名的感觉似乎还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怎么这样呀!
伊希斯猛地哆嗦起来,一下子抱紧了男人的胳膊,像是害怕那样奇异的感觉把噗通噗通把心脏变奇怪般,本能的依赖信赖的人。
但当信赖的人和做坏事的人是同一个,小神父的脑子就转不过弯来了,只能轻哼着,发出黏糊的鼻音。
希望对方能get到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
什么情绪呢?笨蛋小魅魔自己都还没想清楚呢。
比起伊希斯躲躲藏藏的姿态,尤瑞大大方方的在修道院里走,占地广袤的修道院也并没有一只恶魔突然跳出来准备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只是在推开正厅之前,伊希斯忍不住停住脚步,两只手在胸前比划比划,努力做好心理建设。
他侧脸虔诚,两只手握着十字架,努力的保持镇定。
没事的没事的!
圣水什么的,只要不沾到就好了。
“好了!”伊希斯终于祷告完,朝男人弯唇露出一个笑容,抬手按在雕花大门上。
大门沉重推开,“Duang”得一声,几道厉声呵斥高高响起:“退下!恶魔!”
刺眼的阳光从门缝中钻出,神父们衣袍猎猎,圣光普照。
伊希斯立刻一溜烟跑到男人身后,怂怂的小声嚷嚷:“自己人自己人!不要照我呀!”
我是好恶魔的!
他两只手捏在男人肩膀上,小脑袋在背后探头探脑,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跟老鹰捉小鸡里的小鸡,拉着男人的衣服深怕被“老鹰”捉走了。
尤瑞:。
他一把将小神父拎了出来,在普照的“圣光”中眯起眼睛:“反光板收一收,谢谢。”
“哦……哦……”
老神父们面面相窥,麻溜的把吓唬人的反光板收了起来。
没有反光板,刺眼的“圣光”瞬间变为柔和的阳光,从漂亮的花窗照入大厅。
一个面容慈祥的老神父摇晃着袖口,非常友善的问:“是教会那边发现我们的情况了?”
并不是。
“你们是来探路的吗?之后还有多少人?”
并没有。
“那些恶魔其实也不错,只是把我们关起来,直接超度就好了,千万不要折磨他们啊!”
这也太凶残了吧!
伊希斯缩在男人身后瑟瑟发抖,被老神父们看到了抖来抖去的裙摆,纳闷的问:“你们怎么还带个修女过来?”
“伊希斯。”老贝斯眯起眼睛,从露出的金发认出了伊希斯。
伊希斯立刻得救般拉着尤瑞小跑到贝斯神父那边,他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着神父,脸上松懈的表情格外轻松。
“你没事真是太好看!贝斯先生。”
比起之前在疗养院乱糟糟的老贝斯,现在的贝斯神父目光灼灼神采奕奕,虽然因为几天的不清洁有了些许脏乱,但看精气神似乎还能和恶魔们再战几轮。
伊希斯跟老贝斯介绍:“这是小镇新来农场主,尤瑞先生。”
老贝斯哼了一声,挑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皱起眉上下打量伊希斯,重点在他乔装打扮的修女裙上看了一圈。
“你来干什么?”
“我是来看望神父的……”
伊希斯的话让满脸期待的老神父们大失所望,在事情发生后,神父们第一时间组织了反击,并且十分有经验的退守到了圣水周围。
一部分修女和他们关在一起,一部分则不知情况。
他们并不看好伊希斯他们是怎么逃过恶魔的控制来到这里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被故意放过来的。
“你们应该先逃出去求助。”经验老道的老神父又说:“不过你们逃不出去的。”
那还是直接逃到他们这里安全一点。
“没错!”
一个嚣张的声音插入话题,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遮天蔽日的身影从天而降。
巨大的蝙蝠翅膀几乎将大门堵塞,那只恶魔叫嚣着,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你们已经逃不出去了,如果不想死就快点交出内部密码,或许……哼!”
恶魔一挥手,支撑大厅的廊柱被巨大的兽爪狠狠抓挠,轰隆隆往下倾倒。
“你休想!”
老神父还要再犟,被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拉开,一根廊柱狠狠砸在他原先的位置。
两根廊住倒塌,半边大厅也彻底埋在废墟里,将神父与圣水隔绝。
恶魔们一开始也不打算搞那么大,但是谁叫这群神父太倔强了。
深渊恶魔高昂着头颅,不耐烦的甩着尾刺再次威胁:“你们说不说!”
“你们要内部账号干什么——”混乱中,只有伊希斯不解的发问。
他被尤瑞护在身下,一条胳膊压在他的头顶,将所有危险隔绝,只有一点灰尘将他呛咳出声。
“嗯?”有魅魔发现了他胸口的十字架,上面花哨的玫瑰花俨然是爱神专属。
“你是爱神神父?”
伊希斯扬起脸,精致漂亮的面容即便沾染了灰尘,也依旧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出声的魅魔有着一头如海浪般漂亮的黑色长发,穿着兜胸小皮衣和遮不住屁股的短裤,桃心尾巴饶有兴趣的在空中撩拨:
“我也是爱神的信徒。”魅魔撩了撩长发,嗓音魅惑动人:“我曾经是祂的神父,是祂将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伊希斯下意识惊呼:“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魅魔煽动着饱满的云朵翅膀,像是一片薄薄的轻纱围绕着小神父转了一圈。
注意到他被男人保护着的姿态,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讥讽极了:“爱神?祂是个残忍的家伙。祂许诺了我永恒的爱情,却诅咒我永远追逐……你知道地狱有多少祂的信徒吗?”
“那么多那么多恶魔信仰着祂,祂却从不回应我们,看着我们放浪形骸、放荡堕落!你迟早、迟早,也会变得和我一样——”
魅魔厉声尖叫,扭曲的表情里充满了深深的妒恨,尖锐的指尖差点戳到伊希斯的脸上。
尤瑞一把抓住魅魔的手,毫不留情的甩开,嗓音冷漠到了极致:“这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
“是爱神命令你们放荡?是爱神请求你们玩弄别人?”
他将伊希斯护得很紧,大手捂着耳朵,几乎不叫这些乱语胡言玷污小神父的耳朵。
放荡的魅魔永远在爱人的路上,他们见一个爱一个,有无数的爱要挥洒,有无数的人要喜爱,却又追逐着从一而终的爱情。
于是他们怨恨,他们怨恨爱神赐予的多情,怨恨爱神赐予的美丽,怨恨爱神不肯再回应他们的请求。
却又忽略了有那么多恶魔在爱他们,在祈求他们。
贪得无厌,恶心至极。
被撕破了伪装,魅魔立刻大声尖叫:“去死去死去死——”
“请不要这样!”
伊希斯没有躲,他张开手臂,神色悲悯的看着悬在上空的恶魔,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怜惜。
“好孩子。”
神性与母性在这一刻奇异的交融到伊希斯的身上,他垂首,如同神明垂怜,温暖的手抚摸过魅魔的额发。
“好孩子。”
无尽的光彩朦胧模糊了伊希斯与世界的边界,薄薄的光彩中,他像是要消失般怜悯的望着跪在下方的恶魔。
极轻极轻的,包容的说道:“去爱你想爱的,这不是诅咒,这是神主都无法拥有的赐福……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呢?”
回头?
魅魔转过头,高大的深渊恶魔张着翅膀,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我们还打吗?”深渊恶魔问,视线却悄悄飘到伊希斯的身后。
尤瑞正站在那里,冷冷的盯着他们。
恶魔们纷纷打了一个哆嗦。
“不打了不打了!”伊希斯也急急忙忙摇头。
这一下子,满身不可侵犯的神性瞬间烟消云散,变回了怯怯又单纯的小神父。
“走吧走吧。”
他挥舞着手,像是驱赶自家小羊群般往外赶。
“下次,我一定抓你讨赏!”
黑发魅魔大哼一声,两条滑腻的胳膊圈住伊希斯的肩膀,语气带着莫名的别扭。
他侧过头,半张脸埋在伊希斯的颈间,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小魅魔。“
他发现了。
伊希斯瞪圆了眼睛,只感觉一张宣传册被塞进他的手中。
黑发魅魔挺直细腰,大声哼了一声:“看在爱神的份上,你们等着!”
抛下狠话,恶魔们一溜烟的跑走了,就跟他们冲出来占据修道院一样莫名其妙。
但是多瓦花巷自有巷情在此,这里长期性闹神父间接性闹恶魔,老神父们镇定的自发组织起队伍。
伊希斯怔怔的打开手,折叠起来的宣传册展开,花花绿绿的间隙里写满了只有恶魔才能看见的恶魔语。
——一纸通缉令。
在伊希斯眼里,只是一张花花绿绿的润滑油宣传册。
纯洁的小神父一下子就红了脸,犹如被烫到般一下子把宣传册丢开,小脸红扑扑的,两只手摊煎饼一样在脸上捂着。
“伊希斯。”
尤瑞将那张宣传册捡起来,他在手上折了折,正要说什么,贝斯神父先一步凑过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
贝斯神父的语气并不好,粗声粗气的质问不见关切,一张苍老的脸皱得紧紧的,像是对伊希斯的到来有很多不满。
几位老神父对视一眼,都有点摸不着头脑,贴心的给他们让开了空间。
伊希斯早就习惯了老贝斯别扭的关切,他鼓了鼓嘴巴,眼神小心翼翼的左右飘了飘,凑到老贝斯耳边把自己的来意嘀嘀咕咕。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男人盯着他们的距离,深深凝眉。
贝斯神父又一次皱起眉,他双手交握低声祷告着什么,随后摸了摸伊希斯胸前的圣物。
“不要担心。”
明明之前教导伊希斯不要太依赖圣物的是他,现在,贝斯神父粗糙的大手轻轻拂过伊希斯的肩膀,带着人类经过岁月沉淀的重量。
“它会保护你的。”
贝斯神父苍老的眼睛里不见浑浊,像是又充满了力量,之前一直萦绕在身上的酒气不知不觉沾染了修道院干净的气息。
毫无疑问,他在修道院受到了很好的待遇。
伊希斯弯起唇角,双手交握着低下头,任由这位可靠的长者抚摸过发顶。
“我知道的,神父。”
他的信赖是那样的真诚,深深的信赖着神父会为自己排解苦难,脸上安定的神情不再因此感到恐惧。
修道院的院长听说了伊希斯被除魔师困扰的事,他眯起眼,靠谱的推了推脸上的老花镜保证:“不会有除魔师来叨唠你,虔诚的孩子不应该受到这样的质疑。”
于是一场危机似乎就这样迎刃而解了。
伊希斯心情不错的爬上了农场主的越野车,裙边在上车的过程中带了一下,他“呀”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换衣服。
再一抬头,农场主上身黑色背心下身帅气工装裤,坐在驾驶座面色镇定。
似乎之前穿修女裙,农场主先生也是这么淡定自若。
反倒是伊希斯,现在和农场主先生挤在一个密闭的空间,竟感觉到了一些不合时宜无法冷静的别扭。
他怎么能这么淡定呢……
好像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在介意。
伊希斯忍不住摸了摸嘴角,那里早已没有了农场主的温度,只是软软的陷下指尖时,却让他忍不住回忆起那时压倒在身上的重量。
不不不——
伊希斯两只手拍在脸上,他努力的摇晃脑袋,想要把自己脑子里突兀的、不纯洁的东西甩掉。
“伊希斯?”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伊希斯猝然回神,下意识挺直腰背,乖乖的把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正襟危坐样。
这才发现车窗外的景色变得十分陌生。
“咦?”他轻轻疑惑出声,“我们要去哪?”
“去看大屁股小羊。”尤瑞回答。
他拐了拐方向盘,越野车开进一处农庄,穿着背带裤的老先生已经等在路边了。
伊希斯:?
“下来。”男人拉开车门,邀请般朝伊希斯伸出手。
伊希斯迟疑一下,搭着男人的手跳下车,裙摆在空中扬起弧度,连带着他头上将落未落的头纱也摇摇欲坠。
这间牧场的主人眯起眼睛,乐呵呵的跟尤瑞搭话:“我说怎么要来看羊,诺,之前都说好了,只要别放跑了你们自己进去看。”
显然把尤瑞当成带新媳妇来见世面的家伙。
那些农场主结婚,总是要考虑养几只小羊,等小羊再生小羊养成了羊群,孩子也生出来了可以喝羊奶了。
老先生脸颊、脖子红通通的一片,明显是劳作过的痕迹,周围的一切和尤瑞的农场大不一样,不种蔬菜瓜果,而是搭起围栏,围栏里是一群一群毛茸茸的绵羊。
伊希斯好奇的目光从红屋顶打量到老先生身上,被男人拉着,矮着身子钻过了小门。
一进来,几只毛茸茸的绵羊就好奇的撞了过来,拱进他的怀里,差一点点把他拱到地上。
伊希斯被这些到腰的绵羊们拱到了痒痒肉,忍不住发笑起来,一个接一样的撸羊头,毛茸茸的挨个往他手下挤,“咩咩”的叫了起来。
“好乖好乖好乖……”
伊希斯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干脆蹲在地上,博爱的敞开胳膊,任由胖乎乎的绵羊拱进怀里,再被下一只绵羊拱开。
像是被一团团云朵包围般,伊希斯满脸幸福的抱住绵羊,整个人扑到绵羊上,感觉自己完全陷进了毛团陷阱,两只脚都腾空起来,“扑扑”扑腾在绵羊群里。
绵羊们嚼着牧草,挤挤挨挨的顶着一大只神父,就要这样一边嚼一边把小神父绑架走了。
只有小神父的两只脚还在空中扑腾着,发出呼救声:“救命!我要被绑架走了!!”
一条胳膊从天而降,圈着伊希斯的腰一把捞了起来。
突然从软绵绵中“拔出”,伊希斯双手双脚耸拉在空中,表情空白一瞬,露出迷茫又可爱的表情:“诶?”
几只绵羊从他脚边蹭开,他眼睛一眯,坏坏的拍了拍眼前摇晃的圆屁股,发出“扑扑”的鼓声。
绵羊被拍了屁股,转过头要咬伊希斯的屁股,吓得伊希斯惊叫一声,急急忙忙攀到男人身上,缩着屁股怎么也不肯下去。
男人就这样高高大大的站在羊群中间,羊群绕着他的脚转来转去,他自屹然不动,单手高高举起小神父。
坏绵羊别说要咬小神父的屁股了,连片裙摆都捞不到。
伊希斯顿时得意,两只脚挑衅般在空中荡了荡,悄悄扬起下巴翘起嘴角,一副得瑟又骄纵的模样。
非常可爱。
尤瑞忍不住捻了捻手指,将伊希斯托到更高处的台子上。
这个行为令人困惑,就像伊希斯不明白尤瑞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他坐在上面,疑惑的看着尤瑞走开。
没多时,尤瑞抱着一只耳朵上挂着彩标的毛绒小羊走了过来。
小羊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身上的绒毛短短的,连羊角都十分稚嫩,窝在农场主怀里,像是抱着一只小孩。
男人难得流露出几分软和的表情,大手揉了揉小羊脑袋,献礼般将小羊塞给了伊希斯。
伊希斯下意识闭了闭眼,任由小羊在怀里甩脑袋,把草屑甩在他的身上。
紧接着,毛茸茸的脑袋蹭到他的下巴,他忍不住笑出声,被小羊轻轻蹭过下巴的感觉蹭得发笑。
“好痒啊……”
他笑得停不下来,神色容光明亮的看着小羊,小羊和他贴贴脸再蹭蹭羊角,四只蹄子在他腿上踩来踩去。
伊希斯不得不一直用胳膊圈着它,又怜惜它的活泼。
只好手足无措的一会儿松松胳膊,一会儿将小羊捞回怀里,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尤瑞。
“尤瑞先生。”他嗓音软软的,用裙摆兜着小羊,像是一位怜爱悲悯的母亲,任由小羊在胸前乱蹭。
“它怎么戴着这个呀?”
小神父怜惜的拨弄着小羊耳朵上的彩标,才出生一两个月的小羊连羊角都没有长好,薄薄的耳朵就先被人伤害了。
彩标是由几张彩色的纸拧在一起穿过小羊的耳洞,两片耳朵向两边撇着,标记着彩标的那一边会比另一边下垂一点。
很漂亮,也很可怜。
伊希斯亲亲小羊的耳朵,暖融融的耳朵在他唇边抖动,异物感十足的与他亲昵。
这期间尤瑞一直望着他,他拨弄小羊的耳朵,尤瑞也看着他的耳朵。
小神父的耳朵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标记的痕迹。
“这是有主的标记。”男人的嗓音一下发紧,他喉头滚动着,粗粝的指尖掐着伊希斯饱满的耳垂,深长的回答:
“只有最受喜欢的小羊才有这样的标记。”
“有了它,小羊就会一直留在主人身边,从小到老,永远不会被遗弃卖掉。”
耳朵,被捏住了。
伊希斯所有的注意都忍不住落在了那块地方,男人施加的重力,莫名的温度,以及“噗通噗通”的心跳。
最喜欢……
他无意识的收紧手指,小羊软软的耳朵也在他的指尖跳动,短短的绒毛痒痒的轻轻的,好像他也变成了那只小羊。
被人捏住耳朵,被人抱在怀里,完全、完全被珍惜的抱着。
一夕之间,耳根泛起的温度无法适应,甚至连羊圈并不好闻的味道都变得真切明晰。
他看到了男人身上被小羊揣过的灰色痕迹,看到了短短的草屑,还有其他什么……?
伊希斯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眸,一下子哑口无言。
“农场主先生……”
他又一次气弱的念起男人值得敬畏的称谓。
农场主将周围拱来拱去的小羊踢走,大手从小羊的脑袋往背后一顺,绒毛顺服的贴在他的掌下。
他“嗯”了一声,低垂的目光抬起来看向伊希斯,那些绵羊非常恼人的在他脚边撞来撞去,于是他又抬脚踢了踢。
这期间没有人说话,伊希斯也发不出什么声音,他只是“噗通噗通”捧着乱跳的心脏,耳边是小羊拉长嗓音“咩咩”的叫声。
“伊希斯。”尤瑞又叫了一声。
口袋里是那张一百亿的通缉令,足以令任何恶魔疯狂。
但他绝不会拿自家小羊去换百亿补贴,他只会想……
尤瑞咬紧牙根,下颚紧绷的同时,一股痒意再也按耐不住。
他倾身,做惯活计的手蹭过伊希斯的侧脸,伊希斯茫茫然的看着他,那双璀璨的蓝眸像是流水一般干干净净。
“这个。”
尤瑞将一个盒子递给了伊希斯。
丝绒的红色盒子总会让人想到更加暧昧多情的东西,戒指、项链或者,耳钉。
伊希斯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璀璨夺目的蓝宝石耳饰,银丝编制成羊角,宝石切割成细小的水滴,用钻石链接着粼粼垂下三根细链。
伊希斯突然伸手,怔怔的撩开男人左边的鬓发,一颗细小的蓝色宝石耳钉紧紧钉在男人的耳垂。
最受喜爱的小羊会有主人的标记。
但尤瑞想不到小羊耳垂洞穿着什么的情景,尖锐的东西会扎破那里的皮肤,鲜艳的血珠会止不住的溢出。
尤瑞已经看见过太多血了。
他又抬脚将老实缠在脚边的绵羊轻轻往旁边踢了踢,那些恼人的绵羊就像海浪一样试图绊住他的脚步。
当然不会有任何用处。
他不容置喙的撩起伊希斯的金发,将那枚耳饰夹在伊希斯的耳垂,伊希斯的耳朵一下子被重量压着往下躲了躲。
被捏住的触感保留了下来,伊希斯摸了摸耳朵,还是烫的。
热意没有下去,伊希斯抿着嘴巴,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
“礼物。”男人回答。
现在他的话语又变得简短而干脆了,似乎能把伊希斯所有话都堵回去。
伊希斯又想,礼物,对,礼物。
应该只是礼物。
怀里不停乱动的小羊从他腿上跳了下去,他下意识想挽留住小羊,却见小羊蹦蹦跳跳的跑到一只大绵羊身边。
它扬起脑袋亲昵的蹭了蹭大绵羊,大绵羊低头怜惜的舔了舔它,将干净的牧草送到它的嘴边。
于是小羊一边嚼着牧草,一边把伊希斯忘得干干净净,踢踏着脚步跟着家长走了。
伊希斯的心似乎也跟着走了。
打上标记的小羊不会在别处停留太久的,就算是他伸手挽留,它也还是会跟着家人走。
那他呢,他会跟着尤瑞走吗?
伊希斯突然怔住,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想这个,心里顿时大惊失色,惊慌焦灼的情绪一下子翻涌成浪卷了起来。
不,他不会!他是爱神的神父,有自己的教堂。
他向爱神发誓,他会永远保持单身,将一切身心都进献给神明。
他……
他喜欢尤瑞先生。
不合时宜,不被允许,不容于世……
伊希斯连忙将耳朵上的耳饰取了下来,胡乱塞进盒子里,一把将它塞回给农场主:“请收回去,农场主先生!”
尤瑞目光沉沉,大手捏着丝绒盒子,像是无法理解般重复:“收回去?”
“我不能……”伊希斯哽了一下,语气更加肯定起来:“我不能接受这个!”
“抱歉。”
他跳到地上,那些挤在一起的绵羊们却像分开的海浪般为他让开一条路。
裙摆拂过草地,皮鞋在上面踩出重重的脚印,有小羊靠近他的脚步,在踩出的脚印上咬出了新生的牧草。
不知何时,一只雪白的鸽子与漆黑的乌鸦站在头顶的架子上,槲寄生悄无声息的攀沿生长。
尤瑞若有所思的抬起头,从头顶折下一枝垂下的槲寄生:“爱神?”
爱情的到来让代表爱神的槲寄生飞速生长。
“伊希斯。”
尤瑞快步追了上去,伊希斯正站在车边将头纱扯下。
他扎好了头发,将整齐的金发披在肩膀上,语气回归以前疏离的腔调:
“我们回去吧,农场主先生。”
“伊希斯。”
尤瑞喉间发紧,有一瞬间他满心的侵占欲倾斜而出。
想要把夜莺关起来,再也不能吐出拒绝他的言辞,想……
他不得不加重呼吸才能将那些恐怖的心思咽下。
“……好。”
男人将手中的槲寄生递了过去,冷冷的答应。
伊希斯捧着槲寄生茫然:“先生?”
尤瑞:“你想要的爱神。”
爱情到来了吗?反正爱神是一定到了。
尤瑞看了一眼天气预报,精准到小时的天气预报里没有下雨的征兆,或许爱神并没有打算惩罚试图诱拐神父的家伙。
这是否证明,伊希斯对他并没有那个意思?
尤瑞只觉胃里翻涌,干涸欲死,紧紧咬住的牙关里溢满了血腥味。
养不熟的小羊!
尤瑞忍不住摸了摸口袋,口袋里是一些漂亮石子和宝石,还有一叠折叠的宣传册。
伊希斯读不懂恶魔语,他并不知道那只魅魔给了他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被通缉。
尤瑞一时间觉得,这张通缉令就是他发出来的,有一只金发魅魔把他当狗一样训,试图令他跪在地上刨心掏肺的证明自己的着迷。
……不。
尤瑞反驳着,他并不期望伊希斯的爱。
他只是想把伊希斯当成收藏品绑架走,去其他地方、随便什么地方,就是这样。
就应该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
……
可他爱他。
·
清脆的鸟叫声在阳光璀璨的华庭里鸣啼,华美的庭院中红衣主教张开手,任由一只漆黑的渡鸦落在掌心。
他抬手顺服的抚摸过渡鸦的翅膀,羽粉簌簌落在他的身上,他似雪一般冷漠的眼眸并没有任何波澜。
路过的除魔师被红衣主教吸引,又摄于他身上迫人的气势,脚步一时间进退两难。
直到那双凉薄的雪眸看向他,除魔师心中一突,倒豆子一般把想说的话倒了出来:“殿下,有个修道院的修养名单不太对。”
“有位没有资格的老神父住进了多瓦花巷的修道院。”
多瓦花巷,曾经是恶魔的大本营,现在也时常有恶魔出没,更是地狱安插间谍的第一选择。
凡是多瓦花巷出来的神父、修女,三分之一被查出是间谍。
教会对此沉默不言,借此保留一定的默契,想办法获取地狱的消息也想办法传递一部分消息过去,不至于让战争再次发生。
但现在有一位不在两方默契之中的神父被安排进去了,他的继任者还帮助修道院解决掉一次恶魔袭击,获得了很大的信任。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导自演……
“最近恶魔们都不安分。”除魔师暗示。
他们才和地狱签了互不侵犯条约,和平粉饰的安宁脆弱不堪。
红衣主教眼睫颤动,手臂上的报丧鸟张开翅膀,尖叫着从他头顶撩过。
“我知道了。”他淡淡的微笑,“我会亲自查看。”
不会有任何恶魔成为和平的阻碍。
绝对。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连给小羊打标记都舍不得,还隔这嘴硬呢
被魅魔迷得恨不得当狗的就是你吧哥【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