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毫不意外的回答。


    宁若缺被盯得有点头皮发麻,视线游移,好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心绪。


    下一秒,殷不染突然探身,轻而易举地夺过宁若缺手里的茶杯。


    猝不及防之下,宁若缺没来得及阻止:“等等——”


    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喝掉杯子里剩余的药。


    宁若缺人都懵了,脑海里霎时只有一个想法。


    殷不染故意的。


    故意把杯子转了半圈,将柔软的唇覆上口沿,慢悠悠地喝给她瞧。故意抿了抿唇,露出促狭的笑。


    甚至是故意骗她喝下这药,好与她……


    共饮一杯。


    明明没有肌肤之亲,宁若缺却从头烧到了尾,连骤雨剑的阴寒都压不下。


    都不用摸,脸肯定是烫的,心尖、也是烫的。


    偏偏她都这样了,殷不染还若无其事地问:“那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呢?”


    良久,宁若缺试着张嘴,头一次没能说出话来,嗓子哑得厉害。


    直到第二次,她才垂眸,声音低缓。


    “如果是真的,我任凭你处置。”


    *


    半个时辰晃眼就过,殷不染打着哈欠、被宁若缺扶下楼,迤迤然地坐在了王老三面前。


    她呷了口清桐送来的热茶,心情肉眼可见的愉快。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身后抱着剑出神的宁若缺。


    呆呆的,殷不染说一句她动一下,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殷不染径直道:“讲讲你们的想法。”


    清桐的圆脸瞬间皱成包子,比门内大考还要紧张。


    明明她前几天已经在疯狂学习了,但这次出门历练,还是一问三不知。


    小师姐摸一下就能看出的端倪,给她半个时辰都找不到头绪。


    她憋了好一阵,只能蔫蔫地说:“这、这是个人……”


    与之相比,切玉就更加直白地行了一礼:“切玉学艺不精,还请师姐指点。”


    听到有人陪自己一起丢脸,清桐心里的懊丧少了很多。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听殷不染讲解。


    殷不染翻手摸出一把柳叶刀,半透明的天蚕丝覆在她匀称的手上。


    刀尖转眼刺入对方血肉,却一滴血都没有流出,人自然也没苏醒的趋势。


    她就这么淡定地剖开王老三的胸腔,在砰砰跳动的心脏上划了一刀。


    奇怪的是,伤口转瞬间愈合,半点影响都没有。


    殷不染收起柳叶刀,示意清桐给王老三治疗。


    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有人将妖的血肉制成心脏,放进他的身体里。”


    “这种妖怪的血肉能不断生长,模仿他的血、模仿他的骨,现在已经完全与他融为了一体。”


    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对方额头上:“这颗脑袋里装的,也不过是一缕残魂罢了。”


    是他的身体太过特殊,以至于殷不染最开始都没有发现他魂魄有异。


    如此,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因为只是残魂,所以记忆永远停留在某一天、重复生前的行为。


    宁若缺听得直皱眉:“非人非妖,死不了也活不过来,那他现在到底算什么?”


    “让我想想。”殷不染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玉镯,陷入了沉思中。


    宁若缺抱剑走到门口,一丝丝凉风撩起她的碎发。


    还没晴多久,天色再度阴沉下来。


    目之所及的街道仍是空荡荡。昨晚风雪太大看不仔细,如今观来,小镇仿佛已经废弃许久。


    不多时,街道尽头冒出个卷毛,一身鲜艳夺目的红衣,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楚煊那极富穿透力的嗓门响起:“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宁若缺就见她带着个捆好的老妇人,走过来推给她。


    被捆住的老妇人不吵不闹,双眼无神,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楚煊叹气:“不过她痴痴傻傻的,稍不留神就逃跑,问也问不出什么。”


    宁若缺仔细听了半晌,发现都是些残言片语。


    一会儿要上地里去割麦子、哄小孩,一会儿又闹着吃糖、找妈妈。


    就像是把十几个身份不同、年龄不同的人塞进了一个身体里。


    每句话后面,大概都有一个鲜活过的生命。


    宁若缺听着听着,便有些不忍。


    她将殷不染的话向楚煊复述了一遍,后者的反应比她更震惊。


    “啊?你是说这妇人身体里大概塞了十几个残魂?”


    “什么妖魔鬼怪能干出这种事?”


    宁若缺摇头:“殷不染还没确定,再等等吧。”


    说完就自己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默念完三遍清心诀后,才勉强进入了修炼状态。


    的亏她还惦记着正事,否则殷不染做完那些后,她就该抱着剑逃窜出十里地冷静了。


    楚煊郁闷地撇嘴。


    她闲不住,一旦无聊就想找点事干。


    现在殷不染在研究王老三,宁若缺已经自觉修炼起来了。


    没人陪她打发时间,她就只能自娱自乐。


    从后院柴房里搜罗出一箩筐的麻绳、迷药后,还找到了一些破损的衣物、杂七杂八的首饰、刀剑。


    这黑店大概已经开了许久了,每个来云岭镇调查的人都避不开它。


    可是受害者的尸体呢?尸体是怎么被处理掉的?


    楚煊在客栈里上窜下跳,四处翻找。甚至召唤出一团火苗,想要融点雪看看。


    火苗虽小,可甫一出现,四周的空间便开始扭曲。她脚下的雪水更是逐渐融化,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


    冰雪化开后,有一股淡淡的腥气往上涌。


    楚煊吸了吸鼻子,寻着味儿去找,很快就找到了异味来源。


    她低头,发现青石板下压着的好像不是泥土,而是某种深褐色的胶质。


    什么怪东西。


    楚煊懒得思考,直接拿火去烧。


    刹那,“胶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蒸腾起白烟。


    她试图辨别出这是个什么东西,正百思不得其解,就听老妇人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门主!”此时的老妇人双眼清明,颤颤巍巍地喊:“小心视肉!”


    同时,屋内传来殷不染的呵斥:“楚煊,别玩你那火了,这里可能有只视肉。”


    视肉,一种极度稀有的妖怪。


    外形如同一摊烂泥巴,却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只要妖丹不毁,它就能不断复活。


    平日里视肉会蛰伏起来,但若是遭受到攻击,它就会立马膨胀、生长,直至将周围的活物都吞吃入腹。


    大地震颤了一下,抖落满屋顶的积雪。


    青石板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胶质疯狂堆叠、试图把火焰压制住。


    短短几息时间,它就已经长到了楚煊的腰高。


    楚煊被雪砸了个正着,她抹了把脸,人还没反应过来:“啊?”


    “咔嚓!”越来越多的青石板裂开。


    楚煊傻站在门口的时候,宁若缺已然冲进屋,一把扛起殷不染。


    再以极快地速度冲出来,直接一步跃上屋顶。


    殷不染被颠得发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放开我!”


    宁若缺态度比她更坚决:“不行。”


    上次她扛殷不染,是想空出手来拿剑。


    事后她深刻反省自己的行为,暗自发誓下次绝不会无中生有,尽量用双手抱殷不染。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真的有一把剑。


    第33章 苦此昼短 啊啊啊啊啊臭剑修!……


    有剑的剑修就是自信。


    宁若缺一手扛人, 一手执剑,在屋顶上灵活地辗转腾挪,躲过凝聚成刺的胶质袭击。


    她站得高, 能清楚地看见整座云岭镇的异变。


    原本平整的街道不断冒出褐色的胶质鼓包、墙壁上也突兀的出现了许多蠕动的花纹。


    且这些胶质还在不断蔓延,最后粘连成片, 掀起翻涌的肉山,和无数挥舞的肉藤。


    切玉拉着清桐从客栈里飞身跃出来,手中折扇割开一条试图袭击她们的肉藤。


    原本褐色的肉藤瞬间变黑、枯萎, 可又以极快的速度长出新的分支。


    幸而它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楚煊的火焰逼退了。


    这就是视肉。


    找不到它的妖丹,它就近乎于不死。


    滚滚灵火化作一只咆哮的火龙,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肉山逼退至十米外,却丝毫没破坏掉周遭的房屋。


    肉山踌躇着,暂时不敢上前。


    可宁若缺和楚煊的神色依旧凝重。


    从前宁若缺和楚煊合力杀过一只。楚煊的灵火几乎烧掉了整座山, 才让她找准机会, 一剑刺中视肉的妖丹。【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