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飞舟估计全程用的都是最快速度,烧着上品灵石赶回来的。


    负责守山门的小姑娘不认识她。


    宁若缺无法, 只能以一纸传音符联系上清桐,这才被放进了碧落川。


    素问峰下,清桐和切玉正在分拣药材。


    甫一见翻窗进来的黑衣剑修, 吓得差点把忘忧果捏碎。


    宁若缺潜行的功夫着实了得,倘若不是她主动出现,清桐根本发现不了她。


    清桐凑到切玉耳边说悄悄话:“很早之前就想说了,她的师门秘传怎么是潜行和易容啊,是正经剑修吗?”


    宁若缺无奈地叹了口气。


    “清桐姑娘,你用这种音量说话我是听得见的。”


    清桐吐了吐舌头, 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她继续低头拣药:“你找我小师姐?”


    “嗯。”


    迟疑数秒后, 宁若缺轻声问:“殷不染的伤很严重吗?”


    其实早先她就发现了,殷不染身上有血、脸色还很差。


    但那时情况复杂,她先是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后又试图杀九尾、渡雷劫, 没来得及确认殷不染的伤势。


    要知道哪怕是在古战场,她都会时刻注意队友们的情况。


    宁若缺有些懊恼,为自己这本不该存在的失误。


    切玉接过话:“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师尊发了很大的脾气,药王前辈现在都还没哄好呢。”


    听这描述,宁若缺越发担心殷不染的身体状况。


    她急着去探望,朝清桐和切玉道了声谢,就直接跳窗走了、头都不回。


    清桐本来还想提醒她一句, 没能来得及。


    眼瞅着那抹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清桐忿忿地折断一根灵草。


    “算了,让呆头剑修碰壁去吧!”


    *


    冬日已经悄然降临,哪怕是碧落川,也不复往常那般繁华似锦、生机勃勃。


    唯有素问峰依旧温暖如春,就连鸟雀和小动物也偏爱往这里去。


    殷不染喜静,素问峰向来不设岗哨。然而宁若缺还没到山脚,就远远的发现了好几个暗哨。


    奇怪,这是在防什么?


    她虽然疑惑,却没怎么放心上,继续光明正大地往前走。


    电光石火之间,有一道不同寻常的风擦过草叶,被宁若缺所捕捉到。


    她反应极快地后撤一步,十几枚细如发丝的银针从她面前飞过。


    又尽数没入一旁的树干中,连针尾都看不见了!


    随后一道颀长的人影慢悠悠地从一旁走出,是宁若缺熟悉的、端正严肃的面孔。


    秦将离抬手,指尖有银光一闪,银针势如破竹、又将宁若缺逼退好几步。


    宁若缺整个人都是懵的,还没有想明白秦将离突然发难的原因。


    她的手搭在剑柄上,警惕且生疏地喊:“少虞君这是何意?”


    秦将离反问道:“你可知我师尊为何会生气?”


    宁若缺皱起眉,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


    见此,秦将离嘴角牵了牵,眼中却并没有笑意。


    她平静地陈述道:“三次了,我师妹每次和你一起出去,都会带着伤病回来。”


    “按照药王的说法,‘辛苦教养出来的乖徒儿成天和一个打打杀杀的剑修厮混,换做谁都忍不了,想把剑修抓起来教训一顿。’”


    秦将离转述这句话时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


    可宁若缺就是能想象到药王的神态和语气。药王若是站在她面前,搞不好真的会出手教训她。


    宁若缺一声不吭,只听秦将离冷冰冰地开口:“恕我直言。剑尊或许能护好染染,但宁若缺还不行。”


    对方毫不客气地说完,一甩袖,从地上划出一道墨痕,将她和宁若缺隔离开来。


    “师尊要求染染静养,除了她和药王,任何人都不准探视。”


    “阁下请回吧。”


    不给宁若缺追问的机会,秦将离飞身离去。


    而不远处的暗哨都围拢过来,时刻关注宁若缺的动向。


    某剑修这时才明白,原来碧落川防的人是她自己!


    她默默地原路返回,垂着细密的睫毛,眼眸黯淡无光,瞧着竟有几分魂不守舍。


    直到走出素问峰的范围,宁若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拿出一个馒头慢慢啃。


    她认为秦将离说得有道理,也能理解对方生气的原由,所以并不觉得委屈。


    她只是忧心殷不染的情况。


    看不到人,心里总是没底。


    还在人间时,宁若缺偶尔也会如此,一颗心悬着吊着,落不下来。


    殷家小姐挑食、娇气,肉要吃最嫩的部位,晚上睡觉得点一盏小灯,天冷了,会把衣服丢给宁若缺洗。


    但身边没有宁若缺,她就会默默藏好所有的小脾气。


    有次宁若缺在外领军一个月,等她回来时,殷不染又瘦了好多,手上生了冻疮、鼻尖都冻红了。


    饶是如此,殷不染也会提着盏灯,站在风雪里迎接她。


    那个冬天,宁若缺临行前溜出去猎了只鹿。鹿皮做成手套和小皮靴,送给了殷不染。


    殷不染朝她道谢,然后在信里问她,什么时候归家。


    家。


    数九寒天,风刀霜剑都不值一提。


    宁若缺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摩挲那页薄薄的纸,像捏着朵来自桃源的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就觉得心被塞得很满,满到她有些迫不及待、想要马上见到她。


    思绪回笼时已临近傍晚,天色阴沉。


    等宁若缺回忆完,她已经叼着馒头,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素问峰的背面。


    这里也有暗哨,但因为山峰陡峭、几乎是直上云霄,秦将离便没有留下多少人。


    宁若缺自树林间穿过,轻盈得像一只雀鸟。


    守卫的女子察觉到了些许情况,警惕地回头:“有人!”


    可身后只有一只胖胖的山雀,正在枝丫间蹦跶。


    枝叶轻微的晃动,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异常了。


    她的同伴轻嗤道:“哪有人,那是只山雀。”


    女子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奇怪,我明明看到一个人影蹿过去了。”


    “你看花眼了吧。”


    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宁若缺屏息凝神,脚下细细的树枝甚至没有被压塌。


    圆滚滚的山雀立在枝头打瞌睡,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有人。


    她落地时还下意识地揪了一朵长势正好、只是有点小毒的蘑菇,塞进储物袋里。


    随后就踩着陡峭的岩壁,如履平地般蹿上去了。


    宁若缺默默地想,秦将离对她的道德评价还是太高了些。


    熟悉的小院近在咫尺,宁若缺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先掉头去了厨房。


    半个时辰后,她才匆匆翻进院墙。


    海棠花树随风摇曳,房间里有光,看上去里面的人尚未睡下。


    宁若缺顶着夜风,在门前足足站了一刻钟,想好了要说的话,才敲敲门。


    “进。”


    得了回应,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以极快地速度闪身进去,做贼似的。


    转过屏风,一眼就望见了斜倚着枕头的殷不染。


    白发如雪,眸如秋水,懒洋洋地陷在柔软的枕头和棉被里,像一朵半开半睡的莲花。


    或许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了。


    她放下手里的话本,语气有几分不满:“怎么才来?”


    宁若缺有一瞬间的心跳过速。


    但她很快就低下头,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干巴巴地解释:“你需要静养,我不能来探视。”


    殷不染歪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仿佛木头一般剑修。


    “哦?那你这是在——”


    宁若缺安静了一霎,随后若无其事地拿出一个食盒。


    “我给你带了点柿饼。”


    她觉得翻墙这种事不太道德,打扰病人休息也很不好。但她想给殷不染带柿饼,所以就来了。


    食盒打开,里面是金灿灿、铺了糖霜的柿饼。


    要不是怕动静太大容易被秦将离发现,宁若缺高低得支个小泥炉。


    或许是补偿意味太过明显,她心里有点忐忑,偏过头去看窗外的棠花。


    耳朵则竖着,听殷不染这边的动静。


    殷不染面无表情:“你好像忘记了,当初你我重逢后,你给我寄了一个冬天的柿饼。”


    三天一寄,吃都吃不完。宁若缺本人还不来,问就是在外面杀妖怪。


    但她若是回信说柿饼太甜了,这人居然还能抽出空、改良一下柿饼的口味。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能把殷不染气得笑出声。【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