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沈嘉单手枕在脑后,闭上眼,嘴角按耐不住地勾起。


    脚尖转着圈地在空气中划拉。


    案子结了, 有闲心想别的事。


    秋老虎已在收尾, 外面热意渐消。


    室内空调开着,但沈嘉仍觉浑身燥意。


    哪都燥!


    吞咽了下口水,把盖脖的领口往下拉。


    不自觉地想起跟林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穿着……


    ‘嘭’


    门直接从外面推开。


    打断了脑中正在描摹身材的线条,她睁开眼,侧头, 就见罗文凯大咧咧走进来,坐在椅子上。


    说:“师爷来电话了, 他说局长的女儿出国读书, 一时半会回不来, 让你回去复职。”


    沈嘉豁然坐起,皱着脸,“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罗文凯翻眼, 摇头晃脑地哼道:“他说你死性不改,估摸又拐了哪家的良家女, 让我把你带回去。”


    “铐住你的魔爪,还良家女一个美好的春天~~”他夹着嗓子,表情夸张, 翘兰花指唱起来。


    沈嘉嘁笑,“这才几天,贬的好好的,怎么能说变卦就变卦。”


    说完,她又躺回去,“我还要在这查案呢,不回。”


    “案子已经查完了。”罗文凯无情地拆穿她,“你就是想在这搞对象。”


    “谁说查完了?”沈嘉反驳,“说不定还有其他案子,急什么。”


    刚有时间谈情说爱,人还没到手。


    怎么能走?


    她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罗文凯深知她什么德行,构思哄骗师爷的措辞,问:“那你给个期限,我好跟师爷交代。”


    又补充道:“我先说好,我最迟今年年底必须要回去。”


    沈嘉沉默了。


    这种事,还真不好规定期限。


    万一到年底,她正跟林柔蜜里调油。


    走不掉,也舍不得走。


    也有可能不到年底,两人就分。


    还能提前走。


    沈嘉咂咂嘴,“看情况吧,你先说年底回去。”


    到时候真上头了,期限再延长。


    要是谈的时间长点,可以把林柔带去京市。


    前提是,她愿意。


    思及此,沈嘉又觉得略微棘手。


    还没谈上呢,就想到明年,后年……


    以往的感情向来干脆利索,没这么优柔寡断,未雨绸缪过。


    她还是第一次,想跟一个人有以后。


    算了,到时候再说。


    说不定林柔愿意跟她一起走呢。


    兀自想着,越想越乐。


    差点笑出声。


    罗文凯斜睨她,把放大在脸上的心思猜出个七七八八。


    拉出去遛遛,谁能看出这家伙是个屡破奇案的刑警队长,撑破天也就是个思春女。


    满脸写着:谈恋爱谈恋爱,我要谈恋爱……


    神奇的是,她谈恋爱和破案两不耽误。


    从未因为私生活而影响到公事。


    所以市局的领导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她去。


    用沈嘉的话来说。


    爱情是事业的调味剂,谈恋爱有益身心健康。


    看着血淋淋,残破不堪的尸骨,听着受害者家属崩溃的哭嚎。


    一转身,有个甜甜的小萌妹在冲你笑。


    那瞬间,周身的压力能释放大半。


    默默瞎编好一大段说辞的罗文凯,攥着手机,起身出去。


    无奈叹息:“行,我去跟师爷说。”


    盯梢的叛变了,师爷没有师傅亲。


    每次破完案,罗文凯总是对她覆上一层滤镜,崇拜的酸话说不出。


    但会放任她玩一段时间。


    帮着隐瞒,都是家常便饭。


    沈嘉开心地哼起小调,刚想说把门关上。


    江晓兰和陈韬前后脚走过来。


    见江晓兰满脸怒容,沈嘉疑惑坐起,从桌上下来。


    问:“咋了?李仁义惹你啦?”


    “是姚凤英。”陈韬在一旁说,脸色也很不好。


    “她昨天不是拉去医院了吗?”


    “她非说我们打她了。”江晓兰眉头紧拧,“闹着要做全身检查,不给查就不出院。”


    “有监控啊。”沈嘉说:“让她去告。”


    江晓兰:“我就是这么跟她说的,但她又说是我们气到她了,她年纪大,经不住气。”


    一团乱麻,掰扯不清。


    老东西这么难缠。


    沈嘉不爽道:“她现在人在哪?”


    “还在医院呢,今天会把她送回家,市局那边的意思是,先在家监管。”陈韬沉着脸,“她年纪太大,家里还有一个瘫痪的老伴需要人伺候。”


    “下山村的村支书也打电话来说了,给她老伴送几天饭可以,但要擦身喂药,端屎端尿,没人愿意干。”


    “请护工要花钱,这钱谁出是个问题,只能让姚凤英先回去。”


    “等案子走完流程,看法官那边怎么判。”


    越想越火大。


    但也没别的办法。


    江晓兰说:“李仁义安排了两名同事轮流监视,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后面会考虑在她家装监控,方便监管。”


    案子只要查完了。


    沈嘉极少会关注后续的事。


    “上面怎么说就怎么办吧。”沈嘉坐回桌沿,原本愉悦的心情也跟着低落几分,“咱们也无能为力。”


    罪犯自有法官按照法律去判,可总有特殊情况。


    年纪太大,或年纪太小。


    重大疾病,精神失常等。


    这些是没办法跟正常人一样对待的特例。


    想到李帅的凄凉境遇,和悲惨的死亡。


    罪犯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沈嘉胸口有些堵,“买点纸钱和金元宝,上山看看他吧。”


    “好。”陈韬接的干脆,转身往外跑,“我现在就去买。”


    他们都为这个无辜的孩子感到痛心。


    江晓兰沮丧地佝着肩头,“我跟他一起去吧,再买点花。”


    “等一下。”


    沈嘉想到什么,忙叫住她。


    走到门口的江晓兰扭身回来,“怎么了?”


    沈嘉昨晚翻来覆去地想姚凤英说的那句“以前也有过,你们怎么不抓?”


    真的是空穴来风,信口胡诌吗?


    “你还是去查一下,以前有没有这类案件。”


    她不放心,如果按照姚凤英的说法,这类案件该是未破的旧案。


    “往前翻,前几年,或者更早,看有没有。”


    “好,我现在就去查。”


    江晓兰是管理档案卷宗的,只要她记录过的案子,都能如数家珍。


    她说没有,那极大可能是别人记录的。


    要是翻遍了都查不到,就是姚凤英在胡说。


    沈嘉靠坐在椅子上,蹙眉沉思。


    想不通姚凤英为什么要这么说。


    现场瞎编?


    也有过。


    为什么不抓?


    那就是报过警。


    如果是事实,不可能不抓。


    沈嘉狠闭了下眼,轻敲前额。


    如果江晓兰那边还是查不到,只能问姚凤英了。


    就算是她胡编的,也要问清楚。


    不然心里老有个疙瘩。


    陈韬买完东西回来。


    几人上山祭拜。


    艳阳高照,和煦的光线笼罩整座山。


    穿过枝叶的缝隙,倾洒在地,斑驳摇曳。


    半晌,风吹来,晃动出沙沙音,隐约夹着几声脆响。


    像孩童轻摇拨浪鼓的声。


    沈嘉蹲在坟前,点燃一沓纸钱。


    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压在纸钱上。


    心念:这是你好朋友给你的。


    这时火焰突然跳跃了下,慢慢吞噬纸钱,糖果的包装纸收缩,燃烧。


    里面的糖果正在融化。


    沈嘉垂眸,短暂地勾了下唇角。


    起身,跳下去给林柔的父母和弟弟添了把纸钱。


    低声做自我介绍,算是正式打个照面。


    当然,这个自我介绍夸张成分居多,细数丰功伟绩,绝美的外表,性感火辣的身材,极好的性格,温顺的脾气……


    巴拉巴拉一大堆。


    除了不能让林柔生孩子,啥都能。


    “你神神叨叨地说啥呢?”


    罗文凯扭头,居高临下地瞅她,揉了揉被烟雾熏到的泪眼。


    “要你管?”沈嘉仰头,“烧你的纸去。”


    罗文凯撇嘴,把手里的纸钱放进火堆里,陈韬和江晓兰又添了几个金元宝。


    *


    下午三点。


    江晓兰把所里全部卷宗和案件都捋完了。


    很肯定地说:“没有。”【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