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有现成的证据,那就从零开始查。”


    她依次在白板上并排写下几个名字。


    吴泊山、吴勇才、李仁义、姚凤英、汪国栋


    罗文凯惊诧:“这里面还有汪国栋的事呢?”


    沈嘉沉声说:“凶杀案被定性成自杀,如果没有汪国栋点头,这事能办成吗?”


    “也不一定吧。”罗文凯想了想,说:“汪国栋不常在所里,兴许案发时他也不在,底下人谋划糊弄的呢?”


    笔尖一顿,沈嘉极快地拧了下眉。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所以才连夜把尸体送去火化,第二天就慌忙把骨灰给林柔。


    怕汪国栋发现?


    后来秦芳和林笙接连死亡。


    陷入悲痛中的林柔,没有精力再翻这个案子。


    又或许,她想翻。


    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忍下这口气,安稳度日。


    想到这,沈嘉拿笔在汪国栋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又在下面一行写。


    陈,警员,男,8年前


    吴勇才、秦芳,林培忠


    斧头、雨夜、锦湖苑4栋101


    河下峰


    最后一笔落下。


    沈嘉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全国有多少人的名字叫河下峰,河水的河,上下的下,山峰的峰。”


    “对,看有没有来过榆塘镇的,好,我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后,沈嘉又一细想。


    林柔并未看见林培忠的尸体,只是听说。


    笔尖在白板上落下:听谁说?


    这三个字。


    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


    凶手是这个叫河下峰的,吴勇才只是被拉出来顶罪,但又因某种原因,罪名被按下去。


    判定为自杀。


    那么,这个河下峰,应该跟吴勇才、林培忠,甚至秦芳。


    ---都认识。


    *


    回到家,又是接近夜里十点。


    听见开门声,林柔从卧室探出头。


    “你回来啦。”


    轻轻柔柔的嗓音登时消散了满身的疲惫。


    沈嘉笑着关上门。


    “怎么还没睡?”


    “都睡一天了,我不困。”


    林柔披着外套走出来,淡笑道:“饭盖在锅里,还热着,我去给你端。”


    酒楼送来的饭菜很丰盛,赵诚下午醒来一次,吃了一小碗又睡了。


    她一个人吃不完,索性就等沈嘉回来再一起吃。


    “不用。”沈嘉忙道:“我去端就行,你歇着。”


    换好拖鞋,转身进了厨房。


    待饭菜上桌,发现没怎么动。


    沈嘉无奈叹息,语气满是心疼,“你怎么没吃啊?”


    “送来的时候我不饿,就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我工作忙,回来的晚,你还能天天饿着肚子等我?”


    沈嘉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笑着揶揄,“以前都是吃完了等,现在非要跟我一起吃呀。”


    林柔单手支着下巴,划拉着汤勺,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沈嘉故意追问:“有什么不同?”


    你!说!呢?


    林柔双睫快眨了几下,羞涩般地低下头,往嘴里快送了几口汤。


    被呛咳了几声。


    “慢点喝。”沈嘉笑着给她顺背,真不禁逗。


    遂又想起那天夜里,她拿无头案故意吓林柔。


    当时林柔情绪不对,约莫是想起了她父亲。


    沈嘉敛了神,轻咧嘴角,唾弃自己嘴贱。


    那么多案子,说什么不好。


    非要说无头案。


    平白惹人伤心。


    “呃呃……啊……”


    募地传来一道又闷又哑的声音。


    很小声,但能听清……听起来,好像很痛苦。


    放在背上的掌心一顿,贴着林柔僵硬的脊背。


    “什么声音?”沈嘉蹙眉疑惑。


    林柔咽下嘴里的汤,捏着汤勺。


    说:“是楼上,有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姐姐,偶尔会叫几声。”


    “楼上?”


    沈嘉嘀咕着,仰头细听。


    不太像楼上,倒像是从四周传来的。


    这个声音?


    沈嘉恍然,她之前夜里听见过,还吵得她不能安眠。


    “吃饭吧。”林柔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嘴角勾着笑,“吃完早点休息。”


    “我上去说一声,这么吵怎么睡。”


    她担心林柔会睡不好,刚站起来,又被林柔拽住。


    “不用,她一会儿就不叫了,而且她精神不正常,你说了也没用。”


    沈嘉一想,也对。


    又坐回去。


    林柔看着她,笑道:“我之前也上去说过好几回,可人家生病了,总要谅解一下。”


    “你放心,一会儿就不吵了,不影响睡觉。”


    听言,沈嘉心口闷起来,脸上挂着无奈又心疼的笑意。


    “你啊,处处为别人着想,很容易吃亏的。”


    她倒希望林柔能凶一点,脾气硬一些。


    这样,别人就欺负不了她了。


    接着又想到林培忠的案子。


    如果当时林柔强硬一些,死活要翻案。


    秦芳、林笙。


    林柔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的下场?


    沈嘉脸色瞬间惨白。


    林柔只是一个娇弱的普通人,怎么跟他们斗?


    或许,她这样才是最好的。


    ---活下来的方式。


    “你妈妈和弟弟……”她急急问,又顿住。


    想到林柔之前说过。


    她妈妈是太过伤心离世的,弟弟是从学校赶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算了。


    应该是多想了。


    沈嘉不忍再提起她的伤心事,但仍旧对秦芳和林笙的死存疑。


    怎么会这么巧?


    林培忠死了,秦芳和林笙也跟着没了。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快点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沈嘉忙换了个话题。


    林柔乖巧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沈嘉囫囵着扒完一碗饭,想起需要细查的疑点。


    问:“你说,是听别人说,你爸爸被吴勇才……”


    顿了下,继续道:“那个人是谁?”


    “是桂婶。”林柔抬眸,秀眉微拢着,“她以前住在4栋102,也就是吴勇才家对面。”


    “事情发生后没多久,她就搬走了,估计是吓的不敢住了。”


    沈嘉:“搬去哪了?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林柔摇头。


    “呜呜呜呜呜……”


    哭声从虚掩的卧室门传出。


    沈嘉忙放下碗筷,起身跑过去。


    “小诚。”


    灯开着,赵诚正坐在床上抹眼泪。


    看见是沈嘉,抽噎着哭道:“沈阿姨,有,有坏人。”


    “没有坏人。”沈嘉坐在床边,声音尽量放到最柔和,摸了摸他的脑袋,“坏人都被抓起来了。”


    “就是有坏人。”赵诚固执地哭道,张开胳膊,沈嘉顺势把他抱进怀里。


    这件事对赵诚的影响很大。


    被教育要尊敬师长,却差点死在老师手里。


    要重新回到学校上课,怕是要迈过一道漫长的难关。


    沈嘉把赵诚抱起来,回忆着电视剧里,还有家里长辈哄孩子的模样。


    笨拙地抚摸赵诚的背,嘴里低喃着哼出单调的儿歌。


    赵诚两条胳膊搂着她脖子,侧脸贴在她颈侧,拱了几下,啜泣着,闭上眼,慢慢安静下来。


    温柔的灯光笼罩着她,四周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歪头,眉眼含笑。


    浑身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母爱。


    这是独属于女性,与生俱来的光辉。


    赵诚踏实地睡在她肩头,沈嘉暗自窃喜又学会一项技能。


    ---哄孩子。


    扭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林柔,张开嘴,无声邀功。


    “看,我把他哄睡着了。”


    接着,又转过身,在房间里轻轻踱步。


    嘴里继续哼唱。


    林柔抠着门框的指尖轻颤。


    睫毛抖了几下,掩住令人读不懂的情绪。


    *


    竖日一早。


    办公室内弥漫着好几种早餐的香味。


    翻林柔父亲的案子。


    一向在工作中抠门的沈警官,变得贼大方,吃吃喝喝都给报销。


    “咱们现在,从什么地方切入?”罗文凯吸溜着牛肉粉丝汤,盯着白板上写下的信息。


    陈韬咬了口烧饼,“沈警官,你只管说,我们去办。”


    “嗯嗯。”江晓兰嘴里含着养生粥,咕咚咽下去,说:“你说啥是啥,我们听你的。”【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