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古代言情 > 高塔公主[西曼] > 70-80
    第71章 70


    但是在我提高声音之前, 我就感觉自己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被人带着旋转了半圈,后背撞上了冰凉的房门。紧接着那扇房门就随着我背靠的力度咔哒一声关上了。


    下一刻,一只手掠过我的腰际, 咔地一声给房门上了锁,之后就停留在那里,反手握住我的腰, 几乎把我固定在原地难以移动。


    我的后背现在紧贴着厚实的房门, 后背的肌肤隔着轻薄的衣料, 几乎能够感觉到门上雕刻的花纹的那种凹凸感。


    我惊异地睁大了眼睛,瞪着几乎逼近到我眼前来的那个人。


    “有什么事……非要这样说?!”我质问道。


    那个人笑了笑。


    “因为公主殿下似乎正在做着一些不能被别人知道的事情——”他拖长了声音, 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玩味。


    我深吸了一口气。


    镇静。


    我知道以他这种具有男主光环的人,人设又有钱又有一定的势力, 会知道我似乎在搞点什么小把戏, 一点都不奇怪。


    正如柯伦的男主光环或许可以让他获知比别人更多的消息一样。我觉得假如换个普通NPC来调查的话,大概率不可能发觉蕾拉和埃尔文假扮成商旅入城的事情, 也就无法触发这之后的一连串事件了。


    这都是游戏本身赋予他们的隐形福利, 就如同我今天能够得到弱化版的“铁壁”技能一样。甚至是身为重要男配的埃尔文,都不可能得到这样的优待。


    但是,我决不能在他面前坦率承认我今天究竟去做了什么, 又是与谁会面。


    我飞快地思考着要怎么回答他。然后, 我突然想起以前不知道是谁对我说过, 听上去最真的假话,是半真半假, 并且要加上说的时候带的三分真心,就好像自己都相信了那是真的一样——


    我心念一动,试探着答道:“……因为我不能坐以待毙。”


    谭顿公爵似乎有点意外听到我这么坦诚的回答,他扬了扬眉, 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是“继续说下去”。


    ……可是这种站位,显然不是说大事专用POSE啊。


    不过,还能有谁跟他讲得通道理吗?


    我叹了一口气。


    “你大概也知道了这件事吧——王叔热心地想要替我找个丈夫。”我用一种厌恶的口吻说道。


    谭顿公爵从喉间发出不辨好恶的“嗯哼”一声,表示他的确已经知道了这一消息。


    我继续说道:“……所以我得给他找点事做,好让他没空再来烦我。”


    谭顿公爵:“哦?”


    他听上去似乎很感兴趣似的,但我敢打一个金镑的赌,他只是看不上王叔那副自以为是的小丑行径罢了!或者,他觉得以我的手段和智商,想给王叔找麻烦,在他眼里纯属菜鸡互啄!


    我说:“我就直说了吧——王叔这种异常的热情,让我觉得非常可疑。”


    谭顿公爵:“嗯哼。”


    他居然还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来,就仿佛这件事真的是个谜,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似的。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正色说道:“再怎么说,我哥哥还在呢,替我找个丈夫的事情也轮不到王叔来操心——”


    谭顿公爵忽然呵的一声失笑出来。


    “你说尊敬的国王陛下?”他戏谑似的反问道,然后没等我回答就继续说道:“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可千万不要再帮您安排什么丈夫了……上一次他这么安排的结果是,我莫名其妙地被勒索了五十万金镑——”


    那一瞬间,我忽然感觉血冲上了我的头顶,在我的脸颊上炸开来。


    我的脸颊热辣辣的,但我知道那不是因为害羞。


    王叔诺弗雷公爵安排的那个拙劣到爆炸的挑拨离间的场景,突然又在我脑海里浮现。


    我知道那两个侍女所说的可能没有一个字是真的,但这也无法阻止她们当时所说的话浮上我的脑海。


    【我听说国王陛下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威胁公爵大人娶公主,公爵大人不愿意,僵持许久,最后才交了五十万金镑给国王陛下平息此事……】


    【那么……那五十万金镑,岂不就是公爵大人的赎身费用吗?!就像是把自己的自由从公主的手里买出来——】


    我感觉自己的脸容无可自抑地绷紧了。


    “那真遗憾。”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冰冰地回答道。


    “虽然王叔毫无疑问也想从您的钱袋子里掏出五十万金镑,但是请放心,他一定不会想要做出和我哥哥一样的安排。这一点我想你我都很清楚吧?”


    我的话音刚落,就感到那只扶在我腰上的手骤然缩紧了手指。


    虽然他下一刻就很快放松了五指,但我依然感受到了那一霎尖锐的刺痛。


    那似乎并不是从他手指的握力中得来的,但我此刻不想去深究它的来源。


    我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里仿佛带着一丝冰冷的轻蔑。


    “……是吗?”他似真似假地反问道,仿佛觉得这个命题真的很有趣似的。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得说……我对于福蕾家族这些男人真的烦厌透顶——瞧瞧他们的手段吧,只会徒劳地拿着‘联姻’这种天真愚蠢的字眼来做文章……”


    我:?!


    这……这算什么?难得听到的一点真话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


    自己没有什么治理封地的本事,只会在这种细节上死抠不放——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假如说“治大国如烹小鲜”,那么无论是我那位暴君老哥,还是这位脑满肠肥的王叔,都没有本事把食材做熟,反而只会在锅里给人下巴豆,令人倒尽胃口。


    我觉得自己这个比喻很生动。但糟糕的是,这种中文梗完全没有办法说出来。


    我还得另找个理由赶快打发了这位黑心资本家。我还没把今天与蕾拉小姐交涉的情况告诉给柯伦,然后一起想想办法如何能把那批被扣在卫队手中的货物骗出来,实在没有什么时间和心力在此与这位有钱有闲有手段的黑心资本家打机锋。


    于是我想了想,答道:“……但是您的处境远比我好得多。对于那些令人烦厌的要求,您可以暴力破解;但落在我身上,我只能迂回解决——而且有的时候还不一定能解决得了。”


    谭顿公爵停顿了几秒钟,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的语气就活像是在说‘我比你可怜这么多,你总该满意了吧’。”他用一种半似玩笑、半似讥嘲一般的口吻说道。


    我:“……”


    他脸上那丝嘲讽一般的笑意忽然消失了。他蓦地挨近我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是我不满意。”


    我:?!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金钱不能买到快乐吗?!


    我虚伪地假笑了一声,说道:“假如控制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仍然不能让您获得足够的快乐的话——”


    我的社交辞令还没有说完,谭顿公爵就哼笑了一声,打断了我的话。


    “……那样的话,您打算怎么做?”他反问我。


    我:???


    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原来这个游戏不是一部公主到女王的成长简史,而是一个黑心资本家的买股文吗?他控制着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然后打算在王室家族仅剩的三位成员之间挑选一个足够令他满意的傀儡来支持?……


    我不自觉地喃喃出声道:“……什么?”


    谭顿公爵漫不经心似的歪唇一笑,就活像他早就预料到了我的愚钝不堪一样;他居然大发善心地又多替我解惑了一句。


    “公主殿下,你的哥哥和王叔为了获得我的支持,都给出了他们自以为足够有吸引力的条件;那么,你能给我些什么?”


    我:???


    我差点就脱口而出“不,我没想过要获得你的支持,因为我觉得你是肯定不会在事态明朗之前公开支持哪一方的”这种大实话。幸好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炼,我现在成熟一些了,及时把这种伤人的事实咽回了肚里。


    我虚伪地笑了一下,答道:“可是我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要获得您的支持呢——”


    谭顿公爵发出一声嘲讽力MAX的冷笑。他不留情面地直接说道:“哦,得了吧,尊敬的小公主。你敢说你对至高无上的那个位置,就从来没有过一丁点过分的想法吗?”


    我:!!!


    是的,我当然有。


    但是我不确定的是,我要不要现在就坦率对他承认这一点。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会用这么简单直率的态度和语言,直接戳穿这种理应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当然,他能够猜到我的意图,大概也是从“夜之色”剑的升级之后开始的吧。他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了升级之后的“夜之色”剑能够经由某种途径换取真正的王国权杖“恩蒂奇克之光”,于是认定我对那个位子也怀有野心——在我看来,他并没有向我那位暴君老哥举发这件事,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是对我的一种仁慈的支持了。


    转瞬之间,我的脑海里其实已经翻滚过了无数念头。


    既然真正的王国权杖在我手里,我便也有名正言顺继承王位的资格。


    回想起来,当初谭顿公爵认为我只是在利用他给“夜之色”剑升级,然而在那样的盛怒之下他都没有向艾德里安国王举发我的野心;那么时至今日我已经取得了真正的王国权杖,艾德里安国王又昏招迭出,不但从他那里敲诈了五十万金镑,可能还做了些别的糟糕事情,在这种情况下,谭顿公爵还有可能为他忠心效力,替他来试探我是否还有取而代之的野心吗?


    再进一步想——


    我突然记起了那个小公主逃离王都时有可能获得的BE,“爱比死更冷酷”。


    那个BE的剧情里提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谭顿公爵的豪邸地下,有一条秘密地道,可以从王都内部直通城外。


    ……假如我获得了他的支持的话,将来我进攻王都的时候,是否可以利用那条地道,将一部分兵力秘密转移进城里作为内应?


    可是,我要坦白承认我想要取代我的哥哥,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吗?


    我要现在就把这么大的一个把柄交到他手里吗?


    我又应该给出怎样诱人的条件,才能说服他真正站在我这一边?


    ……


    千头万绪,千言万语,我的脑海里简直翻滚着十万个为什么,但是到了最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出来的竟然是——


    “想想看,我们相识至今,我已经看着你在我眼前诛灭了两位意图造反的贵族——”我说。


    谭顿公爵的呼吸一顿。他的那双在深夜里愈发显得阙黑的眼眸,如同鹰隼一般锁定在我的脸上。


    我迎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假如我说‘是’的话,我会成为第三位吗?”


    作者有话要说: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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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71


    谭顿公爵的气息微微一滞。


    他仿佛有一瞬间的屏息, 呼吸停顿了好几秒钟之后,才又恢复;那一声呼吸就显得格外深长。


    他的眼眸在我的问题出口的一霎变得格外锐利冰冷,恍若夜间翻滚着暗涌的海面, 像要把一切都卷起,吸入漩涡,然后撕碎。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在只点着几根蜡烛的昏暗房间里, 他的眉眼并不分明, 但他身上渐渐散发出的那种含着怒意的强大气场却扩散到了整个房间,甚至有意无意似的压迫到了我的身上。


    他收紧握住我腰间的那只左手, 右手却砰地一下按在我耳畔不远处的门上,不仅呈现出一种壁咚的姿态, 而且还将我整个人的容身空间一下子就压缩得很小很小。我只能尽量把背脊贴紧身后的房门。


    他的右臂慢慢地弯曲了一点点, 他的脸也因而缓缓地接近我,直到他的气息清晰地吹拂在我的脸上。他的身体散发出的蓬勃的热意一瞬间就仿佛裹挟了我的躯体, 让我的脸上也无法自抑地染上了一层热气。


    “哦不……原来在您眼中, 我竟然是这种人吗?”


    他贴近我脸庞的低语里带着一丝喟叹与轻笑,语气里分明有几分做作地添加进去的、充满虚假感的哀怨,那副架势就活像是个压根没有用心去表演的、蹩脚的戏剧演员一样, 在光线昏暗的无人处夸张地表演着他的心伤。


    我:“……”


    我本来想诚实地说并不是我想要怀疑你, 实在是因为你每次对那些心怀反意的贵族们下手的方式和果决程度实在令我印象太深刻了——可是话到口边, 直觉又叫嚣着阻止了我,因为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总觉得真的把这种想法说出去的话,那才会让事态变得不可收拾——


    所以我现在只好竭力无视他那张贴近过来的、英俊又可恶的面庞,干巴巴地回答道:“不……并不是这样……”


    可惜谭顿公爵似乎对我这种干干的否认一点也不满意。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近乎气音的哼笑,继续反问我道:“那么您为什么要问出这种问题来?”


    我语塞。


    ……我问出来这种问题, 当然是因为我真的很想要知道答案啊!


    不,这种回答很明显是错误的选择肢,即使我手上没有攻略我也知道不能选!


    我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寻找着较为适中一点的措辞。


    “我……我只是有些担心,”我低声说,“我不知道什么样的错误在您的眼中可以得到宽恕——”


    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由于我们两人的面容此刻过于接近的关系,我依然能够看到,似乎有一线异样的光芒,忽然从谭顿公爵的眼中一掠而过。


    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说话,当然也没有移动,就保持着那种一手壁咚、一手制住我的姿态,在极近的距离上紧盯着我。他的目光带着一点刻骨的意味,一寸寸在我脸上滑过,像是在深入地审视着我隐藏于这具躯壳之下真正的秘密、真正的内心。


    到了最后,他似乎得出了某种结论,右手忽然在门上一撑,借势重新站直了身子;只是他的左手依然落在我的腰间,令我难以移动分毫。


    然后,他忽然咧嘴一笑。在夜间烛光昏暗的房间里,他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齿,像是潜伏在黑暗里、等着一口咬断猎物咽喉的恶魔一样。


    “您是勾结了泰伊王国,还是打算侵吞我的工厂、矿山或财产?”他拖长声音,慢悠悠地反问我,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活像我的问题多么引人发笑似的。


    “当然都没有!”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即使我想要侵吞或者征用,我也得有那个把它们经营好的本事啊。


    我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清晰的认知。钱落在有些人——譬如谭顿公爵——手里,能变成多多翻倍的钱;但落在有些人——譬如我——手里,就只能顶天了存个定期。


    而且我是要做女王的人,我勾结泰伊王国毫无意义,我可不想做什么儿皇帝。


    谭顿公爵对于我流利的否认似乎显得毫不吃惊。他露出一个不怎么真诚的笑容,反问我道:“既然这样您还担心什么?”


    我心想,我是担心除了这些表面上看过去合情合理的理由之外,你还有什么不方便说出来的理由——毕竟无论是韦特洛克侯爵,还是巴雷亚子爵,看起来都比我有钱,比我强壮,比我黑暗,比我阴险,还不是一样在谭顿公爵的手下走不过两招就死得透透的。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表现得坦诚一点。毕竟假如说玩心计的话,我大概不是他的对手。既然也不可能算计得到他,为什么不表现得真诚一些,可信一些呢?


    我说:“除此之外的那些过错,都能在您这里得到宽恕吗?我只是有点不敢置信——”


    谭顿公爵又笑了。


    他的笑声轻缓,带着一点沙哑的喉音,就仿佛在他的胸腔中回荡一样;室内昏暗的烛光似乎愈发增添了那种回音嗡然震动带来的一点耳朵酥麻感。


    他又贴近我,说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我一瞬间就惊悚了,险些机伶伶打个寒颤。


    然而他对我施加的折磨还没有结束。


    他继续缓慢地笑着,低哑地问道:“那么在您心目中,您都做了一些什么样的坏事,足够激怒我呢?”


    我:“……”


    最大的那件坏事我们心知肚明。但我就算是用膝盖想也知道,此时此地我决不能把这件事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否则就会立刻进入BE之类的糟糕境况,产生什么危险的后果!


    我无声地在胸臆间提起一口气,短暂地停顿呼吸,抑住那口气两秒钟,又无声地缓缓呼出。在这个过程之中,我仿佛已经重新找回了刚刚失落的一点点勇气。


    我抬起视线,直视着谭顿公爵那双黑眸。很奇怪,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之下,他的眼眸深处却似乎依然有个小小的光点,在轻轻地跳动。


    我说:“我是做过一些坏事……”


    谭顿公爵不说话。


    我说:“……并且我也没有自信能够得到您的宽恕。”


    谭顿公爵依然不说话。但是我能够隐约察觉得到,他那只扶在我腰间的左手,指尖似乎在轻轻地移动着,就仿佛在用指腹摩挲着我的腰一样。


    我竭力无视腰上传来的那一阵阵的异样感,说道:“……我不知道我能够提出怎样的条件,才能够说服您——”


    谭顿公爵微微一挑眉,依然没有说话。


    我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因为我面临选择。


    是要直接请求他与我合作?还是为了自保继续避开这个可怕的话题,因为这个话题一出口,几乎就等于直接坦白了我造反的野心?


    ……可是,我在想,我又能避开到什么时候去呢?


    虽然我还没有弄清楚恩蒂奇克城和月光城堡这里隐藏着的谜团,但我也几乎可以确定,一旦掀开这个秘密、完成主线任务,我想要和哥哥分庭抗礼的心思大概就不可避免地呈现于人前。


    这个秘密绝对能够直接灭掉我那位脑满肠肥又野心勃勃的王叔,否则游戏是不可能这么大费周章地给我发布这种奖励和惩罚都这么巨大的主线任务的。


    但是,一旦王叔倒台,王室家族目前官方承认的成员就只剩下两位。


    一位是名正言顺继位的王太子,先王后的独子,已经坐在那张宝座上许久的现任国王陛下。


    一位是刚刚从被软禁了二十年的高塔中放出来,出身不明、传说只是先王的情人生下的私生女,却扳倒了王叔、还手握王家权杖的小公主。


    国王陛下恣意疯狂、喜怒无常,没有结婚、没有后代,在传闻中或许还有着先王后的家族遗传的糟糕病症。


    小公主出身成谜、没见过世面、被软禁长达二十年、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受教育履历,但是握有传说中失落已久的正统王家权杖,已经做出过一些救护子民、奋勇战斗的事迹,假如再获得私底下的一支强大的军队支持,以及——这个王国里最有钱、最有权、最有势力的大贵族的背书的话,那么——!


    我那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我咬住下唇,慢慢抬起手来——


    把掌心覆盖到了谭顿公爵的胸前,正中的位置上。


    ……却正好错开了他心脏的位置。


    那个位置就太过敏感了,我不想因为几厘米之差,再度引起他不必要的警觉和不愉快的记忆,令我功亏一篑。


    谭顿公爵似乎非常诧异于我这种大胆的举动。他微微一垂眼,视线先是落到了我那只轻轻放在他胸前的右手上,继而又重新抬起视线,目光中仿佛像是带着钩子一般,凌厉地刮过我的脸。


    我的心脏咚咚咚咚地跳得飞快,并且乱七八糟的,毫无规律。我不得不用力咽下一口口水,仿佛这样做就能够把快要从喉间蹦出来的心脏重新压回胸腔里似的。


    “……我不擅长揣摩人心。”我说。


    “更不懂得如何才能让您满意。”


    谭顿公爵似笑非笑地从喉间哼了一声,对我形如剖白的言辞不置可否。


    我停顿了一秒钟,来平复我因为说不清的紧张、忐忑,以及一点点对于未知未来的恐惧而猛烈跳动的心脏。


    ……成败在此一举!


    我注视着自己按在他胸口上的那只右手,然后缓缓抬起眼,视线一路从自己那只右手的手背往上滑,来到他的领口、他的喉结、他的下颌、他的嘴唇、他的鼻子,最后停在他的双眼上,与他对视。


    “……但是,我要向您坦诚,”我慢慢说道。


    “即使是这么渺小的我,也不愿坐以待毙。”


    我选择着自己的措辞,将自己的目的更好地包装了一下,使之听上去含有令人同情的无奈与迷人的不屈。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因此,我想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


    作者有话要说:  1.24.


    我看了看篇幅,然后觉得,即使是这么慢热的我,也是时候让公主说点儿真心话了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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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72


    在“女王”那个字眼从我口中说出的那一瞬间, 谭顿公爵的薄唇微微开启了,仿佛从他的喉间发出气音一般的“啊”的一声。


    他看上去并不惊讶,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是我搜寻他的眼眸, 觉得他眼眸的深处仿佛还蕴有一点点不明显的笑意。


    这个表情让我想不太明白,但我忽然觉得自己有机可乘。


    我继续说道:“为此,我愚蠢地——”


    我顿了一下。


    接下来要说的台词有点羞耻,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慢慢烧热了起来。


    我只希望这个房间里的光线足够昏暗, 让他发现不了自己发红的脸——因为那种表情说不定可不太符合一般人想要看到的那种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女王形象呢。


    我深吸一口气, 说道:“……想要得到您的偏爱。”


    谭顿公爵依然一言不发。可是我感觉到,他握住我腰间的那只左手的五指慢慢地收紧了, 紧到最后我腰上柔软的部分都开始疼痛起来,那种细小的刺痛从肌肤表面沿着神经末梢一路蜿蜒上行, 最后竟然抵达了我的心脏。


    不知为何, 上学的时候读过的一本诗集中美妙的句子,忽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感到我看见了你, 于是, 在黑暗中我放舟启航。


    即使晨光隐曜,鲜花凋零,我也要向前航行。


    有的船儿已经远去, 有的船儿还未准备启航, 我不愿等待迟延, 落在后面。


    即使帆落索断,即使望不到对面的涯岸,


    我也将启程向前。


    ……因为我看见了你。


    你就站在彼岸的岸边。


    等待着我抵达彼岸。】


    谭顿公爵注视我良久,虽然他的左手用的力气大到几乎要单手把我的腰肢捏断的地步,他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丝平静的笑容。


    他的目光缓慢地在我脸上逡巡着,最后, 他终于出声了。


    “……说说看。”他的语调似乎还是那么慵懒而漫不经心,但嗓音里却仿佛带着一点微微的沙哑。


    “你想要怎样的偏爱?”他似笑非笑地反问我道。


    我张了张口,感觉有点说不出来。


    让我直白地说“金钱和势力的支持我都想要”吗?!我的脸皮厚度还不足以支撑我的声带发出这种厚颜无耻的台词啊?


    我一时间并没有说话,而谭顿公爵往常似乎都极富耐心,但今天却仿佛显得有点急躁似的;他等了一阵子,但我还是没有出声,他便低下头去,用右手按住了我那只覆盖在他胸前的手。


    当他温热的掌心覆盖上来的一瞬间,我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要怎么说,才能说服他呢?要怎么说,才能不被他怀疑我的真诚呢?


    我仿佛站在十字路口,从未像现在这样彷徨过一般。


    我的内心交替翻涌着不同的画面,一下子是他冷笑着站在自己的卧室里,面朝着房门,只给我留下一个背影,淡淡地说“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你我都不必太认真”;一下子又是他昨晚在晚宴上以文明杖击倒迪昂子爵,再在对方身上踏上一只脚,冷冷地说“在恩蒂奇克城,胆敢对王国唯一的公主出言不逊,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还有,他站在自己那栋豪邸的某个房间里,露出一丝嘲讽似的笑意,说“不管我对谁有兴趣,但是我对公主殿下一点兴趣都没有”。


    再到现在,他的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笑容半真半假似的问我“你想要怎样的偏爱?”。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真的要被打动了,打动得马上就要说出真话——


    然而话到嘴边的一霎那,我却又卡了壳。


    我或许并没有过什么像样的恋爱经历,但我可是来自于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也看过许多的小说、许多的新闻,还有身边人的那些真实的恋爱现场——


    所以我明白,对他这样的一个人来说,或许在我说出真话的那一瞬间,我身上的那些闪光点就骤然熄灭了一多半。


    我可以获得他的支持,但前提是,我不能藉由摇尾乞怜的方式来获得。


    更进一步说,我当然也可以摇尾乞怜,恳求他对我伸出援手。或许他还真的会给我一些帮助。但是那些帮助是有限的,浮于表面的,不甚真诚的;与其说是帮助,不如说是一种随手的投资,假如未来能够给他带来高回报当然好,但假如未来我失败了,他也不会觉得有多么失望或遗憾——因为他原本也就没有真心地寄望过我什么。


    我决不能让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况里。我有我的真诚,也有我的自尊;我当然希望他能为我在必要的时刻行个方便,但假如没有他的帮助,我也应该确保通过自己的努力,也能够达成目标。


    我当然希望他能够无时无刻都偏心向我。不过我绝对不会就这么坦白说出去的。


    我深吸一口气,在因为过度运行而嗡嗡作响的大脑里找出了一丝回答的灵感。


    我刚刚想到过什么来着?……啊对了,是上学的时候看过的诗集。


    我屈起右手的五指,把握着适度的分寸,将他胸口的衣料抓得微微起皱,就仿佛十分紧张似的。


    我说:“我……我曾经看过一本诗集,里面这样说——‘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曾和熙来攘往的人们在一起’。”


    谭顿公爵似乎有点意外似的扬了扬眉,脸上浮起了一层微微的兴味。


    他应该对这一类娓娓动听的诗句并不陌生。我听说他那个暴发户的老父亲当初为了洗脱自己身上那股暴发户的气质和名声,曾经为他的子女请来了很有名的学者进行教导;也因此,虽然他本人的名声就是黑心资本家,但是他身上却一点儿暴发户的俗气都没有,反而礼仪周全、气场十足,在装模作样的时候还格外具有一股受过良好教育才能透出的修养和风度。


    我也曾经听我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老哥私下在王宫里骂他的时候说过,他“一边注视着哗哗不断地流入他腰包的、最庸俗不过的金钱,一边还知道在社交场合讨论什么该死的十四行诗”。


    我知道我那位暴君老哥在这方面不太行,尤其是什么文学啊哲学啊历史啊这一类的课程,学得都很糟糕,导致后来在他出现的社交场合里,大家都不太使用那种诗篇一般优美又婉转、仿佛绕了十七八个弯子的辞令,以免尊敬的国王陛下接不上梗。


    我那时候听到暴君老哥怨毒地这么骂谭顿公爵,还曾经试着在脑海里想像了一下满场噤若寒蝉、只有谭顿公爵故意用娓娓动人的语调吟诵着哥哥听不懂的诗句的情形。


    ……真是活该暴君老哥要敲诈他五十万金镑!要我说他都要少了!这种来自于学霸的高端蔑视,对学渣造成的伤害程度何止五十万金镑可以抚慰!


    不过,和暴君老哥不太相同,这倒是我的长处。


    那首诗说——“我不知道你的大门何时敞开了,也不知道我何时站在你的门前,惊喜地倾听心中的乐曲。”


    是吗?


    你的大门,真的会敞开吗。


    我的心脏跳得飞快,我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我不会通过哀恳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我也不会笨得把这样的机会往外推给别人。


    “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曾和熙来攘往的人们在一起;在路尽头,我发现却只有你和我在一起”——那首诗说。


    我凝视着他,慢慢说道:“……假如到达了路的尽头,我希望——你依然和我站在一起。”


    “……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偏爱。”


    我的话音落下,谭顿公爵许久没有出声。


    我的掌心虽然不是覆盖在他的心口上,而是处在稍微偏离一点的位置;但是假如他的心脏咚咚咚地也跳得飞快的话,我想我还是应该有一点感觉的。


    可是,我现在并没有感到那种飞快而有力的搏动。


    ……也对。他应该不会像我这么紧张,因为即使他不买我这一股,将来以他的实力,也应该会一直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我呢,我一旦解决了恩蒂奇克城与月光城堡的任务之后,再想装出一副崇敬哥哥的孺慕之情去蒙蔽我那位暴君老哥,估计暴君老哥也不会再上当了。


    他只是蛇精病,可不是什么傻白甜。一旦他发觉我的目的是他的王座,他会对我做些什么?会如何反制?……


    我唯一知道的是,他决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定还会因为我的背叛而震怒,发动疯狂的反扑——


    这么一想,我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做出的事迹,获得的名誉,可能的支持,将有的同伴——全部都如同空中楼阁一般辉煌但虚妄;得来不易,却很容易失去。


    我不自觉地蜷缩起双手十指,才能克制从身体深处传来的那一阵颤抖。


    下一刻,我却听见谭顿公爵短暂地在我头顶笑了一声。


    我:?


    然后,他移开了覆盖在我右手背上的那只手,在我开始惊慌之前,他托起了我的下巴,迫使我除了注视着他的脸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他那双显得格外幽深的黑眸直视着我,薄唇微启,说道:“……真是不得了的野心啊。”


    我:?!


    他笑着摇了摇头,就仿佛我的请求真的有点儿荒谬似的。


    “你知道你所要求的,到底是什么吗。”他又问道。


    我:“……”


    他到底想说什么?想拒绝我?想嘲笑我异想天开?还是——需要我说出更多对他表示倾倒和认输的美妙台词?可是那样的话他不会又嫌弃起来,嫌我并没有拿出十足的真诚来说那些话吗?……


    我胡思乱想着,因为紧张而不由自主地屏息起来;在他那双黑眸的迫视之下,心虚得几乎想要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来逃避他的审视。


    他的目光里仿佛含着那样一种沉重的压迫感,盯着我的时候简直要让我的整张脸都灼烧起来,又好像压得我的眼睑都睁不开,马上就要垂下去闭上了——


    下一刻,我听见他用气音发出一声低笑,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彬彬有礼地问道:“那么我能先收点儿利息吗?”


    我愣了一下,猛地睁大双眼。“什——?!”


    我刚刚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剩余的音节还含在喉间,眼前一黑,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1.25.


    本章中的诗句,基本上来自于泰戈尔的《渡口》,其中也有作者菌自行改编的部分。


    这一段剧情我写得比较详细,因为这算是这一段感情线开始松动、产生变化和往前推进的关键细节,所以如果节奏稍慢的话请大家包涵。


    节奏不会一直都这样的,很快我们又要开始跑解谜剧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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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73


    和他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语调不太相同, 他的亲吻却摒弃了一切娴熟的技巧和游刃有余的态度,单凭着一种直截了当的热情就直接叩开了我的唇齿,一秒钟都没有浪费就径直勾动我的舌尖, 扫荡了我整个口腔,活像是要将我吞吃入腹一般;害得我头晕目眩,浑身一阵冷一阵热, 大脑嗡嗡响, 理智都快要炸碎了。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他似乎是喝了一点酒, 因为他的舌尖上还带着一点酒的醇香,飞快地就冲上了我的头顶, 仿佛要把我带得也一起醉了。


    这种奇异的迷茫和热烈中,让我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逃出高塔的那个晚上。我在王都的街道上穿过, 经过山茱萸树下, 晚风带来一阵晚香玉的花香。


    当我从韦特洛克侯爵的宅邸里打算翻越那道高墙的时候,我为了行动方便而离经叛道地只穿着衬衣衬裤, 裙子胡乱卷成一团丢出墙外以免妨碍我的脱逃;此刻我面前的这个人把他的外套递给我, 他的外套上带着一种奇特的、类似栀子花的淡香。他拉住我的手,帮我翻过高墙,我们一道奔向街口, 在身后的那栋豪邸里的任何人发现之前, 就消失在王都的夜色里。


    那时我就在冒险。现在, 我想我可以再冒险与他合作一次。


    或许我们接下来还得认真谈谈将来我成为女王之后能够给出的报酬,或许我们还会为了一个两个条件或细节而争执不休;即使达成了合作的默契, 但理智告诫我,我还是不能无休止地索取他的帮助,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支持之上——


    不过现在,我觉得我可以允许他收取一点儿利息。因为我也不讨厌这种收取利息的甜美过程。


    他深入而热切地吻着我。在摒弃了那一切他理应熟知的技巧和诱惑的方法之后, 他现在所采取的只是那种最简单直白的方式——活像个还相信着单纯美好的感情存在于世间的、荷尔蒙迸发的少年一样,强壮结实的身躯热意蓬勃,捏住我下巴和腰间的手上不自觉地一再用力;丢弃了那些刻意挑逗和引诱的成分之后,我反而觉得自己更喜欢这种热切而直接的吻,喜欢这种几乎要把我拦腰折断的用力拥抱——


    在朦胧之中,我忽然感到身体一轻。随即是一阵衣料相互摩擦而产生的窸窸窣窣声——原来是谭顿公爵握住我的腰间,轻轻往上一提!下一刻他飞快地半转了个身,我们两人之间的站位瞬间倒了个个儿。


    他的后背砰地一声撞上了房门。那种碰撞声在这样的深夜里仿佛有点响亮。但是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似的,双手捧住我的脸,把我拉向他的面前,手顺势滑到我身后,一只手勒住我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攫住我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我:!


    不妙,大大的不妙。


    我的确是还算喜欢这种热情的收取利息的过程,但是当这个过程渐渐地变了味,透出那么一种不明不白的暧昧与逐渐升腾的欲望交织的时候——


    我几乎是立刻就怂了下来。


    我并不是个大胆的赌徒。像这种接下来或许需要我押上一切身家、还说不定会大败亏输的豪赌,我并不敢跟进。


    我勉强挣扎着,在唇舌的交织之中发出单独的、破碎的音节来。


    “等……等一下——”


    他停住了,但并没有移开。他的薄唇就在我嘴唇的上方,确切地说,是依然贴着我的嘴唇——也因此,他每次说话的时候,唇齿间呼出的热意依然还会扑到我的脸上,甚至是我的口中——他低声笑了几声,就仿佛他很满意这种收取利息的过程似的。


    “你还有什么要求要说?”他低声问道。


    这句话听上去稍微有点儿奇怪,就仿佛我是个贪得无厌的野心家似的——但他说着这句话时的口气又很奇特,是轻柔带笑的,一点儿不悦和嘲讽都没有——要我说,我甚至有一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因为我总觉得我在这个简单的问题中听出了一点带着有趣的纵容。


    ……这个念头立刻把我吓得脑袋一激灵,清醒了许多。


    醒醒,这个游戏可不是什么甜宠的乙女游戏。这是个打怪升级的RPG游戏!


    在我的印象里,即使在公主成为女王之后选择谭顿公爵作为王夫的话,这场婚姻也透出几分政治联姻的味道,给外界的印象是,女王和王夫秀在别人面前的差不多全是塑料夫妻情——因为选择他作为王夫,女王能够获得的后期任务加成是最多最丰厚的;作为交换,感情值就应该差一点儿——而且那些米国总部的狒狒们还非常认同这种等价交换的原则。


    在他们所批准的人物设定里,谭顿公爵理应代表着金钱、欲望、奢靡、物质、冷酷、利益至上——总之一切跟真善美这些美好的特质截然相反的特点,在他身上全部都有。


    哦,当然,游戏里也有具备真善美、温柔理性、默默守望、善解人意等等一系列美好特质的人物。很显然,这个人是柯伦。


    我还记得有一次和米国总部的那些狒狒们开人物讨论会的时候,大家七嘴八舌、争执不休,为了人物设定的类型和重点人物设置的数量吵翻了天;最后还是我灵机一动,用一句话摆平了场面。


    我当时说什么来着?


    ……哦,我当时说,打个比方来说,柯伦是童话中的王子,谭顿公爵是现实中的大魔王,这一组对比假如还不够的话,那么就再多设置一个埃尔文作为人间的学者,作为一个感情线并不是主体、主线剧情还颇有一点现实暗黑向风格的RPG游戏来说,这三种类型应该就可以基本覆盖大部分目标玩家了。


    然后,我记得大家都很喜欢我定义这三位主要男性人物的方式,那次会议圆满达成了共识。


    ……可是,现在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快要把这位在自己的领导下创造出来的大魔王弄得崩人设了?!


    这样下去可能不太行——与其说我害怕谭顿公爵崩人设,不如说是我担心万一他真的崩了人设,他作为游戏的官方男主角之一,会不会连带着影响主线剧情也向着一个我无法预料的方向歪过去?!


    我当然不想看到主线剧情歪到天外去!我还想要沿着那条已知的主线剧情一路狂奔,成为这个王国的女王呢!


    所以一旦产生了这种担心之后,我每次开口之前就变得有点字斟句酌、提心吊胆起来。


    我思考了一下,觉得既然刚刚我们共享了一段收取利息的美妙过程,那么稍微提一点和那个漫长的吻等价的要求,应该……不会触发OOC警告吧?!


    我诚实地说道:“我……我不知道现在就说这个是否合适……”


    谭顿公爵微微一顿,随即闭上双眼,额头抵住我的前额,从喉间发出一阵低低的闷笑声。


    我:?


    “哦,得了吧。”他忽然又开始用一种格外直白、甚至有点儿粗鲁的语气说话了。在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他又睁开了双眼,甚至尽可能地往后撤开了一点,把后脑靠在了房门上,就那么垂下一点视线,睨视着我。


    “你这么说,就说明你那个小脑袋瓜里恰好正在转动着什么惹人厌烦的念头——”他说,刚刚按在我后背上的手落了下去,虚虚搭在我的腰间。


    “拿掉你那种虚伪的客气吧。刚刚我已经向你收取了利息,现在即使你有点什么需要求助我的事情,我也可以来听一听了。”


    我有点惊讶,看了看自己还搭在他胸前的手,觉得我们现在的这种姿势仍然不是什么说正事专用POSE。可是谭顿公爵好像一时间并没有移动到一旁的沙发上再来继续谈正事的意思,我也只好假装没有注意到我们现在这副姿态的微妙之处,垂下视线,说道:“……我、我这几天交了一个新朋友。”


    谭顿公爵“哦?!”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虚假的兴味。


    我试着不去猜测他是不是已经通过什么邪恶的途径得知了午后我前往那家书店的事情,竭力镇静下来,选择着措辞,说道:“她现在有件难处……我想帮助她。”


    谭顿公爵又“哦?!”了一声。但这一次他声音里的兴味毫无疑问要比前一次真诚得多。


    “‘她’?”他重复了一遍我使用的第三人称代词,用一种意外的语气问道:“您的新朋友,居然是一位女士吗?”


    我:“……”


    啊,我放心了。


    这熟悉的暗戳戳嘲讽感!他没有崩人设,剧情应该也没毛病,看来我依然可以按照原有主线一步步成为女王了!


    我知道自己应该为了这种嘲讽而生气,但是,我反而却忍不住笑了。


    谭顿公爵的眉心,就在我无声咧开嘴展露出的笑意里,慢慢皱了起来。


    我抑制不住那股来得奇妙、而且还霸占住我的脸不走的笑意,含笑说道:“当然是一位年轻的女士。她叫格蕾丝,是个很有活力的好姑娘。我想帮助她,可我又没有确切的把握能够替她完美地解决她所面临的问题——”


    谭顿公爵垂下眼睑,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我并不介意他冷淡的反应,继续笑着问道:“……所以我想知道,刚刚的利息,可以让你出手帮助一下我的朋友,让她取回被王叔侵吞的货物吗?”


    谭顿公爵的眉毛一挑。


    “诺弗雷公爵?侵吞货物?”他从唇间吐出这个称呼,玩味地咀嚼了一下我所叙述的事情,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反问我道:“你打算怎么帮助她?”


    我说:“能直接要回货物当然好……但我觉得为了一批货物就跟吝啬鬼附身的王叔撕破脸,似乎还不到时候。他扣押我朋友的货物,无非是为了赚钱。那么我就替格蕾丝把货物赎出来就好了……”


    在昏暗的房间里,我感觉谭顿公爵微妙地笑了一下。


    “赎回?”他带着点有趣地问我道,“你有那么多钱替你的朋友赎回货物吗?”


    我:“……”


    原来我贫穷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1.26.


    hhh当然不可能就此甜宠起来的【。


    因为,老实说,我觉得这种你挑衅我一下,我挑衅你一下的相处方式还挺有趣的,很想多描写描写【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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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74


    我忍不住说道:“我当然并没有您那么富有……但作为一国的公主, 我的钱袋可能还是要比哥哥整天头痛的国库充盈一些的。”


    我提到了哥哥担忧的国库,这可能更让谭顿公爵感到愉快了。虽然室内光线昏暗,但我们距离如此接近, 还是让我看清楚了他的黑眸里闪动着愉悦的光芒;他甚至轻笑了一声,居然有几分正在幸灾乐祸似的斗气少年感。


    我:“……”


    啊,好幼稚。


    为了避免沿着这条危险的路继续想下去, 我立刻说道:“……我足以为我的朋友出钱赎回她的货物, 但我不想让贪婪的王叔发现这一点。”


    谭顿公爵感到有趣似的“哼嗯?”了一声, 对我的话语不置可否。


    我顿了一下,还是坦率地问了出来。


    “为此, 我是否能够请求你的帮助呢,奥利弗?”


    在我说出那个名字的一霎那, 我感觉谭顿公爵的气息似乎微微变了。


    他松开了扶在我腰间的右手, 只留下左手还在原位,松松地搭在我腰上, 就活像是已经完全摒弃了刚刚那种禁锢的姿态一样。此刻, 他背靠着房门,后脑也靠在门上,右腿微微屈起, 仿佛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站姿;但是他的右膝内侧还贴着我的左腿, 巧妙地继续把我限定在原地不方便移动。


    他的右手垂下, 在身侧似乎不怎么明显似的捻了捻手指,然后仿佛察觉到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也无助于他自己做下决定, 于是他又把右手整个儿插进了裤袋里。


    我不知道他是想要隐藏自己右手的动作呢,还是觉得这种姿势更潇洒帅气,可以让我多产生一些盲目的仰慕值。


    不过我知道的是,我虽然可以厚着脸皮提出请求, 但是让他下定决心帮助我的这个决定却不那么容易做出。我觉得他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克服自己心里的障碍或顾虑,于是虽然我内心焦急,但仍然按捺下来,耐心静静等着。


    然后,他开口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有点意外。


    老实说,他做出回应需要的时间,可比我预想之中的要短一些。我甚至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在他开口之前,我还在不停地给自己暗暗做着心理建设——以他那响亮的花花公子的名声,吻过他的女人大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假如人人都为了一个吻就向他索取回报、要求帮助的话,他再有钱大概也会破产。


    再加上客观来说,现在就站我这一方并非是最合适的时机,我还没有获得反抗军的效忠,我的财力也完全没有显现出来;我除了一个公主的头衔之外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没有长期经营的封地、也没有长期笼络的拥趸和名声,下注在我这里的确不像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可是,想要更好地说服他站我这一边,我就要获得反抗军的支持。然而,要获得反抗军的支持,我最好就得替他们把货物弄回来。不过,要把货物弄回来,就需要谭顿公爵的出手帮忙——我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所以,他居然在此刻出声问我这个问题,无法否认的是,我一瞬间真的又惊又喜。


    ……但下一瞬间,一盆熟悉的凉水就朝着我当头泼过来。


    “来,详细一点儿说说看。”他歪了一下唇角,又露出了那种我无比熟悉的、有点玩世不恭的笑意。


    “超出‘举手之劳’这个标准的忙,我可就不会帮了。”他说。


    我:“……”


    ……


    那天晚上,后来,我结结巴巴地把自己那个不成熟的计划对谭顿公爵描述了一下。


    其实说白了也很简单。我有钱,但我自己不能主动出面去赎回货物。王叔虽然看起来对我十分慈爱,但我毫不怀疑他背地里对我这个公主的身份提防得紧。一旦我有点什么异动,他是一定会立刻竖起排除异己天线,嘀嘀嘀地报警的;说不定还会先下手为强,对我做点儿什么坏事。我觉得不到最后关头,最好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我要在他面前继续伪装成一位天真恋爱脑的小公主,最好是不通俗务的那种。而不通俗务的小公主是没有理由对一批被扣押的货物突然感兴趣的——哦,也许也有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可以搪塞。


    当谭顿公爵问我,假如他不帮忙我的话,我会怎么做的时候,我就诚实地告诉他,那我只好自己去找王叔,然后坦诚地告诉王叔,我这个恋爱脑小公主在他的城里遇见了一位让人很感兴趣的年轻绅士,可是这位绅士为了他被扣押的货物一直苦恼着,所以我想帮助他赎回货物,或许这样他就能对我印象更好一点儿了。


    我说完这个编造好的理由——事实上今天在回到月光城堡的时候,我已经差不多决定明天一早要这么去对王叔说了,只是谭顿公爵的突然出现,让我意识到我还可以寻求他的帮助——之后,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那个房间里的气氛沉凝得可怕。


    老实说,要以语言来形容的话,我觉得那个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凝固成了有如黑色原油一般粘稠、翻滚、有毒、滑腻、味道刺鼻、容易沉陷、夺人呼吸、令人窒息的可怕物质。


    我也知道在刚才的一个热情的吻之后就直白地招认这种听上去蹩脚又煞风景的计划,是很没眼力的一件事。但我现在不承认也没有用,假如他现在拒绝帮助我的话,过一个晚上他还是会知道我这个蹩脚的计划——因为到那个时候就是我把它付诸实施的时刻。


    不过我招认完了之后有点后悔。因为谭顿公爵看上去好像恨不得把我的脑袋按进月光城堡中庭那个雕像看上去有多处边角毁损的老旧喷水池里,好好清醒一下。


    那时候我们已经从门后转移到了一旁的沙发上。门边摆着一张沙发榻,谭顿公爵就那么懒洋洋地舒展长腿坐在上面,并且叫我坐在他的身边。


    那张榻并不很宽,他往上一靠,两条长腿在榻上伸直了,留给我的空间就极其有限。我有点紧张地在他给我让出来的一块巴掌大小的地方侧着一点身子坐下来,重心都没有好好转移到榻上,就听见他提出了那个问题——关于“假如我不帮助你的话,你明天打算拿什么借口去说服诺弗雷公爵”。


    可是当我规规矩矩说完实话之后,谭顿公爵的右手在一片凝固的空气中,就那么猛地一下按住了我的后脑。他张开五指,几乎像是在抓着一颗球那样地抓住我的后脑,并且还真的四下转头看了一番,好像是在寻找下一刻把我的头按到什么地方去摩擦才好。


    然而这张榻的旁边什么都没有。这似乎助长了他的怒焰。他猛地一下子坐直起身来,抓住我的后脑,来回看了看周围,然后终于有了点儿新发现——


    他反手从自己身后抓起一个靠垫,右手还是扣住我的后脑,左手拿着那个软蓬蓬胀鼓鼓的靠垫,一下子把它按到了我的前额上,然后手腕来回转动几圈,把我的额头按在靠垫上狠狠摩擦了几下。


    我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那个靠垫很软,倒是不至于给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他这个举动不但弄乱了我前额的头发,并且让人觉得非常幼稚且费解。我不由得闷哼了一声,喊道:“做、做什么!?”


    谭顿公爵把靠垫拿开,往前随便一抛,把它丢到了前方的地毯上。然后,他用一种没好气的语调问道:“它里面装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说着,他还拿脚轻轻踢了一下那个倒霉的靠垫。


    我:“……呃,那个……棉花?”


    我没答错吧?靠垫里理应填充的都是棉花吧?!


    谭顿公爵冷哼了一声,扣在我后脑上的右手五指忽然加了点力气收紧了,还按住我的脑袋晃了晃。


    “那么这个呢?”他嘲讽似的问道,“它里面装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


    好了我知道了。他就是想说我的脑袋里装的也是棉花嘛!


    我委婉地解释道:“他是格蕾丝的哥哥,我只是借着他的名字说个谎蒙骗一下王叔……否则我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专门对这一批货物感兴趣,还非要弄到手不可……对于王叔这种人来说,‘我想要帮助一位女性友人’这种理由,远不如‘我看上了一位年轻的绅士,所以想取悦他’来得更有说服力——”


    结果谭顿公爵听完之后,一言不发地把左腿又往前伸了点,把靴尖垫在那个靠垫下方轻轻一挑,就把靠垫斜斜向上踢起;他又及时在空中垫了一脚,好像下一刻那个靠垫就会往回飞到他怀里了。


    我毫不怀疑他会又拿我的头去按在靠垫里摩擦,立刻双手捂住脸。


    “好了你能说在王叔那个脑子里不是这么想的吗!!”我一口气地喊道。


    谭顿公爵嗯了一声,移开左脚,没再把靠垫踢回来,任凭它啪地一声重新掉在地毯上。


    他带笑重复了一遍我刚刚的话。


    “你是说,‘我看上了一位年轻的绅士,所以想取悦他’吗?”


    我:“……”


    王叔都替我物色那些不可回收垃圾当未来潜在的结婚对象了,你说呢!


    ……给我十个胆也不敢在这种时刻这么说。


    我只能立刻闪电否认。


    “那些都是假的!假的!只是一种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我辩解道,“正是因为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妥当,所以我更要寻求你的帮助了……”


    谭顿公爵哼笑。


    “是吗?……可是我看您这个小脑袋瓜里倒是有个挺完备的好计划呢。并不需要我的帮助。”他说。


    我有点伤脑筋。


    啊,谈合作太费电了。我觉得我大脑里的电量都要耗光了。


    “那不是个好计划……所以我才无比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我尽量用一种诚恳的语气说道。


    或许是我的服软终于让他有点满意了,谭顿公爵转动右手,控制着我的后脑,将我的脸也一道转向他。


    “……是吗。”他说,表情里似乎写满了对我的狡辩的不甚信任。


    他控制着我的后脑,使得我没有办法猛烈点头表示赞同。我只能一迭连声地用语言来表达。


    “是的,是的,是的!”我立刻答道。


    他看上去还有点怀疑,并不满意,而且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可能下一秒钟就要用额头来顶我一记,或者要咬掉我胡乱说话的嘴巴了——不过,最后他并没有那么做,而是简单地松开了我的后脑,然后告诉我说,他为了我和格蕾丝小姐初生的友谊而十分感动,所以经过一番长考,同意帮助我们巩固这份脆弱的友谊了。


    作者有话要说:  1.28.


    啊我写起狗血梗来就没个完【。


    下一章我们就可以重新进入事业和解谜线了hhh


    另外,大家好像都想看公爵的番外吗?


    给我点时间构思一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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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75


    第二天午后, 当我再度去那家小旅馆登门拜访蕾拉小姐的时候,我获得了比前一天要更热烈一些、也更真诚一些的欢迎。


    然后我得知,那批被扣押的货物已经被卫队还了回来。


    他们的官方解释是“关于山匪的调查结束, 确认这批货物与他们无关,也并非赃物,因此发还原货主”。不过, 我和蕾拉都心知肚明这一番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的真相。


    所以蕾拉看起来似乎很领情。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接待了我, 并且和我再度深入谈论了一下合作的可能。


    她说她和埃尔文——当然, 现在我们的身份各自向对方公开了,真名也是如此——到恩蒂奇克城来, 确实还有别的事要办。虽然埃尔文因为昨天被我骗了而深度怀疑我的动机和诚意,但是蕾拉却觉得与我接触之后, 感觉我并不是那么坏的人, 还是值得多聊一下合作的事的。


    我:“……”


    蕾拉笑着说:“您总得容许一向自傲于自己的智慧、觉得自己从没上过当的那位先生有一点儿恼羞成怒的空间……放心,等到他自己想明白了整件事, 他就会同意我与你合作的。”


    我:“……但愿如此。”


    蕾拉:“您已经通过深入的交谈, 充分向我表明了您的诚意。我愿意考虑与您的合作,完全是因为您诚恳地表示在您成功之后,将会为平民争取更好的、更公正的待遇……而且, 在我听完您的那些计划中的举措之后, 我也认为您和其他那些只会吸血的贵族们不太一样, 或许值得我们赌一把……”


    我:“……呃,谢谢您的信任……?”


    蕾拉是个比我还健谈许多倍的、开朗有活力的运动型女性, 蜜色的肌肤透着一股健康矫捷的感觉;在我充分阐明了自己能够提出的一些条件——主要是参考了一下我所熟知的游戏剧本对白,提出了和原剧情里打动蕾拉时使用的相同合作条款——之后,她经过一整夜的深思熟虑,以及今天上午重新拿回那批货物、见识了一下我的诚意和行动力之后, 她爽快地同意了合作。


    我大喜过望。


    获得反抗军的效力,这是游戏中通往女王之路的最重要条件之一。没有兵力就无法打进王都,没有实力就不足以让其他人——包括其他贵族、大臣、富人和那些墙头草们——慑服于我。


    现在我无异于获得了通往王座的一块敲门砖。只要接下来我不搞出什么和原剧情里严重不符、给我自己拆台的骚操作的话,我就能走通这条女王之路。


    获得蕾拉郑重点头许诺的一霎那,我脑内就响起那位声优小哥哥的播报声。


    “成功获得反抗军的效力,隐藏任务‘反抗的星火’进度1/2。全部完成后将获得奖励:魅力+100,领导力+100,号召力+150,声望值+150。”


    我:???


    隐藏任务?!


    ……不,应该说,这个任务既然名字就叫做“反抗的星火”,一目了然是关于反抗军的;但为什么进度只有一半呢?另一半要如何达成?是帮助反抗军这两位首领达成来恩蒂奇克城的真正目的?还是率领反抗军打进王都、推翻我那位暴君老哥的统治才行?


    我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是后者——理由很简单,这个任务的奖励并不是那么高,所以可以反推的是,难度应该也不会很高。


    打进王都几乎是主线第二困难的任务——第一困难的当然就是那个当了女王之后还要击败泰伊王国侵略的主线任务——奖励自然也应该更丰厚才对。就简单地加这么一点数值,而且奖励数值还不如我完成关于王叔的那个主线任务“命运的轮回”之后所奖励的高,那就从侧面说明了这个任务肯定比“命运的轮回”要简单。


    我一面想着,一面决定稍微借着探讨合作的话题,打探一下蕾拉和埃尔文出现在城里的真正目的——就算他们还是不肯说的话,我至少能为他们提供点儿方便。


    结果我刚一开口询问蕾拉出现在恩蒂奇克城是不是有事要办,我又能否为她提供一点急需的帮助时,蕾拉还没回答,房门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叩击声。


    我差点以为是他们两人的身份败露了。结果蕾拉侧耳听了一下那阵叩击声,却咧嘴一笑,说是埃尔文回来了。


    我:?


    难道那阵听似杂乱无章的叩击声里还有他们约好的什么节奏暗号吗?!


    蕾拉刚到门边打开一条缝,埃尔文就横过身躯挤了进来,直接反手把房门合上,然后表情不太和善地盯着我。


    我:?


    完了,学者先生好像很记仇。


    他一副很明显气还没消、盯着我就苦大仇深的表情,防我如同防贼似的,即使蕾拉已经承诺了要与我进行合作,他身上也好像也没有什么友善合作的氛围。


    要我说的话,我觉得他岂止是不想跟我合作,他简直就想把我扔到旅馆外头去。


    下一句话他果然就表达了差不多的意思。


    “您想在我们这些渺小的平民身上得到些什么呢,公主殿下?”他用一种冰冷的语调质问道。


    蕾拉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埃尔文,公主是来跟我们谈合作的……她提出的条件也很公平,的确是我们也想看到的……”她皱着眉头,异常严肃地说道。


    “她已经充分向我显示了她的诚意。而我经过衡量,觉得这确实也是我们的一个机会。所以合作已经达成了。”


    埃尔文冷笑道:“哦?是吗?诚意?什么样的诚意?”


    我:“……”


    蕾拉正色说道:“她的承诺,昨天晚上我们不是已经充分讨论过了吗?我认为她没有因为想要获得我们的支持而信口开河地许诺一些她压根做不到的事情,这正是她所显示出的真诚之所在。你不是也同意我的观点吗?”


    埃尔文好像压根不在意蕾拉拆他台一样的说法似的。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稍微一转,又移开了。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略有一丝不耐烦似的答道:“啊,对,是的,我昨晚是同意了你的看法……但这并不代表我对她个人的看法有什么改观,这只是因为我们自己力量有限,需要借助与她的合作来为大家谋取福利……”


    他说得可真直白,又客观无情。假如我真的是那种恋爱脑的小公主的话,可能到了这一步就眼泪汪汪了吧。


    可我不是。


    所以我只是面露尴尬之色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坐等正义的使者蕾拉出来替我冲锋陷阵。


    果然,蕾拉立刻就怒而反驳埃尔文了。


    “即使如此,你也应该拿出一点更好的态度来面对我们的合作伙伴吧,埃尔文?”


    埃尔文冷哼一声,把脸撇开了。


    蕾拉:“……”


    我继续面露尴尬的笑容,而埃尔文则是在短暂的沉默对抗之后,突然仿佛想到了什么,又出声了。


    “假如你让我们单独交谈一下的话,或许能改善这种状况。”他依然保持着把脸撇开的孤傲态度,梗着脖子说道。


    蕾拉好像一瞬间想拍桌子。


    我觉得火候已到,急忙开口:“……好!”


    蕾拉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天哪这位公主的涵养这么好吗埃尔文明显是要跟你生气啊”。


    我心想,既然接下来还得精诚合作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蕾拉和埃尔文都是人才,即使我真的夺得了王位,也需要在处理朝政的时候安插自己信任的人才,他们两人正是我心目中的好人选——所以快速把昨天刚刚形成的小问题解决掉,才是长久行事的正理。


    否则就这么放置不管的话,深埋在埃尔文心里的那个疙瘩就会在日复一日的纠结中发展成肿瘤,继而变成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轰得我们灰头土脸,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


    我爽快地朝着蕾拉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之意。


    “开诚布公确实是合作的基础。”我说,“昨天我们之间造成了一些令人抱歉的误会,我正想要解决它们。”


    蕾拉面带迟疑地走了。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埃尔文的脸色马上就沉下来了,一脸风雨欲来的表情,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到窗边,面朝窗外站着,仿佛像是在眺望外面街道的风景,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后跟的肢体语言都只说明了一件事——十分抗拒。


    我坐在桌边,注视着他绷得紧紧的面孔,并没有产生多少被冒犯的感觉,反而还有点混合了笑意与歉意的情绪,在胸口搅动着,让我嗓子眼儿有点发痒。


    我咳嗽了一声,率先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关于昨天没能事先向你报上我的真实身份之事,我感到十分抱歉。”我说。


    我的开诚布公果然一瞬间就让埃尔文绷紧了下颌。他下颌到颈子的线条都僵硬了。


    他什么都没说,于是我就继续说下去了。


    “但是,平心而论,我那样做只是为了寻求一个能够继续与你交谈的机会。”我说。


    “假如我一开始就报上自己身为公主的真实身份的话,我想你大概会扭头就走……而不是充满耐心地对我说话吧。”


    埃尔文好像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倒抽了一口气,压着嗓子说道:“……但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以诚相待的话,还谈什么合作的基础?”


    我顿了一下,还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路德先生。”我唤道。


    埃尔文那因为清瘦而显得线条分明的肩膀猛然剧烈颤抖了一下。他含着惊讶蓦地转过头来。


    我等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我朝着他露出一个毫无芥蒂、心平气和的微笑。


    “你瞧,我说我叫‘卡蜜儿’,这真的是我的名字。”我说。


    “我能够理解你和蕾拉小姐使用化名在城里活动的苦衷……那么能否请求你同时也理解我想要与你们建立友谊、达成合作的渴切想法呢?”


    埃尔文好像一愣。大概是因为我选择的用词实在有点耐人寻味吧。


    我直视着他阴晴不定的俊秀面容,缓下声音,说道:“一个在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年的公主,一旦尝到了自由的可贵,就不愿意再失去它……我想要自由地活着,不用担心明天醒来会被重新抓起来关回高塔,也不用担心明天醒来会被当作替罪羊推向愤怒的民众,再被绑上火刑柱或绞刑架……”


    埃尔文:!?


    作者有话要说:  1.29.


    是的!我们又猛跳回了学者先生这一边!


    下章会有一些游戏结局的设定登场呢,很有趣的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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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76


    我尖锐的用词可能让年轻的学者震惊了。他微微瞪大了双眼——但这一次幅度控制得还算不错, 他右眼上戴着的单片眼镜并没有掉落下来。


    我叹了一口气,垂下视线,适时地表露出了一点脆弱。


    “我什么也没做过, 我不愿意为了自己没有做过的坏事而遭受处罚。”我说。


    “我有能力改变这些状况的话,我就要尽全力去做。我确信我处在这样一个位置上,只要我能够获得你们的帮助, 我就能改变这个国家糟糕的现状。为此, 无论如何我也要达成和你们的合作。”我用一种异常直率的口吻说道。


    埃尔文好像彻底愣住了。


    啊, 也对。在游戏原来的剧本里,他虽然算是反抗军的军师, 但他的头脑是以充满知识闻名的,并不是以充满心计闻名。这个游戏的战斗也很简单粗暴——不需要多少排兵布阵的技巧, 就是单纯的RPG模式, 一力降十会。


    埃尔文的设定实际上更像是终年呆在象牙塔里搞学术的大学教授,他所提供的结婚加成虽然不如谭顿公爵和柯伦那么丰厚, 但实际上更为复杂一些——假如与他结婚的话, 王国整体的教育水平会有所提升,进而会产生出更多工程师啦高级技工啦之类的专业人才;假如游戏早期攒够了金钱、能够满足最后那个抵御泰伊王国入侵的主线任务的金钱要求的话,打赢最后一战之后的通关动画里, 会介绍说拜恩王国在这位王夫的影响下大力开办教育, 最终形成科技大/跃/进, 提升工业化进度,国家以这种方式实现繁荣之类的。


    哦, 顺便说一句,如果选择柯伦作为结婚对象的话,通关动画里的介绍则会说在他的影响下,王国吏治清明、人人兢兢业业, 形成了更公平、更健康向上的氛围,就如同一个理想国那样,从而实现繁荣之类的。


    至于谭顿公爵——啊,对应他的恶人设定,通关动画已经改动了好几版,我被扔进这个世界之前,米国总部那些狒狒们还是在和我们争论不休呢。


    这其中,有一种版本是说在他的影响下,拜恩王国变成了每一个毛孔都在滴血的、强大的国家机器,无论对内对外都以掠夺财富为首要目标,也因此不断增强着各方面的实力,其实也是为了更多更顺利地掠夺财富保驾护航;最终形成的繁荣就像是恶魔的深渊一样,张开大口吞噬掉一切,产出巨量的、炫目的财富,云云。


    但是这种极恶版的HE简直让我们顾虑重重,觉得游戏一上市,这个充满争议的角色和结局就可能会被三观正直的玩家喷死。然而那些米国狒狒们却觉得格外带感,甚至还想把动画特意延长再丰富一下内容,搞成个特供版短篇小电影(。


    我还记得我来这里的前一天,我们还和那些米国狒狒们在视频会议里争吵了一通。起因是我们几经权衡之下,新提出了一个比较真善美的HE版本,在那一版里,谭顿公爵反而被三观比较正直的女王所影响,不仅允许在他名下的企业里开设工会,还在女王日常潜移默化的唠唠叨叨之下,有限度地增加了一些福利。


    当然,那一版HE也没有完全把他洗白到OOC的地步,结局动画里依然有工会组织了罢工抗议、谭顿公爵怒气冲冲地打算强行镇压,然后女王匆匆忙忙赶去现场成功调停的剧情——不过比起之前那个极恶版来说,这个HE听上去要正面得多,正面得都有点一厢情愿了——


    就活像是邪恶大魔王真的能被真善美的女王所打动和驾驭一样。用那些米国狒狒的话来说,“你们把一个正常的蒸汽时代RPG在结局突然弄成了一个充满梦幻的童话故事”。


    ……也不知道现在那些人争吵后决定好了在游戏里使用哪个版本的ENDING没有,我想。


    埃尔文的大脑一下接收到这么多超纲的资讯,好像有点运转不灵了一样,我坐在这里都能感觉得到他的大脑迟钝地吱吱嘎嘎作响。


    我坐在这里、脑子里却想了一大堆别的设定,很是花了一段时间,但当我把所有的结局动画设定都想过一遍之后,埃尔文好像还是陷在大脑宕机的状况里没出来。


    正当我开始思考要不要唤醒他的时候,他忽然出声了。


    “……可是,国王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你?”


    我叹了一口气,托着腮,半转过脸去,向他投以诧异的眼神。


    当初设定他这样一个重要男配,其实是为了在感情线上作出区分——官方钦定的男主角只有两人,游戏结婚系统又很开放,想跟NPC路人甲结婚都可以;从男主角到NPC之间的落差太大,于是就仓促设定了这么一位重要性正好居于两者中间的男配角,更何况他的人设和形象很讨喜,应该可以笼络一批喜欢学者型的玩家。


    可是当初做人设时仓促上阵的威力现在就显现出来了——他空有一个悲惨过去的背景,可以给他提供一个绝佳的理由憎恨贵族而投入反抗军;但是他之前终日埋首于学术研究之中的特点,决定了他虽然知识广博,但性格却有些单纯。


    虽然我现在能够利用这一点快速扭转他对我的既定印象,但是将来万一要使用什么介于灰色地带的计谋的话,看起来要说服他就有点难啊。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伤脑筋吧。


    我注视着他仍然倔强地偏过去的脸,轻声说道:“……因为我的生母并不是先王后。国王突然把我放出高塔的动机也很不明朗……或许你不知道,在释放我出来之后的第一场晚宴上,他就往我身上堆了价值两三千金镑的行头……”


    埃尔文果然露出更震惊的神色。


    而且他还很上道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好好地打扮一下自己的妹妹,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反问道:“在王国的财政都陷于崩溃的时候,还要花掉这么多钱打扮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妹妹?”


    埃尔文:“……”


    我继续说道:“或许你也不太清楚我在王都的名声吧……天真,奢靡,没有脑子,在哥哥为了国库而伤脑筋的时候却一味地追求享受,要他拿出几千几千的金镑来为自己购置华服与首饰……”


    埃尔文再度沉默了,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视线在我身上克制地上下打量了一周。


    我知道我的话已经初步起了一点点作用。于是我趁热打铁,满脸落寞地追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从昨天到今天,我们总共见了两面。每一次,我都打扮得十分朴素低调。我也自信自己不会表露出什么骄奢淫逸的糟糕特质——因为我压根就不具备那种特点。


    我有时候不敢去想当初的艾德里安国王把我打扮得像一个华丽奢美的玩偶,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或许他是希望这样的妹妹能够吸引谭顿公爵的目光,而我这个妹妹能够重新踏出高塔、获得公主的封号,都是仰赖他的仁慈;假如谭顿公爵成为我的裙下之臣、我又因为感恩戴德而完全听命于艾德里安国王的话,那么国库说不定很快就会重新充盈起来了——


    或许他也打算着,假如谭顿公爵不上钩的话,至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公主挥金如土、虚荣无度的糟糕名声会传播出去;有一天如果引起民愤的话,他还可以把罪名反扣在小公主的头上,把这个便宜妹妹推出去挡灾。


    我这么想着,感觉自己的表情无可遏止地沉了下去。


    我甚至不想耐心等待埃尔文自己想通了。我要推动他尽快沿着对我有利的方向想下去。假如他一直难以想通的话,那么就强行把这种念头灌输给他。


    我说:“我被贬出王都,来到恩蒂奇克城参加‘封赐节’庆典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件足够华美的礼裙……当我的哥哥留在王都的宫殿里,随心所欲地挥霍着从你们身上压榨出去的税款、捐输和金币的时候,我在奥斯平村、在布拉沃镇和可怕的怪物战斗!你不是亲眼见到过的吗?就在昨晚,我还在黑暗的小巷里击退抢劫的匪徒——”


    埃尔文的脸色微微发白了。他的嘴唇轻轻颤抖着,仿佛大脑里又涌上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一样;而且他那种表情,就好像内心正在经受一场剧烈的天人交战,左右矛盾着,不知道该不该就此相信我似的。


    我放下托腮的手,坐直了身躯,紧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的真诚,因此我才认真地向你解释了这么多……但即使你不肯相信我,我也会达成我的目标,做到昨天向你们——向蕾拉小姐承诺过的事情。”


    我听到埃尔文似乎紧张地倒吸了一口气。


    我陡然一撑桌面,站起身来,两步就迈到站在窗边的埃尔文面前。


    他几乎是立刻就挺直了背脊。要我说的话,我倒是找回了一点儿昨天下午在那间书店里把他书架咚那时的感觉——为了尽量拉开与气势汹汹、不断进逼的我之间的距离,他的整个后背好像都要紧贴在窗边的墙壁上了。


    我停在他面前半步之遥,为了增添自己说话时的气势,上半身微微前倾,紧紧盯着他。


    “帮助我夺得胜利。”我说,“然后,我们就都能得救。”


    埃尔文:!!!


    他无法控制地愕然睁大了双眼——那一瞬间,那只夹在他右眼上的单片眼镜再度摇摇晃晃,好像马上就要掉落下来了。


    但是和昨天不同,他及时闪电般伸手把那只单片眼镜按住了。


    我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扑哧失笑的声音。


    埃尔文一瞬间似乎显得有点儿狼狈。他飞快地把那只单片眼镜重新夹稳在右眼的眼眶上,然后把视线欲盖弥彰似的转开到了一边。


    “……如果你能帮我做到一件事的话,我……我就相信你的诚意。”他的语声似乎变得有一点滞碍,但说到最后的时候却又流畅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1.30。


    第78章 77


    我有点意外, 没想到他居然还会提出条件。不过这都不是问题,我干脆地答道:“行。……什么事?”


    埃尔文微微偏着脸,视线自始至终都顽固地落在别处, 语气僵硬地说道:“……我想进入月光城堡看一看。”


    我一愣。


    这不是?明显的搞事预定吗?!他一个反抗军的军师、人生大部分时间恨不能钻在象牙塔里钻研学问的年轻学者,闲来无事去什么月光城堡?!


    我说:“我可以带你进去。但是,你去月光城堡做什么?没有正当理由的话我可是不会答应的。”


    埃尔文一滞, 立刻转过脸来, 用一种类似“你不是说了要满足我的要求来让我相信你吗为什么你立刻就食言了”的控诉眼神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我笑了笑, 非常诚实地告诉他:“因为我还想打进王都呢,可不能从一开始就折在这里啊。”


    我没有直说“我就是怕你搞事破坏大局”, 但我觉得以他聪明的头脑应该能够听出我的潜台词。


    埃尔文果然脸色涨红了,不知道是因为我不够信任他, 还是因为被拒绝了而生气。


    他抿着嘴唇, 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表情,不甘不愿地解释道:“……我听说月光城堡里有一个私人图书馆, 收藏了?多福蕾家族数百年来收集的、非常珍贵的孤本书籍……我想看一看。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我怀疑地盯着他因为气怒而染上一层薄红的脸孔。


    那间图书馆我知道。来到月光城堡的第一天, 王叔就半带炫耀似的领我去参观过一次了。柯伦更是对它表现出了高度的兴趣,出于半是为了麻痹王叔的警觉心、半是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原因,他在那间图书馆里花掉了?多时间研读古籍, 就好像一位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青年那样。


    当然, 以埃尔文学者型的设定, 拜访那间图书馆就活像是朝圣一样,也是?合理的请求。


    不过, 我总觉得好像还有哪里不对。


    ……但是,假如满足他这个请求就能让他乖乖同意与我合作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冒一点儿险。


    反正我觉得我的武力值应该比他高一些吧。而且他也不可能把游戏里战斗时使用的什么老式来/复/枪之类的武器带进月光城堡。


    我的目光下滑,落到了他不知何时已经从裤袋里拿出来、此刻正自然垂落在腿侧的手上。


    那只手五指修长, 肤色白皙,一看就是没有挥舞过什么武器、只挥舞过鹅毛笔的学者之手。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一阵子,心想就这样的两只手,能在月光城堡内搞出些什么事呢?


    我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埃尔文又开口了。


    他好像气得有点狠了,连说话都有一点儿结巴了。


    “你……你在看哪里?!”


    我:?


    我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才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


    可是我又不能直说抱歉啊我并没有盯住你的要害不放的意思,我是在观察你的手——这个理由说出来也好像不怎么样,我索性大大咧咧地笑了笑,仰头对他说道:“可以。”


    埃尔文的脸色涨得更红了。不夸张地说,我觉得他的头顶似乎都要冒出有形的白烟来了。


    “什……什么‘可以’?!”他质问道。


    我有点惊讶,眼珠转了一下,才意识到我应该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可是他这种因为误会得?厉害而恼羞成怒的表情实在?有趣,我忍不住朝着他笑了笑,说道:“我答应你的要求。——不然还能是什么?”


    埃尔文:“……”


    他看起来?想摔门而去,并且把房门甩在我的脸上。如果能把此刻的笑容从我脸上甩掉,那就更完美了。


    不知为何,可能是因为我性格里深藏的那一丁点儿恶劣因子作祟的关系,我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好像更大了一些。


    ……这叫什么?“看到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吗?!


    啊,我高估自己了。原来我真是一个坏人啊。


    ……


    想让埃尔文进入月光城堡,好像并没有那么困难。


    王叔似乎急于为我找个对象——在迪昂子爵被谭顿公爵一文明杖击中出局之后,他好像?担心我会选中帅气出场、英雄救美的谭顿公爵,因此不停地搞小动作;除了背后安排那两位侍女假装私下议论八卦的离间计之外,他还坚持着在“封赐节”过后的这两天继续搞些社交晚宴,似乎想把我的视线引向别处。


    我干脆将计就计。


    午后我从蕾拉和埃尔文下榻的那间小旅馆回到城堡的时候,就毫不遮掩地从下马车开始立刻流露出一副乐陶陶的样子,仿佛沉浸在什么梦幻的际遇之中。走在城堡里的时候,我也故意一边慢吞吞地走,一边心不在焉地在想着什么,走着走着还会唇角翘起、露出一个有点愚蠢天真的笑容。


    我觉得我倾情演出“一位突然坠入爱河的恋爱脑少女”,好像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因为我回到房间没过多久,王叔就笑眯眯地找过来了。


    王叔先是拿出长辈的派头,和蔼地询问我刚刚是否出门访友;得到了我的肯定回答之后,他又慈爱地询问我,需不需要邀请我刚刚拜访过的友人来参加今晚城堡里的舞会。


    “如果你喜欢的话,即使今晚留他们在城堡里住一晚也是可以的!”他用一种长辈式溺爱又纵容的语气说道。


    我立刻脸上大放光彩。


    “真的吗?!亲爱的叔叔,您真是太好了!”我欢天喜地地说道。


    王叔笑得更和蔼了。


    “当然!……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好小伙子能够得到我可爱的侄女的青睐?”他慈祥地问道。


    我的双手放在膝上,不自觉似的交握起来,眼神望向右上45度角方向,充满了憧憬,雾蒙蒙的。


    “不……跟什么‘青睐’之类的事无关,就……就是一个朋友。”我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是一位年轻的学者……?有学问!我……我在街上不小心撞到他,把他怀里的书都撞掉了……作、作为赔礼,我想邀请他来参观一下月光城堡……”


    我支支吾吾,言语闪闪烁烁,甚至说到一半还借着停顿的机会强行憋气涨红了脸;目光也东飘西飘,唇角不时翘一下,又慌忙忍住笑意——要我说,我今天可是把从前看言情剧时那些陷入爱河的女主角会有的表象全部表现了一遍,并且自觉演技并不生硬,反而愈来愈自然。


    果然,王叔对我这种演技十分赞赏。


    “哈哈哈哈当然可以了!”他大笑,看着我的表情十分满意,宛如注视着一个终于起效的恋爱脑傻白甜一样。


    “叔叔一定帮你达成心愿……”他非常慈蔼、非常真诚地许诺道,只差没有立刻说“今晚就举办订婚礼吗?叔叔可以帮你安排”这一类的台词。


    我假笑:“呵呵呵呵呵呵。”


    王叔慈祥地微笑:“呵呵呵呵呵呵。”


    于是,在晚间的舞会开始前,蕾拉和埃尔文一下马车,就获得了我的亲自迎接。


    “封赐节”毕竟已过去,有一些破落贵族已经启程回封地去了。所以今晚的舞会人数变少了一些。但是这也就代表着,王叔的注意力可以更轻松地多放一些在我的身上。


    不知为何,我并没有把埃尔文真正的要求——参观图书馆——告诉王叔。


    或许是我觉得没必要把任何真正的目的告诉王叔吧。他带我去参观图书馆时,因为我对图书馆并不怎么感兴趣,他好像也不太提防我,所以没关系;但埃尔文对他来说毕竟是个陌生人,假如一上来就说他的目的是泡在图书馆里,难保王叔不做出什么奇怪的联想。


    因此,晚间我亲自在门口迎候蕾拉和埃尔文这假扮的兄妹俩,顺便低声把我临时编造的邀请理由通知了他们。


    蕾拉好像忍俊不禁,埃尔文则是完全僵住了。


    我左右看看,此时我们正好走在一段无人的走廊上,于是我压低声音威胁埃尔文:“如果不是你提出这种要求的话,我也不用编造这种奇怪的理由……假如你还想参观那个塞满珍品古籍的图书馆的话,就理智一点和我配合一下演一场戏!”


    蕾拉噗地一声笑出来了。


    在走廊上昏暗烛光的映照下,埃尔文脸色铁青。


    蕾拉连忙帮腔。


    “想想看你梦寐以求的那些孤本……哥哥?”她含笑提醒道。


    埃尔文站在那里,胸膛上下起伏,好像快要被我编出的一见钟情爱情戏给气死了。足足过了十几秒钟,他才说道:“……哼,下不为例!”


    蕾拉的笑容一滞,继而好像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什么?你还想要有下次吗,哥哥?”她笑着,低声调侃道。


    埃尔文:“……!!!”


    我慌忙在他彻底翻脸之前,一下挽住他的手臂。


    “为了孤本!”我低声提醒他。


    埃尔文被我挽住的右臂仿佛立刻变成了一截树枝那样僵硬又脆弱,好像我稍微用点力气,他的手臂就能咔嘣一下折断。


    我有点想笑,又有点想要叹气。


    ……为了圆谎,我必须得把埃尔文带进举行舞会的大厅里兜一圈,见见我那位热心做媒的王叔,可能还得逗留一阵子,表演一下爱情戏码。


    可是,来参加“封赐节”庆典的贵族们也并不是全部都离开了月光城堡啊!留下来的至少还有一多半!


    而且,就算我能以“为了收服反抗军”的名义提前跟柯伦打好招呼,请他理解;但是——那座灯火辉煌的大厅里可还有别人在啊!


    大厅半掩的大门近在眼前。从门缝里泄露出的灯光照在门口的地毯上。


    我头痛地深吸了一口气。


    ……要命。


    作者有话要说:  1.31.


    公主:憋问,问就是狗血梗又来了【喂!


    顺便说一句,这是为了达成目的而纯演戏糊弄王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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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78


    两扇似乎高到天花板的大门在我们面前打开, 大厅中热闹的交谈声、音乐声都一下子扑到我们脸上?。但那种喧嚷一瞬间都仿佛戛然而止,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门口。


    大厅中的音乐还在悠然回荡,但即使是舞池中的人们都很快停下了舞步, 转过身?。


    那一瞬间我真担心埃尔文僵硬得就像是一截木头,移动得非常不自然。


    诚然王叔现在还相信我下午临时编造的那个有关于一见钟情的虚假故事,但是假如埃尔文表现得举止太拘谨的话, 我很担心王叔会很快产生疑心, 怀疑我到底看上埃尔文哪一点。


    他学识渊博, 但是柯伦也不差。他长相俊秀,这一点柯伦同样能跟他打个对台。更不要说他既没有贵族的身份, 也没有什么家财——假如说他和柯伦区别最大的地方,或许就是身上的那种书卷气。


    如果用一句诗?形容的话, 那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可是现在他由于太紧张, 那种属于学者的儒雅斯文气度打了个对折。这就很难说服多疑的王叔了——


    我只好顶着整座大厅注视过?的目光,伸手捏捏他的手臂, 靠过去一点, 悄声提示他道:“……放轻松。”


    埃尔文的身躯立即一僵。


    我:“……”


    啊。没救了。毁灭吧。


    不过他随即深吸一口气,将背脊似乎更加挺直了一点,侧过头望了我一眼, 轻声询问我道:“我们现在就进去吗?”


    我有点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很好, 不愧是我们设定的重要男配。这种迅速镇定下?的能力, 我还是很欣赏的——


    我应了一声“好”,挽着他迈步进入大厅, 顶着所有人的眼光,径直向场边正端着一杯酒、在大门打开之前仿佛正在跟人交谈的王叔诺弗雷公爵的方向走去。


    我们走到一半,王叔就笑嘻嘻地迎了上?,十分热情地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埃尔文, 继而对我笑道:“晚上好,我亲爱的侄女——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位好小伙子吗?”


    我报以一笑。


    “晚上好,亲爱的叔叔。”我虚伪地回应道,“请容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路德。路德,这位就是我尊敬的叔叔,月光城堡和恩蒂奇克城的主人,诺弗雷公爵。”


    埃尔文的声音随即在我身旁响起。


    “幸会,尊敬的公爵阁下。”


    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沙哑,但却很好地压住了那种紧张感。他甚至礼仪十足地微微一欠身,然后我看见面前的王叔就咧开嘴笑起?,表现得很热情地拍了拍埃尔文的肩膀。


    “幸会,年轻人。”王叔说,“真高兴看到我们可爱的卡蜜莉娅能够带?一位这么体面的绅士让我们看看……希望今晚你们能过得愉快。”


    埃尔文轻声笑了一下。


    “我的荣幸。”我听见他答道。


    好吧,看?我不用担心他的社交辞令了。不管他心里对这个我编造出?的设定有何感想,至少在明面上,他彬彬有礼,温和文雅,无可指摘。


    我听着他与王叔又交谈了几句,甚至稍微谈到了一些他所研究的知识范围——我怀疑王叔一点儿都没有听懂,因为当埃尔文带着彬彬有礼的微笑说出几个专有名词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王叔那肥圆的脸上笑意有一瞬间的凝滞。


    幸好王叔是老阴阳人了,表情管理还算得当;否则的话我真担心他会不自觉地面部抽搐。


    我听着埃尔文含笑说道:“……目前的蒸汽机转速最高只有每分钟50转左右,但如果我们设计一个相连接的汽缸的话,或许还可以继续提高它的功率——”


    王叔的面部终于抽搐了。


    我有一点想笑。


    王叔露出一个浮于表面的假笑,说道:“啊……和我这样的老年人说话,或许总不如和我可爱的侄女说话?得有趣吧……这样的话,我要祝福你们拥有一个美好的晚上。”


    然后,他不由分说地抢在埃尔文继续给他讲解蒸汽机工作原理之前转向我。


    “我亲爱的卡蜜莉娅!你为什么不带这位讨人喜欢的年轻人享受一下今晚的舞会呢?或许明天起?还可以参观一下月光城堡……”他露出一点急于摆脱埃尔文特供物理讲座的表情,飞快地对我说道。


    我差一点就把那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流露在脸上了。幸好我及时绷住了表情。


    “好的叔叔。谢谢叔叔。我们会的——”我乖顺地答道。


    然后我扯一扯埃尔文的手臂,和他走到了一边,暂时放过了额角已经被蒸汽机讲座说得汗都冒出?了的王叔。


    我悄声问埃尔文道:“……你真的是研究蒸汽机的吗?”


    埃尔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的低笑。


    “不是。”他同样低声回答我。


    我:“……”


    我猜也是。


    在我印象里,原剧本里好像没有特意说明埃尔文擅长的研究范围到底是什么,但总不脱离理工科的大范围——他对哲学之类的问题毫无兴趣,身上散发着一种追求科学真理的气场。


    我原本还在思考我要不要以“带我的朋友参观城堡”为名,向王叔打个招呼,省得我们出现在图书馆附近的时候被人发现行踪可疑。不过埃尔文以几句简单的蒸汽机讲座就意外解决了这个问题,让不学无术的王叔自动给出了参观城堡的许可——哦,这可真是太棒了。


    我不禁喃喃说道:“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埃尔文:?


    他疑问地转过脸?向我投以询问的目光。


    我不得不解释道:“我原本还在想我要以什么借口带你去图书馆……但是你现在一顿蒸汽机课程就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我叔叔一定是害怕你说出更多他听不懂的东西,就主动找了个借口让你有事可做,不至于继续在他面前给他上课——”


    埃尔文一顿,继而竟然低低地笑了两声。


    那笑声里似乎还带着一丝紧绷感,好像也还有点嗤笑的情绪;但毫无疑问,他看上去比刚刚站在大厅门口的时候要放松多了,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既然他放松下?,那么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他配合我编造的三流爱情剧了。


    我说:“但是我叔叔好歹也是个老奸巨猾的人物,靠着招摇撞骗过了这么多年,一点点小骗局是蒙混不过他的眼睛的。”


    埃尔文:?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有点不解地偏过头?看着我,满脸都是问号。


    我在心底暗笑了一声,脸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因此,越是真实的目的,越不能在他面前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比如说,你想要参观图书馆,你就一定不能直接告诉他你只对图书馆感兴趣。”


    埃尔文:??


    我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所以,我编造的故事听上去虽然拙劣,但临时要说服他,一点风月事就比你学术的问题要更具有说服力——”


    埃尔文:???


    我觉得我好像在教坏好孩子。可是以王叔的脑回路,差不多这样才是正确的做法。


    我还没忘记我那个失败了要罚五十万金镑的主线任务内容,就是让我找出月光城堡和王叔的秘密。既然这座城堡里有秘密,那么我到处巡视,就一定会引起王叔的警惕。


    有什么方法是能够让我到处巡视,却能够让王叔觉得很正常的呢?


    ——那就是“带着新欢参观城堡以讨他的欢心”。


    我不能选择柯伦?配合我做这件事,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和我一起?的,在王叔的眼里,我和柯伦天生就是同盟。假如我们要针对他的秘密做些调查的话,那必定也是事先商量好的。只要我们两人在城堡里未经陪同而单独活动,就有调查的嫌疑。


    但是埃尔文不一样。即使王叔自觉控制了恩蒂奇克城和月光城堡,并且他真正针对埃尔文——或者说,“路德”——这个人去调查,他能够得到的结论也是,这个青年之前的确与我并不认识,是?到恩蒂奇克城之后才与我偶然相识的。


    甚至那些他在迈入月光城堡之后所表现出?的不甚自然、肢体僵硬的反应,混合了他身上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卷气,却刚好说明他的潜在危险程度很低,只是个埋头研究的书呆子,只是因为小公主突如其?的青睐而被强行带入贵族的社交圈,本人并不感到自在、也更不可能带着什么阴谋和计划而?。


    这正是我想要的掩护。到时候,他得到见识孤本的机会,我则得到调查月光城堡的机会——非常完美。


    想到这里,我对完美的掩护人选埃尔文先生的态度好像更加和蔼了,甚至拿空闲的右手和蔼地拍了拍他那只被我挽住的右臂。


    “所以,今晚我们可能还要表演一下——接下?一起去跳支舞怎么样呢,亲爱的路德先生?”


    埃尔文:!!!


    他震惊地死死盯着我,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我朝着他弯起眼眉。


    “为了孤本!”我鼓励他道。


    埃尔文一脸被雷劈了的不可置信状,可是他毕竟没有再说出任何拒绝的话?,反而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变换了几次之后,逆?顺受地——点了点头。


    我噗地一声笑了出?。


    妙啊。我想。


    我似乎已经找到了说服他的秘诀——


    作为这个游戏的创造者之一,我当然还记得一部分特殊道具的获得方法——以及获得地点。


    那些孤本,原?在游戏里是可以拿?送给埃尔文增加好感度的,现在——则是可以让我拿?驱使埃尔文乖乖听话(。


    哦真是太完美了!


    我喜滋滋地想。


    正巧乐队新奏起了一首全新的圆舞曲,我趁机拉了拉埃尔文的手臂。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去表演一下吧?”我悄声问道。


    埃尔文:“……”


    哦哟?为什么他又肢体僵硬了?


    我怀疑地盯着他。


    “你该不会是……不会跳舞吧?!”我问。


    埃尔文略显苍白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刷上了一层名为恼羞成怒的淡红色。


    “……这有什么不会的!”他气冲冲地答道,“只是不喜欢跳罢了!”


    我笑了。


    “好啦好啦,为了孤本?”我又拽拽他的袖子。


    埃尔文:“……”


    作者有话要说:  2.1.


    哎呀我计算失误了


    大家期待的修罗场下一章上演hhh


    因为我觉得多写一点小公主和学者先生融洽的对话,有助于气氛的烘托【。


    大家可以自由想像一下旁观者的心情如何hhhh


    而且,明人不说暗话,我很想写一下狗血的误会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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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79


    埃尔文狠狠瞪了我一眼, 然后一言不发地迈开脚步,往舞池里走去。要我说,他那副气势, 简直就像是马上就要上绞架一样大义凛然,光荣就义——


    我笑着,回头给同样笑眯眯的蕾拉递了个眼色, 慌忙快步跟上埃尔文的脚步, 以免被他拽倒。


    此时我们入场带来的骚动已经差不多平息下去了, 舞池里有很多人翩翩起舞。这支曲子虽然陌生,但非常好听, 主要演奏乐器居然是在这个时代新出现不久的手风琴,音色有种天然的磁性;就连原先有点不情不愿的埃尔文, 在跳起舞以后, 也不由得认真地聆听着这段旋律,并且流露出愉快的?色。


    不知为何, 他愉快起来, 我就想故意挑衅一下他愉快的心情了。


    于是我一边跳舞,一边说道:“真是太了不起了——”


    埃尔文诧异地低头看向我,仿佛头顶又出现了一个问号。


    “你说这段乐曲吗?”他问道。


    我笑眯眯地答道:“不, 我是说——你居然一次都没有踩过我的脚, 真是太让人惊叹了。”


    埃尔文脸上的愉悦表情立刻一扫而空, 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


    “你——!”他气得脱口而出,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只好立刻又压低声音。


    “你把我想象成什么样的人了……!一位绅士在这种时刻怎么可能踩到舞伴的脚?!”


    他怒气冲冲地盯着我,眼?里满是那种“你以为我就是那种失礼的人吗”的质问。


    我忍俊不禁。


    “好的我知道了,为了——”


    我的“孤本”这个词还没有说出来,乐曲正好演奏到了需要女伴自转的地方。于是我十分顺畅地顺着埃尔文的一个倒步接上了一个右转——


    然后, 我赫然发现面前笼罩过来一片阴影。


    那是旁边的一对舞伴中,男方高大的身形所落下的影子。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


    就在这么一秒钟的落差内,因为我动作的迟滞,埃尔文理应迈前的右脚紧跟着为之一顿。接下来我们应该要做的重新面对面交手握抱的动作没能完成。我们两人现在处于一左一右的错位状态,就那么停了下来。


    悠扬的手风琴声还在场内回响着,旁边那一对舞伴也同样停了下来。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那位刚刚利用走位阻挡了我下一个旋转动作的高大男人说话了。


    ……却不是朝着我,而是朝着埃尔文。


    “交换舞伴,如何?”


    我:!!!


    埃尔文也同样愣了一下。


    他虽然身形有点削瘦,但身材已经算是很高的了,即使走在人群里,他身上的那种斯文的书卷气配上他的身高,也足以令他显得格外出众。


    可是此刻,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个男人却时候比埃尔文还要更高一点;并且,他强壮健美,肩膀宽阔,过分合身的长裤衬出他长腿上隐约的、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站在我们面前,虽然说着类似请求的言语,脸上的?情却似笑非笑;仿佛压根没有耐心等待埃尔文的许可一样,他说完了那句话之后,就立即松开了他原先那位一脸又惊又怒的女伴,一下攫住我还和埃尔文交握的那只右手的手腕,飞快地把我的右手从埃尔文的手中抽了出来。


    我还没有从刚刚看到这个人的震惊之中回过?来,就感觉他握住我的右手往前一带。我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却刚好撞进他的怀里。


    我来不及问出“你这是做什么?!”之类的问题,慌忙转过头去。


    果然,埃尔文在初时的一点点惊愕过去之后,也意识到了这是何等狗血的戏码。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薄唇紧抿。


    虽然我们刚刚只是在表演蹩脚的三流爱情剧其中关于共舞的一幕而已,但这种行为还是结结实实地重击了一记他的面子。


    ……可是,他是不是对自己的武力值有什么误解?他这样的学者型人才,用哪一点去击败谭顿公爵这种说不定是决斗场老手的人?!


    我顾不得质问谭顿公爵到底打算做什么,先对埃尔文说道:“呃……那就请你先等等我好吗?这一曲很快就会结束了——”


    埃尔文好像还想说些什么。我担心他会直接质问谭顿公爵这种行为是否合乎礼仪风度——但是谭顿公爵做事好像从来就没有顾及过所谓的什么礼仪风度。我慌忙又补充了一句:“为了孤——”


    我最后的那个词“孤本”的后半段音节还没说出来,埃尔文已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转向一旁因为被骤然抛下、脸孔都涨红了的那位年轻的贵族小姐,彬彬有礼地欠身致意,说道:“尊敬的淑女,抱歉容我失陪。”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直起身来,穿过舞池中的人群,大步流星地往场边走去!


    我:“……”


    我竭力踮起脚尖,在人群的隙缝中勉强捕捉到埃尔文大步走出舞池的背影,看到依然在场边的蕾拉面露诧异之色,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两眼,继而迎上去对埃尔文低声说着什么——我相信情商极高的她应该是在安抚埃尔文的情绪。


    我稍微放了一点心,然后记起那位被谭顿公爵丢在一旁的工具人小姐,连忙向她那边看去。


    但是,那位小姐好像还有几分理智,似乎也明白这种交换舞伴的事情并不是不允许的;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下,竟然还有心情向着我们点点头致意,然后也踩着重重的脚步转身离开了舞池。


    哦,我敢打赌她的心里可能已经把我这个讨厌的公主骂了一千遍了!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把视线转向面前牢牢揽住我的腰,似乎从一开始就面临这种尴尬局面而压根不在意、也没打算让步的那个人,说道:“所以,你这是做什么啊……”


    场边的乐队依然起劲地演奏着这首新曲子,轻快的旋律搭配上手风琴奏出的跳跃的音符,竟然令人有种恍惚的错觉,仿佛这纸醉金迷的舞会里播撒着满满的华奢、繁荣与幸福,没有忧虑,没有阴影,只有愉悦,只有狂欢——


    谭顿公爵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简单地将我的右手抬起,他的右手则一揽我的后背,仿佛像是打算牵引我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一样。


    “跳舞。”他说。


    我:“……”


    我被迫跟随着他的引导起舞,脑袋里却有点混乱。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应该看到了和我们一起来的还有蕾拉这位女士吧?他应该还记得我昨天对他说过,即使王叔想要替我找个丈夫,那个王叔中意的人选也绝对不会是他吧?上次他替我出头,给了迪昂子爵一文明杖,紧接着第二天早晨我那位体贴的王叔就给我安排了一出离间计;我好不容易才假装中计、又将埃尔文带来,才消除王叔的疑心,结果他紧跟着就又来了这么一出交换舞伴!


    我简直不敢想像明天早上王叔能安排一出什么好戏等着我!可是我哪有多余的时间陪王叔演什么心碎的戏码?!我还要调查这座月光城堡的秘密呢!


    我一边不得不跟随着谭顿公爵随意地移动着脚步,一边压低声音怒道:“这样做除了白白吸引来王叔的注意力之外,还能有何好处?!我昨天不是已经阐明了吗,他是不会愿意看到你我发展出比陌生人更多的什么友谊的!”


    谭顿公爵一边带着我随意地舞动,一边仿佛心不在焉似的在四下观察着什么。此刻听到我的话之后,他似乎也没有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我的意思,而是就那么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怎么?你担心诺弗雷公爵?”


    我:“……”


    这哪是我担心不担心我那位王叔的事情!而是我打算调查这座城堡,还没得出一个结果,在那之前我最好不要打草惊蛇!而且这件事还没办法如实告诉他!


    我没好气地答道:“你觉得我现在就有跟他翻脸的资本吗?!”


    这句反问反而让谭顿公爵把视线投向了我。他低头看着我,脸上居然出人意料地还带着几分有趣的笑容,说道:“怎么没有?”


    我:“……哪里有?!容我提醒您,我来到这里就没带几个侍卫——”


    谭顿公爵突然俯下身,贴近我的耳畔。他说话时唇齿间呼出的热意扑到了我的耳朵上来。


    “……而这样的您,昨天也敢对我说‘我想要做这个国家的女王’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笑似的意味,仿佛并没有嘲讽,但也没有多么认真;好像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但却让我的脸上一阵发热。


    在我听来,他就仿佛像是在十分平淡地表明一件事——我的目标迄今为止还如同异想天开。


    ……可是我又不能直说只要过了今晚,我让埃尔文也点头同意与我合作的话,我就可以得到游戏中帮助公主的最大一支生力军!


    我只好干干地笑了笑,答道:“事情总不会一直都是这样……但在出现转机之前,我还需要谨慎一点行事——”


    谭顿公爵再度冷笑了一声,打断了我言不由衷的解释。


    “那么,今晚就是您‘谨慎行事’的选择吗?”


    我:!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们刚刚一个旋身,刚好从站在场边的蕾拉和埃尔文面前经过。而谭顿公爵甚至在经过他们面前的那个瞬间,用眼?示意了一下他们那边!


    虽然说跳舞难免会变换位置,但特意舞到这里来就……过分了一点吧?!


    我感到一阵尴尬,甚至没敢抬头去看此刻蕾拉和埃尔文脸上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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