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150
我本来就因为正好想到这些设定而心里发虚, 乍然听到耳边传来这个问题,差一点跳起来。
我想了想,静下心来, 做了个决定。
我说:“我不会怎么样。”
或许在原剧情里,伊萨多拉没有犯什么大的错误,女王也不需要再见到她, 因此她就没有了出场机会, 仅此而已。
现在的情形与原剧情可能不太一样。但是没关系, 我总可以随时做出选择。
谭顿公爵似乎还在等着我的下文。他微微侧过身来,黑眸专注地盯着我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完全抛开了还站在桌边的姐姐,就仿佛我说出的话十分重要, 足以决定接下来我们命运的方向一样。
我其实觉得刚刚那句话已经够了。但是既然他露出这种不放心的表情——而且从他的表情上来看, 他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发觉自己的脸上露出了那样的表情——那么,我就多说两句吧。
我说:“能不能得到你姐姐的偏爱, 我其实很无所谓。……毕竟, 当初我所期望得到的,只是你的偏爱。”
谭顿公爵:!
他霎那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也许是因为姐姐还在对面看着我们,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怎么变化。但是那一瞬间睁圆了的眼睛还是让我感到有趣, 我抿了抿唇, 把那一丝笑意忍了下去。
我说:“伊萨多拉选择涉足这一盘生意的理由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但她选择我哥哥那一方的理由则要让我容易理解得多。”
谭顿公爵似乎有点难以置信似的盯着我, 就好像他完全没有想到我这么大方而且善解人意似的。
我觉得现在不是谈心的时机,更何况我也不方便在此喧宾夺主太久的时间。
于是我简单地为自己的想法下了个结语:
“所以, 你就沿着自己真正的意愿去做吧。”我说,“不管你作何选择,我觉得自己都有合适的应对之策……所以,你就放心地好好问一问你自己, 你究竟希望这件事的结果是怎样的?”
我的想法也很简单。
假如谭顿公爵到了最后关头突然后悔,碍于强烈的手足之情想要包庇他姐姐的过错的话,那么我只要咬牙舍出去三十万金镑给自己拍上一个持续到战斗结束的“铁壁”技能,然后自己一路冲杀出去就好了。至于斯坦耶家的姐弟俩,当然是不可能再成为我的朋友——对此我深表遗憾——不过道路不同的朋友,是不可能一起走到道路尽头的。
假如谭顿公爵的决心一直持续到了最后,那么就由他自己来阻止他的姐姐吧。我当然可以越俎代庖,替他做决定、甚至替他下手了结这件事,不过我更愿意把这种主动权暂时交给他——这是他身为弟弟能够拥有的最后特权,我愿意成全他。
谭顿公爵沉默着,仿佛一时间也很难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样。
可是伊萨多拉却仿佛有些失去了耐心。
她冷笑了一声,不知道在桌旁是怎样拨弄那台老式留声机的,但总之,那首歌重新又响了起来。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
我问妈妈
将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很奇怪地,听到这首重新回荡在空旷矿洞之中、还隐约带起一阵回音的歌谣,谭顿公爵却表情一凛。
他缓缓抬起视线来,直视着几步之外的姐姐。
伊萨多拉并没有看向他。她用一种优雅的姿态站在那张粗糙的木桌旁,右手的食指轻轻点在那台老式留声机的一角,距离留声机上正在旋转着的黑胶唱片边缘非常非常近,仿佛她只要稍微侧一丁点手指,那张旋转着播放中的唱片就会如同砂轮一样在那根白皙光洁的手指上切出一道血痕似的。
而且,她居然跟着老式留声机的大喇叭里播放出的旋律,轻声地哼唱了起来。
【……会变漂亮吗
会变富有吗
她是这样对我说的……】
我:!
不知为何,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要在这里摆放这么一台格格不入的老式留声机,并反复播放这首歌的原因。
伊萨多拉哼完这几句,缓缓地把视线抬起来,投向我们这里。
她那美艳得如同能够照亮这个灰暗矿洞的脸上,慢慢地浮起了一丝难解的笑容。
“你瞧,奥利弗……”她用一种做梦似的调子说道,“就是这样……以前小的时候,我就想要变漂亮,变富有,成为这世上最随心所欲,还能够幸福的女人……”
我下意识去看谭顿公爵的表情,却正好捕捉到他的脸上掠过了一丝痉挛。他绷紧了下颌。
“姐姐,你有些太贪心了……”他低声说道。
伊萨多拉笑了起来。
“啊,你瞧,我记得妈妈也是这么说的——”她说,“我记得她充满忧虑地对我说‘没有人能够仅凭随心所欲,就能够生活得幸福的’……”
谭顿公爵面无表情地答道:“哦,好像确实是这样,我对此也有一点印象。”
伊萨多拉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回应似的,继续兴致勃勃地回忆道:“我还记得妈妈说‘要得到幸福的话,自己总得做出点儿努力和牺牲’。”
谭顿公爵的表情更加死板了。我注意到他的脸上有一条细小的肌肉似乎在微微跳动着。他咬紧了牙关。
伊萨多拉凝视着他僵硬的表情,然后微微叹了一口气。
“世事不可强求,顺其自然吧……我们不能预见未来……”她居然又跟着留声机唱了两句。
我:“……”
不知为何,在这种反复的、跳跃的、童稚的曲调里,我渐渐感受到了空气之中飘荡着的一丝忧郁与伤心。
我与艾德里安之间从未共享过这么多美好的回忆,也因此,我们在反目的时候想必双方心里都没有多少负担,也没有多少旧情可念。
但是他们两人不同。
能够在传言里感情亲密到令人怀疑这是不是已经达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斯坦耶家两姐弟之间曾经有过的手足之情的羁绊,一定是十分深厚的吧。
也因此,今日要斩断这种羁绊,就如同用柴刀去砍生长得根深枝茂的大树一样,砍不断树干、只能在表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刀痕,伤口狰狞、皮肉翻卷,不但很难一了百了,还会留下持久而深刻的疼痛。
我差点冲动地伸出手去握谭顿公爵的手,又及时在自己手指微动的时候忍住了这种有害的冲动。
我不应该去干扰他做决定的过程,即使那个过程是痛苦且漫长的。
留声机依然在吱吱呀呀地唱着:
【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们问我,“将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会变英俊吗?会变富有吗?”
我轻声地回答他们——】
谭顿公爵忽然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吸气吸得很用力,以至于胸腔都发出很明显的起伏。
他再度睁开眼睛,凝视着伊萨多拉的表情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怅然。
“不,姐姐,这只是你的借口而已。”
我:?!
伊萨多拉却好像早有心理准备,并不像我这么震惊;可是,她微微叹息了一声,似乎显得有点失望似的。
谭顿公爵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也想明白了什么似的;他一鼓作气地说道:
“母亲说的没有错,可惜你没有认真听从……父亲也曾经说过,要我们不要沾染这些罪恶的生意,要有点格调;可是你还是没有听……”
伊萨多拉唇角含着一丝笑意,就那么站在那里,静听着她弟弟的发言,好像也并没有显出多少伤心。可是她那种含笑的神态不得不说实在是有点奇异,我暗自提升了自己戒备的等级。
谭顿公爵继续说道:“如果你愿意就到此为止的话,那么我也愿意对你作出承诺,甚至签署正式的、有法律效用的文件给你,允诺接下来在某一范围之内继续供养你的日常开销,直到——”
可是他还没有说完,就被伊萨多拉笑着打断了。
“太晚了。”她清清楚楚地、叹息一般地说道。
谭顿公爵:“……”
乍然被打断,他似乎也没有惊讶或愤怒之意,只是用一种“我早就料到会这样了”的平静神态,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姐姐。
伊萨多拉脸上的笑容慢慢扭曲了。
“还不明白吗?弟弟,就像你选择押注在卡蜜莉娅而不是艾德里安身上一样……这条路一旦踏上去之后,就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她说。
我:?!
这又跟我和哥哥的对决有什么关系?!不要把我们扯进来啊喂!
可是我内心的吐槽也只能到此为止了——结束得可比伊萨多拉的糟糕生意快多了。
因为,她的话音未落,在我们周围,从这个巨大矿洞延伸出去的三四条不同地道的入口处——甚至包括我们来时的那条路——突然涌出了一群人。
那些人从不同的坑道入口处涌进矿洞,一瞬间就把我们包围在其中,堵住了我们所有的退路。
我:!?
我飞快地四下扫视了一圈,发现足足有二十多人——每个人都拿着明晃晃的武器,一半人拿着的是枪,一半人拿着各种各样的刀。
我:“……”
这就太生草了啊——!!!
我根本来不及和谭顿公爵交谈,只是匆匆交换了一个对视;然后——
我果断地脑内吼道:“扣我三十万金镑吧!我要兑换‘铁壁’技能!!”
随着脑内传来叮的一声响,我十分干脆地抽剑在手。
……啊最讨厌这种说不赢就打的BOSS了!就不能看在旧情的份上通融一下吗!
我冷冷对着伊萨多拉说道:“看起来如您昔日所言,我们又要拥有一个难忘的夜晚了。”
谭顿公爵:“……”
伊萨多拉一愣,反而微微一仰头,纵声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4.29.
这一章的配乐还是Doris Day的“Que Sera Sera”哦。
接下来这几天因为要出门,可能更新有点不能确保……但我尽量努力保持一下日更。
明天还是暂定上午11点半更新吧,因为接下来一周可能下午都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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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151
谭顿公爵也不是那种大事当前还纠结于感情用事的人——至少我对他的认知是这样。现在看起来, 他也丝毫没有辜负这种认知。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并没有再苦苦追问他姐姐“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或者“你是想连我一起解决掉吗”这种在这个时刻看来,未免有些太过软弱的问题, 而是抬手咔地一声,把“卡萨诺瓦”的子弹上了膛。
其实他这个动作有点多此一举——在游戏里,特殊武器的优点之一, 就是没有弹药限制、也不必特意完成上膛之类的预备动作才能击发。不过, 这些功能还是保留了下来, 我觉得大概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在关键时刻做出来, 好激发己方气势的吧。
至少谭顿公爵这个利落的上膛动作,有一瞬间真的让我觉得他的帅气值顿时刷到了MAX, 整条帅气槽都唰唰唰地闪闪发光!
不过, 谭顿公爵接下来又把“卡萨诺瓦”的枪口垂了下来,斜斜指向地面, 而不是抬手指向他姐姐——那个动作很显然放在电影里能够将观众的情绪一瞬间牵扯到顶点, 但是我却有种感觉,假如他真的做了那样的动作,他就只是一个苍白耍帅的、被游戏的创造者所支配的虚假角色, 而不是我面前站着的这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缺点也有魅力的男人了。
……幸好他没有那样做。
也因此, 我觉得他比我能够想到的那个由堆积的苏梗所塑造出来的男主角, 要更像一个真实的人。
我发现自己居然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还有心情想着,这真是个有趣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 公主是假的,NPC却是真的。
好姐姐可能是假的,但好弟弟却是真的。
我瞥了一眼谭顿公爵,又将自己的视线投向面前的伊萨多拉。
然后, 我注意到伊萨多拉面色不变,但她的瞳孔却在接触到我目光的一霎那极为细微地缩了一下。
根据我的经验,那或者是发狠,或者是心虚的表现;不过——
事到如今,除了一战,我们谁都没有了别的退路,不是吗?
平静的气氛就到此为止。下一秒,那些拿着枪的恶徒乱纷纷地抬起手来。
我只来得及朝着谭顿公爵大吼一声“那些拿枪的交给我解决!”,就冲着最先抬起枪口的那个家伙的方向冲了过去!
一时间矿洞里枪声大作,伴随着刀剑劈砍带起的风声、打斗时子弹或拳头砸在血肉上的声音、怒喝声、惨叫声,在矿洞里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回声,弄得我头都大了。
打架不可怕,噪音才可怕啊!
我靠着“铁壁”技能的加持,基本上以不要命的坦克方式进行战斗,方法简单粗暴——朝着每一个抬枪的恶徒直冲过去,用身躯挡住他们的枪支子弹行进的路线,然后借助他们手中只有□□、反而没有刀剑灵活好用的劣势,直接一剑刺去,或者直刺胸口、或者直刺咽喉、或者直刺腹部,基本上都可以在一两剑之内放倒对手。
啊!“铁壁”技能不愧是要耗费三十万金镑的优秀技能!让我每一分钱都花得心甘情愿!
但是这个矿洞里埋伏的人比我预想的要多,而且矿洞再大,内部空间也有限,和我之前好歹是小镇露天室外场景打鬼娃和僵尸的战斗体会完全不能比。
这种短时间内在狭小的空间内打大量敌人的战斗体验真的糟透了!糟透了!而且还耗费体力!矿洞内似乎氧气也渐渐不足,至少我在战斗的时候体力下降得明显比室外战斗要快,连续战斗次数多了还大口喘息,眼前发花!
我觉得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结束战斗。谭顿公爵虽然一定比我体力好,但他没有“铁壁”技能的加持,战斗起来应该也有一定程度上的束手束脚;而且不管这群恶徒是伊萨多拉安排好的,还是那些伊萨多拉背后的黑手安排好的,他们的目的一定都不是把我们打昏在这里就算了。
虽然事发突然,来不及认真思考,但我下意识觉得,即使伊萨多拉本人不想要我们的命,她背后的黑手——或者说,那些与她合作的人——却一定不乐于见到我和谭顿公爵还活着。
或许伊萨多拉和他们暂时达成的妥协——或者说,协议——是计划要把我们拘禁起来,然后由伊萨多拉来接手斯坦耶家的那些产业、人手和势力,这样的话也能够更好地为他们的那一盘罪恶的生意保驾护航。
再然后呢?
……再然后,谁还会在乎我们的死活?
确切地说,或许伊萨多拉还会在意她弟弟的生死,可是我——伊萨多拉又凭什么要在意我是死还是活?是凭我嘴炮功力强能喷倒她,还是凭我洗脑功力强能带坏她弟弟?!
我细思恐极,深感自己今天决不能在这里输掉这一战。
我靠着“铁壁”技能的加持,决定采取更拼命的打法。
我冲向一个比我高两头的壮汉,一剑刺过去——
剑尖劈开血肉的感觉十分清晰,但这一回却出了一点儿小差错。
壮汉惨叫一声,随即浑身绷紧,下意识手一松,手中的火/枪也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被我飞起一脚踢到了矿洞的洞壁下边。
他浑身都是虬结的肌肉,这么一绷紧身躯,肌肉也随之紧绷起来,却刚好把尚未入肉很深的剑尖卡在那里!
我:?!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反手把剑一抽——
没抽动。
那个壮汉看起来像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但临场反应倒是不慢。他口中的惨叫还没停下来,已经发觉了我的窘境——我的力气远远不如他,剑尖一旦卡住,他再拼着手心受伤的疼痛紧握住我的剑的话,我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拔剑,撤手后退,再想别的办法——
于是他也就这么干了。
壮汉一边因为疼痛而啊啊大叫着,一边伸手抓住了剑刃,然后因为手掌被割伤而嚎叫得更大声;但是他似乎大脑还没有完全灌满水泥,还知道虽然很痛,但为了保命起见,手还是死死抓住剑刃不敢松开。
他的头脑和动作虽然机械死板了一点儿,但正是这种不怎么灵光的人才会认死理,打起来也更难缠——因为这种人就连想投降或者想逃跑的念头都比别人慢好几拍才会浮起来。
我咬着牙,又用力往回抽了两次剑——卡在绷紧的肌肉和骨缝间的长剑却纹丝不动。
那个壮汉仿佛在惨叫中慢慢反应过来,于是左手握着剑刃,右手血淋淋地却向我伸过来,仿佛像是要捏住我的脖子,把我像拎小鸡一样地锁喉再拎过来揍死。
我当机立断,撤手后退。
但在我掀开特制的裙摆去拿大腿上绑着的那柄手/枪“悲惨的欧也妮”之前,我突然感到——
身后一股混杂着汗味的、属于人体的热气猛地涌上来。在我回头之前,伴随着我面前的那个壮汉“啊啊啊逮住她给我弄死她!”的大叫声,一只过分粗壮的手臂猛地从我背后伸出来,在我矮身躲过之前就一下子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被勒得猛然向后一仰头,刚想借势向下滑,躲开那只粗壮的手臂,就感到右侧太阳穴上一热!
……金属的质感抵在了那里,过热的枪口显示着这柄枪刚刚已经被击发了好几次。
我刚想靠着“铁壁”技能的加持,不管不顾地直接去大腿上绑着的枪套里捞出那柄“悲惨的欧也妮”、然后反手给这个粗壮手臂的主人肚子上来一枪;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喝。
“……住手!!”
我愣了一下,动作下意识僵住了。
面前那个肌肉虬结的壮汉趁机一下子拔出刺入他肌肉群的那柄“南山之月”,砰地一声扔在地上,还恨恨地啐了一口。
“X!这小妞真是辣手!疼死老子了!!”他还不解气似的一只脚踩在“南山之月”的剑身上,骂骂咧咧道。
我:“……”
可是好像谁也没有注意这个壮汉喷出的传统低智反派骂街台词。
我感到右侧太阳穴上压着的枪口又用力了一点,身后勒住我脖子的壮汉大吼道:“怕、怕了吧!!怕、怕的话,就就就把你的枪、枪扔到地上!!”
我:“……”
啊,我玩了这么多游戏,真的第一次遇到口吃的角色。你可以的勒颈大哥!
可是谭顿公爵却似乎并没有我内心还能调侃两句的心情。他的表情难看得近乎可怕了。
我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其实这个矿洞里刚刚涌入的恶徒都被我们解决得差不多了。也就是说,我们所面对的最后对手,也就是五个人——
一个刚刚被我刺了一剑的莽汉,一个我身后的勒颈大哥,还有——
在谭顿公爵的动作停下来之后,几乎是立刻就涌上来呈扇形把他包围起来的三个持刀的男人!
我:“……”
好消息是我们只需要对付我身后的勒颈大哥的这一把手/枪——刀什么的不是问题,只要我们闪得够快,刀就捅不到我们!就是这么自信!
坏消息是我该如何把“别管我,把你身边那几个坏家伙解决掉就行”这一信息传达给谭顿公爵?!
作者有话要说: 5.1.
春天到了,又到了我最害怕的过敏环节= =
这两天眼压高再加上眼部过敏,左眼几乎废了
过敏,严重影响我出刀……不,码字的速度
明天的更新暂定还是上午11点半吧,因为放假的缘故,下午一般都有事,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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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152
我拼命朝着谭顿公爵使眼色。但“使个眼色双方就心照不宣”这种神话仿佛只存在于美妙的故事里, 我和谭顿公爵很明显还在现实中——因此我眼珠子都用力得要甩出来了也没用,我觉得谭顿公爵好像一点儿也没有get到。
我又不能大幅度摇头——勒颈大哥似乎意识到了我想要挣脱的意图,他几乎是立刻就发挥了他粗壮手臂的优势, 又在手臂上加了一些力量,把我勒得呼吸都不太畅通,头部更是难以移动。
我:!!!
我猜想自己现在的卖相一定很扭曲, 很丑陋——像是一条失水的鱼一样, 嘴巴张大, 呼吸不畅,双眼圆睁, 狼狈不堪。
在勒颈大哥下意识一再增加手臂力量的现在,我的脑海里渐渐一片空白, 仿佛所有冷静的理智和思考全部都从自己的头顶被挤压了出去, 散到了空气里;大脑它现在好像有着自己的意志,完全不听我使唤。
作为这个游戏的女主角, 我原本期待着自己应该随时随地都保持更好一点儿的形象, 不至于陷入这种面目狰狞的窘境里——可是现在,我被卡得大脑都开始有一点缺氧了;而人在缺氧的时候,除了拼命张大嘴想要呼吸之外, 好像大脑就没有了其它运行的余地似的, 虽然它还在吱吱嘎嘎地运转着, 但掠过我脑海的,完全就是空白的长长幕布, 不断由左向右卷动过去——
而我身后那位勒颈大哥似乎对谭顿公爵的冷漠反应十分不满。我感觉他又用力压了一下那已经抵在我太阳穴上的枪口,吼道:“你你你现在马上就、就把你的枪……交出来!!”
我记得我刚刚被勒颈大哥从身后偷袭、勒颈成功的时候,谭顿公爵还喊过一句“住手!”呢。但是现在勒颈大哥这么结结巴巴地一吼,我倒是迟钝地反应了过来, 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我的大脑无法准确估计时长——没有听到他的说话声和其它反应了。
我拼命睁大眼睛,怀疑他已经被那几个持刀的恶徒捉住了。但是,假如事情真是如此的话,为什么伊萨多拉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就在我竭力想要扳动那个勒颈大哥的手臂,让自己有点涣散的视野聚焦起来、看清前方情况的时候,我终于听见谭顿公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和刚刚那一声脱口而出的“住手!”相比,他的语气现在似乎平静得多。但我还是能够从中听出一丝丝潜藏着的焦躁。
我马上就确定了一件事——
他一定是在竭力保持着镇定冷漠的态度,因为这样的话就能传达出一个错误讯息给这些恶徒,那就是“挟持她也不可能威胁得到我,所以别白费力气了”。
哦。我想,这的确是谭顿公爵会做出来的事。
和温柔完美、似乎总是希望面面俱到的柯伦不同,谭顿公爵似乎更乐于在平常的一些?事上展示他的满身缺点——比如沉迷于那些奢靡的夜宴,或在传言里闹点儿无伤大雅的绯闻——但是到了正事或大事上,他就会一下子表现得十分强硬、十分冷静,完全凭借理智用事,令人确信那种强大的理智甚至可以压倒他的情感,让他做出对自己、对斯坦耶家最有利的选择。
……就比如现在。
我听见他冷静地说道:“我奉劝你们还是想想清楚。……做这种事情只是为了求财吧?假如弄伤了她的话,接下来说不定你们的生意在这个国家里就做不下去了……即使这样你们也觉得无所谓吗?”
勒颈大哥一愣。他的大脑好像不足以处理这么复杂的逻辑,我简直都能感觉到他的大脑吱吱作响着逐渐崩飞出一个个螺母、继而慢慢停转的过程。
但这个时候,伊萨多拉却及时开口了。
“谬论。”
她那总是妩媚优雅的声线此刻听上去竟然带了几分清冷,似乎她再也懒得装出平时的那副娇艳美人的样子了似的。
“我就直说了吧……你们弄死她的话,说不定这个国家的国王陛下还会感谢一下你们呢——”她的语调里忽然好像浮上了一层不明显的笑意。
谭顿公爵厉声喝道:“姐姐!!”
伊萨多拉原本的话语被打断,但她也不显得多么气恼,而是悠然地反问道:“嗯?怎么了,我亲爱的弟弟?”
谭顿公爵停顿了一下。我猜想着他说不定深吸了一口气,以保持原本那种镇静——然后,他居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之前那种冷静的语气。
“你想现在就杀掉她吗?你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吗?”他竟然也摹拟着他姐姐方才的语气,声调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就活像他突然又摇身一变,成为了原本那个凡事都替姐姐着想的好弟弟似的。
“你忘记了艾德里安是如何粗暴地对待我们的?留着她,会让他始终悬心,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他居然用一种娓娓动听的口吻开始说服起了他的姐姐。
“没有她之后,这个国家又没有了能够让他戒备、让他警惕、能够制约他不至于真的把大家都拖下深渊的一股力量……他会更加肆无忌惮!更加随心所欲,不把别人当人看!因为已经没有人能够挑战他的地位和权力了……”
伊萨多拉哼笑了一声,似乎并不怎么买他的账。
“这个吗,这个也很好解决——”她用一种慵懒的调子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说道。
谭顿公爵脱口而出:“……你有什么计划?!”
然后,我听见伊萨多拉用一种过分甜蜜的语气说出了——让我目瞪口呆的话。
“很简单啊——现在,大家差不多都已经听说过那个传言——关于你和公主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伊萨多拉在说到“非同一般”那个词的时候还着重咬字,强调了一下。
谭顿公爵似乎想要听完他姐姐的好建议,因此他保持了沉默。
伊萨多拉继续用那种甜腻得令人不适的口吻说道:“所以即使我们在这里杀死她也没有多大关系。我们总是可以找出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孩子,或者像她一样,长着一头蜜糖色像稻草一样的头发也行——然后,说他是你们的孩子。这样的话,他也顺理成章拥有着继承王位的资格了……不管我们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想要跟艾德里安掰一掰手腕,名义上也很方便——”
我:“……!?”
……艹?!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脖子上被一条粗壮的手臂勒住,根本不算是什么大事。甚至我不时要经历一下的呼吸困难——因为那个勒颈大哥好像业务不太熟练,勒住我脖子的手臂忽松忽紧;所以我的呼吸也一下子通畅、一下子又憋闷——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了。
啊伊萨多拉?姐!真是失敬了!我原来真是?看了您的实力!原来您才是搞大事的人!!
我被勒颈,无法发言;但这个异想天开的安排中那位“孩子的父亲”,任是他再理智强大到能够压过一切情感,可能也一时间无法承受他姐姐这个绝妙阴谋的冲击,脱口而出:“你得了妄想症吗,姐姐?!”
伊萨多拉就好像没有听到她弟弟无法置信的灵魂提问似的。
“啊,到时候要怎么安排才好呢?新国王假如还年幼的话,按照惯例那当然是由他的父亲担任摄政的好吧?”她用一种类似唱歌的悠扬调子说道。
我:“……”
不,姐姐,这里是西幻硬核RPG游戏,不是什么垂帘听政的传统宫斗大戏……您是不是跑错了片场?!
到了这个地步,我很难再骂张灵舒了。我觉得这一套幻想完全就是伊萨多拉自行发挥出来的脑洞,毕竟一个哥特怪人可能会凭空给我写出公主大战鬼娃或植物大战僵尸,但他应该是不会写出一套金枝欲孽父凭子贵的套路来的。
我一时间竟然有种自己在打的不是硬核RPG游戏,而是网页弹窗?广告上那种女尊版宫斗游戏的既视感。
什么“开局投胎一穷二白!无奈入宫展开升级之路!”,或者“投生富贵人家,入宫一日千里,生下皇子被封贵妃,一招不慎打入冷宫”之类的广告词,瞬间就在我脑内化作弹幕刷了个屏。
……哥哥,你决定用健康又富有活力的同父异母妹妹的血统来替代你从凯瑟琳王后那里继承来的疯狂血统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你喜欢的那位大美女有着这么一个更疯狂也更可笑的计划?
我虽然被勒颈而无法言语,但脑海里瞬间涌出了很多念头,各式各样的,一时间也难以厘清。
谭顿公爵的反应好像要更直接一点——毕竟他没有我这个锁喉DEBUFF,还可以直接开口。
我听到他终于丧失了冷静的声音,充满怒意与一点点不可思议的荒谬感。
“我对这个可笑的计划不感兴趣,也不想当什么摄政。”他很快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念头。我对自己的现状并没有什么不满,无意于寻求其它奇怪的头衔或位置,也并不想立刻就给别人当丈夫或者父亲。”他语气十分生硬地说。
或许是因为他还记得我们是处于危险的劣势下,所以他竭力想要缓和一下自己的口吻,似乎不希望一下子把局面弄得不可收拾;但是因为他面临的冲击太过巨大了,他的语气听上去反而有点怪异,像是在生闷气一样。
“对于公主而言我也并非是唯一具有说服力的人选……至少那位道貌岸然的布雷斯特伯爵,就从王都一直跟随到了这里——”他冷冰冰地说道,“姐姐,你想过没有,你要搞这么一套把戏而撇开那个活得简直像是教堂里神像的家伙,你觉得附近这几个郡的那些亲眼见过他紧跟在公主身后来来去去的郡民们能够采信你的说法,并乖乖地臣服于我们吗?!”
我:“……”
不是,这个异想天开的新剧本又跟柯伦有什么关系?!你们姐弟俩不要再擅自增加登场人物了好吗?!
正当我开始不耐烦起来,觉得这一通对话真是妄想症登峰造极的样板,或许我们的假意示弱以及啰啰嗦嗦的套话应当到此为止,因为我们根本不可能再钓出什么背后的真相之时——
一个全新的登场人物还真的登场了。
伊萨多拉没有针对她弟弟那一番把柯伦也拿出来说事的言论发表任何意见。
……因为一阵突兀的、孤零零的鼓掌声突然在这个巨大的矿洞里响了起来。
啪,啪,啪,啪——
然后,那阵鼓掌声停了下来。继之而来的,是一个听上去像是四十岁左右的那种“有点儿年龄和阅历,又还不算太老”的类型的声音。
“啊,多高尚呀,这样的想法。”那个陌生的四十岁老男人说道。
“令弟和传言中还真的是颇有一些区别呢,斯坦耶?姐。”
作者有话要说: 5.2.
今天我要用一大盆狗血的构想来迎接假期的第二天!【喂!
虽然在本章里提了一句,但是为了确保大家都看到,还是在这里再提示一次吧hhh
那就是公主束手就擒以及公爵啰啰嗦嗦地想要说服姐姐,都是在做戏,为了套出幕后黑手,还有更多真相
结果姐姐就当头一盆狗血泼了过来【摊手
最后出场的那个就是幕后黑手啦!几章之内就解决掉他hhh
明天暂定还是上午11点半更新哦。
PS. 公爵说柯伦“道貌岸然”,这个词没有用错,因为公爵就是觉得柯伦温柔完美得太假了,即使在套话过程中也不妨碍他踩一脚【摊手
感谢在2021-04-30 22:28:51~2021-05-02 06:3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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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153
我:!!!
我的内心一阵激动。
啊, 出现了!传说中的幕后黑手!
这一趟钓鱼之旅太值得了!也不枉费我甘冒奇险亲身上阵装弱鸡假意被抓住无法脱身!
我早就可以从裙摆下掏出大叽叽——不,是小手/枪——借着身躯的遮挡,悄悄用枪口一顶身后勒颈大哥再扣下扳机, 给他来个震撼教育。
但我没有这么做,反而显露出一副受制于他们的模样;固然这么做暂时是有一点我试图以眼神暗示谭顿公爵的种种努力都失败了的原因,但其最终原因还是为了看看自己的示弱能不能麻痹伊萨多拉以及她身后那些合作伙伴和幕后黑手, 让他们更多的布置和计划都露出水面来——
瞧, 现在这不就有一条大鱼上钩了吗!
我继续露出一副活像是被吓呆了的样子, 呆呆地站在原地等着这位大叔开口,并且暗自期待着他最好是把他们罪恶的地下网络如何将鸦片贩运出国并牟利这一整套流程都嘴瓢说出来。
但好像这个游戏里的重要NPC是没那么降智的。这真让人扫兴。
那个大叔闪亮登场之后, 并不立刻就自报家门,而是施施然走到伊萨多拉身旁站定, 用这种肢体语言的潜台词明示了一下他和伊萨多拉是互相勾结的状态。
我:“……”
谭顿公爵状似冷静的黑眼睛里似乎冒出了一点愤怒的小火花。不过他的表情管理维持得很好, 完全没有崩,还是那么一副冷冰冰又傲慢的状态, 就仿佛我的死活在他心目中真的不算是多么重要的事似的。
“你是谁?!”他甚至用我很熟悉的、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比较常用的那种盛气凌人的口吻发问道。
那位大叔还真有一点幕后大手的涵养——当然这也不排除是为了加强自己的定位, 故意装出来的——他悠然地笑着说道:“当然是支持令姐的这桩……呃,‘小生意’——的人。”
谭顿公爵的脸色仿佛更加冷凝了。
“是吗?……你们所谋甚大,恐怕不是什么‘小生意’吧。”他冷冰冰地讥刺道。
那位大叔听到了这句话, 却没有什么被冒犯的表情, 反而显得好像更得意了似的。
“可不是吗?”他含笑说道,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大钱可赚……但事到如今居然能够有机会把手伸向王位,并加以控制——这样的好事谁会不心动呢?真是太意外了……果然不愧是伊萨多拉小姐, 能够做到的事情都和别家的淑女不一样——”
我:“……”
我本以为这一番嚣张的言语会引来谭顿公爵加强版的嘲讽,但出乎意料地,谭顿公爵只是面露深思之色,就仿佛从这番话里找到了什么破绽似的。
片刻之后, 他开口了,声音听上去重新冷静下来,并且还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反问语气。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很奇怪。”他说。
“那些种植园,十多年前就被我父亲送给了我姐姐……那时候,它们还都是棉花种植园。”
我的心脏突然一沉,因为我意识到了他打算说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所以,那些罂粟种子是她怎么弄到的?她又是为什么突然开始了这桩所谓的‘小生意’?”谭顿公爵冰冷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激起一点点回声。
“假如没有人指导或帮忙的话……虽然我承认我姐姐是一位很有才能的淑女,但只凭她自己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他的语调听上去客观极了,甚至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感觉,仿佛完全像是从旁观者的超脱角度来审视这个问题似的。
“……直到我今天听到您这一番话,我终于好像找到了答案。”
他说到这里一顿,视线扫过他的姐姐和站在他姐姐旁边的那个男人,一字一句地把他得出的结论说了出来。
“所以,从一开始,您的目标就是我姐姐吧?……想要赚大钱固然是一个目的,但‘控制戴着王冠的人’才是重点——”
我:!
是的,他说得没有错。我想。
艾德里安国王对伊萨多拉的迷恋早已不是什么新闻,而他疯起来连伊萨多拉和她弟弟都敢拿枪指着威胁,则没有人知道。在外人眼里,艾德里安国王就是一个被伊萨多拉的魅力完全迷倒了的疯批,而控制这个疯子的缰绳握在伊萨多拉那只骨肉亭匀的小手里。
谭顿公爵固然是这个国家最有钱的那个人,但这个国家里还有别的有钱人,他们的名下也有适宜罂粟生长的种植园,甚至也有人会为了这背后的暴利铤而走险——那么,为什么非得是伊萨多拉呢?这个问题,现在终于得到了解答。
赚大钱是一方面,能够通过这件事把国王的情人以及这个国家的首富都捆绑上自己的战车,进而控制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这才是一切的重点。
谭顿公爵能够想到的这些,我现在也能够想到了。
甚至……我现在还想到了一条歧路上去。
那就是——
谭顿公爵刚才说伊萨多拉大有可能会在夺位之战里支持艾德里安,所以他担心伊萨多拉不会站在我这一边。
那么——
他对我的支持,到底是一种感情用事,还是出于商人权衡利弊的计算,抑或是……为了斯坦耶家保有永恒的利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立于不败之地而两边下注呢?!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我的脑海,我就感到浑身一阵冰冷,仿佛流淌在血管里的血液都凝结成冰,停止了流动。
我知道自己这么怀疑谭顿公爵或许有点儿卑鄙,因为他自从答应与我同盟之后,始终对我表现得一腔赤诚,甚至今天选择站在他姐姐对立的一面——
可是,我难以抑制自己奔涌的想法。
我一直自信自己不是个恋爱脑,但不是恋爱脑,就证明自己在关键时刻也管不住自己的脑子会自动去把一切的可能性——好的可能,坏的可能——全部都思考一遍。
我有点讨厌自己这种发散的思维,但这种思维已经成了一种我的本能。
就如同我现在抑制不住地在想,哪有无缘无故的爱情呢?
那种除了爱情本身之外,丝毫不去考虑对方的外貌、言行、性格、地位、身家等等的恋爱,在我看来如同一种空中楼阁,虽然神话一般地美丽,但缺乏了其它支撑的基础,最终还是会哗啦啦塌陷下来的。
……在现实世界里谈个恋爱还要考虑一下买房买车的问题呢,还要考虑一下婚前协议的问题呢,凭什么在硬核RPG游戏里,我就该自信百倍地认为自己有女主光环,魅力一定能横扫七星?
换言之,谭顿公爵喜欢我什么?喜欢我造反但缺钱?还是喜欢我武力值不低还有个公主的头衔?又或者是喜欢我倔强又大胆,一穷二白地起家还敢天天都冒险?……
我忍不住就要胡思乱想。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那位大叔给出了他的回应。
大叔活像个真正的大反派那样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四方,在矿洞里激起了一阵嗡嗡的回声。
“哈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斯坦耶家年轻有为的少爷啊!”他用一种很古怪的口吻称赞道——假如那种怪模怪样的语气也算是称赞的话。
“没错,你的猜想都对。”他干脆利落地就坦承了自己正是这些邪恶计谋的主使。
我感到一阵头大。
一般来说,在电影或小说里,幕后黑手胆敢这么坦诚,一定只有两种原因——
一是,他有自信说服我们与他同流合污,也成为他的帮凶。
另一种是,他知道我们听去他全部的计划也无所谓,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变成死人了,而死人是不可能泄露出一个字的。
谭顿公爵很明显也能想到这两种原因。他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对我们做些什么?”他更加坦诚(?)直白地反问道。
“你难道不想两头下注吗?”他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诱饵。
我知道他说这句话,其实是为了保全我的性命。
因为那个大叔大可以通过伊萨多拉来下注艾德里安,但假如他把我在这里就杀死了的话,那么就可以确保艾德里安是最后胜利的那一方了——他甚至不需要通过伊萨多拉刚刚说的那种“让公主和弟弟生下的孩子上位,弟弟作为摄政”的迂回方式,就能够控制这个国家王座上的人。
或许是因为知道这么说还不足以说服对方,谭顿公爵顿了一下,换了一种缓和一点的口吻。
“……容我提醒你一句,艾德里安就是个疯子。我不知道我姐姐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曾经翻脸无情,用枪指着我和姐姐,逼迫我们拿出钱来填充他空荡荡的国库……”他说,“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他是不可控的。”
那个大叔却也是个聪明人,好像完全不上当似的,甚至戏谑似的挑了挑眉。
“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他好笑地反问道,“啊……对了,你是想说服我,公主殿下还有活着的意义……毕竟小孩子上位才更好操控,我们可以把她关起来生个孩子,再把那个小孩子扶上王位——是吗?”
我:!!!
我听得脑中一阵热血上涌,险些直接掏枪把这几个恶徒都挨个儿崩掉,再也不往下深挖什么真相了。
……可我同时又想听听谭顿公爵对这些话的反应。
假如他的回应令人失望的话,那么我就不用再忍耐下去了——
下一秒钟,我听到谭顿公爵平静地说道:“‘和公主殿下一起生个小孩’听上去是个很诱人的建议。”
我:?!
他该死的到底在说什么?!怎么就扯到“一起生小孩”了?!那个大叔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结果他下一句话说出来之后让我更想暴起痛揍他一顿了。
“不过请容我拒绝。”谭顿公爵说道。
我:“……”
啊,没救了,拖出去埋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5.4.
对不起出游简直太疲劳了……超过了我体能的极限
我昨晚一直到今天上午都摊平了,感觉腿脚的骨骼在重组【。
虽然下一章就会写到公爵最后说那些话的用意,但为了消除大家不必要的担心,还是要提前解释一下
公爵的意思是说这种附加邪恶的控制条件的生小孩,他是不会接受的【。
PS.明天不知道几点会更新,我就暂时不预告时间啦。应该后天开始就恢复正常了,感谢大家这期间给予我的耐心哦。
第155章 154
那个大叔好像也很诧异似的, 他甚至双手一摊,露出了略显浮夸的惊讶之色,微微侧过头, 活像是没听清楚谭顿公爵的回答似的,说道:“啊?啊?什么?什么?”
这种态度对于像谭顿公爵这种大贵族来说实在有些轻慢,我以为他会和从前一样立刻翻脸不认人, 至少也会沉下脸去放个狠话或者发一顿脾气。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旦谭顿公爵跟这个来路不明的大叔翻脸, 想必我身后那位勒颈大哥会立刻对我下手,我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我垂在身侧的右手甚至都已经借着裙摆的遮挡, 做好了瞬间掀裙、拔枪、反手击发一条龙的准备。
……但是,谭顿公爵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并没有立刻对那个大叔开嘲讽说些诸如“耳朵派不上用场的话可以直接割掉了”之类的话。
他的语气很冷, 一脸受到冒犯的表情,但并没有立刻翻脸的意思——我能够从他的话语里分辨得很清楚。
“我可不喜欢强迫一个女人做那种事, ”他冷冷地说道, “那有违我的格调。”
我:“……”
我藏在裙摆侧边的右手忍不住五指略微动了动,强行忍住掏枪先崩他的冲动。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在内涵我,但我似乎有一种微妙的、被地图炮扫到的感觉。
谭顿公爵却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继续傲慢地说道:“……更何况, 你看我是那种需要强迫女人才能成事的人吗?!”
我:“……”
这句大模大样的话实在有点令人手痒, 想对他那张英俊的脸挥出一拳。不过现在不是揍他的好时机,这笔账暂且记下。
或许是谭顿公爵那句又傲慢又自恋的台词实在刷新了大家的接受程度, 站在我们面前的伊萨多拉都忍不住抬手按了一下额头,说道:“这不是炫耀魅力的好时候,奥利弗……”
谭顿公爵却愈发傲慢似的昂起下巴,打断了他姐姐似是提醒、似是告诫的话。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朝着那个大叔说道, “你是谁?你想要我与你合作,却连真名和真实身份都不说出来,这可不是建立互信的良好方式——”
那个大叔笑道:“当然,当然。是要自我介绍一下的……”
我心想,完了。只要我们今天听到他的真名和真实身份,我们就势必得获得这一战的胜利,否则我们今天结束的时候肯定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他才会这么爽快地通名报姓——
然后我就听到那个大叔说:“请容许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阿拉里克侯爵,你可以称呼我奥尔班先生。”
我对游戏世界自行补完的这些拜恩王国贵族名录完全没有了解。但是我注意到谭顿公爵在那一瞬间微微皱起了眉。
“阿拉里克侯爵?奥尔班?”他念着这两个称呼,脸上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我不记得我国还有这么一个爵位。”他说。
奥尔班先生和蔼(?)地笑了,十分宽容地说道:“我可以理解你缺乏对我的认知……因为我并非是这个国家的侯爵。”
我:!?
谭顿公爵的脸色一变。他的呼吸变粗重了一些,但他强忍着没有立刻开口说出什么话来——在这种时候,仿佛说什么话都不适宜,能够立刻将事情推向一种不可收拾的局面——
奥尔班先生说:“……我是泰伊王国的阿拉里克侯爵——这样说,你可了解了,年轻人?”
我:!!!
我一瞬间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被锁喉中,险些要转动头颈,好让自己能够更清楚地看到谭顿公爵脸上的表情,然后阻止他立刻发作出来——毕竟我还记得,我们相识的最初,就是为了处决一位与泰伊王国相勾结的叛国贵族韦特洛克侯爵;而现在,泰伊王国的一位贵族居然就站在我们面前,而且已经用某种利益蛊惑了谭顿公爵的姐姐伊萨多拉,让她在拜恩王国国内开始了一盘罪恶的生意……
可以说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几乎都踩在谭顿公爵的雷区上。我实在很担心他会不会立刻暴怒翻脸。
但我似乎低估了他的心计和气度。
虽然谭顿公爵的脸色一瞬间就因为怒火和惊异而涨红了,但是他在沉重地呼吸了数次之后,居然忍下了立刻发作的冲动,而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吗?!……那还真是个惊喜呢,居然能在我国的境内见到一位泰伊王国的贵族——”
他甚至把那种咬牙切齿的语气都隐藏掉了,听上去并不比当初在那两次“华宅血案”的支线任务里处决与泰伊王国勾结的韦特洛克侯爵与巴雷亚子爵时更杀气腾腾,反而还算平静——可是我胸中的那颗心脏却咚咚咚地跳得飞快,难以平息。
我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当初引诱巴雷亚子爵上钩时,伊萨多拉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忍辱负重地在演那一场亲热戏——可是,既然要跟泰伊王国勾结起来的话,她干吗又要宰掉巴雷亚子爵?是因为这个决定是她弟弟下的,而她不愿意跟她弟弟撕破脸,所以还要配合她弟弟行动,是吗?……
我命令自己停止思考。因为继续思考下去也毫无意义。
我知道了伊萨多拉的动机,也不可能因此就让步或认命。我或者与她之间并不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但在这位泰伊王国的阿拉里克侯爵出现的一瞬间,我与他就是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我不可能让泰伊王国来插手拜恩王国的王位之争的吧?!无论什么时候都绝对不可以——
我抬起眼来,视线与站在我斜对面的谭顿公爵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我们现在与伊萨多拉以及那位阿拉里克侯爵的站位呈现三足鼎立之势——一端是我,一端是谭顿公爵,第三点上则是伊萨多拉他们。
我在谭顿公爵的眼眸中仿佛看到了过分明亮的光芒——我不知道那是熊熊燃烧的怒意,还是震惊、激动、不可置信的神情;但无论如何,我觉得我们追问到这一步已经够了。再多的真相,想必那位阿拉里克侯爵也不肯告诉我们,因为他怎么可能相信我们两个呢?
我挣扎了一下,勉强把那个勒颈大哥的手臂格开了一瞬间。
然后我就趁着这个空隙艰难喊道:“……我可以……咳咳……问一个……咳咳……问题吗!”
那个勒颈大哥似乎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臂飞快地又要卡紧我的脖子;幸好那位阿拉里克侯爵似乎想听听我的想法,一抬手阻止了那个勒颈大哥,说:“暂时先别动,让我听听她要说什么。”
勒颈大哥的手臂就僵硬地梗在那里了。
但是那位阿拉里克侯爵却转向谭顿公爵,微笑说道:“在允许小公主说话之前,您不交出您那柄著名的武器吗,公爵大人?”
他用了一种极为文雅、极为礼貌的措辞和语气来说出这段近似威胁的话语。
“当然,您有可能并不在意小公主的安危……”他故作忧愁地咂咂嘴,说道,“但我相信您一定会在意令姐的安危的——虽然我们是合作多年的好友,但您假如不够合作的话,或许您也听说过,我国有一点儿奇妙的小魔法,可以给您稍微表演一下?”
我:!
啊,对了,我差点儿忘了,原剧本里的终极大BOSS,不就是泰伊王国那位黑巫师摩洛斯吗!
假如没有他的黑魔法作用,拜恩王国的军队也不会溃败得那么快——而游戏中的设定是只有持有特殊武器的主角才能够有机会击败他。
当然,这么说来谭顿公爵和柯伦也都有这样的机会——但是游戏总会制造出这样那样的小问题,拖延他们的脚步,甚至直接在不同路线制造情节让他们强行暂时下线;导致最终被推上决战现场、来到那个黑巫师面前的人,一定是已经成为女王的女主角。
可是我还真的不记得他的黑魔法早在这种时候就可以对我产生威胁了!
我并不确定阿拉里克侯爵说的是真的、抑或仅仅是一种虚张声势的威胁之词;但谭顿公爵显然并不想冒险。
他抬眼看了阿拉里克侯爵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五指一松,那柄“卡萨诺瓦”的枪身就勾在他手指上,骤然旋转了半圈——原来是他用手指勾住扳机的护弓,握枪的手指一松,“卡萨诺瓦”就如同制作精美的铁质工艺品一样吊在他手指上,枪身随着重力而荡到他手指下方,还晃动了几下。
我:“……”
缴枪的动作都要耍帅,不愧是你。
谭顿公爵的脸上仿佛也随着这个动作而重新露出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他敛下眼睑,慢慢向前弯下腰去,似乎想要把“卡萨诺瓦”放到地上。
这个动作也让他的身躯缓缓前倾,暂时脱离了一点周围包围着他的那三个持刀恶徒的刀尖——
我突然大声喊道:“……去死吧!魂淡!!”
在我扬声大喊的一瞬间,我的右手猛地扬起,翻起裙摆。右手从裙摆下伸出,那柄“悲惨的欧也妮”已经被我握在手里。我一秒钟都不浪费,反手将它的枪口顶到身后那个勒颈大哥的身上,扣动了扳机。
几乎与此同时,已经弯腰弯到一半的谭顿公爵忽然向前一个鱼跃,顺势在地上翻滚了一圈,飞快站起。此时他已经完全脱离了那三个持刀恶徒的包围,“卡萨诺瓦”也被他重新抓在手里。他一扬手,三枪连发,砰砰砰三声过后,那三个恶徒都倒在了地上。
阿拉里克侯爵脸色陡变,立刻侧身伸手去抓身旁的伊萨多拉!
我一抬手,朝着他的方向砰砰砰连续发了三枪,压根连瞄准都没有,当然无一命中,但也成功地把他逼退了几步,离开了伊萨多拉身边。
我朝着伊萨多拉厉声喝道:“跑!”
作者有话要说: 5.6.
明天应该会恢复下午5点更新啦。
感谢在2021-05-04 17:05:12~2021-05-06 06:1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河狸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6章 155
伊萨多拉一愣, 但她的反应速度也不慢,被我一声大喝唤回了神智,立刻拔腿向着那堆八爪鱼一样放射状排列的坑道入口的其中一个飞奔过去。
我立刻意识到那条坑道是她为自己准备好的退路。
与此同时, 我听见谭顿公爵冲着我吼道:“跟上她!卡蜜儿!”
……仓促之间,他甚至脱口把“卡蜜莉娅”这个名字又省略了一半。
在这种时候计较他是不是使用昵称称呼我,显然有点可笑。我来不及多想, 拔腿就跟上了伊萨多拉的身后, 还不忘朝着他吼回去:“你也赶快!”
谭顿公爵在枪声里哼笑了一声, 似乎又朝着那位阿拉里克侯爵砰砰砰一连开了好多枪。
他还真是要贯彻自己的一贯风格,碰到和泰伊王国有关的坏蛋就非要送对方直接上西天啊?!
伊萨多拉已经冲入那个坑道入口, 我半路上稍微刹了一下车捞起地上静静躺着、已经无人去管的那柄自己的佩剑“南山之月”,因此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是, 在我终于跑到那个入口处的时候, 却下意识猛然又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我回过头去,想看看谭顿公爵跑过来没有, 结果却看到他和那位阿拉里克侯爵展开了一场追逐枪战。
此时矿洞里已经没有其他恶徒还能站在那里给他们增添麻烦。他们两人各自依托矿洞内有限的家具和地形, 展开了追逐,还不时停下来朝着对方砰砰砰开上几枪。他们打没打中对方,我看不清楚;但乱纷纷的子弹射中了矿洞的洞壁, 激起一阵阵灰土和烟雾。
我站在坑道入口, 左右为难。
我要现在折回去支援谭顿公爵吗?可是矿洞里现在烟雾弥漫, 视线受阻,我连他到底在哪里都分辨不太清楚——
可让我就这么把他甩下, 独自逃命,我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就在我左右为难的这几分钟之内,伊萨多拉好像静悄悄地又从坑道里退了回来,来到了我身后。
……因为她突兀地一开口, 差点吓得猝不及防的我跳起来。
“你的身手很好?”她在我身后幽幽问道。
我:!!!
我猛地回头,心脏一瞬间差点儿被她吓得从口中蹦出来。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我也就懒得再跟她表演什么社交场合的虚伪情谊了。
我没好气地说道:“对,所以你想把我扣起来生孩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伊萨多拉似乎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这个我知道。”她说,“我弟弟显然也不愿意啊……要我说,我觉得他根本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刚刚我的提议,也不过是白想一想而已……”
我:“……”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弟弟好像不太排斥“为了生孩子的前置作业”那种运动,但对“生孩子”这件事本身可没什么兴趣——正好,我也一样。
搞事业还来不及,生什么幼崽呢?!接下来我还有无数仗要打,幼崽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我朝着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不管她在黑暗里能不能看到。
我口气很差地反问道:“你说这个干什么?”
伊萨多拉静了一瞬间,然后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你身手好的话,能不能攀上那边二层的木架?我在那边山壁的小洞里安了炸.药,需要人去引爆——”
我:!!!
“你疯了吗?!”我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炸.药一引爆,矿洞很有可能塌陷,我们谁都活不了!”
伊萨多拉摇了摇头。
“所以,要提前进入这个入口……”她说,“我留了很长的引线,从那边的山壁上引过来,但引线被我固定在半空的山壁上了,因为我害怕引线太容易接触到的话,点火后会有人提前截断引线,还是不能引爆……”
哦,我懂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可以趁着引线还没燃烧到炸.药的时候,赶紧从这条坑道里跑掉,是吧?”
伊萨多拉说:“是的。我计算了炸.药量,应该也不至于连着坑道一起炸塌……”
我想了几秒钟,然后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气。
“你可真敢搞事啊,大姐!”我说道。
伊萨多拉抿着嘴,露出一个笑容。
我咬了咬牙。
“行,我去!”我痛下决心。
搞死泰伊王国的贵族还不算完,假如这个矿洞还留在这里的话,迟早会有人找过来,然后发现阿拉里克侯爵的尸体——到那时候,这就变成国际外交事件了。
得把这个矿洞炸塌才行。这里毕竟是拜恩王国境内,想必泰伊王国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能力慢慢地挖掘一个垮塌得十分彻底的旧矿坑。
伊萨多拉的安排确实能够一劳永逸。
……不愧是能让我那个疯批老哥倾心的存在,搞起事来一样难缠!
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反手把那柄“南山之月”连着剑鞘一起递给她。
我腰间佩着长剑去攀爬山壁,显然不是一个好方法。我也不怕她拿走“南山之月”——因为这柄剑虽好,但归根结底又不是能让我天下无敌的神器,没了它的话,之前那柄“父辈的荣耀”我还是能够凑合用一用的。
我说:“替我拿着我的剑。我这就去。”
伊萨多拉干脆利落地接过“南山之月”,就好像我们之间的种种龃龉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伸手把一盒火柴递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剑,然后独自跑掉吗?”
我忍不住,随手拿走那盒火柴,随意塞在裤袋里,又朝着她翻了一个比刚才还大的白眼。
“假如你能把你弟弟扔在这里不管他死活的话,你就尽管走吧。”我终于没忍住冲她开了一下嘲讽。
“可怜他一个在王都简直能横着走的傲慢大少爷,昨天晚上因为想到姐姐的背叛而伤心得嘤嘤嘤……”
我毫不迟疑地把谭顿公爵的形象也重重抹了一把黑。
谁叫他刚刚扯什么格调不格调的事情,还“你看我是那种需要强迫女人才能成事的人吗”!即使这话是为了做戏麻痹那个阿拉里克侯爵才说出来的,这种话听上去也太欠揍了!不能真的当脸揍他一拳,还不准我暗戳戳内涵一下他吗!
可是,伊萨多拉脸上的笑意却扩大了一些,带有的意味似乎也变了。
她甚至冲着我挤了挤眼睛,说:“什么?昨天晚上?”
她强调了“昨天晚上”这个时间点,语气里的含义明晃晃地,就是在说“什么什么我弟弟昨天晚上又整晚和你呆在一起吗你们除了嘤嘤嘤之外都做了些什么?!”。
我:“……”
重点是“昨天晚上”吗?!重点难道不是“嘤嘤嘤”吗?!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决定自己最好还是去搞事……不,搞事业吧!
我眯着眼睛,勉强在尘烟弥漫中辨清楚了方位,就贴着洞壁边缘、猫着身子飞快地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铁壁”技能还在发挥着作用,我并不怕被嗖嗖乱飞的子弹误伤。但“铁壁”技能可不会让我看穿烟雾,目光如炬。所以我的行进速度还是受到了一定的限制。
我终于跑到了搭在山壁上的脚手架之前。
说是“脚手架”也不太确切。确切地说,或许是因为这一侧山壁高处原本还有矿脉露出的关系,当初为了开采方便,靠着山壁搭起了铁架。但在这种地方,建筑材料运送不便,铁架看起来也并没有多结实,中间不怎么承重的地方甚至还用木板凑数,所以这个架子实际上是铁质和木头混合搭建起来的。
现在这个矿场大概废弃了一段时间,这个混合架子哪里都透出一股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感觉。
老实说,这也就是我靠着“铁壁”技能无所畏惧,不然换个人来,都要冒着随时有可能从至少五六米高的地方坠地的危险——谁敢上啊?!
我竭力辨明了一下这个架子的结构,然后找到了一架直上直下的梯.子。
那个梯.子是木质的,就搭在山壁上,毫无保护、也没有扶手之类的让人可以随时掌握平衡。平时这个矿场正常运转的时候,矿工要通过它上下都很困难,更不要说在这种时刻,矿洞废弃了一段时间,内部还子弹乱飞——而且,这架木梯感觉很破旧啊!我会不会爬到一半,一脚踩空啊!?
我看了看,发现不远处那架升降梯——显然是之前矿洞正常运作的时候,拿来将山壁高处开采出的矿石运下来的——也悬停在高处。这架木梯是我唯一有可能借助的攀爬工具。
我一咬牙,拿出最古早的那个“腾跃”技能——幸好这个技能是主动技能,想用的话直接飞身腾跃就好了——开始攀爬木梯。
木梯果然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听上去简直令人心惊肉跳。
我一步一步往上爬着,身后的矿洞内不但传来一阵阵的砰砰枪声,还混杂着那台神奇的、至今居然还没有被流弹打坏的老式留声机播放出的歌声——不过那歌声已经稍微变了调,感觉像是上面反复播放的那张唱片终于快要毁坏,已经产生了坏道似的。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
我问妈妈
将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会变漂亮吗
会变富有吗
她是这样对我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这个矿洞里的空气真是沉闷又呛人,令人窒息到了极点。
在我身后,老式留声机发出的歌声也似乎愈来愈是荒腔走板,还有着嗡嗡的杂音。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我们不能预见未来——】
突然,我猛地一脚踏空!
我脚下踩着的下一级木梯蓦地断裂了!
我来不及多想,甚至连脱口而出的诅咒怒骂都忘记了,猛然纵身竭力向上攀跃,那只踩空的脚在半空中晃动一下之后猛地踩到山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我借力向上一窜,“腾跃”技能终于及时发挥了作用,双手骤然攀住了头顶的一根架子上的铁管!
我的身躯因为双脚失去了踩踏的实地而荡了几下。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我仿佛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啊!!”
作者有话要说: 5.7.
本章配乐还是Doris Day的“Que Sera Sera”,歌单里有。
第157章 156
我顾不得多想, 双手一使力,腰腹借势上卷,一个腾身, 双脚就踩到了更高处的一块凸出的岩石——而那块石头的表面积比刚刚我踩的那块大得多,足以让我站稳。
我借此稳住了身体的重心,用了一秒钟蓄积气力, 然后双臂用力, 翻身攀上了那根铁管所在的那一层架子!
我虽然描述得这么行云流水、身形灵动, 但实际上——我就是把自己的身躯横向硬生生翻上了铁架,然后砰地一声整个人瘫在那里, 不但谈不上身形优雅,反而笨重得活像一袋子大米似的。
我剧烈喘息着, 感受着自己从刚刚一脚踩空开始就始终跳得飞快、差点从口中飞出去的心脏, 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
“谢特!”
……古人说得好,生死关头, 还是飚脏话更能准确发泄出自己的情绪啊!
我趴在脏兮兮的铁架子上, 衣服都被铁锈和尘土蹭得不成样子。
这个时候我甚至有一点羡慕嫉妒恨那位想必还在王都的城堡里享受奢华生活的暴君老哥。
国库再空荡荡,他的生活也不可能像我现在这样,不但要在生死边缘挣命, 而且还要在废弃的矿洞里冒着生命危险攀爬生满铁锈、随时有可能坍塌的铁架吧?!
有的人就是一出生就已经在终点了。有的人则是必须连滚带爬地翻山越岭, 还不一定能够到达终点。
同样都是一个爹生的, 他这样怎么能让人不想着造反推翻他呢?!
我喘息了十几秒钟,勉强喘匀气息, 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一翻身坐起,猛烈地眨了眨眼睛,辨明了方位。
果然, 沿着这个铁架子差不多走到尽头,山壁上仿佛露出一段蜿蜒的引线。
那段引线还很粗,我觉得需要用到这么粗的引线,炸.药量一定也小不了——
而且,伊萨多拉心思还很缜密,她把引线的大部分都涂黑成了和山壁本体差不多的颜色,只露出一截线头部分没有涂色。这样的话别人应该不容易发现,但知情的人又很容易找到引线的开头。
我小心翼翼地在吱吱嘎嘎作响的铁架上行走,一边走一边叹着气想,有这种智慧,做什么不行呢?非要做这些?!
我不敢跑起来,以免哪一下踩重了,直接把摇摇欲坠的架子踩得垮塌下去。但我这么慢慢走,每一步都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也很可疑。
我想了想,捏着嗓子用一种又是惊慌、又是柔弱的语气,朝着下方喊道:“奥利弗!我……我在这里可、可以看清楚了……我这、这就下去帮你!”
喊完了这虚伪的台词,我自己都雷得抖了一抖。
谭顿公爵却没有回答。
我往下方一看,这么居高临下,在烟雾逐渐消散的时候,居然的确能够将下方的情形一览无余。
好像谭顿公爵和那位阿拉里克侯爵已经暂停了交.火——应该是因为他们不约而同地换了一种策略,打算自己先藏好、再在隐蔽处找机会将对方一枪必杀。
因此,他保持沉默、不回答我,是正确的——他一旦出声的话,就会被阿拉里克侯爵率先发现他的藏身位置,发起进攻。
但我此刻站在高处就看得很清楚——谭顿公爵似乎是刻意寻找到了一个更接近伊萨多拉所站的那条坑道入口的隐蔽位置。而或许是因为他有意无意的逼迫,阿拉里克侯爵的藏身处更靠近矿洞另一端更深的地方。
真是太聪明了啊,奥利弗?斯坦耶先生!
我飞快地扫过下方的全部地形,试图寻找出一条点火后最快捷的逃生路线。
然后我发现——
还是得依靠“铁壁”技能的加持才行!
我来到引线的开头处,弯下腰去,单脚踩住架子上一块已经腐朽不堪的木板,双手用力扳了几次,就啪地一声,把那块木板上撬掉了长长的一截。
我把那块长木条斜靠在一旁的山壁上,伸手从裤袋里掏出那盒火柴,嚓地一声划着了,然后将燃烧的火柴伸向长木条的一端。
幸好这块木条没有怎么受潮,火柴很快点燃了它。
我抖了抖手丢掉火柴,然后俯身拿起木条尚未着火的另外一端,伸长手臂将着火的那一端伸向引线。
这样的话我距离引线的末端就还有大约一米的距离了——逃生的时候,哪怕是这么短的一点距离,说不定都是有用的!
木条上的火焰剧烈跳动燃烧着,很快舔着了引线。
引线燃烧了几秒钟,发出嗤嗤的响声,火苗一路向后面的山壁上延伸而去。
我把还燃烧着的木条往架子上一丢,转身就跑。
整个架子都随着我的跑动发出吱吱嘎嘎难以负荷的巨大杂音。我简直感觉自己每走一步,都是在踩塌架子的可能性上增加一分——
幸好我很快跑到了自己计划中的落点。
……那架升降梯。
我猛一点的话其实直接跳下去也无所谓,反正“铁壁”技能还是有效的——但我虽然不会掉血,可是我也会摔疼啊!而且我要怎么向谭顿公爵解释我这个天降活人的技能?!
所以我早就想好了——利用升降梯当初运行时使用的缆绳和皮带,直接从高处滑降下去!
我愈是跑,愈是感受到脚下的架子晃动得更剧烈些。我不管不顾,直冲到升降梯那里,一纵身翻出升降梯旁的栏杆,左手拽住栏杆保持身体不掉下去、右手伸出去一把捞起升降梯旁极粗的缆绳和皮带,握紧之后脚下一蹬,飞扑过去左手也抓紧了那堆缆绳和皮带,飞速向下滑降!
这短短的几秒钟却显得极为漫长。
我头顶的铁架发出更大的吱嘎声,摇晃得也更加厉害了。从山壁那边传来的、引线燃烧的哧哧声还在继续,仿佛某种不祥的倒计时。而身躯下方传来的老式留声机荒腔走调的歌声却愈来愈近——
【我问我的心上人
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呢
日复一日过去,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彩虹吗
我的心上人是这样对我说的……】
我的脚突然猛地碰触到了坚硬的地面。但我还没来得及松开已经被一路摩擦弄得疼痛不堪、因此感觉好像也变迟钝了的双手,就听到头顶的吱嘎声突然混杂了哗啦啦的碰撞和垮塌声,向着我猛地当头袭来!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大喊我的名字。
“卡蜜莉娅!!跑!!快跑!!”
那个声音还没完全落下,我就听到从矿洞深处的方向突然传来一连串砰砰砰的枪声!
哦漏!是谭顿公爵出声喊我,暴露了他自己隐藏的位置!所以阿拉里克侯爵那个魂淡立刻就锁定了他的方向,子弹仿佛不要钱一般地向着他倾泻过来!
我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
山壁上连绵一周的铁架向着我的方向倾塌下来,激起高达半空的尘雾。
在一片不辨方向的烟尘中,我拼命向着自己早已看好的方向埋头直冲,身后是不断倒下来、再磕碰到地面反弹过来的铁架残骸,仿佛在一直追着我掩埋过来,像是要把我砸倒、再最终埋在其下——
突然,在烟尘中,一条手臂猛然伸了出来,伸向我,一把抓住我的左臂,拽着我就往前跑去。
我:!!!
我还来不及震惊或反抗,就听见拖着我跑的那个人影咬牙切齿地吼道:“……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是死在这里了还当什么女王!!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疯女人!!”
我一愣,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儿不合时宜地想笑。
而且,很奇怪地,在我们的身后,铁架发出更大的隆隆声,轰隆一下全部垮塌了下来;但是在我耳中依然能够捕捉到那台老式留声机的一点点歌声,仿佛那歌声就萦绕在我耳际,怎么也不会被其它巨大的噪声盖过似的——
【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们问我,“将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会变英俊吗?会变富有吗?”
我轻声地回答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我更想笑了。
于是我就顺从了自己的冲动。
我一边跟着谭顿公爵拼命跑着,一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睛仿佛被灰尘迷住,涌出了点点泪水。
我们一鼓作气冲进了那个黑暗的坑道入口。
伊萨多拉拎着一盏破破烂烂、灯光昏暗的旧矿灯,居然还在那里等着我们。
谭顿公爵猛地停下,回过头来好像想要对我兜头兜脸一顿大吼。
“你笑什么?!你疯了吗?!你吓死——”
他还没吼完,他姐姐就高声打断了他。
“来不及了!炸.药应该随时都会爆炸,我们快走!”
谭顿公爵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下半段话蓦地噎住。他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的姐姐。
“什么?!”他不敢置信地问道,“什么炸.药?!”
伊萨多拉说:“就是刚刚卡蜜莉娅爬上架子去点燃的东西——我在山壁上的小洞里安了炸.药。”
谭顿公爵:“……”
我抬腿就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肚子。当然,我这一脚踢在了他的长靴上。
“还废什么话,快跑!”我大声喊道。
伊萨多拉果断地转身跑在最前面。谭顿公爵呆滞了一秒钟,也拖起我的左手——对,他刚刚压根就没松开我,可能是因为这样我逃不掉,更方便被他吼叫——迈开长腿大步跑了出去。
我们跑出了一段距离,骤然听到身后的矿洞里发出震天动地的“轰!”的一声。
我们这条坑道好像都被震得摇晃了一阵子,震得洞壁上簌簌地掉下灰土,就像下雨一样。
我猝不及防,差点被迷了眼睛。
下一秒钟我突然感觉气息一窒。因为——
我的脸突然被人粗暴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我感到有一只手环绕过来挡在我的后脑上,我的脸被迫紧贴着对方心口处,脸颊下方是发皱的、充满尘土气息和一点点血腥味的衣料,但我的耳中却钻入跳得飞快而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我:?!
我在黑暗中震愕地睁圆了双眼。但仅仅两秒钟之后,我不由自主地又合上了双眼——并且双手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我抬起右手紧抱住了对方的腰。
身后矿洞里那阵似有若无的歌声终于戛然而止,再也听不到了。
但是我好像已经学会了它的音调,它的歌词——
它唱道:
【当我长大了,陷入了爱情
我问我的心上人
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呢
日复一日过去,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彩虹吗】
作者有话要说: 5.8.
和上一章一样,配乐还是Doris Day的“Que Sera Sera”。
明天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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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157
那阵最初的震动和摇晃不但没有停下, 反而还灾难般地愈来愈剧烈。
所以那个拥抱只持续了十几秒钟就不得不中断了。
谭顿公爵松开我,仿佛在侧耳聆听着什么,又仿佛是在凝神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种种杂音和震感。
然后, 他果断说道:“不行,这里不安全,我们赶快跑。”
我:?!
伊萨多拉脱口而出:“可是……我应该没有放那么多炸.药啊?!”
谭顿公爵的声音在黑暗里似乎冷得可怕。
“你忘了这是一个年久失修的矿洞吗?姐姐。”他说。
“刚刚山壁上的铁架又垮塌了……本来就会引起震动, 再加上你炸塌了整个矿洞——”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顿了一下, 声音变得有点焦虑。
“这里的通风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影响……万一爆炸也炸塌了通风口,就麻烦了!”
我:!!!
的确是这样啊!
我印象里谭顿公爵虽然是个黑心资本家, 但也深谙“这个时代劳动力有限,为了压榨出他们的最后一丝劳力, 不能上工几天就让他们送了命”的道理, 所以他的矿场内一些辅助设施——包括通风系统——修得还很不错,工厂里的排班也属于那种有限度的科学——何谓“有限度的科学”呢?大概就是在工人过劳死的边缘能及时让他们下工回家休息, 第二天还能恢复过来重新投入劳动的状态吧。
而且, 偶尔他还会有那种类似在布拉沃镇打完僵尸之后的所谓“慈善之举”——比如让工人们下工之后去打扫被僵尸破坏的镇子,工资照付——虽然钱给得不多,但他的名声居然在民间还不算太差, 可能正是因为这种适时的小恩小惠手段吧。
因此他虽然是血汗工厂主、黑心资本家, 但反对他本人的声浪并不是很多。反抗军内部的舆论里, 大家反抗的也差不多都是我那位暴君老哥的横征暴敛、加征的各种苛捐杂税、腐败又黑心的地方官员和地头蛇等等。
诚然我知道作为本作的官方男主角之一,不能真的把他安排成从里到外混乱邪恶的纯黑型, 必须得亦正亦邪才吸引人;不过真正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这种矛盾感却显得纠结又迷人——尤其是随着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渐渐深入,发现了一些自己在剧本中也没有见过的小细节和新特点的时候。
谭顿公爵并没有发觉我的心神有短暂的偏离正轨,他已经开始询问他的姐姐:“你知道这条坑道有没有出口?”
按理说应该是没有的, 但伊萨多拉和刚刚那位八成已经被我们埋在炸塌的矿洞里的阿拉里克侯爵那些人,大概已经将这处矿场改装了一番,至少多拓出了几个出口,以免像今天这种情况——有外人追索到此处,要追究他们的责任,取缔他们的生意——发生。
伊萨多拉果然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当然有。”她说,“那些人在这条坑道的尽头安排了出口……但我以前没有进来过。”
我:“……”
美丽的大姐姐啊,您都没有亲身探过路,就敢把炸塌矿洞后唯一的生命线安排在这里啊?!
我一时间感到了一阵吐槽不能。
谭顿公爵当机立断道:“算了,边走边说。”
我们在晃动的洞壁和不时落下的灰土的干扰下,艰难地重新前行。
我建议道:“我们还是撕下衣襟把脸稍微遮一下吧……这些灰土都吸到鼻子里也不好啊。”
于是我们很快改装了一下。我的长剑“南山之月”在这么狭窄的地方施展不开,伊萨多拉随身携带的一柄匕首倒是正好合适,让我们分头裁下一截裙摆来做临时的口罩——
谭顿公爵好像打算裁掉他的衬衫下摆。我借着伊萨多拉手中那唯一一盏灯光暗得好像马上就要断气的矿灯的残余光线打量了他一下,觉得不妥。
就在我打算再在自己的裙摆上裁掉一段的时候,伊萨多拉倒是十分干脆,呲地一声就把自己的裙摆多割掉了一段。
说起来这样可能更合适——我的裙摆经过改装,为了战斗起来方便,所用布料并不是很多;但伊萨多拉的裙子就是完全的淑女装,虽然行动不便,但裁掉两段布料来做口罩还是很有富余。
而且她还不忘半真半假地踩我一脚。
“用我的吧,”她顺手将那段布料递给她弟弟,又瞥了我一眼。
“公主殿下的衣服跟你的一样脏……刚刚不知道在地上打了多少个滚,罩在嘴上说不定还要打喷嚏呢。”
我:“……”
啊,拳头硬了。但是对方是女人,又不方便揍下去,怎么办?
谭顿公爵反而哼笑起来。
“是啊,”他居然同意道,“她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姑娘——”
我:“……”
啊,拳头硬了。这个人是男人,可以打的吧?可以吧可以吧?!
可是伊萨多拉的冷哼声好像比他的还要大声。
“哼,”她说,“那就不要一副‘即使是这样我现在其实还是亲得下嘴’的样子啊。”
我:?!
啊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拿我寻开心吗?!
谭顿公爵在微微一怔之后,居然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没有一点羞愧——或者羞涩,或者羞耻——之情。下一秒钟,他竟然张手一揽我的肩膀,我猝不及防,向他的方向踉跄了几步。
然后,我眼前陡然黑影一闪。
他居然真的隔着那两层蒙在嘴上的裙摆——我脸上的一层,他脸上的一层——准确无误地吻了我的嘴唇一下!
虽然那只是个持续了最多一秒钟的轻触而已,我却骤然爆发出一阵咳嗽,仿佛被自己脸上蒙着的那截裙摆上的灰尘呛到了似的。
“咳咳咳咳咳咳——”
我猛地单手推开他,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剧咳。
……这是什么纯情青少年的吻法?!这是什么陈腐的狗血梗?!我们身后的矿洞都被炸塌了他还有空在这儿演什么纯.爱连续剧呢?!
我感到一阵吐槽不能。
可是还没等我喘匀气息,左臂上就传来熟悉的拉拽感——我身不由己地被迫跟着那股拉拽的力量,踉踉跄跄地重新迈开脚步,一边咳嗽着一边继续在黑暗中往前行。
而那个拉着我一直往前走的人还不忘催促我:“走快点!在我们被憋死或者被突然垮塌的矿道埋住之前,我们得赶到那个还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出口!”
我:“……”
好的好的我已经知道了我们虽然已经解决了敌国的反派,但是不走快一点还是会死这件事!
伊萨多拉拎着那盏灯火摇曳、火光极其微弱,好像随时都能断气的旧矿灯,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方。
或许是因为在刚刚短暂而又刺激的冒险之中耗费了太多的情绪,她现在沉默得就像一尊机械移动的石像一般,甚至都没有再与她的弟弟交谈。
蜿蜒曲折的矿道仿佛在黑暗中无限延伸向未知的前方,空气也仿佛渐渐变得有点粘滞起来。我能感到矿道内的气温好像在升高,刚刚偶尔经过一些莫名在滴着水的地方所感受到的一丝丝清凉与湿气已经无影无踪,现在我愈是走,愈是感到一丝燥热,还有一点走快了就喘不过气来的憋闷感。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想。
或许是同样感受到了空气和温度的微妙变化,我感到一直攥在我手腕上的那只谭顿公爵的手,在行走间微微收紧了一下五指。
黑暗的矿道中一时间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就连之前偶尔会听到的滴水声也都听不到了。渐渐地,我感到除了脚步声之外,还有愈来愈沉重的呼吸声,仿佛萦绕在我们周围。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逐渐有些失序,脑袋里嗡嗡响,好像还开始隐约的耳鸣;我咬了咬舌尖,利用那种一瞬间的刺痛来保持神智的清明。
我不想在他们姐弟俩面前示弱,因此我甚至没有问过一句“还要走多远才能到达出口”,或者“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条坑道中的氧气一直在减少”之类的话。
我们走一阵子,会停下来稍作休息。起初我们还会闲聊几句,但到了现在,即使坐下来休息,我们之间弥漫着的也是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
又到了休息时间,我和伊萨多拉各自找了一块石头坐在上面,伊萨多拉把矿灯放在自己脚旁。谭顿公爵却没有急于坐下来,而是在原地缓慢地转来转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我猜想他是想通过空气对流的感觉来寻找通风口或者出口。可是这里黑极了,空气也沉滞极了。一丝风都感觉不到。
我觉得很累。正当我幻想着从这种鬼地方脱身之后我要睡十八层羽毛垫垫着的豪华大床、然后抱怨最底下的一颗豌豆硌着了我的时候,伊萨多拉脚旁的那盏矿灯的灯火突然摇曳了几下——
然后,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我:?!
我险些一瞬间从那块石头上弹跳起来。
伊萨多拉似乎也很惊慌,脱口叫了一声“啊!”。
她应该是想要在黑暗中摸索着去查看那盏矿灯的状况,但或许是仓促间她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楚,突然响起咣当一声,继而是一阵骨碌碌的声音——
我猜,那是她不慎踢倒了矿灯、并且还把矿灯踢远了的声音。
谭顿公爵的脚步声一停,我听见他脱口喊道:“姐姐?”
伊萨多拉略微带着一点惊慌的声音随即响起。
“我没事……抱歉踢倒了矿灯。”她听上去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但声音里还是有一丝不安的飘忽。
“但是它应该也到了寿命……不会再亮了。”
我:“……”
作者有话要说: 5.9.
嗷嗷嗷今天我提前了!开森!
嗯我又要写一下这种幼稚又陈腐的狗血撒糖梗了hhh
我好像写起这种梗就特别有动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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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158
我竭力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飞快地思考着现在的解决办法。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
我将手探入裤袋,成功地在那里摸索到了——刚刚伊萨多拉为了喊我去点燃引线而交给我的那盒火柴!
我大喜过望, 立刻喊道:“我这里有一盒火柴!”
谭顿公爵似乎在黑暗里飞快地循声转向我。我听见他的声音就响在我面前很近的地方。
“有火柴就好办了……我来设法制作一个火把。”他说,声音依然那么冷静。
我思考着刚刚矿灯还没熄灭之前,自己所看到的矿道内的景象。
全是岩石构成的洞壁。当然也会看到有些地方用木架撑着不太结实的地方, 确保洞壁不会垮塌——但是现在我们去拆木架好像也有点冒险, 鬼知道这条矿道还能够支撑多久不塌方——年久失修就已经很可怕了, 刚刚还因为尽头的矿洞被炸塌而被波及到,摇晃得跟马上就要世界末日了似的……
老实说, 我现在就算是喘气都有点小心翼翼的,生怕动静太大会震塌这条脆弱的老坑道;更不要说还要去拆支撑它的木架了, 这简直像是自杀行为。
我忍不住问道:“这里除了碎石头之外到处都光秃秃的, 你拿什么做火把?”
谭顿公爵没有说话。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走来走去,似乎用手扶着洞壁在摸索着什么。
我觉得还是得给他提供一点光源。于是我摸出一根火柴, 嚓地一声点燃了。
然后我就在微弱的火光照耀里, 发现谭顿公爵已经走到了那盏被踢翻的矿灯附近。他似乎对这点突然亮起的火光有点惊讶,扫了我一眼之后,他还是俯身把那盏熄灭的矿灯拿了起来。
“其实我没有看到什么可以做火把的材料。”他简单地答道, 好像开始研究那盏矿灯。
“煤油烧完了, ”他说, “看起来它是没什么用处了……”
我觉得也是。
现在我非常后悔当初设计这个游戏的时候,没给女主角设计一个背包或者设计点除了武器之外还能够随身携带的道具了——比如火把, 提灯,甚至手电筒!
谭顿公爵犹豫了一下,开始——
脱衣服!
我:?!
他把那盏寿命到头了的矿灯摆在一旁,然后三下五除二, 干脆利落地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
现在他的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衫,还被划出了几道裂痕,破破烂烂的到处露出裂痕其下的一线肌肉。虽然那件衬衫是宽松款——我怀疑他是故意穿这种款式的衬衫,好方便战斗时不受束缚的——但是现在这种遮遮掩掩下的露.肉方式莫名地给他增添了几分战损的美感,让我有一点眼晕。
我的手一抖,手中那根燃烧着的火柴忽然火光一闪,熄灭了。我们重新陷入了一团黑暗之中。
我:“……等等,你脱衣服干什么?!”
谭顿公爵没说话,伊萨多拉反而却在片刻的沉默后发出一声轻笑。
“哦,您为什么这么惊讶呢,我亲爱的小公主?”她故意用一种调侃的、甜蜜的语气反问我道。
“我弟弟又不是没在您面前脱过衣服……是吧?”
我:“……”
我现在确定了,斯坦耶家两姐弟就是天生来跟我作对的。
我其实很想硬梆梆地顶回去“可是他脱完衣服以后的结果好像不太愉快”或者“可是紧接着第二天我们就闹翻了”,但是即使我再钢铁直女我也明白,说出这些话只能带来几秒钟的爽感,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烦恼——
我觉得自己说话的时候脸都木了。
“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我语气僵硬地说道,“现在我们要在这儿陷在黑暗里了,还是先解决一下眼前的问题吧——”
“不。”伊萨多拉突然说道。
我其实对伊萨多拉想要说什么并不是很感兴趣,刚要再摸出一根火柴来点燃,就听见伊萨多拉平静地说道:“请你等一下再点燃火柴可以吗,卡蜜莉娅?”
我:?
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我听见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种声音我作为女孩子当然不算很陌生——可我简直难以置信。
……这听上去像是衣料相互摩擦——不,脱衣服——的声音啊!伊萨多拉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怀着这种难以言表的忐忑心情等了十几秒钟,然后听到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布料一类的东西被丢到了地上。
“现在你可以点燃火柴了。”伊萨多拉说道。
我:“……”
我十分忐忑不安地擦燃了第二根火柴,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情犹如卖火柴的小女孩,不知道接下来点燃火柴会看到的是什么——
然后,我看到伊萨多拉面前的地面上,堆着一堆衬裙模样的东西。
我:!
我飞快地瞥了一眼谭顿公爵,发现他的表情也不怎么美妙。
“……你这是做什么,姐姐?”他面色有点扭曲地勉强问道。
伊萨多拉倒是泰然自若,甚至还微妙地笑了一笑。
“我用不着它,”她用脚尖踢了踢那堆衬裙,说道,“外裙的衣料足够厚了,所以可以拿它来点火用……想必能多烧一阵子吧,可能也比你的外套顶用多了……”
我:“……”
啊,对了,我压根就没穿衬裙。
我的裙摆经过改装,方便我战斗的时候掀裙拿枪;所以我在裙子底下直接穿着长裤,也不是普通淑女的那种绣花蕾丝衬裤,而是即使万不得已要撕掉裙摆也毫不失礼的那种可以外穿的普通长裤。
衬裙是什么?最近除了要扮演那位风尘女郎,COSPLAY的时候还会穿上一穿,我几乎已经把衬裙这回事丢到脑后去了。
不过回过神来,我也觉得要寻找引火材料的话,还真是没有比衬裙更适合的了。
谭顿公爵好像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似乎是被他姐姐这种豪放的作风噎到了似的。
我试着站在他的立场上设想了一下,也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他姐姐先是和泰伊王国的邪恶贵族勾结,搞出这么一大盘邪恶生意;然后在矿洞中设伏,似乎马上就要把我们两人抓起来弄死,又似乎是想要把我们两人抓起来生个幼崽给他们当控制王座的傀儡……再然后,他姐姐又临阵倒戈回到了我们这一方,还布置了足以炸塌矿洞、消灭敌人、摧毁证据、伪装现场的爆.炸.装置……
我要是像他一样的那种好弟弟的话,我这一天的心情可能如同坐过山车一般,可以翻滚十八个来回!
我有点尴尬,觉得作为弟弟,也不好意思直说“那我们就拿姐姐你的衬裙来点火作为照明吧”,于是我四下张望,突然眼前一亮。
我费力地踩着脚下的碎石,啪嗒啪嗒走到矿道的一个角落里,探手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果然碰到了我刚刚看到的、感觉应该就是我要找的那样东西。
……一根生满铁锈的废旧铁管。
那根铁管都不用看,一摸之下表面凹凸不平,有些扎手,毫无疑问是一层锈迹附着在了表面上。
不过它正是我想到的好东西。我拿着它啪嗒啪嗒又走回来,把那盒火柴往伊萨多拉手里一塞。
“拿着,再点一根,我来制作火把。”我说。
伊萨多拉依言接过火柴盒,果然又擦燃了一根火柴。
我借着那短暂的一点光亮,快速地把那条棉布衬裙在那根生锈的铁管一端结结实实地缠住,然后将那一端伸向伊萨多拉的面前。
“点火。”我说。
伊萨多拉愣了一下,没有多说,就把手中的火柴伸向铁管那头缠裹着的衬裙。
衬裙略有些厚度,并不算太容易点燃,我们等了一阵子,其间还不得不又点燃一根火柴去烧,最后才算把它点燃了。
我等着火苗蹿升起来,然后把这根简易的火把往谭顿公爵面前一递。
“拿着。”我说,“探路的任务交给你了。”
谭顿公爵:“……”
他露出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反而是伊萨多拉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幸好今天没穿塔夫绸的衬裙啊。”她用一种闲话家常的口吻对我说道。
我木着脸,为了免去场面上的尴尬,还是接了腔。
“没错。”我说,“塔夫绸可能燃烧得太快,即使您舍弃了您的衬裙,也不可能维持多久的照明呢,多么遗憾。”
伊萨多拉:“……”
很好,我成功地把她也噎了回去。
……总有种扳回一局的愉悦感呢,是我的错觉吗?
有了伊萨多拉的衬裙,我们总算不需要再用谭顿公爵的外衣。倒不是说这有什么该用谁的不该用谁的区别,或者男孩纸就是不应该露肉之类的,而是——衬裙相对来说比较轻薄,棉布的面料又比谭顿公爵那件外衣要易燃得多,火苗不容易熄灭;伊萨多拉的外裙厚度足够,不至于因为没了衬裙而寸步难行,但谭顿公爵一旦没了外衣,他里面那件衬衫和马甲又是尘土又是血迹又是划痕,一看就可以知道他刚才肯定没干好事(。
不过我们虽然有了一个还能稳定输出一阵子的火把,但坑道内显而易见的缺氧还是个大问题。并且,有了火把的燃烧,缺氧问题只会加速变严重。
因此,虽然我们已经很疲累了,体能也差不多逼近临界点,还是尽量加快脚步一直往前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觉得前前后后加起来,从进入这条矿道、为了躲避身后的爆炸而拔腿就走那一刻开始算起,可能走了至少得有一个多小时——突然,谭顿公爵的脚步猛地一停。
走在他后面的我和伊萨多拉,早就在这一路的长途跋涉中暂时抛掉了“你干了鸦片买卖这种罪恶的事儿,我是不可能跟你达成和解的!”的心结,彼此相互扶持着一起往前走——否则的话,我们的体能都接近耗尽,在布满碎石、凹凸不平的黑暗坑道里独立行走真的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现在我们一看谭顿公爵停了下来,紧跟着也急刹车。伊萨多拉的体能没有我好,此刻好不容易有个喘息之机,已经喘得腰都深深弯了下去,活像一只离了水的虾子。
但我却一边分心搀扶着她,一边沿着谭顿公爵的方向往前望了过去——
前方似乎还是一片黑暗,但从前方吹来的清凉的风却毫无疑问地扑面而来!
我吞咽了一下,口中因为缺水而变得干涩,干渴的咽喉火辣辣地痛着。
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简直像是砂纸在机械地打磨发出来的噪音。
“前面……就是出口了吗?”
谭顿公爵顿了一下,开口答道:“大概是这样。”
他的声音听上去也好不到哪里去,简直就活像是有锯条在他的咽喉上磨一样,往常那种游刃有余的、傲慢又优雅的风度早已经无影无踪。
我忍不住抿唇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我们还不快点出发?”我竭力忍住嗓子里火辣辣的痛感,用一种轻快的语调说道。
谭顿公爵哼了一声。
“是得快点,”他同意道,“再不快点的话,这个火把就要烧完了。接下来是我的外衣还是你的——?”
我果断地打断他。
“当然是你的外衣!”我替他做了选择,并且并不打算告诉他我没穿衬裙这件事。
谭顿公爵闻言转过身来。他的左手里举着那个简陋的火把,在黑暗中,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半张脸,仿佛有一点小小的亮光在他的眼眸之中跳动。
借着火光,我看清楚了他的脸上居然还有几道不知何时蹭上去的灰痕——或许是在他那个鱼跃前滚翻避开身侧包围着他的三把尖刀的时候——可是他眉眼飞扬,唇角微翘,目光在我的裙摆上滑过,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我疑心他已经猜到了我根本没有什么衬裙可以提供这一事实。
老实说,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刻起,我看到的他就是光鲜亮丽的,他衣饰奢华、外形俊美、神态慵懒、举止傲慢,就活脱脱一个气场强大到仿佛要连这个国家里其他有地位的人都踩在脚下的大贵族;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像现在一样这么狼狈,这么脏兮兮,脸上身上布满灰土和血迹,活像是个落魄的亡命徒——
可是,我却迎视着他,同样慢慢翘起了唇角。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了一部老电影里的场景。
女王要登上马车,可是面前有个水坑挡路。她站在那里不动,她周围的侍臣们呆滞了一阵子,突然意识到什么,纷纷解开自己的短披风铺在水坑上,好让女王保持光鲜亮丽地踩过去登车——
“没错,”为了强调自己的决心,我还朝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们就是要烧你的外衣!”
谭顿公爵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一瞬。下一秒钟,他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5.10.
因为明天又到了我要去看中医的日子……而且代煎药也很耗时间,所以我明天需要请假一天了,非常抱歉。
所以今天我努力多更一点,请大家慢慢食用hhh
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PS. 本章最后写的那部老电影里的场景,是《莎翁情史》结尾的一个小剧情,当然,那个小剧情是侍臣们解披风解晚了,女王自己哗啦哗啦地踩过了水坑,还一边摇着头说“too late”。
扮演女王的朱迪丹奇就凭借这么一个小剧情的出色演技得了奥斯卡奖。
第160章 159
我们及时在那根火把烧尽之前抵达了出口。
算起来, 我们进入这座旧矿场的时间差不多是正午,然后在矿场里经过了这么一番寻觅、谈判、战斗、爆炸、艰难行走,抵达出口的时候, 居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我疲惫得双脚犹如灌了铅一般,一点儿都抬不起来了。
伊萨多拉看上去比我更惨一点儿,她就连之前那种风情大美人的形象都完全抛弃了, 整个人就如同一件沾上了些灰尘、却疲塌塌的昂贵大衣那样——之所以说是“昂贵大衣”是因为, 她的外形其实在我们三人之中是最好的了;她没有经过刚才的战斗, 不像我和她弟弟那样浑身又是血又是尘土,狼狈不堪——虚弱地搭在我的肩膀和手臂上, 差不多完全是依靠我的搀扶才走到出口的。
我很奇怪最后这一段路程里,伊萨多拉明明早已体力透支, 摇摇欲坠, 但她宁可依靠我这个态度坚决地要取缔她的生意、才使得她从王都最富有、最美丽、最受欢迎的大美人这种高高在上的地位跌落下来,变成今天这副狼狈相的一根筋公主来搀扶, 也决不向她走在前方探路的弟弟求助。
……这就很奇妙了——
我不太明白她的心态。
或许她是觉得, 即使自己再狼狈、再疲惫,也要在弟弟面前保持自己应有的姿态和尊严吧。
我尝试自己代入了一下思考,然后感觉一阵头痛。
……有谭顿公爵这种弟弟, 想起来就令人发指。我要是他姐姐的话, 知道自己的弟弟这么在人家小姑娘的面前胡乱散发魅力, 迷惑人家好好的小姑娘,或许还试图引诱人家小姑娘做点儿坏事——我立刻就能尴尬到自己脚趾抠地, 抠出一座带高塔的王宫来。
这么一想,我就莫名觉得伊萨多拉这个姐姐似乎当得也不那么容易。
这时我们已经钻出了出口,放眼望去——
我:?????
我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荒野,发出了灵魂三问。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虽然是黄昏, 但挂在西边天际的夕阳依然光线猛烈,刺得我那双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借助微光看路的眼睛发痛发花,酸涩得差点流出生理性的泪水来。
也因此,借助这种已经一个下午没有见到的明亮光线的映照,我认出面前的这片荒原好像跟我们来时经过的那片不太一样。
我们来时的荒野上有一条大路,野地里也有些灌木和野花生长。虽然荒无人烟,但那纯粹只是因为人口稀少、交通不便,附近没有城镇而已。那条大路很明显是从前为了将那座旧矿场里的产物运送出去而建造的,虽然道路上因为矿场废弃而疏于维护造成的小坑洞多了一点儿,但毫无疑问那还算是一种工业革命时代的象征。
可是我现在眼前的这片荒原则不同。
相比较起来,它看起来更加原始而古朴,植物无法生长的沙地占据了大多数面积,使得它看起来到处都光秃秃的。
哦,沙地上当然也还是有些特色植物的,比如说一人高的仙人掌,地面上倒伏着的枯黄色的不知道什么种类的低矮灌木——它们看上去与其说是“灌木”,不如说是“木枝”,就那么东一丛、西一簇地长在贫瘠的沙地上,枝条上甚至连个绿叶都没有。
借着夕阳,我也看清了荒野正中,好像的确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沙地小路向着远方延伸。可是跟我们进入这座矿场之前走过的那条大路不同,那条小路看起来没有经过任何整修,似乎就是来往的人群和驮马之类的坐骑,生生从沙地正中踩出来的一样。
我:“……”
我忍不住向着谭顿公爵发出了情真意切的灵魂拷问——
“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我的声音落下,谭顿公爵却有那么一阵子没有说话。
我:?
我感到事情仿佛有点不对。
伊萨多拉还坐在洞口——没错,我们钻出来的出口居然是个山洞——附近的一块石头上休息,看起来没有半小时的歇息,她是暂时站不起来了。
但是谭顿公爵却站在前方的一块大石头上,凝望着前方。我虽然站在他身后,也能够从他的背影里感知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凝重感。不夸张地说,我觉得那种凝重之中散发出的感觉,就好像是他的工厂一夜之间倒闭了一半似的。
我忍不住挪动酸痛又沉重、几乎像是木头做的假肢一样的双腿,走到他的身旁,站在那块大石头下面,仰起头来问道:“……你怎么了?”
谭顿公爵似乎被我的声音惊动,他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就活像是他竭力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却掩饰不住他声音里的沉重一样。
“……这里,应该是伊西铎王国境内。”
我:?!
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我们只是在一座矿场里走了一个下午的路,怎么就能越境到邻国去呢?!有这么方便的通路,干嘛还要用石料商队掩饰行迹,私下偷偷贩运那些罪恶的玩意儿?!
或许是我不可置信的表情已经替我说出了那些潜台词,谭顿公爵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居然苦笑了一下,然后一纵身从大石头上脚步轻盈地跃下,正好落到我身旁的地方。
他借着那一下动作很快地瞥了一眼还坐在洞口边的石头上,仿佛一脸疲累的伊萨多拉,又飞快地转回头来,对我低声说道:“那座矿场的确距离边境很近……当年为了它确切的归属,我们还曾经跟伊西铎的人争执过。”
我:“……看来当年是你们赢了?”
拜恩王国境内的矿场当然不能算是全部都归属在斯坦耶家名下——还有别的有钱人占有那么几座矿场。但我觉得鸦片生意兹事体大,伊萨多拉既然敢把那座旧矿场当作一个重要联络点,那就一定得是斯坦耶家名下的矿场才放心。
不过……拜恩王国的军队有这么强悍吗?还能为了一座矿场跟伊西铎王国开战?又或者说,有必要就为了区区一座矿场,跟原本关系还不错的邻国打一仗吗?!
我十分一言难尽地盯着谭顿公爵。
不得不说我们认识了这么久,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一点默契——能够差不多猜到对方接下来大概要说什么。
于是,谭顿公爵脸上的苦笑似乎更加扩大了一点儿。
“这座矿场也是我家名下的。”他承认道,“当年虽然挑起争端的不是我们,而是伊西铎那边的一位富商……但是,最后拿得出足够的钱来雇佣亡命徒来打赢了的,却是我们。”
我:?!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里,信息量可太大了。
他这不就等于在说,他家当年抢夺……不,保护这座矿场,完全没有借助拜恩王国正规军队的力量,而是靠着有钱请了一堆雇佣兵——也就是私兵——还打赢了邻国吗?!
我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双方都是商人,就这么雇佣私兵在边境上交.火,这样也能信?!事后双方的……呃,国王或者大臣——都没说什么吗?!就这么承认了你们交.火的结果?!”
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几十年以前,这片大陆上是什么流淌着奶与蜜的天堂之地吗?”他充满讽刺意味地说道。
我思考了一下,确认他正在讲述的这段历史似乎不在我们的原始剧本之中。一定是这个世界自动补完的内容。
然后我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很汗颜地发现,我的“拜恩王国史”大概已经有百分之八十以上都还给了我的好老师柯伦?汉弗莱先生——因为我所记得的,全部都是类似八卦或者野史一类更加有趣的故事和内容。
这种为了一座矿场就打打杀杀互扯头花的事情,我是不会记得的。
更何况,谁家会把这种没面子的事正儿八经地记录在历史书里?为了一座边境矿场的归属,先是双方的豪商雇佣了私兵开战,打着打着演变成了两国争端,把事情搞得差点不可收拾……之类的?
我尴尬地说道:“呃……我不记得我在看过的历史书里有这一段的记录了……也许是我忘了……”
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
“不,不是你忘了。”他说,“是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正经的书记录这一段吧。”
我:“哦……那么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谭顿公爵说:“那时候我还很小,只记得父亲后来说,这座矿场原本就是我们派出去的探矿人先发现的,但是因为当时这里位置偏僻,交通不便,连条正经的大路都没有,所以探矿人费了很长时间才回去报告给了我父亲……我们又派了足够的工人来这里打算开矿,但干了没几天的活,伊西铎那边就有一批人来了……”
我惊讶道:“所以他们认定这座矿是他们的?”
谭顿公爵点点头,说:“我父亲很肯定地说,第一批工人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是荒郊野岭。他们带了开矿的炸.药,干了一阵子之后,伊西铎那边的人来了,说他们也发现了这里,说我们没法证明我们发现的时间在先,所以——”
哦,我大概能理解了。
假如伊西铎的人没有说假话的话,那么多半是在斯坦耶派出的探矿人回去报告的这段空白时间里,他们也发现了这里疑似有矿。也因此,虽然伊西铎的城镇和人手说不定离这里更近,但后赶来的却是他们。
我问道:“这附近有没有伊西铎的城镇?”
谭顿公爵原本是与我并肩而立,似乎遥望着前方的荒原;他听到了我的问题之后,转过脸来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浮现出一抹笑意。
“真是聪明的姑娘啊。”他居然笑着称赞了我一句。
我:“……”
作者有话要说: 5.13.
啊诸君!我的游戏剧本又来了!
今天要开启新地图和新历史学讲座!【你够
预计这个新地图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啦,只是因为最初写大纲的时候写了这么一个国家,觉得浪费了也不好,所以我们就当成是度假一样吧?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