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250
我的头皮乍然一麻, 本能地觉得这个问题不好随便回答他。但是经过刚才漫长的一番以命相搏、生死之间的激战,我的头脑都随着身体一道因为体力的耗尽而变得迟钝了;我干巴巴地答道:“……是谭顿公爵。”
“哦?!”柯伦高高地挑起了眉,就好像他真的觉得这个答案十分出乎他意料似的。他饶有兴致地问道:“谭顿公爵不是在几天前就已经逃离了王都吗?”
我总觉得他这种问法听上去很成问题, 但这个时候我实在不想和他争论,只好简短地说道:“看起来他良心发现,又回来了。”
“哦——”柯伦拖长了声音, 那种嗤笑的语气里仿佛带着一丝对于谭顿公爵的鄙视那样, 含笑说道:“这可真难得啊, 对于他来说。”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才好,呵呵干笑了两声, 和稀泥一般地答道:“确实十分出人意料……我想他是想清楚了,战后他从泰伊王国那里是不会获得什么好处的……”
“哦?为什么这样说?”柯伦似乎显得很感兴趣似的追问我, “难道你对自己赢得这场战争突然没有信心了吗?”
我苦笑了一声, 觉得这种时候实在不适合跟他深入谈心。
我还没有在脑内听到那个声优小哥哥通关的语音,不知道是不是还得做到点儿什么事——比如坐等剩余的那30%怪物和敌军也全部被消灭为止——才能听到他宣布我通关的天籁之音;所以现在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我觉得我得尽快把柯伦这点好奇心打发过去。
我简单地说:“不, 我还没那么容易放弃。福蕾家族可不会像之前那些统治过这片土地的其他家族那样,轻易把这片土地再输出去——”
谁知变故陡生,我一句话还没有说完, 柯伦的脸色就变了。
……是那种简单直接的“变了”。他白皙的肤色在那一瞬间忽而变成了一种近似铁青的颜色。
我:!!!
我还来不及焦急地问他“你怎么了?!”, 他就突然仰起头来, 左手紧扣住咽喉,像是有那么一瞬间喘不上来气似的, 咻咻地、艰难地呼吸着,活像是个老旧的破风箱;尔后,他似乎猛然缓过一口气来,然后立刻向天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
我猝不及防, 吓得倒退了一步。
而当柯伦再低下头来看着我的时候,他的双眼已经充满了血丝,看上去竟然是通红通红的,泛着一种不祥的、令人心惊的光芒。
“是吗?你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把这片土地输给任何人?”他用一种嘶嘶的气音重复我刚才的话,脸上挂着极其狰狞而奇异的笑容。
“你的决心到底有多大?我们就来看一看——”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疯狂跳动起来,那种短促的搏动里蕴含着恐怖和紧张,令我心悸而呼吸不畅。
战场上不知道从何处吹来了一阵猛烈的狂风,飞沙走石,吹得我几乎站不稳。
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从来没有想过,假如有一天在我面前发生了异变,而那异变的主角就是柯伦的话,我应该怎么办。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还在我辛劳地刷各州郡的主线时期,我们奔波在西部三郡的旷野上,为了调查伊萨多拉的秘密罂粟种植园而一路艰辛,辗转多地。
那个时候,假如没有柯伦的一路扶持与引导,我也许最终无法完成那个主线任务。
当我们在一望无际的旷野里与山路上艰难跋涉的时候,那个今天打破了一切既定的剧情和结局,引发我们争执的黑心大魔王谭顿公爵,或许正在灯红酒绿、华美奢靡的圣瓦伦丁堡华宅里醉生梦死地享受他的金钱、地位和外表带来的欢娱。
……柯伦今天为什么会向我问起谭顿公爵?柯伦是我这一路上共同面对无数困境的忠实朋友,在我的心目里自有一个位置是为他保留的,他不也深知这一点吗?而且,假如他要介意谭顿公爵这个王夫的位置的话,他不是早就应该介意了吗?何至于拖到今天才这样?
还有,他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异变?和他向我提及谭顿公爵又有什么关系?我应该怎么帮助他摆脱这种可怕的异变?……
但是柯伦没有给我深思下去的时间。
他骤然弯下腰去,脊背因为某种痛苦而深深地弯曲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蜷缩成了一团,从他的胸腔深处沉沉地迸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声。
他原先的衣袖半卷至肘部,而现在我看到他裸露在衣衫外的所有皮肤都开始绷紧,泛出一股慑人的暗青色;尔后,那股暗青色陡然褪去,他的肌肉在这一时刻蓦地暴起,皮肤表面的血管和青筋根根绽起,然后沿着那些血管和青筋,一种血红色的暗纹——类似魔纹一样奇异的纹路图样——开始在他的肌肤上蔓延。
我不由得倒退了几步,大惊:“柯伦!”
面前的这个柯伦,真的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人吗?!
他那一头耀眼的金发仍然在风中飘,清隽的面庞上英俊的五官此刻却扭曲了,蓝色的眼眸已经变为血红血红,白皙到近乎苍白的肌肤上,血红的魔纹慢慢地攀缘上来,在他的脸颊和眼角处绘出邪恶而不祥的图案。
我下意识往身旁扫了一眼。谭顿公爵还没有赶上来。
我想到刚才那包围我们的一大波巨人、骷髅、魔兽和会魔法的丧尸,就觉得一阵心惊。现在,或许那些恐怖的敌人把谭顿公爵和一些王军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包围在正中心。可是那个时候,那个永远利益为先的黑心大魔王却冷静地笑着,让我先走。
我必须找到这个游戏的最终大BOSS并击杀他,否则这一切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在我所见过的那一版游戏剧本里,那个人是泰伊王国邪恶的国师,黑巫师摩洛斯。
我必须咬牙把奥利弗丢在那群穷凶极恶的敌军里——虽然他看上去还好,那把“卡萨诺瓦”看上去也只是外表有所损伤,并没有妨碍到它的杀伤力,而且它看起来攻击力还十分强悍,几乎是一枪一个。
当我咬牙杀开一条血路跑开的时候,我看到他面对马上就要身处重重包围之中的困境,但是他依然表现得游刃有余,唇角甚至还带着那丝轻蔑的笑意。
自从他重新在我的面前出现以后,“卡萨诺瓦”的枪声几乎没有停下过——它似乎也不需要每发六枪就停下来重新装填一下子弹,开枪速度快得就像开了外挂似的——他的身前很快就倒下了一片敌人,就好像丰收的秋季在田野里收割稻麦那样。
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就不会担心。事实上,我不仅担心,我还很痛心。
我觉得是我把这个原本在剧本里注定要作壁上观、等着战后坐收渔利的大魔王拖回到这个杀戮战场上来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回来,也不相信我们之间存有如此之深的感情可以令他回头与我共患难;他自始至终都在说着只有利益才重要——可是既然他回来了,我就不能够让他死在这里。
就如同当初我在几乎山穷水尽的时候,无数次面对强大的敌人,是柯伦始终站在我身旁,和我一道抵挡敌兵,必要的时候还多次救过我的命;所以我不能抛弃他,即使他此刻看上去样子十分骇人,就好像……就好像他已经魔化了一样。
柯伦在我面前发出一阵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撕心裂肺又恐怖至极的、从低沉到高昂的咆吼。我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柯伦,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刻,我的脑海里忽然飞快地掠过几个关键词。
有“血咒”,还有“茨威堡大公国”。
……都是刚刚摩洛斯在临死之前说出来的。
游戏原来的剧本里并没有这样的设定,这两个关键词我也从来没有在剧本或设计文档里见过。
我原本听到摩洛斯说“血咒已经发动了,她也逃不过”的时候,还以为这个“血咒”只是一种针对我这个拜恩王国女王而发动的黑魔法。老实说,我当时都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因为我获得的那瓶抗魔药剂能够替我抵挡两个小时黑魔法的作用,而两小时之后我应该早就已经获得了BOSS战的胜利。
但是……
我仰头盯着柯伦那双原本是美丽的湛蓝色、但现在已经化为血红的眼眸。
他看起来真的是已经魔化了。他已经不会再回答我。
他手里握着的那把“萤火之伤”曾经无数次和我手中的武器一起指向过别人,但此时它却正正指着我的胸口。
我可不能冒险。即使我再信任他,我也不能冒着让自己失败的危险赌他不会对我开枪。他的眼珠已经完全变成了凌厉的血红色,瞪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个十足的陌生人,并且是他这辈子最最痛恨、亟欲杀之而后快的死敌。
我想不明白,我们是怎么就突然走到了你死我活的这一步的?明明我们在战场上失散了没有多长时间……
我的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
我的心一路沉落了下去,比当初在城堡里发现谭顿公爵果然如同游戏的剧本所说,在大战爆发前弃我而去的时候,更加失望、伤感、痛苦,且不可置信。
这个时候,那个无情的提示音突兀地又在我脑海里叮的一声响起。
“主线任务‘寻找大BOSS’完成。获得任务奖励:与大BOSS开打后十五分钟内攻击力+200%,并获得持续三十分钟的‘铁壁’技能;当‘铁壁’技能消失后三十分钟内受到攻击之后的伤害减少50%。”
我:!!!
啊,对了。
我刚刚就莫名地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我知道了。
我明明刚才与黑巫师摩洛斯短暂地交谈过,但是宣布我完成了这个对话任务的语音一直都没有响起——直到现在!
直到我与柯伦交谈过后!
可惜,我脑内的声优小哥哥预先配好的语音,是不会了解我现在内心究竟有多么挣扎和痛苦的。
他那因为太过平静淡然而甚至显得有丝机械感的声音,在我的脑内宣布道:“开启终极主线任务:友情的决战。任务内容:击杀最终大BOSS柯伦?汉弗莱。任务奖励:一千万金镑,以及在随机出现的丰富奖励内容之中三选一。如任务失败则遭到抹杀,游戏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9.5.第250章竟然要写这么艰难的剧情……我感到非常抱歉。
在这里首先还是要重申之前的说明:
1、柯伦不算是什么坏人,他是有苦衷的。他的整个背景设定故事会在之后完全揭示出来,包括“萤火之伤”的升级条件。
2、即使在公爵线HE的结尾,柯伦依然担任着白衣宰相的职位。也就是说,他活得好好的,请大家放心。
3、在公爵线写完之后,会有柯伦的if线,就像是游戏走不同支线那样,避免大家为买股而困扰。
4、抱歉的是,在那之前的确会有一段虐戏,这是为了烘托剧情气氛,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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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251
我大惊失色, 感觉自己脸上的血色应该都在一瞬间完全褪尽了。
我最大胆最不可思议的猜测得以证实了。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
柯伦真的是最终的大BOSS,我必须杀掉他才能活下去——这到底是一种怎样折磨人的可怕剧情?!
而且,这是整个游戏我走到现在, 第二次出现“遭到抹杀,游戏结束”的失败惩罚提示。
第一次是在我执行主线任务“分歧的手足”,必须率领反抗军推翻我哥哥艾德里安国王的统治时。那个时候我没胆量挑战看看究竟什么才叫做“遭到抹杀”, 游戏结束后我是否又能真正得以回家;我现在也一样不敢。
万一“遭到抹杀”指的是让我神魂俱灭呢?!
我得活下去。我拼命地走到现在, 不是为了在最后关头让柯伦把我杀掉, 拿走拜恩王国的。
我得杀掉他。我得杀掉一切不利于自己的人,即使是柯伦。这是多么狗屁见鬼的剧情?!
我的理智告诉我自己现在必须跟他拼命。但是即将和他兵戎相见的感觉还是很糟。我忍不住鼻子一酸, 眼里涌出了热泪。
“柯伦,你醒过来好吗?!”
我知道自己这么说既圣母又愚蠢, 也许他已经完全因为魔化而没有自己的意志了, 可是我仍然想要徒劳地最后一次努力。
“柯伦!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魔鬼合作——是摩洛斯让你变成这样的吧?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让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眼泪从我眼中不间断地滚落下去,愈来愈急。我痛如万箭穿心, 就仿佛有什么最亲密最信任的人, 在我背后毫无预警地狠狠捅了我一刀,刺穿了我的心肺一样。
“你告诉我,血咒是什么, 茨威堡大公国又是什么?这些都与你有关吗?”
……一定是有关的。虽然我还没有找到这其中的关联, 可是我会找到的, 只要给我时间——
生死关头,我的大脑却异乎寻常地转得飞快。
原剧本里虽然没有“茨威堡大公国”, 但是却有“德汉姆公国”——凯瑟琳王后母族的封地。当初柯伦也曾经向我提及一本名叫《德汉姆公国秘史》的书,我正是在那本书里得知了一些秘辛,比如艾德里安很有可能遗传母系这边精神方面的疾病。
那么,“茨威堡大公国”应该也是这片大陆上的一个我所不知道的公国?这个大公国位置在哪里?距离布雷斯特城近吗?他从未被提及的母亲难道就是这个大公国的公主或贵族之类的, 就像是德汉姆公国的凯瑟琳公主最后成了拜恩王国的王后,还生下了下一任国王艾德里安一样?
我现在只恨艾德里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能直接问他这个“茨威堡大公国”是怎么回事!
可是柯伦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闷哼声。
那种声音十分奇怪,听上去像是从咽喉深处绞出来的闷哼,可又像是被竭力忍住的吼叫,被压抑在了喉间发不出来,因此才变成了那一串破碎的音节。
他低着头,浑身发抖,牙齿咬得格格响。他所有露出来的肌肤上,血红的魔纹一点点攀缘上去,又狰狞、又妖冶,竟然有几分艳丽的味道。
他的骨骼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作响,他原本清瘦颀长的身形随之发生了改变——肌肉暴起,身形变长,原本有丝松垮的垂感的丝质衬衫现在被紧实的肌肉所充盈,紧绷在他变得更高更魁伟的身躯上。
或许是因为他身为官方男主之一,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本身就带有一点光环的缘故,他整个人即使换了一种风格,也并不显得丑陋或狼狈,而是犹如画风从吸血鬼变成了狼人那样,各有各的美感,实在令人完全无法厌恶或想要逃离。
……但是,即使我还完全无法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厌恶感,可他却好像已经完全被魔化侵蚀了神智。
他那双血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我,其中并没有温情或挣扎的成分,而只是像凝视着一个猎物那样,掂量着我的能力与分量,思考着要如何发动进攻才能更快地取得胜利,捏碎我的喉骨——
我不由得倒退了几步,握紧了“南山之月”。
长剑的近身攻击力远比□□要强得多,我的策略就是一旦BOSS战开打,仗着自己在开打之后获得的那一连串技能BUFF奖励,冲上去对柯伦进行不要命的疯狂近身攻击,即使在最初的这无敌三十分钟过去之后,我也决不让他离我太远,决不让他轻易地冲我开枪。
就在我握紧“南山之月”的那一刻,这个动作仿若某种暗示的命令一样,柯伦猛地向我冲了过来!
即使魔化之后,他的战斗方式也完全没变,还是依靠着那柄“萤火之伤”进行攻击。但不妙的是,“萤火之伤”可是手.枪中的神器,辣.鸡中的战斗机,造成的伤害值远比我获得的那些铁疙瘩还要强大十倍。
不过聊以安慰的是,谢天谢地这个游戏里不管哪样武器,打在人身上都是按照攻击力、伤害值对生命值的消耗而定的——我的血条还很厚,加上“铁壁”技能的加持,还扛得住这一顿乱枪;否则假如是按照现实世界里的法则,我早就吃一颗枪子儿就玩完了。
我咬紧牙关,不退反进,一瞬间就冲到了柯伦的面前。
我的计划简单粗暴,就是一通乱劈乱砍,在前三十分钟的“铁壁”技能覆盖下多消耗消耗他的血量,能耗空当然最好——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当然想要夺下“萤火之伤”。但柯伦现在可是大BOSS,怎么可能放手让我把他的武器夺走呢?!
我现在只有两种方法,一是对他近身劈砍,耗他的血条;二是顺便刺他的手臂,看看能不能让他因为感到疼痛或伤势过重而主动放手——或者失手——丢掉“萤火之伤”。
但在我的计划奏效之前,我暂时只能硬扛。
这么近距离地跟柯伦缠斗,我就更能看清楚他的脸。
那张熟悉的脸孔上此时没有表情,血红的眼眸因为这种在他预料之外的近身搏斗而微微睁大了,可是眼眸深处却只有一片空茫。
那张熟悉的面容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他的头顶上,甚至浮现出一道近乎透明的、长长的红色横线来——
和真实的RPG游戏一样,那是他的血条。
就如同VR游戏一样,他的人真实地在我的面前,他的血条同时也悬停在他的头顶;我每次刺下一剑,那血条的红色就往左减少一点。
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真正的折磨。
眼看着面前曾经相互扶持、相互信任的亲密的朋友,面无表情地左手伸长,试图抓住我的肩头、好在我突刺的那一瞬间抓到我,扳开我刺向他身躯的刀剑;右手则拿着那柄我见惯的手.枪,枪口几乎顶到了我的胸口。
虽然我暂时还有那个持续时长三十分钟的“铁壁”技能的加持,不会掉血,但每一次子弹击中我身体造成的冲击力仍然是实打实的——因为那种冲击力不会给我造成掉血状态,“铁壁”BUFF也就不会将之判定为伤害而替我规避掉。
我的身躯一次又一次被子弹震动,躯壳的深处传来一阵阵隐痛。我知道那不是我的五脏六腑受了物理性的伤害,但我的五脏六腑却被这个终极任务绞痛得几乎鲜血淋漓。
原本在游戏中,最终BOSS战被设计成有很多花样——因为摩洛斯会黑魔法,在玩家耗空他的魔法值之前,还得操纵游戏中的女王躲避他发动的黑魔法。撇去那些随时有可能GAME OVER的危险性不说,场面还是极其出彩的,什么样的魔法效果都有,玩家操纵下的女王也必须身手矫捷地做出一系列包括飞跃、翻滚、侧身等等的动作,才能避开黑魔法的攻击。
可是现在,大BOSS换成了柯伦,我们战斗的场面就极其单调且残酷——一刀一刀,一枪一枪,拳拳到肉,就是最原始也最残忍的物理攻击。
这本身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更不要说对战的对方还是我的朋友。
在这场BOSS战里,我几乎是亲眼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耗空了我的朋友头顶的那根长长的血条;我也是亲眼看见我的朋友用那种近乎无机质的冰冷眸光盯着我,一枪一枪都准确地击中我的身躯——这种撕裂感考验的不仅是人的身躯、体能或血条,更重要的是人的意志。
当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开始不可遏止地在脑海里思考一个问题。
……当血条耗空的时候,柯伦会怎么样?
还有,假如我就此心软放弃的话,当三十分钟过去,“铁壁”技能的有效时间结束,我会怎么样?
我脑海里不可遏止地翻天覆地起来。但与此同时,身体似乎经过长时间的战斗,仿佛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继续在战场上灵活地闪避和游走着,寻找着攻击的时机,也防备着柯伦的下一击——
我的脑内悬空浮现的电子倒计时数字,现在还有两行。上面一行是那瓶抗魔药剂有效时间的倒计时,当然现在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因为柯伦是不会使用魔法的。
而下面的一行——代表着“铁壁”技能的有效时限——一点点地减少着。
现在,它的显示是“00:01:13”。
我抬眼扫了一眼柯伦的头顶。
那根血条还剩下最后的一点点。
我大概可以在有效时间之内将它减少到零,只需要最后两剑——
但是,然后呢?
我赢了,我击败了他。然后,他会怎么样?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事?
就在这一个转念之间,柯伦忽然对我猛扑过来!
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那张爬满魔纹的苍白脸孔就猛地在我眼前放大了许多倍,已经近在咫尺!
我的胸口微微一紧,是枪口抵上我胸前的触感。
经过多次击发,已经有点发热的枪口紧紧压住那一片的衣料和肌肤,枪口的热意隐约传来,却让我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险些机伶伶地打个冷颤。
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我的长剑“南山之月”已经完全没有了优势,甚至无法发力攻击。
而我的右肩猛然一沉!
……是他陡然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右肩!
我下意识一甩肩膀,但没能摆脱他——他的大手几乎将我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我:!!!
作者有话要说: 9.6.
很抱歉,因为明天要去看中医,预计需要一天的时间,所以明天需要请假一天。
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谢谢大家的理解。
给大家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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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252
我悚然而惊, 顿时后背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样的话他只要单手固定住我,右手用“萤火之伤”顶住我胸口连发就可以了!耗过“铁壁”最后仅剩的一分钟,我的血条迟早抵抗不住“萤火之伤”的攻击力;那就……那就——!
当然, “铁壁”技能消失后我还有半小时的“伤害值减少50%”的苟命期。
可是……伤害减少一半也是掉血啊!而且一连串枪弹倾泻在我身上的话,可比游走在战场里、苟上好一阵子才挨上一枪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我可是肉骨凡胎,我到时候又能抵挡多少弹呢?!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开了。
我头脑一热, 什么都没有想——
下意识伸出左手, 一下子抓到“萤火之伤”的击锤部位徒手卡住, 想要阻止手.枪的击发。
柯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这个动作。他只是机械地扣动了扳机,但下一秒钟, 击锤一下叩在我卡在那里的虎口上,疼得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虽然有“铁壁”技能的加持, 不至于掉血量, 但我毕竟是肉骨凡胎,躯壳没那么抗揍, 而且疼痛感并不是伤害值, “铁壁”技能不会屏蔽得那么好。
我的眼中顿时滑下两行因为疼痛而冒出来的应激性泪水。
我猛吸了一下鼻子,发出很大的、狼狈的声音。
我松开了右手,长剑“南山之月”应声落地。
虽然右肩被他扣住, 但我的右手还是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移动的。我想也不想地微微一抬腿, 右手同时探下去, 一下子就够到了枪套里的那柄“银色深海”。
它虽然攻击力远远不及“萤火之伤”,但是柯伦可没有我的这种“铁壁”BUFF护体啊!
只要赶在这一分钟里, 把枪口抵在他的腰间,尽可能地连发,那就可以在“铁壁”的时限结束之前,耗光他的血条!
我一抬手, “银色深海”的枪口已经十分顺畅地顶到了柯伦的腰间。
他甚至好像都没有注意到我在底下搞的这点小动作。
他血红的双眸在极近的地方,直勾勾地盯着我。他的右手握着“萤火之伤”,抵住我的胸口,食指大概还在更加用力地扣下扳机,但击锤却被我的手挡住了,无法碰到击针,就更无法真正开火。
可是尽管他的手.枪这么明显地被卡住了,好像也引不来他困惑的表情或查看。
他落在我脸上的目光是空茫的,似乎虽然直视着我,但我的面容却一点儿都没有落在他的眼里,在他的脑海中形成印迹或影像。
……从前的那个柯伦还能回来吗?
当我击败这个大BOSS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我的脑海里一瞬间就像是弹幕一样,滑过无数个问题。
甚至是——
任务发布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指出了柯伦才是最终大BOSS,要求是——“击杀”。
但是,怎样的“击杀”才算是完成任务?
……是我想的那样吗?!
就在我犹豫的片刻间,柯伦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他的手.枪无法击发这一问题。
他血红的眼珠迟钝地转着,最后终于调整到了正确的角度,垂下视线向自己的右手看去。
在那里,我的左手还卡在他手.枪的击锤位置上,击锤死死地顶住我的左手虎口,有一道蜿蜒的血痕从肌肤的破溃处流出,一直向下,血流到了“萤火之伤”的枪身上。
魔化似乎让他的大脑变得十分迟钝而机械了,只有“攻击”这一种指令得以运行;柯伦盯着我那只卡住他击锤的手,足足盯了好几秒钟,然后他突然移动了——
他的左手从我的肩头抬起,移向右手处,很明显地是打算强行把我的左手从“萤火之伤”的击锤处移走!
我脑海里“铁壁”技能结束前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00:00:58”。
我徒劳地仰望着他,最后一次地——尝试想要唤回他的神智。
虽然我也不知道,现在唤回他的神智,还能有什么作用。
任务指定我必须“击杀”他。而现在让他清醒过来,只会让他面对自己被最好的朋友——我就厚颜无耻地这么自居一下吧——“击杀”的命运。
……这是什么踏马的见鬼剧本?!
我难以自抑地鼻子一酸,视线立刻就朦胧了。
“柯伦……”我叫道。
柯伦并没有回答我。那双血红的眼眸落在我的左手上,他的左手移动过来,落到了我左手的手背上。
一秒钟都没有耽误,他的左手立刻五指蜷起,紧抓住我的左手,用力向上抬起。
我早有防备,立刻紧绷住整条左臂。再加上手.枪的击锤卡在我的虎口处,实在卡得很紧,甚至有一部分卡嵌在了虎口顶端最薄弱的肌肤处,所以即使柯伦这一下已经十分用力了,但却没能第一时间就移开我的左手。
但是他这一下动作毫无疑问牵动了我左手虎口处已经鲜血淋漓的肌肤,我疼得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脑海中的倒计时依然在走。
00:00:51。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我真的不想杀你,柯伦!你不能醒过来吗?!”
柯伦好像并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或者他听到了,但是我想要表达的东西,并没有传达到他那颗已经魔化的大脑中去。
00:00:47。
柯伦依然试图将我的左手从手.枪的击锤处拿掉。他魔化的大脑似乎思考不了太难的问题,因此他只是一味地用力向上拉扯我的左手,并没有想到要扳起击锤,解放我左手的虎口,再移动我的手,会比较快捷一点。
钻心的疼痛从我的左手上传来。但我已经分不清那种疼痛究竟是来自于自己的左手,还是来自于自己的心脏。
我噙着眼泪,扣动了“银色深海”的扳机。
砰。
柯伦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
但他头顶的血条几乎没有多少减少。
这也难怪,“银色深海”的伤害值,跟“萤火之伤”压根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照这个掉血的速度,我至少得开十枪以上才行。
当然,凡是特殊武器其实都不需要重新上膛再击发,也没有弹药数的限制。但是,发一枪两枪我还能咬牙下手,连发十几枪,这简直就是在考验我的精神坚韧度与内心冷酷度——
00:00:44。
我咬紧牙关,一连“砰砰砰砰”地击发了好多次——
柯伦头顶的血条每被击中一次,就会亮一下,亮光闪过后就会扣除刚刚减掉的血量。这一下他的血条频闪,简直像是港口的信号灯一样——但最终光芒熄灭之后,他的血条还剩下最后一点。
00:00:31。
我却再也下不了手了。
最后一枪。
只要这一枪发出去,他的血条就会被清空。
我大概可以完成最终任务。但是,他身上会发生什么事?
眼泪沿着我的鼻翼流了下来,滑过我脸部的肌肤,有一点点痒。
我用尽浑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柯伦!!!醒醒!!!”
我原本没有抱着任何希望,只是徒劳地大喊;但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我的倒计时快到终点,或许是因为他的血条临近清空——总之,在我这一声大喊过后,柯伦用力拉扯我左手的动作忽而一顿。
他的视线慢吞吞地移向我。他的左手依然还抓住我的左手,但他没有再拉扯我的手了。
00:00:28。
我精神陡然一振!
“柯伦?!”我又呼唤了他的名字一遍。
“我不想杀你……求求你醒过来——”
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地忽然猛烈地震动起来!
不,不止是大地。
狂风忽而呼啸起来,卷过地面和空中;大地剧烈摇晃着,甚至到了广场周围的那些沉重的铜雕像都无法好好站立的地步,它们一个接一个从底座的石台上倒了下来,砸在地面上。
而在这样剧烈的震荡之中,我几乎无法站稳——说起来有点荒谬可笑,但我真的是依赖着柯伦紧紧抓住我左手的那点力量,才没有真的摔倒下去。
我的右手早就不再持枪顶住他的腰间,在这一阵剧烈震荡初起的时候,我站立不稳,手指一松,“银色深海”啪地一声就掉到了我们脚边的地上。现在我居然是用右手紧抓住他腰间被血浸透的衣衫,左手则靠着他的手握住我的力量,才得以在这一阵好像毁天灭地一样的摇晃中勉强保持身体的平衡。
或许是由于魔化的关系,柯伦的重心远比我稳健得多。他右手的枪口甚至都没有在震荡中移开多远,依然抵住我的身体——但却不是在心口的位置上了,而是被震到了一旁的肩胛处,现在抵在我的肩下。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他垂下头,血红的眼眸中的光芒明明灭灭,那层血红色也仿佛一下子变淡、一下子又变浓,来来回回数次之后,他终于在魔化之后第一次开口了。
“……卡蜜、莉娅?”
作者有话要说: 9.8.
很抱歉,这个星期每一天都特别忙,昨天跑了一天,明天后天可能还要再跑两天【。
今天字数压线一下,明天我努力提早更。
谢谢小可爱们的体谅,给大家笔芯。
明天暂定下午5点更新,应该会提前啦。我尽量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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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253
他的声线比刚刚低沉了几个度, 并且十分沙哑。即使只是说出我的名字而已,仅有四个音节,他却分了两次才说完, 发音还有丝模糊。
我还来不及高兴,却听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喀喀”声响起。
那好像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沿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那是满布乌云的天际, 在乌云的边缘处, 不知何时忽然呈现出一种奇特而难以形容的颜色。就仿佛是被乌云强行遮蔽的火烧云在下方闪出的橙红色光晕, 又被反射到天空的上方似的,天空里是橙红与灰黑色混杂交织在一起呈现出的一种奇异而诡丽的颜色。
那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
在那片颜色奇诡的天空里, 有一片片碎片正在剥落下来!
那些碎片边缘凹凸不平,就类似像素组成的碎片一般, 落下来之后形成的大洞里, 仿佛像是黑色的,但我死死地盯着看了几秒钟, 发现好像那种黑色上似乎又有着极其微小的银色光点——可惜我距离那里实在是太远了, 假如不是有那么几个银色光点刚巧闪了一下、那片刻的光芒被我的视线捕捉到的话,应该压根没有人会注意到。
……那是、什么?!
我骇然地下意识望向柯伦——或许是这个身体里还残余着一丝“有问题我永远可以求教他”的条件反射,但在我开口之前, 脑内突然响起了机械的“滴滴”声。
那是倒计时结束前十秒, 模拟电子钟发出的警报音。
滴, 滴,滴, 滴——
我飞快地内视了一下,倒计时的电子钟显示已经到了“00:00:06”。
在这一刻我能说什么来挽回这一切命运不可逆转的终局?
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但是潜意识里却仿佛猛然浮上了一个突兀的意念——那或许是我的猜测,或许是……
我身为这个游戏世界的缔造者之一,因而拥有的某种……呃, “特权一般的直觉”?
……这个世界正在崩毁。
为什么?!就因为我刚刚说我不想击杀这个游戏指定的终极大BOSS,是吗?!
所以在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世界猛烈震荡,天空开始崩塌,就连注定已经魔化了的大BOSS,也在这世界崩溃之前,重新拥有了短暂的神智——
我脑海里的倒计时还在无情地推进着。
滴,滴,滴,滴——
00:00:02。
这并不是世界崩塌前的倒计时。当它结束了之后我还是拥有半小时“减伤50%”的缓冲时间。但是,此刻看在我眼里,它就如同生命流逝前的倒计时一样——
就在倒计时结束前的最后一刻,很奇异地,一段毫不相关的记忆忽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那是我们在布雷斯特城郊的欧石楠城堡里的时候,我对他说“可是我们是要做大事啊。做大事怎么能够感情用事呢”。
眼泪仿佛开了闸一般地在我的脸上蔓延开来。
倒计时在“滴——”的一长声之后归零。我听到自己几乎变形的声音,扭曲又嘶哑,好像一点儿也不像是我自己会发出来的了。
“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崩塌了,柯伦……”我说。
……原来是这样的GAME OVER啊。
柯伦慢慢地转动那双仿佛浅淡了一些的红色眼眸,俯望着我。
我咬了咬牙,说出了下面那句仿若最终宣判一样残忍的话。
“……假如我今天不在这里杀死你的话。”
在我的脑海里,另一个倒计时电子钟——颜色和刚刚的那个倒计时的数字稍有不同——浮现了起来。
“00:29:48”。
是那个“铁壁”技能消失后半小时内的“减伤50%”BUFF的倒计时。
……可是,谁在乎那个?
我的右手紧抓住他腰侧被血浸透的衣料,有丝黏答答的手感,或许我抓紧他的时候,手指无意识的用力还抓握过他的伤口——但是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疼痛的表情。
他只是垂下视线来望着我。
和从前的许多次一样。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再露出和从前一样温柔的神色,血红的魔纹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来,却并不让他显得狰狞,而是有几分凌厉又危险的美感。
他就这么平静地注视着我。
我脑海里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过。
但是他没有让我等得太久,几秒钟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依然低沉而沙哑,不带一丝感情的波动。
“你……要在这里……杀了我吗……”
我:“……”
“Yes”原本是个非常简单、非常容易说出来的单词。可能是我们学习英文时首先会学到的词。即使不懂英文的人可能都知道这个词。
……可是,现在它却变得极难出口。
我的双唇仿佛被什么强力胶突然黏到了一起似的,我蠕动嘴唇,却压根就发不出“yes”这个词的音节来。
柯伦垂着头,木然地注视着我。
我们脚下的大地还在震荡,天际的裂痕愈变愈大,像素图形的碎片一直在剥落……
然后,我看到他仿佛很努力地提了提唇角。
“这是、不得已的……选择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依然深受魔化影响,说不出完整而流畅的句子,语气也和面部表情一样僵硬麻木;可我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仿佛在哪里听过这句话,但我一时又想不起来。
狂风卷过这座空旷的广场,倒在地上的铜像都被吹得骨碌碌滚动了几下。
柯伦的左手忽然从我的手背上移到了“萤火之伤”的击锤上。他的手指似乎不太灵活,于是他将掌心按在击锤上,慢慢地把击锤重新扳回击发的位置上。
我左手的虎口处一松,那只手重新获得了自由。
当虎口被松开之后,那一瞬间血液重新恢复流通,带来的那阵尖锐的刺痛感险些令我痛哼出声。
我及时忍住了,刚想甩甩左手,好用这个动作稍微麻痹一下左手的痛感,就感到自己的手背一沉。
……居然是柯伦将自己刚刚移开去扳动击锤的那只左手,又重新覆盖了上来!
我的左手就在他大手的覆盖下,被他牵引着,被按在“萤火之伤”的枪管上方难以移动。虎口处活像是被人扎了一千根针一样,火辣辣地刺痛着。但更难以忽视的是柯伦那只冰冷又有力的大手——
我感到“萤火之伤”的枪身在我掌心的覆盖之下,居然硬生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我胸口始终有一点压迫感的枪口移走了。但我却愣住了。
柯伦的手握住我受伤的左手,强行拉下来,一路下滑,直到我的掌心接触到了“萤火之伤”的枪柄。
那双红色的眼眸注视着我。
“赶快……”他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活像是从灵魂深处绞出来的一样。
“我……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在那之前,你——”
眼泪沿着我的脸颊蜿蜒而落,从我的下颌处坠下。
可我还来不及说一个字,就看到他已经变得淡了许多的眸色重新蓦地变成了血红。
那只刚刚还将我的左手拉下去,去握住“萤火之伤”枪柄的大手,此刻猛然五指合拢,用力抓住我的左手,似乎试图从我的左手中把“萤火之伤”夺走。
天际的碎片哗哗地剥落,但向下坠落了一段距离,就消失在乌云翻滚的虚空之中。只有那个变大了许多的黑洞缀在天空中,像是在提醒着我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
忽然,天空中划过一道惊雷。隆隆的声音响在天际,狂风中似乎也挟带了一层水汽。
暴雨将至。
我闭上双眼,在那只冰冷的大手强行将我的手指从扳机护圈里拉拽出来的前一刻,用力扣下扳机。
“砰!”
这一声清脆的枪响,伴随着下一声惊雷,骤然劈落。
大地的震颤停止了。狂风也在这一刻止歇。
暴雨倾盆而下。
我脑海里的那两行倒计时数字倏然消失。
而我面前的柯伦,身躯微微一震。
我睁开眼睛,去看他的头顶。
果然,那根血条的显示暗了下去,就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好像赢了。又好像没有。
柯伦的身躯向前倾倒,而我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去接——正好将他倒下的身躯抱了个满怀。
而他的身躯似乎就在这中弹到倒进我怀里的短暂时间内重新恢复了原状——又变得修长而单薄了;但依然重重地砸到了我身上,我的腿一软,咚咚咚往后一连倒退了好几步,最后和他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我从尾椎到手肘都在地上磕得生疼,可是我完全顾不上那些了。
我艰难地调整了一点姿势,将柯伦的头部和上半身抱在自己的怀里。现在我半跪在地上,右臂架在右膝上,托着柯伦的上半身,小腿刚好支撑住他的后背;而他仰靠在我的膝盖上和臂弯里,刚刚被“萤火之伤”的子弹打穿的腹部伤口彻底暴露在我的视野里。
我不是“萤火之伤”的主人,它到了我的手里就是一样普通的武器,并没有那些不得了的加成——但这一枪已经足够带走他仅剩的一线生机。
我在大雨中哭得抬不起头来。
柯伦的面容很苍白,但是却十分平静。他睁着眼睛,重新恢复了湛蓝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我的身体,望向灰蒙蒙堆满乌云的天空。碎片的剥落停止了,天空里就留着那么一个大洞,从洞中甚至可以窥见外面神秘黑暗的空间的景象;大颗的雨点落下来,就那样打在他的身上。
他竭力翘了一下唇角,向我笑了一笑。
“我很……抱歉,卡蜜莉娅……”他艰难地说道。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他为难地朝着我笑了一下,艰难地调匀了呼吸。
就仿佛像是那些老梗一样,总是在这种生离死别的时刻还要留出足够说话的时间;他挣扎着,又开口了。
“那个血咒……早在我们……相遇之前,就已经种下了……我……没有办法……解开它……”
我:!!!
我顿时意识到,我或许真正触及了这个游戏所隐藏的真相。可是事到如今,即使我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作者有话要说: 9.9.
当然,柯伦背后全部的真相之后会揭露的。
柯伦只是暂时下线而已,不过这个时候女王还不知道。我们也假装不知道吧【。
我明天要出门一整天,所以明天请假一天哦。
后天下午5点照常更新。给大家笔芯。
第255章 254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我眼眶中不要钱一样地急急扑出来, 掉落到他雪白的脸上。
而柯伦此时却仿佛缓过一口气来似的,就连说话也顺畅了许多;他的视线遥望着阴晦的天空,有点出神似的问道:“……你还记得, 那时在奥斯平村,村治安官只给我们准备了一个房间吗?第一天晚上,我们为了该怎么睡, 吵了一架。第二天晚上, 我们为了你糟糕的睡姿问题, 差点儿又吵一架。第三天晚上,鬼娃来了……”
我注视着他失尽血色的脸, 难过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勉强说:“……记得。我记得一开始我睡在里面,结果第二天早上你说我睡着了一直往外滚, 害你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晚上我自告奋勇睡在外面, 结果还没到半夜就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第三天晚上,如果没有你, 我也许就死了……其实你救过我很多次, 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愈说愈是伤心,泪水涌出眼眶, 朦胧了我的视线。刚刚倾盆而下的大雨已经停止, 但积存在地面的雨水冲淡了地上的血迹;天际的乌云渐渐散开, 有一线橙红色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照向大地。
……假如这还是一个“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主角总会有力气说上许多话”的老梗的话, 那我是多么地希望这个老梗一直延续下去,永远都不要结束啊——
柯伦的笑容还是那样轻淡。他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神往的情绪,轻声说道:“你也救过我啊,卡蜜莉娅……我永远都忘不了在布拉沃镇, 那个僵尸巨人扑向我,‘萤火之伤’也卡了膛……那个时候,你张牙舞爪地举着一条长凳,无比神勇地冲到我和那个僵尸巨人中间……”
我想起那个情景,当时无比危急,现在想起来,自己那个挥舞长凳退敌的形象却有点可笑。我知道他是想缓解我的悲伤,于是噙着泪笑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那时候,我真是笨,而且还丑……那个形象,别人看上去一定很愚蠢吧……”
愚蠢到了忘记自己的真实实力,自己的剑“父辈的荣耀”也脱手了;事发突然的时候,却只能随手抄起一条长凳迎战。虽然领导着一个游戏研发组,可是我一向在游戏方面就不是个聪明灵巧的玩家,总是笨手笨脚的。轮到了自己亲身上阵,却还是这么不可救药……
柯伦突然伸出右手横过胸前,从下方绕过我横过去勒住他腰间、固定他身体的手臂,握住了我的那只手,微微仰起了头,注视着我。他那双原本生机勃勃的美丽蓝眸此刻已经十分暗淡,失去了生命的色彩。
虽然我的手已经很小心地错开了他腰间的伤口,但那伤口附近蜿蜒流出的鲜血依然沿着他薄薄的腹肌线条,流到了我横放在那里的手臂上,有些冰冷而黏腻的感觉,仿佛要将他的生命力都一点一滴带离他的身体。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迫使我俯下了身接近他的脸。我们两人的面容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我所希望的,虽然都没有得到,但是最后是你在这里,陪我结束这一切,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我惊异地盯着他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像纸一样雪白雪白的薄唇。
“到了最后,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他费力地蠕动嘴唇,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我……其实,是……茨威堡大公国……的王子,不……不是布雷斯特伯爵的儿子——”
我:?!
……那一瞬间,我好像终于知道了摩洛斯临死前拼命也要对我说出“茨威堡大公国”这个疑似地名的名称,到底是为什么了。
想必是一个曾经存在于这片大陆上、现在却已经消失的国家吧?
可是,他如果是那个什么大公国的王子,为什么会来到拜恩王国,成为老布雷斯特伯爵的养子?!
我的大脑里浮现了一个猜测,很荒谬,很狗血,很不可思议,但能够完美解释为什么他会在我的面前变成了这个游戏的终极大BOSS——
……或许,再进一步猜想,就是我的父王亚历山大将之灭国的?!所以柯伦这个流亡王子的身世虽然被成功抹去,这么多年无人发觉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他与我之间,其实——隔着的是血海深仇?!
我因为这个可怕又荒诞的推论而感到悚然而惊。
或许是我脸上的错愕与不可置信的表情被他看在眼中,柯伦轻轻地笑了。
“呵……你好像……已经猜到了呢……”他低低地说道。
骤然听到这句话,我顿时感到一阵慌乱,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我……我不知道……对、对不起……”
柯伦笑着,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他握住我的手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用力,像是他已经竭尽所能地抓住我了似的。
“假如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该有……该有多好——”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目光平静,带着一丝虚无的期冀,望着我们头顶被雨幕模糊的灰色天空,仿佛像是在幻想着这种假设的情景。
“那样……到时候,我就可以请求父亲……派出使者来圣瓦伦丁堡……说,听说贵国……有一位小公主……被关在高塔里——”
我:?!
柯伦艰难地喘息了一声,目光仿佛有丝涣散。他并没有在看我,而是在望着空茫的虚空与远方,仿佛那里就有着他所叙述的一幕似的。
“说……假如你们……不需要她的话……可以允许我……我——”
他重复了两遍最后那个“我”字,但是究竟要在那场幻想里请求虚幻的亚历山大或艾德里安国王同意他做什么呢,他最终没有说出来。
我:“……”
我的鼻尖酸得厉害,眼泪如同刚才的暴雨一般,骤然冲出眼眶,冲刷着我的五官,从脸颊上滚落。
可是,假如事情真的如同我推测的那样的话,你根本不会知道我啊,柯伦。
那时候,你会是你的故国引人骄傲的王子,将来,也会是受到你的国民爱戴的年轻国王;而“我”只是邻国被关在高塔里、存在也不为人所知的可怜公主。
假如国库和继承权都没有什么危机的话,我甚至不敢想像“我”的未来会是如何,还会不会有被释放出高塔、恢复公主头衔的一天——这样的你我,依然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将来,这道路会有一天相交吗?
他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难言的感伤。
“‘萤火之伤’就留给你吧,卡蜜莉娅……”他笑着,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感伤。
“也许除了你之外,这世上再没有人会怀念我了……我记得你总是抱怨没有一把最好的手.枪,‘萤火之伤’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已经是我所能给你的最好的了……”
我想我知道他的话背后的含义是什么。
所以这令我更加伤心。
“不……”我强忍着那些抽泣的冲动,勉强维持着语速的顺畅。
“你所给予我的,一直都是最好的东西……没有你的指引、关心和支持,我或许早就已经在离开王都的途中就死掉了……或者是这一路上的随便哪个地方——”
我明白了,柯伦。
这就是你一直温柔地维护我,又一直温柔地拒绝我的理由吗。
可是,时光的洪流滚滚向前,在出发时曾经并肩前行的同伴,走到这里终于走散了,分道扬镳,无法重逢。
柯伦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你已经长大了,卡蜜莉娅,大得不需要任何人,就可以自己做出很好的决定……”他艰难地喘息着,唇角流出一丝血痕。
我一阵心悸,脱口叫道:“不!不是的……你、你还可以——”
我本来想说“求你再坚持一下好吗”,但是我的理智非常清楚地告诫我,这个世界崩塌的异状消失了,这正是因为我完成了最终的那个任务——因此,柯伦是不能幸存的。
柯伦无声地勾了勾唇角。他似乎也知道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说法,于是他朝着我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最后,可以给我一个吻吗,卡蜜莉娅?这样,也许我就能说服自己不去惧怕死亡,因为一直到了最后,还是有人愿意陪伴我,不使我孤独至死……”他轻轻地说道。
我痛哭失声,想也不想地就点点头,然后俯下身去,将自己的唇很快盖在他那两片已经苍白得毫无一丝血色的唇上。
眼泪从我眼眶里落下,顺着我们相贴的面颊,蜿蜒流到我们相贴的唇间,我的舌尖尝到了一丝咸味。
柯伦从咽喉中发出了一声深长的叹息。
他的双唇冰冷而颤抖,我感觉他的生命力仿佛沿着我们相触的唇一点一滴飞快向外流失。我心中涌上了深深的恐惧和哀伤。
我突然感觉他覆盖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五指微微一紧,继而轻轻松开了。
我的脑海里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了那个声优小哥哥的声音。
……坦白说,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厌恶过那个好听的声音。
“主线任务‘友情的决战’已完成。现已获得任务奖励:一千万金镑。玩家已完成全部主线任务,请静待系统进行最终结算,该过程预计将持续一段时间,请在此过程中继续维持好游戏世界的正常运行。当结算完成后,将随机出现三种奖励内容,玩家可在其中三选一。”
我:!!!
作者有话要说: 9.11.
女主通关了【。
正在进行结局结算,然后就可以进入HE了。
柯伦的故事还有比较详细的版本,之后会继续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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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255
我不敢置信地猛然抬起头, 我们两人的嘴唇分开了。
我好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将自己模糊的双眼视线聚焦,落在柯伦那张平静而苍白的面容上。
他那双湛蓝的眼眸已经被垂落的眼睑所遮盖,那双温柔的眼睛不再睁开。
我的鼻头一酸, 感觉好像后脑被人重重敲了一闷棍那样,大脑里一阵嗡嗡作响,头晕眼花, 险些维持不住身体的重心。
那个每次在“重要剧情转折点”都会冒出来的八音盒, 又突然在我一团混乱的大脑里浮现出来。但是它刚刚自动启开盒盖, 我就在脑内毫不留情地重新把它按了下去,仿佛像是把浮在水面上的空木盒按到了水底那样, 水面上咕嘟嘟冒出一连串的泡泡,水也变成了浑浊的、混着泥沙的暗色。
我痛哭着, 重新弯下腰去, 用力拥抱着他冰冷的躯体,把自己的脸贴在他被雨濡湿的苍白脸颊上。
但是八音盒的盒盖刚刚已经开启到一半, 它想要给我奏出的音乐也已经开始了演奏。
开场就是一段女歌手悠远的哼唱。所以我已经猜出了那首歌是什么。
The Way We Were.
这首歌唱的是什么?
是失去的笑容, 失去的记忆,失去的朋友——
它唱道,难道一切不能还像从前那样单纯吗, 或是时间已经重写了我们每一行的故事?
它唱道, 散落一地的照片里有我们遗落在身后的笑容, 那是我们曾经留给彼此的笑容,是我们曾经的样子——
柯伦说, 他并不是布雷斯特伯爵的儿子,而是那个“茨威堡大公国”的王子。
所以他的身份是假的。
但是,他所给予过我的笑容,应该是真的。
……可是事到如今, 我还能够为他做些什么呢。
一束明亮耀目的光线照射到我的身上,甚至让我感觉有一点过度炽烈。
我茫然地抬起头来。
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云开雾散。那些不祥的乌云已经完全消失了,晴朗的天空蓝得近乎鲜明;天空中高悬的太阳正在发出比什么时候都要明亮的光辉,而那个剥落出来的大洞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有一点迟钝地想着,哦,原来这个世界已经安全了。它再也不会震荡,不会崩毁,不会消亡了吗?
正当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忽然感到怀中一轻。
原本沉沉压在我臂弯里的那份重量倏然消失!
我惊愕地低头看去,却赫然发现,我的臂弯里已经空空荡荡。柯伦的身躯消失了,就像是从未在那里存在过一样。
我:!?
我愣了足足几秒钟,然后猛地单手一撑地站了起来,带着一丝惊恐和迷惘地环视四周。
我的视线扫过整座广场,可是广场上除了那些因为刚刚大地的震动而震落在地上、东倒西歪的铜像和那具属于黑巫师摩洛斯的尸体之外,并没有其它任何平时不该存在于此的东西。
我震愕而不安,猛然攥紧了十指。
……这也算是“结局结算”的一部分吗?!因为柯伦是官方男主之一,所以他所获得的待遇和摩洛斯这个从大BOSS降级为关门小BOSS——不,以战斗难度而言就是个普通NPC小怪——完全不同?
我环视四周的动作依然在进行中,我的身躯随之转了一百八十度——
然后,我看到了不远处那条通往这座“皇家广场”的大道正中,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衣着似乎比刚刚我和他分别的时候看上去还要再狼狈一点,原本应该是白色的衬衫现在几乎已经沾满了尘土、泥点和血迹,并且因为刚才的那场大暴雨,他的衣服湿透,现在几乎全部都紧贴在他健美的身躯上,隐约勾勒出肌肉的线条。
他的左上臂上绑着一圈圈的白布条,其下似乎还渗出一点可疑的深色——那应该是我们分别之后,他在战斗中新负的伤。
他的右手里依然拎着那柄枪身缠满黑布条、仿佛下一分钟就要马上散架的“卡萨诺瓦”,就那么站在广场的入口处,静静盯着我。
我:!
他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但我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此刻,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他这才仿若听到了行动的指令一般,迈开脚步,用一种和此刻的气氛不太相符的悠闲步伐,向着我走了过来,径直站到了我的旁边。
我的身躯随着他的接近而随之转了个角度,现在我们并肩而立,站在这座广场的中心。
直到在我身旁站定,谭顿公爵才一回手,将那柄“卡萨诺瓦”重新插回那只也已伤痕累累的枪套中。他双手环在胸前,打量着我们面前的广场,用一种淡淡的语调说道:
“你赢了,对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然地点了点头。
谭顿公爵的目光扫过广场的地面,似乎用气音“啊”了一声。然后,他迈上一步,弯下腰去,将柯伦那柄遗落在地面上的“萤火之伤”捡了起来,一翻手就握住了枪管,将枪柄递向我的面前。
我:?!
谭顿公爵的神情和语气还是十分平静,就仿佛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罢了。
“拿着吧。”他口吻平淡地说道,“不是他留给你的吗?”
我:!!!
只需要一句话,我就明白了,或许他来得还要更早一些,至少我刚刚和柯伦的那一番对话,他是听见了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在这种时刻怎么反应才是对的。
我盯着被他递到我面前来的“萤火之伤”的枪柄。
和“卡萨诺瓦”那种神秘而华丽的风格不同,“萤火之伤”的枪身是银白色的,枪柄上镶嵌着打磨成合适形状的大块的白贝母,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一种美丽的珠光色;整个配色,都很符合柯伦“金发天使”的圣洁感。
而此刻,我的目光落在白贝母的上方,那个不算大的升级槽上。
升级槽里,镶嵌着一枚黑珍珠。
那个升级槽与“卡萨诺瓦”的也不太一样。此刻,那枚黑珍珠已经填满了升级槽,而升级槽的边缘变成了那种类似首尾相接的六个镶着碎钻的鱼形六爪,连接起来刚好构成一朵花型,将那枚黑珍珠嵌于其中。
……非常美。
可我无心欣赏这种我甚至没在设计图上见过的美丽造型。
我只知道,它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升级了——而我刚刚与柯伦的交谈,甚至是我们的对战,柯伦变成了终极大BOSS的秘密……可能也全部被不知何时到来的谭顿公爵得知了!
我看了看那柄“萤火之伤”,又下意识抬起眼来望了一眼谭顿公爵。
他的表情依然十分平静——甚至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一点儿不正常了。接收到我的目光,他甚至还微微翘了一下唇角,向我简短地笑了一下。
“拿去,”他终于说道,“别让布雷斯特……不,或者应该说,‘王子殿下’?——的好意白费。”
我:“……!”
是的,他真的什么都听到了。并且他好像无意于掩饰这一切。
我顾不得跟他纠缠那种传统的对话,比如“你都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多少你对此有何感想”之类的——立刻用最诚恳的态度开口说道:
“……奥利弗,我可以请求你一件事吗?”
谭顿公爵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他应该是猜到了我想说什么,于是他十分干脆利落地答道:“不。”
我:“……”
我还是硬着头皮,假装没有听见他拒绝的言辞,说道:“……如你所见,我不知道为什么柯伦会失踪……可是,我希望他不要以不名誉的方式被人记住。”
谭顿公爵:“……哦?”
我心想事到如今,我不表露出自己的坦诚和恳切,大概是没有办法打动并说服他的吧。于是我说:
“我还不知道他全部的身世,也不知道在整件事中他都处于一种怎样的位置,都做了一些什么……这些,我们之后都会调查清楚的,我也不会允许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让事情结束……”
谭顿公爵:“嗯哼。”
我知道他那声鼻音的含义。那就代表着“继续”。
我说:“……可是,他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谭顿公爵没有作声。
我不想说出“人死为大”这样直白又残忍的话来,我即使一想到这个事实,好像鼻子就一阵酸涩。
我强忍着那些涌上来的情绪,竭力保持着客观而诚恳的语气。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到来的,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刚刚天空中的那些异状……不,就连那阵地震也是一样,那是……呃,黑魔法的威力。”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一种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会比较容易接受的说法。
“我杀了他,因此中止了这个黑魔法,这个世界应该是安全了……”
谭顿公爵不动声色地应道:“哦。”
这种从表面上难以看出想法的回应是最糟糕的,我判断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只能尽可能地说得更多一些。
“可是,他曾经也对我很好过……”
我艰难地选择着措辞,却想不出来什么样的措辞才是适当的。
最后,我张了张嘴,仿佛自己所具有的所有优秀的口才技能在一秒钟之内一扫而空,我听见自己挤出一句直愣愣的、残酷的话来。
“……我,杀了我最好的朋友。”我听见自己这么说道,某种酸楚之意哽塞了我的喉间。
“为此,我想请求你……替我隐瞒他曾经做过的错事。虽然身后的名誉都是虚无缥缈的,但是我也不希望在往后的日子里,为了捍卫他理应拥有的那些赞美而怒气冲冲地和其他人争吵……”
我很难过。而人在最难过的时候,理性和智慧,原来是不能发挥出多么巨大的作用的;剩下的只有直觉在支配着我。
“奥利弗,”我叫了他一声。
“……假如他真的有错的话,我也已经把他杀死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突然再度涌出我的眼眶。
“所以,可以为我的朋友保留一点最后获得尊重的权利吗?”
我知道我不应该在他面前哭。因为这或许会引发新的一轮误会和争执。可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完全不由自己操控,我只能噙着泪水,徒劳地凝视着他,祈望着他会明白我心中这种复杂的痛苦的来由,并非出于简单空泛的什么“爱情”的定义。
奥利弗?斯坦耶,可是个年少时就毫不客气地在各种方面都盖过王太子殿下,让王太子殿下嫉恨至今的聪明人啊?
谭顿公爵也同样回视着我。他那双深邃的黑眸显得十分平静,我一点都猜不透他此刻的感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简单地一抬手——
张开双臂,对我说道:“啊,我尊敬的女王陛下,您真是个小可怜。”
我:?!
我睁大了双眼,而他则不耐烦似的抖了抖自己张开的双臂,说道:“为此,我可以给你一个安慰的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 9.12.
抱歉今天晚了一点……主要是公爵的反应有点不太好写【。
我预计5~8章左右就能结束这些HE前结算的事情,直接进入公爵线HE。
当然,在这几章内我们就可以让柯伦重新上线了。
PS. 本章配乐是“The Way We Were”,歌单里有,是电影《往日情怀》的主题歌。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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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256
我还是迟疑着没有立刻移动脚步。
“那个……”我犹豫地开口了。
谭顿公爵啧了一声。
“他的秘密在我这里是安全的。随便你怎么说吧……怎么跟别人解释关于他的这些事情都行。”他冷淡地答道。
“我的妻子在这场战斗中获得了最终胜利——这是我唯一关心的事情。”
我:……?!
而他冷淡但潇洒的发言好像还没有结束。
“……而作为您的丈夫, 您的胜利也就等于我的胜利——所以作为胜利者一方,我想我可以表现出一定的宽容。”他说。
我:“……”
我呆了片刻,泪水还挂在脸颊上。
然后——
我毫无预兆地猛地拔腿往前冲去, 一头扎到了他的怀里,去势汹汹,甚至把高大又强壮的公爵大人撞得往后倒退了一步才站稳。
我听见他在我头顶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才不管。
他的怀抱里带着未散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往常在宫廷里那种带着点清冷木香的熏香味道当然早就不见了。
他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衬衫下摆从腰间的皮带里跑了出来, 还被撕掉了一截——我猜那撕去的一截被绑在了他左上臂的伤口处,作为暂时的绷带。
而且, 我们两人从头发到衣服全部都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 湿冷而令人不适。
阳光在天空中的乌云散去之后, 却忽然变得炽烈起来,热热地照射在大地上, 石砖间积存的雨水一点点被这种热度蒸腾起来, 散发出某种混杂了土腥味、青草味与水气的,雨后的味道。
这个世界从废墟里似乎重新站了起来,又开始生机勃勃地转动和运行了。
……可是有一个人——为了这种“每一天的日常”能够重复上演, 世界重新转动的、最普通的事情, 而不得不牺牲掉的那个人, 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了。
我此刻已经差不多猜到了那个“茨威堡大公国”与福蕾家族的联系——
我那位便宜父王亚历山大的雕像之所以有资格被竖立在这座广场上,最大的理由就是将两个公国彻底划入了拜恩王国的治下。
……假如这两个公国的其中一个, 就名叫“茨威堡大公国”呢?
啊想一想,我的父王灭掉了柯伦的故国。我的哥哥有可能害死了柯伦的哥哥。而我自己呢——我自己,直接结束了他本人的生命。
……这到底是什么狗屁倒灶的隐藏真相啊?!
而且,我很悲哀地发现了一件事。
从很久以前遭逢家变的时候开始, 我好像永远能够在人前保持比一般人都要冷静镇定的姿态,来处理随后出现的一系列棘手又糟糕的事情。
从大房子被法拍、必须在短时间内搬家,到父母有一天从狭小的住处出门之后就没有再回来;再到独立处理他们的身后事,包括那些可怕的部分、无法逃脱的部分……
一直到突然被丢进这么一个虚幻又陌生的世界里,睁开眼睛所接受到的处处都是世界的恶意与隐藏的危机……
我好像一直在人前很能撑得住。我只会偶然在难以忍受的时候,在深夜里一个人关起门来偷偷哭。
可是现在,在昼间,在人前,天光之下……
汹涌澎湃的痛苦却仿佛要冲破我的胸膛,要将我一直深深压抑在身躯的最深处的软弱与悲伤都一道呈现在面前这个人的眼前。
这是,为什么呢。
我能够感觉到奥利弗并没有摆脱我的意思,也没有不耐烦;他拍抚着我后背的动作或许有点儿敷衍,一点也不像是传说中那种“讨人喜欢起来可以十分知情识趣、温柔热情”的大众情人那样。
可是,我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前又是尘土又是血迹的衬衫衣料里,放声大哭。
“呜呜呜呜呜呜——”
我感到他的身躯似乎微微一僵,浑身透出一股惊诧之意来,就好像一点都没有想到我居然真的能一瞬间就放下了女王的尊严、礼节与架子,活像是个连掩饰都不懂的乡下妞儿一样嚎啕大哭似的。
在我爆哭的间隙,我听到他在我头顶好像牙疼似的又吸了一口气。
“啧,”他说,“算了……只此一次可以允许你为了别的男人哭成这个蠢样子……”
他好像又敷衍似的摸了摸我后脑的头发,把那里原本就已经因为战斗和暴雨而弄得凌乱的头发连同那个马尾辫一起撸得更加乱七八糟。
他的另一只手也环绕过来放在我背上。可是那只手里还拿着那柄“萤火之伤”,硬梆梆的枪身卡在我后背的某处,仿佛还正好卡在我的一段肋骨缝上,硌得我感到一阵疼痛。
我费力地勉强舒缓了呼吸,尽量不让那种因为哭得过多而产生的生理性抽噎影响自己说话时的发音。
我说:“我说要好好去调查他这么做的隐情……可是我现在已经有了个可怕的推测……”
奥利弗说:“嗯。”
我说:“直到最后,我才在对话里感觉到,他似乎对福蕾家族有着深深的憎恶……”
奥利弗说:“嗯。”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在证据确凿之前就把自己的那个可怕的推论说出口。
我说:“……假如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话,我觉得,福蕾家族真的就像他所想的那样,说不定全是坏人,包括我在内——”
奥利弗这一次有点意外地“嗯?!”了一声,语尾挑起,显示出一点真正的惊讶来。不过他好像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于是他开口了,语气里似乎还带着那一丝我熟悉的、满不在乎的笑意。
他说:“哦,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好人,这正好。”
我:“……”
哪有这种上赶着当反派的人啊。
真不愧是原剧本里就确定下来的大魔王担当。
可是,很奇异地,之前那种刻骨的疼痛似乎渐渐地在淡去。我觉得自己能够平静下来,去处理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麻烦事了。
大战结束了。
在王都陷落的最危急关头,拜恩王国抗住了泰伊王国的入侵军,并且在圣瓦伦丁堡一口气将之全歼。
泰伊王国失去了他们邪恶的国师摩洛斯,以及其他全部的黑巫师预备役,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我甚至与伊西铎王国来了个暗地里联手,又在三国边境的交界地带各刮去泰伊王国的一大块地皮。
没错,伊西铎王国。
一切没有在剧本上写过的剧情,都自我完善得那么顺理成章。
谭顿公爵说他暗中出城,除了想要尝试通过自己的那点儿隐藏人脉,看看能不能从内部瓦解泰伊王国入侵军,至少是拖延一些进攻王都的时间这一目的之外,还有另一件大事需要他亲自去处理。
当初隐居在伊西铎王国边境小镇的伊萨多拉,居然秘密潜入了拜恩王国——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刻,没有多少人顾得上再去管一个被放逐国外的贵族小姐,所以她很顺利、也很快速地赶到了王都附近。
伊萨多拉小姐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将斯坦耶家的庞大产业维系于掌心、并且还能在弟弟接手后自己搞点邪恶生意的奇女子。她居然在雷金镇那边不知道通过什么手腕和关系,与伊西铎王国的王族搭上了线!
听说,伊西铎王国的二王子拜倒在了伊萨多拉小姐的石榴裙下,并且愿意在这种危急时刻为她行个方便——于是,伊萨多拉小姐就带着一队精英人马化装潜入了拜恩王国,希望在王都被围城的危险时刻,至少把她的弟弟救走。
我:“……”
真是感天动地的手足情啊。
行叭,反正我也在这种危急时刻稍微感受了一下类似的手足情。
艾德里安竟然在王都保卫战里战斗到了最后。当我和谭顿公爵回到城堡的时候,刚走过城堡门前的吊桥,就看到城墙底下有个人斜靠在那里。
他的站姿还挺潇洒,就是身上穿的那件豪华军装式大礼服有点儿不成样子,一边的袖子都烧没了大半只。
我那时候的心情虽然还很沉重,但看到这一幕也有点惊讶。尤其是当我打量了一番那个人,发现他的手臂还好好的、就是袖子和衣服下摆烧掉了很大一块之后。
我诧异道:“哥哥,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艾德里安斜靠着城墙,好像完全不在意墙上因为年深日久而长出的青苔以及其它泥渍了一样。
他的后脑都向后顶着墙,下巴因而微微抬起,好像有点傲慢似的垂下眼瞥了我一眼,说道:“九死一生的战后重逢,一见面关心的居然是我的衣服……你可真是个贴心的好妹妹啊。”
我:“……”
谭顿公爵的左臂这时候还懒洋洋地揽着我的肩,他听到了艾德里安的话,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说道:“哦,我想卡蜜莉娅的意思是,你的手臂看起来居然比衣服还防火,这真了不起。”
我:“……”
艾德里安可能早就单方面把谭顿公爵锁定为了自己的“一生之敌”,闻言冷笑了一声,语气比刚刚跟我说话的时候恶劣了三倍。
“不把外衣脱下来打湿,再顶在头上逃出火场,现在烧掉的就不是衣袖,而是我的脑袋了……”他说。
我还没来得及虚情假意地问候他一句“哦你没事吧”之类的客套话,他就紧接着向谭顿公爵喷吐出了熟悉的毒液。
“……当与她不和的邪恶哥哥都在王都城破前夕和她站在一起的时候,您作为爱护她的、忠贞的丈夫,又在哪儿呢,我亲爱的妹夫?”
我:“……”
作者有话要说: 9.13.
想了想哥哥的下落也得交待一下啊【。
还有一些隐藏的细节
然后就是整个揭露柯伦隐藏的故事,再然后我们就可以HE了!
当然再然后就是if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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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257
我觉得他们两人从童年时期一直掰头到现在, 大概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吧……
啊,不管了,毁灭吧。
后来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对我们来说,可能感天动地的手足情,固然感人, 其中也全是陷阱呢【围笑。
因为谭顿公爵告诉我, 他那天连夜离去, 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说服伊萨多拉出手帮忙, 利用她手中在伊西铎王国的人脉,让伊西铎王国介入此事。
安布罗西亚大陆上的大国只有这三个, 一对一的话可能互有胜负, 但假如是二对一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作为游戏里的大魔王担当, 谭顿公爵是个实用主义者。他从不认为王都陷落就代表拜恩王国的末日——当然我怀疑他其实也不认为, 一个国王领了盒饭就等于拜恩王国的末日。
冷酷一点来说,他这么有钱有能力,背后有着掌握了伊西铎王国的一定人脉的亲姐姐支持, 又有着王夫的身份, 即使拜恩王国的地盘最后就剩下那座与伊西铎王国交界处的废弃矿山, 他也一定有本事——也有能力——把“拜恩王国”这个国家的存在给撑起来,不让这个国名在安布罗西亚大陆的地图上被抹消。
所以说, 他其实没有必要重新回到王都来。
我在现世时为了这个游戏的剧本,也研究了好一阵子欧洲历史。而哪个大贵族顶着“王夫”这个头衔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王位——或者说,至少是掌握摄政大权——的事情,在欧洲历史上可不算很罕见。
伊丽莎白一世或者维多利亚当然都是杰出的女王, 但欧洲历史上同样也有“九日女王”简?格雷,或者“疯女胡安娜”这样悲惨的例子。
不过,他居然在关键时刻像个恋爱脑一样地又折返马上就要陷落的王都,这个举动可差点把他亲爱的、精明的姐姐给气死。
伊萨多拉小姐是一位极有魅力的美人。但是我觉得她在感情方面其实冷静得可怕,和我的疯批老哥艾德里安很有一拼。
伊萨多拉小姐深知并善加利用自己的魅力,与此同时,她对当时的国王、我的哥哥艾德里安保持若即若离的态度与关系,不拒绝他的亲近,甚至在他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表示出恰如其分的亲密与热忱;但在事态发展到一定程度、可以保证她之后的安全的时候,她也同样可以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而我的疯批哥哥艾德里安——他曾经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他“深深迷恋”伊萨多拉小姐的样子,把自己塑造成“疯狂但专情”的形象,让大家都认为伊萨多拉小姐就是能够抑制他疯狂本色的良方;但是,他也曾经拿枪指着伊萨多拉以及她的弟弟谭顿公爵,威胁他们以金钱充盈他空虚的国库。当伊萨多拉以去封地视察为名离开王都、乃至之后逃离拜恩王国,在伊西铎王国隐居以后,艾德里安却好像完全没有要追回她的意思,也没有为爱发狂得更厉害一些。他一如既往的深沉难测,时而疯狂时而阴郁,直到他的好妹妹——也就是我——攻入王都,把他从王座上拉下来为止。
在他们两人面前,我感觉无论是我,还是谭顿公爵,在感情方面其实完全都是小儿科。
听说,在王都保卫战当天,伊萨多拉震怒于弟弟不听话的回归,但她却嗅觉敏锐地逗留于王都郊外附近,并没有马上离开。
坐山观虎斗之后,当王都保卫战取得了胜利、泰伊王国一败涂地之时,她又立刻品出了这其中微妙的关窍,马上同意与我以及她“不听话的弟弟”进行一番密谈,继而从中穿针引线,飞速促成了拜恩王国与伊西铎王国的合作,联手将原本气势汹汹、好像打算搞完了拜恩王国之后回头就向着伊西铎王国下手,打算一统安布罗西亚大陆的泰伊王国打压得元气大伤,割地求和。
依靠着这样的功勋,据说现在伊西铎王国的二王子表现得比我的疯批老哥当初还要沉迷于这位手腕非凡的大美人,堂堂一个王子在伊萨多拉小姐面前表现得像个小狼狗一样,听说求婚都已经求了好几次了。
我:“……”
不愧是你,伊萨多拉小姐!
当初被流放国外的伊萨多拉小姐摇身一变,分分钟马上就可以回归权力的中枢;不过,这就不是我应该头痛的事情了。
只要她不是回归我国权力的中枢,她去哪儿都行。我衷心祝福她能过得好,和她的小狼狗幸福美满。
艾德里安对此好像接受良好——不,确切地说,他好像压根就不在乎。
他甚至一脸兴致勃勃地跟我讨论了一下那位可怜的新郎能把动人的伊萨多拉小姐的心拴住多久——而我则不得不提醒他,伊萨多拉小姐还没有接受邻国那位小狼狗……不,二王子的求婚。并没有什么婚礼,就更不会有倒霉……不,可怜的新郎之类的出现了。
我深深感到我这位疯批老哥真是一位狼灭。我现在get到了!他和伊萨多拉小姐之间的罗曼史全是假的!他们所谓的深情完全就是塑料情!
啊,对,用奥利弗的话来说就是“到了最后,原来认真对待感情的只有我们两人吗”。
……我感到了一阵吐槽不能。
不过疯批老哥在忘记(?)了他与伊萨多拉小姐的旧情之后,看起来好像正常多了。
他在王都保卫战里表现得优秀而忠诚,依靠这种表现,我觉得再把他终身软禁在高塔里也不太合适。
虽然他很有可能是一位奥斯卡影帝的优秀候选人,但是,我觉得我应该也不差。
倒不是说我的演技就会比他优秀,但我觉得,凭借王都保卫战的胜利与之后一系列对泰伊王国的反击,我已经有资格把自己的铜像也竖立在皇家广场上了——
并不是说因此所有贵族或臣属都会心悦诚服地欢迎一位贤明的君主,我也不会做这种团宠的大梦。不过,我羽翼已成。
而且,我还拥有一位大魔王外挂。
艾德里安不能为这个国家获得的胜利,我能获取。艾德里安不能填满的这个国家的国库,我能把它填满。我既不会心血来潮就随便抓个人来跟我拿着枪玩什么“俄罗斯□□赌”的新奇游戏,也不会因为谁在晚宴上笑得不对而把他灌到酒精中毒差点挂了。
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懂得如何选择。当然,没有头脑的人搞出来的阴谋我完全可以粉碎。
在王都保卫战结束之后不久,恩蒂奇克城传来了王叔诺弗雷公爵的死讯。他是老病缠身、自然去世的。至此,我理论上血缘关系较近的血亲只剩下了疯批老哥一个人。
我也不想把“自己”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砌到墙里去。
综上所述,我给艾德里安封了个诺福德侯爵的空头衔,还在王都赏赐了他一座不大的宅子,建议他享受一下人生,多晒晒日光浴,或许对他难以抑制的暴躁情绪的缓解大有好处。
我哥哥如果聪明的话,就应该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又是不该做的事情。当然,假如他还想掀起一场叛乱的话,这一次我会真的把他砌到墙里去。我为他祈祷,希望他不会真的终结于此。
在与伊西铎王国的联手出战愉快地结束之后,我终于能够腾出手来调查关于“茨威堡大公国”的事情。
这段历史倒也不是什么深埋的秘密——甚至简单得有点可怕。
虽然名叫“大公国”,但茨威堡大公国的领土可不怎么大。不过,它的统治者卡莱家族,曾经是这片大陆上统治某个国家时间最久的家族。他们统治茨威堡大公国据信已经有一千四百多年了——当然这其中经历过多次旁支过继之类的危机,还有几次则是只有公主可以当继承人;在历史上灭国的危机也有过好几次,最后他们都幸运地克服了那些危机。
但是,当“我”的父王亚历山大在位的时候,卡莱家族的好运显然走到了头。
亚历山大本身就是一位有些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的国王。他的穷兵黩武特征体现在喜欢欺负那些在边角缝隙里依附大国而生存的小国家们。关于他为什么要发动针对茨威堡大公国的灭国之战的理由,那些历史记载里说什么的都有。
我直接略过了这一段——反正不管他有什么理由,这个结局已经造成了。
茨威堡大公国的末代大公名叫托马斯,据说人很温和,没有多大的野心和本事,但却是个对下宽容的老好人。不幸的是,这样的性格和平庸的能力,让他在几十年前完全无法抵御拜恩王国当时的国王亚历山大的进攻;茨威堡大公国被吞并,王族尽没于战火。
前任布雷斯特伯爵埃德加?汉弗莱,其实最初是茨威堡大公国的首相。当然,他在外的名声也十分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但是他由于识时务地及时向亚历山大王投诚,在战后被封为布雷斯特伯爵。
全新上任的领主一家也十分低调,因为沉醉山水、不爱战事、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中庸作风而博取了亚历山大王的信任。
但是,新任布雷斯特伯爵埃德加?汉弗莱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的两个儿子——威廉和柯伦,实际上都是茨威堡大公国的王子。
作者有话要说: 9.15.
啊抱歉,临时决定把哥哥和姐姐的结局也交待一下,所以花了点时间在捋设定……
不过这一章和下一章就会完全揭示柯伦的背景了,就连“萤火之伤”都有挺长的一个背景设定呢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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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在2021-09-13 17:24:04~2021-09-15 12:4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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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258
埃德加?汉弗莱自己的确本来也有两个与两位王子年龄相仿的儿子, 也确实名叫威廉和柯伦。然而,在战争开始后,为了避祸, 他们被送往乡下,但战火蔓延到了平静的乡间,这两个小少年也不幸遇难。
当茨威堡大公国的失败已经完全无法避免的时候, 悲愤中的埃德加很快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向托马斯大公表示他可以让两位王子顶替自己两个儿子的位置, 冒充成普通的贵族青年, 这样的话即使茨威堡大公国不存在了,两位小王子也可以活下去。
托马斯大公没经过多长时间的考虑就立刻点头同意了。于是茨威堡大公国两位小王子的命运就变成了“因为突发疾病被送往乡间疗养, 又因为战事而不幸在乡下遇难”。
曾经的王太子亚瑟?卡莱变成了威廉?汉弗莱,而小王子爱德华?卡莱变成了柯伦?汉弗莱。
要说前任布雷斯特伯爵埃德加, 也真的是一位狼灭。
他的两个儿子都是栗色头发, 但当时众所周知的一个小小的事实是,茨威堡大公国的两位王子都拥有着一头美丽的金发。于是, 他为了应对灭国之后来自于亚历山大王的严苛调查, 甚至秘密命人到乡间墓地开棺,将自己不幸去世的两个儿子的头发、眉毛乃至眼睫都剃掉了,然后声称两位“王子”因为患病而毛发掉光, 成功骗过了“我”的那位便宜父王。
也因此, “我”那位便宜父王还以为他是胆小怕事、只是依靠着高贵的家世才成为首相的人, 并且因为他滑跪得快,在战后为了尽快收拢当初的“茨威堡大公国”原居民的人心, 我那位父王还把埃德加?汉弗莱先生当作一个吉祥物似的人物而立了起来,不但给他封爵,还真的给了他一块小小的封地——虽然从城堡的起名一直到封地的位置都充满了恶意,但好歹是从指缝间给这位“胆怯又平庸的”布雷斯特伯爵父子三人漏下了一丝生机。
……坦白说, 我深深觉得,能够调查到这一步,都太侥幸了。
假如不是在最后一战里,摩洛斯临死前喊出了“茨威堡大公国”这个名字,而柯伦最终选择向我透露那么一点他身世的秘密,让我稍微有了一点头绪去调查的话,我可能永远也想不到我们之间到底隔着什么深仇大恨。
我甚至单独传见了疯批老哥艾德里安,向他询问当年威廉的死因。
但是,疯批老哥会乖乖配合我就有鬼了。
他吊儿郎当地斜靠在办公桌的桌边,手里顺手拿起桌角上摆着的一样小装饰品——那是一朵完全由黄金打造的山茶花,重叠繁复的花瓣栩栩如生,插在花瓶里;从花朵到花瓶连为一体,通体金光闪闪,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味道,很显然这个礼物来自于同样财大气粗的王夫阁下。
艾德里安一边在手里摆弄着那朵从我入主这间办公室后才摆放上来的黄金山茶花,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你问我威廉?汉弗莱是怎么死的?!……哦,我忘了。”
我:“……”
假如不是这件事上只能靠他提供这方面的线索的话,我真的想把他砌到墙里去,现在马上!
我们的调查当然会从老布雷斯特伯爵身上开始,同时,茨威堡大公国当时被埋葬的两位“患病不幸身亡的王子”几乎是立刻就引起了怀疑。
再深挖下去,当年的记录里只简单地提到两位王子“因为可怕的疾病而在临终前掉光了头发和眉毛,病魔将他们小小的身躯侵蚀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我几乎是立刻就条件反射一般地想到了老布雷斯特伯爵与他的夫人究竟是什么发色。
结果我们能够查到的记录里说,投降拜恩王国的时候,老布雷斯特伯爵已经是个不幸的鳏夫了,并没有任何关于他夫人发色的记载。
但是老布雷斯特伯爵本人的发色是有记录的——他拥有一头栗色短发,到了晚年甚至有谢顶之忧。然而,他的两个儿子威廉和柯伦不仅是金发,发量还很可观;我自己的印象里就有柯伦在策马时,一头金发被风吹起,蓬松微卷的质感甚至让我都嫉妒了一下下。
俗话说,遇事不决遗传学(?)。
我立刻将这一遗传学问题与“两位小王子重病掉光了头发”的记录联系到了一起,并判定这一记载只能是为了掩饰真正不幸去世的两位小少年的发色与王子们发色不一致的事实,导致他们的头发被剃掉了。
接下来的疑问就是,威廉是怎么死的?他是否像他的弟弟一样全心思考着如何复仇?我的哥哥又有没有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可是这方面的调查之路让疯批老哥一句话就堵死了。
我只好换个问题。
“那么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艾德里安好像对那朵黄金山茶花产生了无限的兴趣,正凝神注视着它层层叠叠的花瓣。听到我的问题,他随口答道:“啊,不知道。”
我:“……”
我干脆单刀直入地说道:“大家都说是你出于某种理由谋害了他——你做过这件事吗?”
艾德里安把玩那朵黄金山茶花的动作忽然一顿。他慢慢抬起头来,那双阴冷的眼眸也同时转向我。
然而我压根不会再被他的这副样子吓住了。
“假如您觉得自己是清白无辜的,就请坦白告知我您所知道的一切。”我迎视着他,冷冷说道。
“威廉的死,毫无疑问柯伦是算到了你的头上……是什么促使他这么认为的?”
艾德里安忽然一笑。
“哦我亲爱的妹妹,你这是在……询问犯人?”他笑着反问道。
“问到了你想听的结果之后,你会怎么样?顺便给我判个死刑,让我名正言顺地访问一下绞刑架或者断头台?”
我忍不住向天翻了个白眼。
“我假如真想让你死的话,一年前的机会不是更加名正言顺吗?”我讥讽道。
艾德里安却没生气,反而“啊”了一声,好像还认真地想了一下,继而又笑了起来。
“这么说也对……我要感谢你的仁慈,我的妹妹。”他说。
我对他突然高兴起来的反应实在难以理解。可能正常人和疯批的脑回路之间就是有壁。
不过他一旦开始兴致勃勃,就显得十分配合。
他说:“我可没对威廉?汉弗莱做什么……他真的是坠马意外身亡的。”
我怀疑地盯着他。
他很快就在我狐疑的审视中举手投降了。
“好吧,好吧,我承认,他迟早都会因为坠马而摔断脖子的……”他说。
我:!!!
“……什么叫做‘迟早’?!”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艾德里安脸上的笑意落了下去。或许是因为回忆起了威廉?汉弗莱的样子,他冷哼了一声。
“你没见过威廉?汉弗莱吧……他以为自己演技过人,能够骗倒我……”他冷笑着说道,“可是,他心底对我充满了憎恨,别以为我就看不出来!”
我惊讶地盯着他。
艾德里安现在又忽然变得充满倾诉欲。
“他脸上笑着,眼里却像是要朝着我射出刀子来……你以为我会宽容这么一个对我充满恶意的人出没于贵族的行列吗?”他沉下了脸,冷冷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我也不关心他憎恨我的原因。我不需要他喜欢我,但他那种早晚会弄死我的眼神让我不太愉快。于是,我决定给他——也给我——一个机会……”他说。
我彻底震惊了。
“给他……也给你一个机会?!”
这是什么奇怪的说辞?
艾德里安说:“啊,对。我听说他骑马的技术十分平常,所以决定要挟他去亲自参加个障碍赛马,如果他没摔断脖子的话,那就算他命大……如果他顺利摔断了脖子,那我也就解决了一个麻烦,不是吗。”
我:“……”
我下意识低下头,看了一眼正摊开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的那份案卷。
那是我派出去的调查人员整理好的全部调查记录。
我忽然在想,艾德里安是否也知道这个秘密呢?或者说,他这个人虽然疯批,但足够聪明——他是否能够捕捉到蛛丝马迹,然后猜到一部分真相呢?
我问:“哥哥,你设计了这么一个圈套,只是因为你讨厌威廉憎恨你的眼神吗?”
艾德里安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自己那张半侧的脸更转向我这边一点儿,朝着我挑了挑眉。
他语气随意地反问道:“怎么?应该还有别的吗?”
我斟酌了一下。
我这场调查的起点,就是摩洛斯给出的“茨威堡大公国”这个名称,以及综合了当时的情景,这个名称很显然有着极强的指向性——几乎在明示我柯伦与这个名称有关。否则的话,我是不会想到柯伦与什么二十年前已经灭国的小国家还有什么关系的。
事实上,我还一直以为,他对艾德里安所流露出来的那种隐约的憎恶感,是由于他的哥哥威廉被艾德里安害死、他本人也被艾德里安有意无意地多次打压、冷落和为难呢。
可是,艾德里安假如知道了这么重大的秘密的话,他又怎么可能容忍柯伦活到现在?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你只是想要杀死每一个恨你的人吗?还是……这其中另有缘故?”
作者有话要说: 9.17.
柯伦的背景故事明天就差不多可以结束啦。
哥哥的出场当然对公爵线的HE还是会发挥一点作用的……
三到五章之内我们就可以全是甜了,我觉得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9-15 12:40:47~2021-09-17 15:0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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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259
我可没忘记我这位疯批老哥在传言里是个双。而且, 传言里还说威廉长得非常漂亮——是那种线条柔和、近乎女相的美感。调查记录里提及威廉曾经是远近闻名的美少年,在布雷斯特城一些老人的回忆里,甚至提到他少年时头发留得比一般男孩要长一些, 用丝带在颈后束成一束,皮肤白皙、金发灿烂,乍然看上去简直雌雄莫辨。
……对不起我无意于亵渎逝者, 但是我真的有点怀疑传言所说的究竟有没有一点碰触到真相。
艾德里安显然也不是个笨人, 听到我略带迟疑的问话, 他略一停顿,似乎就猜到了我的潜台词。他猛地把整个上半身都转过来朝向我, 用一种阴冷的眼刀几乎把我整个人上下刮了一遍,气得冷笑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他用一种异常直白而粗鲁无礼的口吻质问道。
“想说我是因为想上他, 结果怎么也没法得手, 所以一怒之下把他弄死了?”
我:“……呃……那个……并不——”
我尴尬得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果然,俗语诚不欺我。假如他不尴尬的话, 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艾德里安的目光变了, 很明显含着一点阴冷的恶意——当然,那并不是打算把我宰了的那种恶意,而是像毒蛇一般, 在我身上蜿蜒攀过, 打算给我使个绊子的那种恶意。
他啧了一声, 冷笑道:“传言你也信?……哦对了,正是因为你并没有其它的途径去求证传言的真伪, 怀着这种半信半疑的心态去审视它们,因此你才会像个盲从的傻瓜一样,因为那些别有用心的可怕流言而疑神疑鬼……”
我:“……”
可惜,艾德里安的毒液一旦开闸, 就必须得等到他的毒腺喷空才能结束。
他继续冷笑着,一针见血地说道:“你相信的都是一些可怕的内容,当然,不得不说那些内容的编造者很懂得别人的心理,正是这种似真似假的说法,更容易让像你一样轻信的傻瓜上钩——”
我:“……”
艾德里安看了我一眼,突然“当”地一声,把手里拿着的那朵黄金山茶花摆件一下子重重拍到了桌面上。
我:?!
艾德里安单手扶着桌面,上半身向我这边微倾,一字一顿地说道:“哦——让我来猜猜你都相信了什么吧……你以为你哥哥是个男女不忌的神经病,以为威廉或者柯伦那两个没脑子的金发蠢货是我没能得手的目标——”
我没作声。
事实上,对手发怒时或许也会在情绪支配之下泄露出一些他本不想透露的东西。因此我觉得假如问话不顺利的话,激怒他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于是我静等着他的下文。
然而,艾德里安的下一句话让我倏然捏住了手中的笔杆。
他说:“哦……或许你还相信,你那个貌似忠贞、却一点也不可靠的丈夫,在王都处处留情,十个女人里有八个是他的情人吧?”
我:!
我的右手一瞬间就收紧了五指,青筋从绷紧的手背上隐隐浮现出来。
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我没有当场拍案而起,就已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来克制。
艾德里安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暴起,用手中的笔尖一下子戳进艾德里安按在桌上的那只苍白的手背里去。我想着这样似乎也不错,不需要把他砌进墙里,也可以有一种途径来发泄我心中折磨我许久的那种尖锐的痛苦——而那种痛苦并非完全来自于某一个人,而是混合了许多不同的意味;不仅是来自于他恶意的语言和说话的内容,也来自于我对柯伦的命运坠落到这一步的无能为力……
我咬牙切齿,花了好几秒钟才勉强把胸中翻腾的那种嗜.血的冲动按捺下去。
我死死盯着艾德里安。我想这或许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显示出了我心中怀有的那种巨大的愤怒。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并不想变成像你这样的人,哥哥——请你,也不要逼迫我现在就变成像你这样的人。”
或许是我身上一瞬间爆发出的强大怒意令艾德里安都惊讶不已,他露出了一点愕然的神色。
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显得尤其幽深的那双眼睛微微睁大,不知为何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点足以压服他这个疯子的自信。
我冷笑起来,反问道:“而且,奥利弗不是当初你为我选择的结婚对象吗?……哦,我亲爱的哥哥,别告诉我那只是因为你想出了另外一种伤害我的方法——”
艾德里安露出震惊的神色,薄唇甚至有一瞬间都微微张开了,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过我还会在他面前显示出这样的一面。
我说:“我的哥哥,你也参加了那场战斗……你杀过多少人,我也就杀过多少人。人是会成长的……但我现在至少还很想维护一下我们之间稀薄的手足情分。”
我啪地一声单手按住桌面,借力陡然站了起来,上半身同样前倾,盯紧艾德里安的双眼。
“我希望我不用对你做什么,我的哥哥……但前提条件是,我希望能得到你愉快的配合。”我说。
我并没有再掩饰自己愤怒的那一瞬自己胸中涌现的杀意。我想或许是时候让疯批老哥了解一下,作为一位上过战场的强力女王,我的仁慈是可以随时收回的——正如同我的杀意可以随时释放一样。
艾德里安或许是个疯批,但他绝对不是个蠢人。而且死亡这种事情,有些人尝试过一次之后就不会再想要第二次——艾德里安只是疯批,他并没有自毁倾向,否则他大可以在王都保卫战里放任自己找个合适的战死方法了。
他同样也收到了我的暗示。于是,他的眼睫抖动了几下,喉结滚了滚,似乎试图在寻找一种合适的借口下台阶,并完美地暗示出他想和我和平共处的意向。
最后,他缓下语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不会激怒我的不耐烦口吻,说道:“好啦,好啦,你不就是想听听真话吗?……这些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还没回答他,他那种自己作死的风格就又冒了出来,顺口又补充道:“甚至是关于那些流言的真假,我也可以告诉你。”
我怒视着他。
艾德里安笑了起来,半开玩笑似的举高双手表示投降的姿态,说道:“我知道威廉?汉弗莱一家都是以前哪个被父亲灭掉的小公国投降过来的……但他老子足够识趣,我也懒得对他们下手。要不是威廉自己在我面前露出那种让我警惕的恶意的话,说不定他自己到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
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他放下刚才夸张地举高的双手,面色严肃地对我说道:“……他让我感到了威胁。让我认为这个人必须被铲除掉……我不管他除了布雷斯特伯爵的长子之外还有什么来历,我解决掉了他,并且期待着他的弟弟能够聪明一点儿,别再让我讨厌——”
他提到了柯伦,这让我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但是艾德里安却只是用简洁的措辞说道:“他弟弟的确比他聪明多了,在我面前表现得近乎软弱无能……我不管他是真的还是装的,我觉得就冲这一点,就可以让他多活一段时间看看……”
我:“……”
我想到柯伦在王都时那些低眉顺目的姿态,心脏不由得一阵紧缩。
艾德里安似乎在观察我的表情,这个时候他忽然又短促地笑了一声,补充道:“我的妹妹,我真的对你很好了……我让柯伦?汉弗莱去做你的导师,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我:???
我惊讶地抬起眼望着他。
艾德里安又朝着我笑了笑。令人惊讶的是,那个笑容里居然真的带着一点宝贵的——善意?
他说:“我打算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柯伦?汉弗莱一个机会。”
“假如你们都有着那么一点小小的野心,并且都具备与之相符的能力——那么,我可以主动露出一个破绽给你们,看你们究竟能不能利用它达到你们的目的——”
我:!!!
艾德里安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蓦地一仰头,“呼”地一声,从口中长长吐出一口气,就像是如释重负了一样。
他说:“你或许已经从伊萨多拉那里听说了……我讨厌自己身上这种血统。它让我经常控制不了自己……别人都以为做国王即使疯一点也没事,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种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感觉,是多么的恐慌和无力,令人狼狈不堪……”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忽然浮现了一丝麻木的平静。
“我认为,具有这种血统的人,不应该继续把它传递下去。”他说。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是足够合格的女王,那你就来夺取这个王座吧,给你也无所谓。”
他忽而又低下头来,从那种仰天长叹的姿势变回了直视我的姿势,缓缓说道:
“……你果然做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9.18.
哥哥的对话应该下一章就结束啦,主要是需要通过哥哥的对话来揭示一些伏笔,这个人选除了哥哥之外也没有更适合的人了。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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