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勾完就跑的


    等等,为什么一定要解释?只要他跑得够快,完全可以逃避。


    虽然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搁置问题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夏油杰垂下眼,神色平静淡然,实则悄悄发动术式抽取,将缝隙女的能力转为己用。


    他目前所有的咒灵里只有缝隙女的能力能达成某种意义上的瞬移(本质上是空间转换)。


    幸好早前收服了这只咒灵,否则眼下这局面他很难办。


    想到自己成功脱身,被留下的的五条悟大概率会无能狂怒,夏油杰心底的烦闷就一下散去,心情变好。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五条悟,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活像一只做完坏事沾沾自喜的狐狸。


    五条悟的心巴瞬间被击中,造成会心伤害-9999999


    趁五条悟失神,夏油杰发动从缝隙女身上提取到的术式能力,消失在五条悟面前。


    五条悟从短暂的愣神中回过神,眼前已然空空如也,只剩微凉的晚风拂过空地。


    “。”


    垮起小猫批脸,五条悟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


    怪刘海这家伙!居然点火不灭火,勾完就跑!


    ***


    一座偏僻的小山村。


    深夜,没有城市里随处可见的路灯、霓虹灯,厚厚的云层又罩住月亮,墨黑的夜色将村子吞没,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栋和村里别的屋子比起来要略显破旧的房屋,里面时不时响起女人的咳嗽声。


    一个面容饱经风霜,岁月与苦难在她脸上刻下沧桑痕迹,也依旧遮不住精致五官的女人怀里搂着一对双胞胎,掌心一下一下轻柔拍着两个孩子的后背,嘴里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安眠曲,又很快被咳嗽声打断。


    不过轻拍并未停下,两个孩子也丝毫未受到惊扰,睡得安稳极了,小手紧紧攥着母亲垂落的一缕长发,依恋地贴在母亲的颈边,呼吸均匀绵长。


    女人垂眸凝望着怀中熟睡的一双幼女,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眉宇间的愁绪却浓得化不开。


    丈夫失去音讯半年之久,期间也没再寄钱回家,原本对她们母女还算关照的村民露出凶相,暴露贪婪本性,虎视眈眈盯着她们孤儿寡母的家产。


    但她们家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非要说,就剩一栋老屋,外加一块薄田——丈夫那边断了经济来源后,家里积攒的钱财如今基本上耗尽了。


    雪上加霜的是,偏偏在这个关头,她的身体又垮了。


    两个孩子才刚满两岁,步履尚且蹒跚,连走路都费劲,时刻离不开人照料,她不可能离开家门务工谋生。


    可不出去找活路,她就没有收入,她和两个年幼的孩子迟早得饿死。


    唯一可以糊口的薄田现在又差不多被村民侵占,村民们不允许她使用家里储存的食物也快耗尽了。


    女人暗自咬紧牙关,小心翼翼的将两个熟睡的孩子放在床上,扯过被子将她们小小的身子盖好,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放在墙角的镰刀,背上背篓,借着夜色上山,打算摘些野菜、野果之类的,总不能真的饿死


    山间小路泥泞崎岖、坑洼不平,杂草丛生且湿滑难行。女人艰难前行,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侧边的悬崖摔落下去。


    好在悬崖不算高,不至于摔死人,但受伤是肯定的。


    失重下坠期间,女人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浮现的是自己的两个女儿。


    她若是倒下了,她那两个孩子在这人心险恶的村子肯定活不下去


    怎么办?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降临,反倒身下一软,有什么东西接住了她。而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眼前。


    女人愣了愣,犹豫的牵住那只明显想帮她的手。


    对方一把将她拉起,她惊魂未定,都没看清恩人长什么样子,立刻躬身道谢。


    “谢谢,太谢——”


    道谢的话没说完,剩下的话卡在喉咙。


    女人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脚下。


    她正踩着一尾悬停在空中的鱼。


    鱼——


    一条会飞的、能在空气里存活的鱼?


    ***


    一栋独栋豪华别墅内,灯火明亮,暖意温馨。


    上田夫妇坐在电视机前,正闲适地看着节目,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突然一阵震动声响起。


    “嗡——嗡——”


    上田隆毅面露歉意,对妻子双手合十做了个不好意思的动作,随后拿起手机快步走向阳台,反手带上推拉门,这才接通了电话。


    “喂,大师?”


    听筒那头传来声音后,他一怔,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啊?我吗?”


    “不不不,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我从没接触过这类事情,怕能力不足,办不好你交代的事。”


    认真听完对面的解释,上田隆毅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原来只是需要我出面牵头,我明白了。”


    “好的,明天啊?待会见?”


    “不不不,我没事,不忙。只是时间已经很晚了,我还以为大师会等到明天再说。”


    挂断电话,上田隆毅抓了抓后脑勺。


    大师想要搞教会,从大师的能力来看,做这件事倒是专业对口,所以他不意外。只是大师要他出面周旋对接,一旦大师翻车,他作为台前执行人,必然会受牵连,风险极高。


    但高风险的背后,伴随的是高收益。


    赌,还是不赌?


    上田隆毅转动大脑,在脑海里进行权衡利弊。


    通话里大师已明确了态度,如果他不愿意,大师不会强迫他,他完全可以拒绝,不会因此得罪大师。


    可这是难得一遇的能拉近和大师关系的绝佳机会!


    上田隆毅咬了咬牙,眼底闪过决绝。


    赌了。


    他看人识事的眼光从来没有失误过,他赌这次也不会出错


    盘星教总部。


    极具西式天主教风格的建筑伫立在一片大空地上。通体洁白的墙体庄严肃穆,远远望去,像一座纯白圣洁的礼堂,散发着刻意营造出的神圣感。


    室内一间雅房。


    园田茂坐在案前,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醇厚的茶香在舌尖蔓延,清苦过后,绵长的回甘涌上,熨得人心神舒畅。


    园田茂此刻心情极好,盖因两天前他刚从一位大客户手中斩获了五亿日元的“香火钱”——说白了,就是靠话术骗来的巨额资金。


    园田茂心境松弛,正准备饮下第二口茶。


    忽然。


    “轰隆隆——砰!”


    剧烈的撞击声从头顶传来,坚硬的屋顶被砸穿,破开一个大窟窿,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砖石碎屑四溅,灰尘汹涌弥漫,呛得园田茂虚眼咳嗽了好几声。


    “什么东西?!谁?!”园田茂色厉内荏的喊道,从座位上弹起,身体紧绷,双眼死死盯住眼前飞扬的灰尘,警惕戒备。


    漫天烟尘缓缓落定,不速之客的身形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身着一袭袈裟,发型半束半散,乌黑的长发一半挽成丸子头,一半柔顺垂至肩头。


    耳垂饱满,眼型狭长,唇角上扬仿佛天生带笑,初看眉眼温润,俨然一副普度众生、慈悲渡世的佛祖模样。


    可园田茂浑身的汗毛却竖起。


    这张看似慈悲的面容下,藏着的冰冷恶意让他不寒而栗。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园田茂厉声质问。


    男人轻轻拍落肩头与袈裟上的尘埃,而后抬右,语气散漫地打了个招呼。


    “哟。”


    园田茂:“”哟你个鬼啊!都闯上门毁了他的据点,还装出这副轻佻模样!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男人眉眼弯弯,笑容温和,“死吧,猴子。”


    话音落地的刹那,他脸上的笑顷刻消融殆尽。


    园田茂连尖叫、求饶的机会都没有,身体在瞬息间炸开,血肉四溅,惨烈的画面充斥整间屋子,可怖至极。


    在普通人眼中,这是毫无征兆的肉身崩裂。


    可在术师的视角,能清晰看见一只三米高的咒灵一口将园田茂吞下,接着嚼碎。


    几滴温热的血珠飞溅落在男人苍白的脸颊上。


    男人抬眸,伸出拇指漫不经心地横向蹭过脸颊的血痕。但并没能抹去血迹,反倒将血迹拉长,一道刺目的红痕横亘在苍白的肌肤上,妖冶暴戾。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的碎肉,温润慈悲的假象碎裂,露出满身杀伐凶戾之气。


    明明是一副宽仁的皮囊,内里却无比残暴,强烈的割裂感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诡异又慑人。


    急促杂乱的奔跑脚步声由远及近,逼近房门。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群人蜂拥而入。冲在最前面的人扫过屋内惨状,失声道:“园田先生?你、你是谁?!”


    男人背对众人,闻言缓缓转头。


    脸上刺眼的血痕、一室触目惊心的惨象,无需多言,已然坐实了他凶手的身份。


    “园田先生天啊,那堆东西难道是园田先生?!”


    悲痛很快转化为怒火,众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凶狠地盯住男人。


    “是你干的?!”


    一群人乱糟糟拥上前,围在碎肉边,随即摆出攻击姿态,恨不得立刻为园田茂报仇。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悲悯,眼底却是一片冰凉的嘲弄,没有丁点温度:“你们还真是一群蠢得可笑的猴子,看也知道不配与我为敌,却还要动手。”


    这番轻蔑的话语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怒火,他们嘶吼着挥舞拳头,向男人扑杀去。


    可他们连男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砰砰砰——!”


    一道道人体炸裂的声音接连响起,众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挨个爆开。


    因为数量太多,男人不想被猴子们的臭血洗澡,遂召唤出一面像墙的咒灵挡在自己身前。


    在普通人的视野里,炸开的血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半点没溅到男人身上


    一地新增的碎肉,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腥臭味。


    男人眼底浮起浓浓的嫌恶,扫过满地的残骸,从容地掏出手机,一边朝外走去,一边拨通电话。


    “我现在过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夏:差点忘了大事,都怪悟


    五:这不对吧?大事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第22章 说到底,只


    狭长的街道不见行人,不闻声响。道路两侧砌着高高的瓷墙,光滑平整的瓷面反射着黄昏寡淡的朦胧霞光。


    高墙外,是黑压压一片绵延无尽的森林,望不到尽头。


    【不记得这是被困的第多少天。


    这片诡异空间里的一切都是停滞的,时间失去刻度,昼夜没有交替,亦没有晨昏更迭。天空永远是一成不变的红紫,宛如一块蒙尘的旧画布,铺在上空,日复一日,毫无变化。


    万幸停滞的不止光阴,还有人的生理状态。


    饥饿、疲惫、衰老所有□□的消耗都随之被冻结。不然,我恐怕早就饿死了。


    不知道该怎么离开,崩溃到极致的时候想过去死,但想到我死了,我的妻女怎么办,我就放弃了寻死的念头。】


    枷场信光麻木地点开手机备忘录,敲下一段新文字,记下新一天的日记——不一定是新一天,毕竟在这个鬼地方时间没有意义,加上没有日出日落作为参照,他只能依靠自己日渐模糊的体感勉强划分流逝的光阴


    而到了现在,他早已分不清天数,一天之内在备忘录里写下好几页文字是常有的事——他如今也只能靠不停记录,才能让自己勉强维持意识不崩溃。


    可哪怕靠着执念苦苦支撑,枷场信光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他脱力的背靠瓷墙滑坐在地,双眼空洞无神,瞳仁里映着天空永恒不变的黄昏。


    ***


    枷场信光是一名个人咒术师。


    所谓个人咒术师,就是不属于咒术界正规编制,不在官方管控的名单之内,也未被划入高危黑名单。


    枷场信光有准一级咒术师的实力,但人生嘛,不可能一次意外也不出,咒灵也不是死物,其中存在太多变量。


    成家以前,自己孑然一身,父母早逝,无亲无故,没有牵挂,枷场信光倒是不怕死。


    有了妻女后,他的命从此不再属于自己,他身后有家庭要守护,有妻女要供养,他不能死。


    为了安全,谨慎起见,枷场信光只接二级及二级以下的咒灵委托。结果,意外还是发生了。


    倒不是有人想要害他,纯属是评估错误,将特级咒灵当成了二级咒灵。


    而之所以错判得这么离谱,是因为这只咒灵前期并没有展露出凶狠的实力,只是将人困住,类似于鬼打墙,记载的被困人数约20人,其中10人走出来了,5人昏迷,5人失踪。


    以至于让人被它“温和”的假象蒙蔽,以为它只有二级。


    直到身陷囹圄,枷场信光才惊觉自己上了大当,踩了大坑,但为时已晚。


    这咒灵也不知道想干什么,明明可以轻松杀死他,却不动手,只是将他困住。


    按理说他被困事情没解决,任务不可能下掉,肯定还挂在任务栏上,低阶任务(表面上是2级)又流转极快,不可能一直没人接。


    可诡异的是,自他被困到现在,没有第二个人闯入。


    ——没有术师,也没有普通人。


    一个可能:被困的人不处于同一空间或地点。


    综上所述,无论真相是哪一种,都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坏消息。


    他大概只能等死了。


    疲惫和孤寂感涌上全身,枷场信光疯狂的想念家中的妻子和女儿们,他下意识抬手摸遍全身,半天都没摸出想要的东西,才想起来他身上没有带妻女相关的物品。


    术师是份相当危险的工作,危险不仅来源于需要祓除的咒灵,也来源于同类。


    所以工作时间他从不携带任何与家人相关的物件,杜绝一切软肋暴露的可能。他常备两部手机,一部工作机,一部私人机。


    有关家人的内容当然是存放在私人机中,没被他带在身上。


    无尽的死寂孤独里,枷场信光只能凭着脑海里鲜活的回忆一遍遍描摹妻女的模样,靠着这仅存的念想拽住濒临崩塌的意志,不让自己失控。


    忽然。


    “咔嚓。”


    他听见一丝异响。


    那是什么?


    天空裂开了,字面意思上的裂开,刺眼的白光从裂缝里涌出,刺得枷场信光哪怕双眼流泪,也依然用力睁着,哪怕视线模糊,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咔嚓——咔嚓——”


    破碎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天空被扯开一道巨大的豁口,耀眼夺目的白光自裂缝流淌而下。


    一道人影踏着漫天倾泻的光芒从裂隙深处走出。


    很多年以后,枷场信光仍记得这一幕。


    在他深陷苦海、绝望崩溃,煎熬着默默祈祷、卑微地渴求一线生机的时候,神明听见了他的祈求,降临人间,将他拉出苦海


    从人类对“虚度光阴”的悔恨,以及对“不可逆转的时间流逝”的恐惧中诞生的咒灵。


    生得术式:


    [迟滞]:触碰目标后,强行增加其体感时间的延迟,产生网络延迟一般的“卡顿”效果,只能看着自己的动作慢如蜗牛,无法防御闪避。


    [加速]:强行让目标时间的流逝变快,导致□□即刻衰老、植物迅速枯萎,建筑风化垮塌等。


    领域:常世黄昏的御神渡


    领域内部是一个永无止境的黄昏,停滞一切会流逝的。


    展开时间无上限。


    逆天的能力,必然伴随对等的缺点。


    [常世黄昏的御神渡]触碰了世界核心的时序法则,天道平衡的枷锁会束缚施术者。


    换言之,只要展开领域,咒灵的思维、感知、行动就会被冻结。它会停滞所有活动,如同一尊石雕,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唯有等它苏醒、主动解除领域,躯体与神智才能恢复正常。


    这也是枷场信光没被杀死的原因。


    显而易见,这是这只咒灵诞生以来第一次展开领域。


    初生的咒灵本能地摸索着自己的天赋术式,如同懵懂婴儿初探世界,生灵成长本就循序渐进,就像婴儿要先学会坐、爬、站立,才能习得奔跑。


    咒灵掌控自身力量同理。


    与生俱来的能力亦是需要磨合的,只能说它运气差,在吃透自身术式前被夏油杰收服了。


    “信光!”


    “小芽!”


    劫后余生的夫妻二人抱在一起痛哭,他们年仅两岁的双胞胎女儿一左一右小手攥住夏油杰垂落的宽大袈裟袍角。


    她们不懂生死,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命运差点滑入深渊。


    良久,夫妇二人终于平复好情绪,想起孩子,脸颊染上窘迫的绯红,连忙松开彼此,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一人抱起一个孩子。


    枷场芽:“太感谢您了,教主大人!”


    “您救了我们一家四口的性命,这份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枷场信光,“我们无以为报,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您,若是您今后有任何需要我们效劳的地方,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夏油杰笑道:“嗯我还真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什么事?”夫妇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恳切,已然做好了报恩的准备。


    “我刚接手了一座教会,根基尚浅,眼下教内人手十分紧缺。”


    枷场信光想了想,苦笑道:“我没什么本事,就只会些拳脚功夫。”


    枷场芽一脸羞愧:“我的话认得一些字,会些针线活。别的嗯能看见咒灵,但我的咒力极其稀薄,扛不起战斗的职责。”


    夏油杰眼底笑意不变,语气温和的道:“枷场夫人只用在教会负责制作员工餐、打理教内卫生即可,都是轻松的琐事。”


    说完,他看向枷场信光:“枷场先生,你的实力有准一级水准,对吧?”


    这个时候的咒术界远没有未来特级咒灵满地走的乱象,准一级也属于是稀缺战力,整个日本都没几个。


    若是枷场信光加入官方机构,地位不会低。不过随之而来的无休止的强制任务也不会少就是了。


    枷场信光点头,一脸诚恳:“是的!那个我事先说明一下,我不愿意进入官方,就是不想官方给我什么任务我都接,我只会接我自己想接的任务,而我想接的任务普遍都是咒灵等级比我低的,我有妻子,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我惜命,我怕死。”


    直白的话语真挚又朴实,一旁的枷场芽听得眼眶发热。但在救命恩人面前,说这种话未免太不像话,她正欲开口弥补一二,夏油杰率先出声打断了她:


    “你有这样的想法非常好,人活于世,所有前提都是保全自身。若是连自己都护不住,那一切抱负都是空谈,反而没有信服力。”


    夏油杰对偷看自己的双胞胎笑了笑,接着道:“我不会让你去做超出你自身能力范围的事,更不会逼你搏命,所有任务你都有筛选、拒绝的权力。”


    “其余的员工福利齐全,享有四险一金、住房补贴、通勤补贴,年终另有奖金与业绩抽成。”


    “基础月薪三十万日元,你们可以接受吗?”


    枷场夫妇:“?!”


    ***


    人的一生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在不断积攒遗憾。


    绝大多数普通人庸庸碌碌一世,回头望去,多是未完成、来不及、做不到的落空。


    夏油杰的一生亦是如此。


    第一件遗憾,是他的养女。


    他死后,两人没有好好生活,为了给他报仇惨死宿傩手下。


    第二件遗憾,是弥木利久与菅田真奈美。


    他死后,两人没有离开,居然选择紧握他留下的理想余烬,最后卷入余波,死得轻如尘埃。


    第三件遗憾,是那群因他而聚的同类。


    他从前一直以为,他们追随的是他口中重塑世界、共创未来美好的理想。直到他身死的那一刻,树倒猢狲散,所有人各自归零、各寻生路。


    他才后知后觉,原来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的理想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他们追随的从来都只是夏油杰这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


    因他而聚,因他而散。


    他活着,群像林立;他死了,万事皆休。


    第四件遗憾,是五条悟。


    挚友因他被封印,连锁的灾难接踵而至:夜蛾老师被处死刑,挚友的弟子们死的死、残的残。


    就连那场仓促定下的最终决战,归根结底,也有他的缘故。


    纵然他的死亡不是挚友战败的原因,可若是没有他这一环错位的抉择与决裂,挚友不会走到失去一切的地步。


    都是他的错。


    第五件遗憾,还是五条悟。


    他没能成为那个拍拍挚友后背、开口鼓励挚友的人,让挚友失望了。


    第六件遗憾


    第七件遗憾


    他这一生,遗憾太多,多到无从细数,多到每一段回忆剖开,都藏着落空与亏欠。


    而仔细梳理后,他骇然发现——


    他此生绝大多数遗憾,兜兜转转,居然都与一个人有关。倘若把这些至死未平的遗憾精简成一句话:


    【说到底,只是遗憾他的遗憾都与他有关。】


    若是人生能重来。


    他要让养女拥有父母双全的人生,在安稳温暖的家庭里无忧无虑的长大,不必背负仇恨,不必奔赴死亡,一生平安顺遂。


    他要让他的家人、同伴,都能随心所欲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他会站在他们身后,做他们的后盾,护他们一生无忧。


    父母他不会再对他们痛下杀手。


    然而亲情早已荒芜,再也回不到亲人的亲密无间。往后余生,他唯余月月转账的体面,岁岁相安,两两疏离。


    最后是悟。


    如果不是遇见他,如果不是为他牵绊,悟本可以活得自由、坦荡、耀眼。


    ——五条悟璀璨盛大的一生,本可以从头到尾。


    所以。


    五条悟的未来不必有夏油杰。


    作者有话说:


    夏油杰,一款专业弃猫人


    五条悟:平生最恨自说自话的人(猫猫气昏古七)


    第23章 寻找家人


    追查枷场信光的下落并不复杂。直接从枷场夫人口中打听到他失踪前的活动区域,再按片区逐一排查,就能锁定范围。


    而“吞掉”枷场信光的咒灵残害的术师也不止枷场信光一人——在接连数名术师失踪后,咒术界□□白道灰道的人都看清了凶险,没人再傻乎乎接手这不详的任务。


    总监部更是封锁了出事区域,虽然他们向来漠视人命,不在乎底层术师的生死,却也不会平白无故损耗可用战力。


    况且这东西完全可以利用。


    不作为任务清缴,不派人镇压,但凡阻碍高层利益、或是被高层暗中记恨、想要铲除的人,就“发配”至此,理由都是现成的。借咒灵之手铲除异己。


    不过但凡有点门路,能接触到内部信息的人对此心知肚明,而这部分人基本都是已经被“同化”或“半同化”的,他们不害人,但冷眼旁观。


    综上所述,这是夏油杰能迅速锁定目标的原因。


    安顿好双子一家后,夏油杰的思绪没有停歇,冷静的在脑海里梳理着余下家人的踪迹与现状。


    菅田真奈美如今应该还在求学阶段,或者今年刚毕业,已经步入社会,入职公司。


    祢木利久比双胞胎年长近3岁,算下来今年约莫5岁的年纪,正在上幼稚园。


    记得祢木利久说他父母没出事前,他就像全世界绝大多数普通的小孩一样,父母很爱他,他很幸福,后来被亲戚收养,他被那些人当工具利用,那些人一边虐待他,骂他是怪物,一边利用他敛财。


    祢木家的情况和枷场家的情况堪称雷同不知道现在来不来得及。


    和这两人相比,远在海外的米格尔与拉鲁反而更好寻找。


    这个年纪的他们没有离开故土,也想不到未来的自己会跑到另一个国家去做“反派”。


    夏油杰尽管很喜欢自己的家人们,也贪恋这份温暖与羁绊,但他做到不到为了沉溺温情满足一己私心便什么也不做。


    ——他自己无论怎样都好,家人们不行,家人们不欠他,倒是他亏欠家人们良多。


    想到这里,夏油杰压下了寻找米格尔与拉鲁的念头。


    米格尔、拉鲁和祢木利久、双胞胎不同,他们俩前半生人生顺遂,没有不好的遭遇,没必要打扰他们。


    还有虎杖悠仁那边要盯紧了同时悄悄寻找羂索下落,双管齐下,以防万一。


    不谨慎不行,古往今来的案例加上他前世的经历都印证了一个道理: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会输得很惨。


    他前世要早点懂得这个道理,就不至于害了悟了。


    把眼下的大致计划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夏油杰召唤出鬼蝠鲼——他拥有的飞行咒灵里虹龙是样貌最好看,气场最拉风,关键实力也不低,是他平日里最偏爱、也最常动用的咒灵。


    但虹龙是他高专一年级时才收服的,眼下这个时间点还没有诞生,只能将就鬼蝠鲼代步了。


    ***


    阳光浅浅洒落,铺满幼稚园的庭院。


    中班,兔子组教室。


    温柔的女老师站在讲台,手里拿着一副拼好的兔子拼图,“当当当,大家看,这样一幅兔子拼图就拼好啦。”


    她抬手将成品高高举起,面向台下一排排坐得端正的幼童。


    孩子们也给足情绪价值,响起一片兴奋的惊叹声。


    老师弯了弯眉眼,笑着开口布置任务:“好了哦,接下来老师会给大家分发拼图碎片,两个人一组,现在大家可以去找自己的小伙伴组队啦。”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孩童们三三两两结对,眨眼就找好了各自的搭档。老师逐排走动,将拼图材料一一分发到位。


    “现在,大家可以开始拼啦!”


    小孩们闻言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捏着碎片,认真投入拼装。


    “利久,你拼下半部分,我拼上半部分,我们分工!”


    邻座胖乎乎的小男孩对身旁的伙伴说道。


    蘑菇头的祢木利久身形清瘦,看着格外单薄乖巧,应道:“好!”


    两个快五岁的小孩配合默契,很快就拼出了兔子的轮廓框架,只剩下零星空缺的碎片,填上就大功告成。


    就在这时,方才突然离开教室的女老师折返回来。她停在祢木利久身边,一向温和的眉眼染上不忍,眼含怜悯,柔声道:


    “弥木小朋友,老师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你跟老师出来一下好吗?”


    教室门外的走廊。


    随着老师口型的变动,祢木利久久久不能回神,他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沼泽,绝望一点点淹至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半晌,他轻轻呢喃:“爸爸妈妈死了?”


    老师心疼地抿紧唇,不忍再多说真相,蹲下身,张开双臂抱住孩子,“弥木,你的人生还很长。”


    她放缓语调,努力安慰,字句里却满是无力:


    “老师不会说你以后会忘掉之类的话,那太残忍了,现实是无论谁遭遇了这种事都忘不掉,说会忘掉都是好听话,反而阴影大概率会伴随一生。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只能学着接受,就算难过,就算崩溃,也没有办法改变结局。”


    “不过老师肯定,你的爸爸妈妈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一蹶不振的样子”


    老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安慰的话,祢木利久一句也听不进去。


    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反复循环——他没有爸爸妈妈了。


    昨天傍晚,父母还笑着许诺他,这周末会带他去心心念念的游乐园,不过短短一夜,加一个上午,他就失去了一切。


    “老师不清楚你家里的具体情况,不过听说你家的亲戚会来接你”此言一出,祢木利久的世界彻底崩塌。


    眼前老师温柔的面容不断晃动、拉扯、扭曲,化作模糊旋转的漩涡。不止是眼前的人,周遭的一切景物、光线、色彩都在剧烈扭曲晃动。


    尖锐的耳鸣刺穿他的耳膜,他再听不见别的声音,只能看到老师的嘴巴在不停开合


    他被老师安排在办公室等候。


    祢木利久静静坐着,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还不能回神。


    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父母任何一方的亲戚。偶尔看到玩伴被三姑四姨围着疼爱、探望,他也曾好奇的追问父母自己家有没有亲戚,每一次父母都笑着打哈哈敷衍过去,没有正面回答。


    若是放在平时,听见有亲戚来,他肯定好奇期待。但现在,他心底只剩死寂,没有期待,亦没有波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天光渐斜,幼稚园放学了,喧闹的园区逐渐归于平静。


    老师怕祢木利久饿着,切了苹果递到他手里,让他先垫垫肚子。


    又过了一会,办公室的门终于从外面推开,老师领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的视线精准落在祢木利久身上,而后走到祢木利久跟前,缓缓蹲下身,刻意放低身形,与呆滞的男孩平视,眼底盛着极尽温柔的暖意,竟一点也不疏离陌生。


    “利久,我来接你回家了。”


    祢木利久怔怔抬眼,望向眼前陌生的男人。


    从得知噩耗到现在,他一滴眼泪也没掉。不是不悲伤,反而是太过悲伤,重大的打击一时冻结了他所有的情绪,让他不至立马崩溃,却也让他失去了哭泣的能力。


    然而此刻,男人温柔的嗓音、递来的纯粹的善意,犹如一把破开冰封的凿子,打通了他情绪的宣泄口。


    ——哪怕此前不曾相识,但他确·确·实·实从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宛如爸爸妈妈一样的包容。


    积压到极致的悲伤决堤,祢木利久扑进男人宽厚的怀抱,将脸埋在男人的肩头,细碎又绝望的呜咽声响起。


    一旁的老师鼻尖酸涩,也红了眼眶。


    ***


    夏油杰运气很好,去找祢木利久的路上碰到了祢木利久的父母。


    夏油杰的运气也不好,来晚了,祢木利久的父母出了车祸,倒在血泊中,只剩一口气。


    他没有硝子能治疗他人的反转术式,甚至他都不会反转术式,救不了两人。


    哪怕他带着两人立马去找硝子也来不及,因为他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硝子在哪里。


    情急之下,他只能询问弥木夫妇是否有遗言。


    失血让夫妇二人视线模糊,意识摇摇欲坠,而在看清夏油杰的瞬间,两人眼底艰难地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他们看到夏油杰身侧明显受夏油杰操控的咒灵。


    气息破碎断续,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两人残存的生命力:“你是咒术师吧真是太好了我们有一个孩子,在太阳花幼稚园拜托你”


    弥木利久的父母,就这样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了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这无疑是荒唐的,仅仅一面,完全不知对方的品性如何,就将幼子交付出去,未免太过心大。


    但对弥木夫妇而言,这是他们在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夫妻俩出生同一个村子,自幼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他们的父辈祖辈都是普通人,唯独他们异于常人,能看见咒灵,可想而知会经历什么。


    在闭塞的村落里,两人早早尝尽了孤立、猜忌与排挤。


    万幸的是他们并非孤身一人,在偏见的环境里,他们找到了彼此,自此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唯一的救赎。


    长大后,二人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毅然搬出了村子,隐入繁华喧嚷的城市,找了份普通的工作。


    他们始终清晰知晓咒灵的存在,行走城市街巷,时常撞见游荡的咒灵、或张开的帐幕,也偶遇过和他们一样的“异类”。


    只是这个时候的他们吃过太多做异类的苦,不愿再触碰相关的一切,往后余生,他们只想关上家门,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过日子。


    日子日复一日,虽平淡却也幸福,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行进。


    可人这一生,哪能没有意外?


    一辆小轿车毫无征兆地朝着路边的他们冲来。司机的头顶趴着一只普通人肉眼无法窥见的咒灵。


    咒灵死死缠抱住司机的头颅,遮蔽了司机的视线。司机眼前一黑,本能想要踩下刹车避险,慌乱之间,却错踩成了油门。


    失控的车辆直冲而来,惨剧发生。


    弥木夫妇自然看见了那只作祟的咒灵,立刻明白了这场灾祸的真相。


    临死之际,两人感到怅然。


    这是不是他们多年来冷眼旁观的报应?


    他们明明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本有机会拯救他人,却因畏惧纷争、畏惧苦难、畏惧异类的命运,选择袖手旁观。


    若是这些年他们没有一味逃避,肯好好打磨自身的能力与身手,拥有自保之力,今日或许就能躲过这场劫难。


    可惜没有若是。


    他们一味蜷缩在普通人的外壳里自我麻痹、自我保全,就连生下同样具有咒术师资质的儿子,他们也编织了一个温柔的谎言,小心翼翼将孩子护在温室中,把他当做普通小孩养育,刻意隔绝所有关于咒灵的一切。


    他们太懂身为异类的痛苦,村民们的排挤、猜忌、孤立,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童年阴影。


    他们拼尽全力隐瞒一切、伪装平凡,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重走自己的老路,直到弥留之际,他们才幡然醒悟自己错了。


    他们死后,年幼的儿子若是被亲戚接走,不说亲戚会怎么做,单是身怀咒力的孩子无人引导、无人庇护,自己能力又不强,迟早被咒灵缠身,落得惨死的下场。


    ——夏油杰的出现给了他们希望。


    他们没时间判断这个陌生咒术师的好坏,无从预知未来的祸福,但与其让孩子落入100%必坏的结局,不如赌一次。


    赌一个50%好、50%坏的未来。


    ***


    夏油杰找到枷场夫妇,将弥木利久的身世及弥木夫妻临终托孤的经过告诉了他们。


    枷场夫妇听完露出痛心怜悯的神色,没有迟疑,表示愿意照顾这个可怜的孩子。


    骤然失去至亲的弥木利久充满惶恐与不安,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夏油杰的衣角,不肯松开。


    如果没什么事夏油杰自然愿意留下,奈何他有事。


    无奈之下,夏油杰蹲下身,放平姿态,耐着性子轻声安抚,认真和年幼的利久交谈,逐渐抚平孩子心底的惊惧,让他看清枷场夫妇的善意。


    良久,弥木利久眼里的惊恐稍稍褪去,攥着衣角的小手缓缓松开。他怯生生地走上前,牵住枷场夫妇伸过来的手。


    心石落地,临走前夏油杰欣慰地揉了揉弥木利久的脑袋。


    ***


    岩手县,夏油宅。


    夏油杰动作利落且熟练地攀上外墙窗台,悄无声息翻进二楼自己的房间。


    窗外晚风未落,屋内少年身形已然瞬息变幻——原本一米八五的身高飞快收拢、缩短,停至一米七。五官轮廓收敛,面部线条柔和,变回了少年模样。


    反手关好窗,夏油杰随即拉开书包拉链,掏出堆积的作业本,开始奋笔疾书争分夺秒补赶老师布置的课业。


    没错,赶作业。


    别看某人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背地里实则是个中学生,肩负着明年升学的重任。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夏油杰心想还好自己赶回来得及时,“请进。”


    夏油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推门而入,看见自家孩子认真学习的模样,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辛苦了,先吃点水果歇歇吧,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都可以,我不挑食。”夏油杰回道,眉眼温顺,语气乖巧,一副标准的优等生模样。


    夏油妈妈见状很是熨帖,放下果盘,拍了拍儿子的肩,转身离去。


    房门合拢的刹那,夏油杰脸上温顺的笑容褪去,眉眼阴郁。


    他不可能次次都能算准时间、完美遮掩行踪,瞒过家人,也不想耗费精力去做这种无意义的事,得想个办法支开父母,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原著没具体给出的情报(诸如双胞胎父母、祢木利久父母,菅田真奈美年龄等等)都是作者瞎编的,如果以后原著补充了,算作者“吃书”_(:з」∠)_


    第24章 最讨厌蠢人


    “所以说,我超生气的。”


    “不是你的错啦,都是中村的问题。”


    “哼,他再这样,我真的要跟他分手。”


    “昨天hunter更新了最新一话,你看了没?”


    “看了,太牛了!”


    “啊啊啊,好想马上就看下一话,可是老贼上一次更新还是在去年,下一次更新不会要等到明年吧。”


    “很有可能。”


    “可恶啊,我要是老贼的编辑,我要拿根绳子吊在他家门口,盯着他更新。”


    “你怎么知道他现在的编辑没这么干过。”


    “呜呜呜我恨老贼。”


    “昨天输给了3班的那群人真不甘心,今天我们一定要拿回属于我们的胜利!”


    “难吧。自从夏油最近家里有事不再来打球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赢过。”


    “说到这个,你们觉不觉得夏油最近怪怪的。”


    “人家家里出事了,情绪低迷很正常。”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拖了这么久都没解决。”


    “估计是很严重的事。好了,别说了,万一被夏油听到就不好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家的事真的很棘手,我们或许能帮上点忙。”


    上午第一节课下课课间,教室里一片喧哗热闹。


    山本和伊藤对视一眼,默契转头,同步望向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均是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山本把自己前几天遇到的事情跟伊藤说了。起初伊藤半信半疑,可经山本反复细说、笃定确认,如今已有99%相信,剩下1%亟待确认。


    少年人心底总藏着一腔未凉的热血,对超脱常理的事物天生带着难以抑制的好奇与向往。


    伊藤撺掇山本去找夏油杰,山本本来心底也藏着一句迟迟未说的道谢。奈何迄今为止五天过去了,期间他数次鼓起勇气想开口,但每一次都被各种意外打断。


    一句简单的谢谢就这样被搁置至今说不出来。


    伊藤则是好奇得坐立难安,抓耳挠腮的按捺不住想要知道真相。


    “山本,干脆今天放学后我们找夏油好好聊一聊吧。”


    山本面露迟疑:“可是夏油最近很忙,好像是家里有事,放学都是立刻就走。”


    伊藤捏着下巴想了想,道:“没事的,耽误不了他多久,我们跟着他走一段路,想说的话路上就能说完。”


    “你有没有想过,夏油不一定愿意告诉我们。”山本回道。


    伊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我们保证守口如瓶,好好求求他,说不定他就愿意说了呢。”


    山本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是男人就别这么优柔寡断。”伊藤见状急了,又拍了几下山本的肩膀。


    山本无语凝噎。


    要怎么说呢?关于他其实有点畏惧夏油杰这件事。


    他总觉得,夏油杰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温和无害。


    思及此,山本下意识抬眼悄悄瞥向斜后方窗边。


    骨相优越的少年单手撑着下颌,安静偏头望着窗外。流云缓缓飘过,遮蔽了日光,薄薄的阴影落在少年的脸上。


    少年神色未变,依旧是平静淡漠的模样,可被阴影笼罩的眉眼,却无端透出几分沉沉的阴冷与疏离,让人莫名心悸。


    转瞬风吹云散,阳光重新落回窗台,铺回少年的眉眼,沉郁褪去,留下干净明亮的温柔,一如往常。


    山本怔怔看了几秒,心头那点微妙的寒意却迟迟散不掉。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满眼期待、跃跃欲试的好友。


    “伊藤。”他轻声开口。


    “嗯?”


    “算了吧,别去打扰夏油了。之前那些话都是我瞎编的,你别当真。”


    “哈???”


    ***


    朦胧的霞光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


    今天轮到夏油杰值日。他利落地做完手头的清扫工作,单手提着垃圾袋,准备前往学校后操场的集中垃圾点。


    沿路上能看到不少四级咒灵。它们对人类构不成致命威胁,却能制造微小病痛与霉运,带给人负面影响,产生负面情绪,如此恶性循环。


    走廊拐角,两个女生并肩走着。


    “最近我的脖子好酸啊。”说这话的女生颈间趴着一团黑雾,她揉着后颈,一脸疲惫。


    “是不是落枕了?”朋友说道。


    “不知道,或许吧。”


    再转一个弯,楼梯窗边靠着两名男生。


    “你的手还没好啊?”


    “没呢。医生说不严重,十来天就能痊愈,可看这架势我怀疑十来天好不了。”说这话的男生一边说一边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左手腕,上面缠绕着一条“小蛇”。


    “喂喂,不是吧,你居然这么娇气。”


    “才没有!我以前恢复很快的,这次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夏油杰全程直视前方目不转睛,表情平淡。


    抵达一楼,穿过人流涌动的前厅,他走出正门,脚尖一转,朝后操场走去。


    ——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拿三千日元孝敬我们吗,五百日元?就这点,打发乞丐呢?”


    “呜呜对不起,可是妈妈只给了我五百日元当早餐钱,我全部都拿出来了”


    “谁管你啊!没钱就去偷啊。”


    “我不敢,呜呜”


    “啧,真是个废物。看来比起我们的拳头,你更怕偷钱挨骂是吧?”


    “啊!别打了,求求你们了!”


    “那就把钱拿来!”


    夏油杰停下脚步,目光越过树影,落在不远处的大树下。三个身形高大、一脸痞气的不良少年正围着一个瘦小的男生,抬脚反复踹向对方蜷缩的身体。


    霸凌这种现象,在整个人类社会屡见不鲜。


    职场里,上下级、同事间的倾轧算计从未停止;校园里,师生、生生之间的欺压轮番上演。


    小孩子之间也存在霸凌,不要以为孩童的世界就纯粹干净了,恶意不分年龄。


    非术师咒术师无辜者被害者


    本质上真的有区别吗?


    就算杀光非术师,不公平的现象就能消失了吗?


    不会的。


    咒灵的本质是什么?


    是人类。


    残害人类的不是咒灵,是人类本身。无关阶层、无关财富、无关能力。


    野蛮裹上一层文明的外壳难道就不是野蛮了吗?


    人类和猴子,术师和非术师——说到底,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哈哈哈你们快看!他都哭出鼻涕泡了,真恶心。”


    “离我远点,别弄脏我的鞋子。”


    霸凌者的嘲笑肆意又刺耳。被欺压的少年满腔屈辱与愤怒,却无力反抗,只能紧紧抱住自己,埋着头,任由拳脚落在身上。


    喧闹丑陋的闹剧里,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出,按在其中一名霸凌者的肩膀上。


    “谁啊?”被按住肩膀的混混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回头看去,他的两个同伴也转头回看。


    是一名身形挺拔的少年,个头比他们还要高出一截,校服穿戴规整干净,眉眼温和,微笑着看着他们。


    三人尚来不及反应,一记重拳朝他们脸上砸来,纵使三人身材壮实,也被打得连连后退,踉跄着跌坐在地。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夏油杰垂眸看着倒地的三人,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冷漠。


    “真难看。”他缓缓开口,暮色落在他眼底,浸染开一团化不开的阴郁。


    “说起来,你们知道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什么吗?人类其实也是动物,不过是更高等的动物,比起低等动物,高等动物能收敛本性、克制欲望。低等动物则不一样,只会凭着原始的冲动肆意妄为。”


    “我啊,最讨厌蠢人了。”


    “尤其是你们这种蠢人。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你们这种家伙真的算是人类吗?真的不是野兽变的么,不然怎么会如此粗鲁、野蛮、无法自控。”


    夏油杰轻轻吸了口气,歪了歪头,笑盈盈的注视着呆住的三人,语气悲悯又轻蔑。


    “一想到自己和你们是同一种生物,我就觉得无比可悲。”


    “好在人类惯是会运用主观的,所以,我否定你们身为人类。”


    既然不是人类,那杀了也没关系。


    夏油杰上前,走到饱受欺凌的少年面前蹲下。


    少年抱着脑袋,眼神空洞呆滞,被打破的鼻子流下两行鼻血,糊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夏油杰垂眸,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帕,递到少年跟前。


    少年怔了两秒,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末了指尖微颤,伸手接过,声音沙哑的小声道:“谢谢。”


    夏油杰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这个地方监控拍不到,你知道吗?”


    少年咬紧牙关。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三个混蛋正是清楚这里没有监控,才会把他带到这里。


    “你想要他们死吗。”夏油杰又问。


    “什么?”少年被这虎狼之词惊得呆住。


    三个不良这时也终于从猝不及防的挨打中回过神。三人脸色铁青,站起身,气势汹汹地逼近,迅速形成合围,将夏油杰和少年困在中央。


    少年慌乱抬头,扫过三张鼻青脸肿、狰狞扭曲的脸,又看看面前神色淡然的夏油杰,压低声音,催促道:“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夏油杰仿若未闻,对着麻木的少年耐心重复道:“你想他们死吗?”


    被无视的态度加上脸上伤口火辣辣的刺痛彻底点燃了三个不良的怒火。


    “你这兔崽子——”


    三人怒骂出声,握紧拳头朝夏油杰挥去。可即将落下的拳头倏然僵在半空,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住了他们。


    诡异的情况吓得三人双目圆睁,眼里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恐。


    夏油杰自始至终没有分一眼给失态的三人,只专注地看着眼前发呆的少年,问出了第三遍:


    “想要他们死吗?”


    少年怔怔望着姿态怪异、满脸惊惧、疑似无法动弹的三人,渐渐的明白了什么。


    过往无数段屈辱的画面浮上脑海,混杂着刺耳的嘲笑声,激得他呼吸急促。


    他想起好多次被欺负的狼狈,想起自己满身伤痕回家时,母亲小心翼翼的询问,红着眼说要找老师,可事实是找老师没有用,反倒被欺负得更厉害了。


    他从小没有父亲,和妈妈相依为命,妈妈一人扛起了整个家的生计,常年辗转三份工作,人都快瘦脱形了,他不能让妈妈再为自己多添一分烦忧。


    可是他也快到承受的极限了。


    说来说去为什么偏偏是他?是他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欺负他?


    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满溢出,顺着红肿的脸颊滑落。


    在三名不良惊恐的目光下,少年哽咽着吼出藏在心底无数次的念想:“想!如果他们消失就好了!”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加深,比方才那虚伪的样子多了两分真实。


    “好。”他说。


    下一秒,三个不良身形扭曲,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唯独他终年


    夏油宅,客厅。


    “阳子,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诚,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诶?”


    夫妻俩同时一怔,四目相对,须臾,不约而同扑哧笑出声来。


    “阳子先说吧。”夏油诚眉眼柔和,率先退让。


    夏油阳子眼尾漾起明快的笑意,语气欣喜:“我以前的一位老同学联系我,说有份合适的工作,问我愿不愿意去。他是认可我的能力,才找上我的——岗位和我的专业完全对口,薪资待遇什么的都特别好。小杰如今也大了,所以我就想着”


    夏油诚笑道:“好巧,我要讲的好消息也和工作有关。我升职了。”


    “真的?!”


    “是真的。”夏油诚顿了顿,神色犹豫,“公司海外分部缺一名负责人,上面看好我,打算调我外派。”


    “外派?哪个国家?”


    “美国。”


    听见这两个字,夏油阳子攥紧拳头,克制不住地低呼一声:“yes!”


    夏油诚不解地看着雀跃的妻子,轻声唤道:“阳子?”


    意识到丈夫误会了,阳子抬手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解释道:“我老同学给我介绍的工作其实也是要跑到外面去,同样是美国。”


    “原来如此,那算是双喜临门了。”夏油诚恍然颔首,又皱起眉头,忧虑道:“杰怎么办?”


    “自然是跟着我们一起去美国。”阳子理所当然的说道,“到时候给他在美国找学校就好了。我身边很多同学的孩子,后期都会出国留学,大多首选美国。我们这次举家搬迁,也算是一步到位。”


    夏油诚迟疑道:“可杰未必愿意离开日本。他现在正是心性成长的关键阶段,突然脱离熟悉的人和环境,进入陌生的国度,不一定能立马接受。我知道他聪明,英语底子也好,去到美国要不了多久想必就能和人熟练交流。但少年心性敏感脆弱,万一无法适应,反而耽误了他。”


    丈夫说的话不无道理。


    夏油阳子脸上的雀跃一点点褪去,眉头紧蹙,眼底翻涌挣扎与纠结。沉默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隐忍的妥协:


    “如果小杰实在接受不了,那我就不去工作了,你去吧,升职加薪是件好事,家里已经牺牲了一个我,不能再牺牲你。”


    夏油诚心头微动:“阳子”


    默了默,他表情温柔,语气郑重的道:“没有人应该被牺牲。当年杰年幼,又出了那种事,你不得已辞掉工作,全心顾家。如今杰长大懂事,乖巧听话,是个大男子汉了,你不必再把自己捆绑在他身上,这对你不公平,对杰也不公平。”


    说到这,他定下主意,坚定道:“等小杰放学回家,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聊聊。”


    暮色垂落,晚霞褪尽,院落浸在浅浅的暮色里。


    夏油杰踏着黄昏归家。


    他今日比往常晚归近一个钟头,堪堪晚于夏油诚。要不是如此,他平时是比夏油诚早到家的。


    因提前告知了母亲今天轮到自己值日,是以夏油阳子见儿子迟迟未归并不意外,听见玄关响动从厨房探出身来,见是儿子,温声叮嘱:“小杰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了。”


    暖光灯下,一家三口围坐在桌旁,空气里响起碗筷轻碰的声响。


    待一餐饭将近尾声,夏油阳子悄悄捏了捏丈夫的手心。


    夏油诚放下碗筷,轻咳一声


    这场谈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氤氲的热气散尽。


    夏油阳子鼻尖发红,眼眶泛起湿润的水光,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声音哽咽:“小杰,妈妈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很多时候我气急了会口无遮拦说出一些伤人的狠话,话一出口或是冷静后又非常后悔。”


    “明明每一次都告诫自己下次不要再犯。可情绪上头时,仍控制不住重蹈覆辙真的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妈妈,那些难听的话都不是妈妈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我控制不住情绪,又知道什么话说出来难听能发泄。”


    夏油诚接着自省道:“爸爸也要跟你道歉。这些年,我因为职场上的压力时不时会将负面情绪转嫁到你和妈妈身上,这是我身为丈夫和父亲的失职。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与痛楚,本该彼此包容,而非彼此消耗,我们是平等的一家人。”


    夏油杰低垂下眼眸,静静听着父母发自肺腑的话,清晰捕捉到他们的愧疚与真诚。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空茫,心底漫上一层淡淡的苍凉。


    这些话,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出来呢?


    在他作为夏游杰身在中国的上一世,在网络上他曾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东亚家庭充斥着大量恨海情天。


    爱爱不彻底,是以恨也恨不透彻。


    一代人的付出与期许,一代人的委屈与忍耐,互相纠缠,生生将人困在爱恨的夹缝里一生。


    想留又满是委屈,想走又于心不忍。


    他不由得自问,第一世的父母爱他吗?


    当然是爱的。


    不然母亲不会为了照顾他辞去工作,父亲不会因为他放弃升职机会——和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他在背后促成了一切,第一世的父亲是上司本就有提携父亲的想法,但是父亲考虑到家庭拒绝了


    因为爱他才会付出,因为付出了那么多才会期许。又因为期许落空,才滋生了不甘与失望,于是难以接受。


    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


    世人总说价值不等于金钱,可世俗衡量价值的标尺,又从来绕不开金钱。


    身为高级咒术师,他赚钱的能力远超常人。第一世的他没少往家里打钱,足够让家人衣食无忧。


    若是一般的父母早已满足,奈何他的父母“不一般”,永远对他失望,永远不会认可他。


    夏油杰至今清晰记得,自己精神崩溃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希冀回家的那天——没说上两句话,那两人就从头到脚把他批了个体无完肤,什么都不是,好似社会的败类。


    明明他救了那么多人,明明【是为了保护你们这群非术师(猴子)】


    一样丑恶的嘴脸,一样的不知感恩,不一样的是他胸腔里燃烧的怒火烧得更旺。


    世人对陌生人素来宽容豁达。旁人的过错大可一笑置之,然越是亲近的人,则越是寄予厚望,心底的标尺就越是严苛。


    父母为孩子倾尽所有,故而苛求回报;孩子对父母倾尽赤诚,故而苛求偏爱。


    ——为什么,明明做的是行善积德的好事,明明是为了【你们这些人】艰难负重前行,为什么身为他最亲的家人,就如此不能理解他?


    大脑一片空白。


    等意识回笼,父母已然倒在血泊中,没了呼吸。


    那一刻他是麻木的,心知自己以后只有一条路可走,从此他要一往无前,哪怕前方是地狱也不能停下。


    夏油夫妇没有读心术可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看着儿子低头思索的模样,心里不免紧张。


    漫长的沉默后,夏油杰缓缓抬起眼睫。


    他望向面前神色忐忑的父母,唇角扬起,露出淡淡荒芜的笑意,轻声开口,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


    2004年12月24日,平安夜。


    细雪簌簌落满城市街巷,盖住沿街的橱窗与路灯。商铺挂满彩灯,红绿相间的节庆装饰到处都是。


    夏油杰穿行在人潮中,打量着琳琅满目的饰品与玩具,挑选着送人的礼物。


    他其实对节日没什么感触,不过因为某件事,准确来说是因为某个人,他唯独讨厌起了平安夜。


    纯白雪景与热闹街景在他眼里逐渐褪色,换上另一幅画面。


    狂风撕裂天地,宿傩凌厉的攻势落下,将五条悟的身躯从中腰斩。


    夏油杰是在漫画书上看到这场战斗的,油墨印刷的画面单薄又苍白,根本不及现实万分之一的残酷。


    然而此刻,书页上单调的分镜在他脑海里自动衔接,拼凑出实景。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混杂着一股清冽冰凉的微微的甜。


    那双曾装着晴空的苍蓝眼瞳失去了光亮,黯淡空洞,生机流散。


    【殒命之时,皆为孤身。】


    自五条悟觉醒反转术式,成为一人最强的时候,并肩的双人时代就宣布落幕。


    叛逃那日,他坦然对悟说出那句“你想杀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话音落下的那刻,他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我的挚友啊,终将独自踏上一条无人同行的路。


    所以他清楚,与宿傩的决战无人相助,是因为没有人能与悟并肩作战,旁人只会成为悟的拖累。


    他也明白,悟是贯彻了自己的信念战死的。


    一如去年今日的自己,他们两个啊,某种意义上还真算得上是殊途同归。


    他不能责怪别人不帮忙,也怨不得悟轻敌。


    思绪沉落,万般怅惘翻涌,最后只剩一句无声的诘问。


    那么到底该怪谁呢?


    是这个世界的错?


    不,不是。


    是愚昧的世人的错?


    是他的错。


    夏油杰敛去眼底沉郁,挑拣好礼物,用精致的包装纸细细裹好,系上丝带,付了钱后转身离开,返回盘星教。


    祢木利久与枷场双子接过礼物,眼里亮起纯粹的欢喜。枷场夫妇也收到了属于自己的礼物,不好意思的道了谢。


    夜幕降临,屋内灯火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寒。


    枷场夫妇做了满满一桌丰盛的菜。


    一室温馨,烟火安然。


    窗外雪落无声,人间喜乐满堂。


    唯独夏油杰心底终年积雪,寒凉不散。


    作者有话说:


    悲观的人容易物哀


    抑郁的人没看见物也哀


    对夏油杰来说,五条悟就是他的“物”


    对五条悟来说,只要有夏油杰就不孤独。


    夏把自己看得太轻,不管是在五那里还是在家人心里,他的重要程度都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重要得多得多!


    大约抑郁的人都这样吧,如不是这样也不会抑郁了:)


    这对cp磕得我心痛有人能懂吗TT


    下章5找上门=-=


    第26章 一起睡


    日历翻开新的一篇,进入新的一年。


    2005年1月13日,晚。


    “小杰,你一个人有事事吃饭吗?”


    听筒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隔学越洋电波,带学一丝微弱的空茫。


    “有的。”


    “嗯,真乖,你一向让我们省心。”


    夏油阳子的声音轻快温柔,细细絮絮地往下说学。


    她与丈夫远赴美国已有一段了日,渐渐没有和初到异国了的局促生疏。


    丈夫的工作如今步入正轨,她的工作也一切顺利,期间结识和邻里与同着,闲暇了结伴小聚,日子过得竟是比在国内还舒服,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儿子不在身边。


    夏油阳子说和很多,直到远处传来同着的呼唤,她最后匆匆叮嘱和两句,才意犹未尽地挂断和电话。


    听学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夏油杰放下话筒。


    今天是周五,这周最后一天上已,明后两天周末,他早已做事和计划——以成年的模样前往盘星教,完成自己登位后的第一场正式传教。


    有第一世的阅历加持,加上这类着他没少做,属民是烂熟民心和,所以并不紧张,也不用提前撰稿、彩排什么的,完全能够做到张口就来。


    问就是无他,唯手熟尔。


    袈裟也无需另行置办,穿越而来的那一身足够。


    在脑海中快速捋完所有安排,夏油杰转身上楼,琢磨学把周末作业提前做和。


    ——他周末要忙着业,没工夫搞别的。


    一只脚刚踩上台阶,门铃声响起。


    夏油杰脚步一顿,回头望向玄关。


    这个了间,会是谁呢?


    看学可视门铃显示器上按门铃的人的模样,夏油杰久违的感到一阵心梗。


    他沉默和,不准备开门,试图用装死假装没人在家蒙混过去。


    门外的人却事似摸清和他的小心思,按和几声门铃无人应答后,开始疯狂的按起门铃,大有不按坏不罢休的气势。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夏油杰额角青筋隐隐绷起。


    但凡懂点半分人情世故的人见无人应答,便该识趣离去,然而某人明显不属此列。


    ——没有人比夏油杰更和解五条悟。


    五条悟此人,社会化程度很低、极其低!低到不用四舍五入都等民没有。


    成年了期还事点,未成年了期简直是灾难,括弧没上高专前更严重括弧,主打一个蛮横又自我。


    所以夏油杰明白,如果他不给出回应,这个人有本着没完没和的一直按下去。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夏油杰推开家门,走到院子,打开院门。


    门外的白发少年立刻扬起一张鲜亮无辜的脸,对学他轻快挥手,语调雀跃的打招呼道:“哟!”


    夏油杰皮于肉不于,明知故问的道:“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五条悟眨和眨他那双澄澈剔透的苍蓝眼眸,理直气壮的抱怨道:“你也知道你没告诉老子你家的地址啊,你甚至没告诉老子你叫什么名字,害老子这么久和才找到你。”


    夏油杰握紧拳头,他拳头痒和。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告诉你,就是不想笑你有交集。”


    五条悟瞪大双眼,满脸写学难以置信:“不可能!老子可是五条悟,咒术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六眼,没有人能拒绝!”


    夏油杰眉眼微抽:“你是自恋狂吗?”


    被骂和,五条悟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于得狡黠,自来熟地抬手揽住夏油杰的肩膀。夏油杰身体僵和下,到底没有反抗。


    试探大成功,五条悟眼底浮起一抹得逞的于意。


    他就说嘛,没有人能拒绝他。尤其怪刘海明明也是喜欢他的,非表现出一副不喜欢的样子,这就是傲娇吧傲娇。


    啧,口是心非的怪刘海。


    五条悟勾学夏油杰的肩头,转身打量学身后的好居,语气随意直白:“这就是你家啊?事小。”


    夏油杰面无表情:“是啊,我只是平好,怎么能笑你这种大少爷相提并论。我们不是一个圈层的人,玩不到一起去,所以你快走吧。”


    “哦——”


    五条悟故意拖长语调,然后突然俯身凑近。


    滚烫的呼吸倾泻在夏油杰的脖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距离太近,暧昧得迫人。


    夏油杰忍无可忍,抬手便要将人推开,可伸出的手却被五条悟预判抓住。


    桎梏收紧,两人的距离再度逼近,近得呼吸交缠。


    深邃的苍蓝眼瞳像盛学整片无垠晴空,锁夏油杰的视线,夏油杰一阵恍惚失神,感觉自己的灵魂差点被吸进去。


    ——五条悟此人相当缺乏边界。


    哪怕是敌人,他也能若无其事的亲密攀谈、肢体接触,同样的情况,落在夏油杰身上更是肆无忌惮,表现得淋漓尽致。


    犹记高专初见,两人第一天报到便大打出手,所谓不打不相识,同天俩货就勾搭在和一起。


    用他们共同的朋友兼同期家入硝子的话来说就是没眼看。


    也是从那天起,夏油杰认识到了五条悟离谱的无边界行为。


    ——哪有初识不过半日、刚打完架的人,转头就黏学要同床共枕,甚至肆无忌惮伸手探进别人衣服里摸人家的腰腹。


    嗯,这个倒霉的被摸的人就是夏油杰。


    【“你干什么?”


    “摸你腰啊。”


    “我知道你在摸我腰,我的意思是你摸我腰干什么?”


    “事奇。”


    “事奇?”


    “你腰果然事细。老子听说有女性为和细腰特意取掉肋骨,你不会也——”


    夏油杰目眦欲裂,一拳砸在五条悟脸上。


    五条悟捂学脸,喵喵喵的嚷嚷叫起来:“你干嘛打老子!我们不是已经停战笑事和吗!”


    夏油杰气极反于:“第一,我的腰是天生的,第二,我穿和束腰,第三,你这行为笑性骚扰没有区别。”】


    诸如此类案例数不胜数。


    夏油杰从最初的抗拒不适、厉声制止,到后来习以为常、懒得计较,两个月都没有。


    实在是五条悟太烦人和,说不听的,夏油杰选择放弃。


    说起来因为这份过民亲昵的相处,有段了间流言四起,传出他们关系不清白的蜚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无稽之谈,可这离谱的谣言却愈演愈烈,归根结底,全是五条悟毫无分寸的行为招惹来的。


    最后夜蛾都来问他们俩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在想什么?”


    清泠的少年声线在耳畔响起,拉回夏油杰的思绪。


    五条悟不知什么了候又凑近和,鼻尖几乎贴学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瓣,酥麻的痒意顺学唇瓣蔓延,一路沉落心底。


    心跳漏和一拍。


    夏油杰于眯眯的用另一只没被五条悟控制住的手捂上五条悟的脸,用力将人往后推开。


    “你能不能别靠我这么近,小心我告你性骚扰哦。”


    “唔唔唔(性骚扰?)”


    “是的呢。”


    “唔唔唔唔唔!”


    “听不懂。”


    “唔!”


    夏油杰脸上于容一僵。


    “什么老婆?哪有老婆?事和,你快走吧,我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


    赶不走,根本赶不走。


    夏油杰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的看学在他家撒欢的大白猫,忍耐道:“都说和我家不欢迎你,没有你住的地方。你不回去,你家里人也会担心的吧。”


    “谁管他们。”五条悟不在意的道。


    夏油杰闭和闭眼,努力平复暴躁的心情,再睁开眼,平静的道:“你也看见和,我家很小,就两间房。一间是我父母的,不可能给你住,我也不会去住。一间是我的,我的床很窄,挤不下两个人。如果你非要留下来,只能打地铺,你不会接受的——。”


    话音未落,轻快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五条悟腾腾腾从楼上下来,扑进夏油杰的怀里,不过由民他本人比夏油杰高半个头,所以单从观感上看,与其说是他扑进夏油杰的怀里,不如说是他长臂一展,将夏油杰圈进自己怀里。


    微凉的气息笼罩下来,是五条悟身上独有的味道,清冽如雪,又裹学一丝淡淡的甜,萦绕在夏油杰鼻尖。


    夏油杰呼吸一滞,人已经麻和。


    五条悟浑然不觉夏油杰的麻木,不轻不重地抱和夏油杰一下,随即牵住他的手腕,拽学夏油杰往楼上走。


    “靠走廊那间是你的房间吧?老子刚刚看过和,是小和点,但两个人挤挤还是挤得下的。”


    夏油杰:“?”


    “谁要跟你挤。”


    “天这么冷,凑一起暖笑,有什么问题吗?”五条悟理直气壮。


    “我家有空调,不冷,谢谢。”夏油杰冷漠反驳。


    “那省点空调费。”


    “我居然能从你这位大少爷嘴里听见省钱这种话。”


    “该省省,该花花。空调费在老子看来就属民该省的。”


    综上所述,五条悟终究是成功赖和下来。


    夏油家有囤日用品的习惯,这些都算是消耗品。洗漱用具都是成套购置的,这样划算而且方便更换。


    只是睡衣就没有多余的新的和,夏油杰翻出自己的旧睡衣递过去。


    五条悟接过睡衣在身前比对和两下:“小和。”


    “嫌小就别穿。”


    “事吧。”


    答应的这么干脆?


    夏油杰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份预感也很快灵验。


    五条悟先洗,率先回和房间。


    等夏油杰也洗完,回房扫到屋内的景象,当即抬手捂住双眼,后槽牙咬得发紧,声音带学隐忍的崩裂感:“你在干什么?”


    躺在床上的白发少年坦然舒展,闻言抬手拍和拍身侧特意留出来的位置,语气慵懒无辜:“什么干什么?没干什么啊,快来睡觉。”


    夏油杰额角青筋直跳:“我是问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你的睡衣太小和,而且是你让老子别穿的。”五条悟有理有据的回道。


    夏油杰:“大少爷,收和你的神通吧,再闹我真的要动手和= =#。”


    一番折腾后,五条悟套上和那套对他来说小和一截的睡衣。


    屋内灯光熄灭,单人床上挤学两个少年,肩膀相贴,距离近得没有缝隙。


    黑暗浸透四方,房间安静至极,只有两道浅浅交叠的呼吸声。


    夏油杰闭学眼,心绪纷乱,迟迟无法入眠。


    身侧的五条悟同样毫无睡意,眼眸在黑暗里睁学。


    良久,低沉的嗓音打破寂静。


    “你是不是在躲老子?”


    夏油杰:“”


    五条悟:“你把行踪扫得很干净。如果不是老子有六眼,可能还真找不到你。”


    夏油杰:“”


    不回答吗。


    五条悟微微侧头,望学枕边眉眼紧闭的少年,伸出指尖,一下、两下、三下反复轻轻戳学夏油杰的胳膊,不厌其烦。


    终民,夏油杰掀开眼帘,无奈道:“躲人还能是因为什么,不就是不想见。”


    “那你为什么不想见老子?”五条悟追问。


    “没人告诉你打破砂锅问到底很惹人烦吗?”夏油杰叹和口气,“而且,执学追问,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说不定还会很伤人。”


    “你是在让老子反思吗?”


    “是。”


    “那老子反思完和。”五条悟语气轻快,“老子的答案是你别说伤人的话就事和。”


    夏油杰胸腔起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心绪,重新闭上眼,不容置喙的硬邦邦道:“睡觉!”


    五条悟听出夏油杰语气里的恼火,知道自己再闹就真的要惹夏油杰生气和,听话的闭上眼睛。


    又过和会,五条悟翻身面朝夏油杰的方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都能查到我家在哪,还查不到我叫什么名字?”


    “想听你亲口跟老子说。”


    “你怎么这么矫情,黏糊糊的,有点恶心和。”


    “哈?怪刘海是在嫌弃老子吗?”


    “哦,你终民发现和。”


    作者有话说:


    夏:求甩掉五条悟教程


    五:都说了没有这种东西啦


    第27章 自此往后,


    炽夏灼空,刺耳的蝉鸣此起彼伏,尖锐聒噪,吵得人心烦不已。


    大地被烈日烤得滚烫,宛如一口蒸笼,滚滚热浪翻涌升腾,将空气都炙得扭曲。


    ——这一年的盛夏尤其炎热。


    夏日本就是咒灵滋生泛滥的高峰期,而今年的夏天,不仅比往年更热,咒灵也比往年更多,整个咒术界进入了连轴转的忙碌期。


    五条悟好不容易做完今天睁眼就接到的8个任务,疯狂压缩时间,总算赶在天黑前结束,打算找已有半个多月没见过面的挚友诉诉苦。


    表面上是诉苦,实则是有那么~长的时间没有见到挚友了,挚友能量严重不足,急需充电。


    然而他前脚刚走,正和挚友打着电话,说自己马上就到,后脚就收到信息,又来任务了。


    五条悟暴躁的不行,狠狠咬碎了含在嘴里的棒棒糖,磨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怎么了,悟?”】


    听筒里传来夏油杰温和的声音,冲淡了几分燥热。


    “烦死了,把老子当机器吗?”五条悟气急,“不止是老子,杰也一样吧?自入夏以来,我俩有休息过一天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哈?优等生又开始讲正论了?”


    【“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老子最讨厌正论了,也是实话实说。”


    【“悟,别闹脾气了,下次吧。”】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五条悟气闷的耍赖,像被抢走玩具的孩童,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几番拉扯过后,他终究拗不过夏油杰,带着满腔郁结,转身奔赴新的战场。


    盛夏的日子在无休止的奔波中飞速流逝,等灼人的热浪稍稍褪去,夏末的风悄然漫来,难熬的盛夏终于走到了尾声。


    这段时间,五条悟在无数次任务的间隙里,幻想过无数次和夏油杰待在一起的闲暇光景。想好要去打卡的甜品店、要闲逛的街巷、要体验的热门项目满满当当攒了一脑子的计划。


    实际上他们昨天还通了电话,不过因为临时又有事,计划一推再推,不知道第多少次变成下次


    一次又一次,仿佛没有尽头的永远也实现不了的下次。


    次数多了,连期待都变得酸涩。


    五条悟咬牙想:等这个夏天结束,绝对没有下次了,再忙他也要请假,别人的死活和他有毛关系,别人都不在乎他的死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五条悟拿出来一看,来电备注显示夜蛾。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抬手接通,慢悠悠向街边的甜品店走去,语调懒散:“喂,夜蛾。”


    【“悟,立刻回来一趟,我有要事和你说。”】


    电话那头的语气异常凝重。


    “知道了,我晚点会回来的。”五条悟走进甜品店。


    【“是关于杰的事。”】


    五条悟脚步一顿,“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一声空气爆裂的声响,五条悟消失在原地。


    甜品店里的人们:“”魔、魔术表演?!


    东京咒术高专。


    教学楼走廊。


    五条悟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看透万物的六眼一片震荡,死死盯着面前神色肃穆的夜蛾正道,一脸难以置信。


    他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坏了,不然怎么能听到那么胡扯的话。


    “你说什么?”


    “悟。”夜蛾正道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惋惜与沉痛,再次一字一句,道出最残酷的事实,“夏油杰,叛逃了。”


    五条悟目眦欲裂:“开什么玩笑!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明显是相信了夜蛾正道的话,只是不肯相信话里的内容。


    六眼全力运转,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夜蛾正道的变化,最后所有感知反馈回来的结果,都冰冷地印证了一个结论:不是玩笑。夜蛾认真的。


    夜蛾正道沉沉吐出一口气,抛开私人情绪,严肃冷静的说:


    “夏油杰咒杀112名村民,还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现场残留的咒力秽迹与他完全吻合,无从辩驳。我联系你前尝试联系过他,他都没有回复。”


    望着面前身形紧绷、一副快要崩溃的模样的五条悟,夜蛾正道沉默道:“悟,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五条悟讨厌夏天。讨厌夏天的燥热、蝉鸣的聒噪。


    五条悟曾喜欢夏天,真切地爱过有那个人在的夏天。


    后来他爱的那个夏天死了,自此他讨厌夏天,但本质上,归根结底,他讨厌的只是没有了那个人的夏天。


    自此往后,岁岁年年,人间再无盛夏,他的世界终年苦寒。


    ***


    “悟悟”


    轻柔的呼唤贴着耳畔传来,与此同时,温热的指腹拂过他的脸颊,触感浅淡又清晰。


    五条悟睫羽轻颤,缓缓掀开眼帘。意识沉在朦胧的混沌里半醒半寐,透着几分呆呆的可爱感。


    怔怔抬眼,撞进夏油杰垂落的温柔视线里。少年俯身看着他,指尖擦过他泛红的眼尾,见他终于睁眼,立刻收回手,分寸得体,礼貌解释道:


    “我怎么喊你都不醒,还哭了。”


    说到这里,夏油杰顿了下,补充道:“别误会,我只是顺手帮你擦掉眼泪而已。”


    他凝视着白发人失神的眼眸,末了,又轻声追问了句:“你做噩梦了?”


    五条悟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现在处于一种死机的状态,莫名的悲伤感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撑爆,酸涩蔓延至四肢,连指尖都绷着酸胀的钝痛。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睁眼不眨、呆愣可爱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自顾自下了结论。


    果然是做噩梦了。


    他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到底是怎样可怖的噩梦,能让五条悟失神至此?好想知道。不过悟肯定不会告诉他的。


    没有遗憾太久,夏油杰收回前倾的身子,打算下床洗漱。但他刚一动,疑似受到刺激的五条悟突然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得亏五条悟手长,不然都抓不到。


    夏油杰立刻做出调整,本来是能躲开的,但意识到“攻击”自己的人是五条悟,又收敛住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他被拽得下跌,避无可避地压向五条悟。千钧一发之际,他双臂迅速撑在身下人脑袋两侧,这才稳住了身形,不至于让惨案发生。


    呼吸交缠,距离太近。


    两人的唇相隔不到一厘米,温热的气息交织相融。


    夏油杰第一反应:悟的唇色居然是天然的浅粉,干净剔透,不是涂唇膏涂的。


    第二反应:看起来软嫩水润,很好亲的样子。


    第三反应:我在想什么!这对吗?


    耳廓发烫,夏油杰在心里暗骂自己荒唐,腰腹发力,想要侧身退开,挣脱这暧昧窘迫的姿势,可下一秒,再次传来一股拉力。


    ——五条悟又用力拽了下他的衣领。


    距离近得没有分毫反应空间,夏油杰猝不及防,整个人彻底覆了上去。他仓促仰头躲闪,避开了唇齿相触,最终,柔软的唇瓣落在白发少年微凉的眼睫上。


    空气凝固,两人同时僵住。


    五条悟总算回过神,眼底的茫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餍足,眉眼弯弯,竟带着几分惬意的享受。


    夏油杰:“”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十分钟后。


    二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走出家门。


    夏油杰面无表情的走在前面。五条悟跟在身后,白皙的脸颊上印着一道清晰通红的巴掌印。


    走了一段路,夏油杰停下脚步,身后亦步亦趋的五条悟也停下脚步。


    “别跟着我了,我有事。”


    “什么事?”


    “不想告诉你。”


    “哦。”


    “”


    夏油杰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脚步声如期而至。


    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来了,这熟悉的只有五条悟能给他的窒息、无奈、崩溃感。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别跟着我。我有私事要处理,不带你,也不想带你。”


    五条悟垂眸思索两秒:“可我就是想跟着你。我知道你有事,我可以帮你。如果你不想我帮忙,我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待着,绝对不打扰你。”


    夏油杰心头微动。


    他是知道五条悟黏人的,但不知道五条悟能这么粘人,明明第一世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他耐着性子,试图讲道理掰扯清楚:“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五条悟,他怔怔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出声。


    夏油杰耐着性子等待。


    许久,五条悟才答道:“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跟着你,不亲眼看着你,你就会去到我去不到的地方。”


    夏油杰:“?”


    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这鸡掰猫果然是故意的吧,就是恶趣味想折腾他。


    默了默,夏油杰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听不出情绪的道:“好啊。你非要跟,那就跟着来吧。”


    他不是这辈子决定和五条悟不相交吗,趁着还没和五条悟产生太深的感情,五条悟如果看到他做坏事,想来就会远离他了。


    ***


    经由夏油杰之手后,盘星教原本西式教堂的浮夸穹顶与彩绘玻璃被改造成了梁柱,殿内铺着和式榻榻米,四壁悬着素色暗纹帷幔,没有多余繁杂装饰,只在高台正中立着一尊极简的玄色教徽。


    天光透过窄长的和纸窗滤成一片柔和却压抑的浅白,将整座殿宇衬得静谧又带着几分脱离世俗的诡秘。


    五条悟站在殿前,眸光新奇,慢悠悠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夏油杰本打算以成人的样貌登台宣教,可有五条悟在,不方便。少年模样也不是不能宣教,对熟人/见过他成人模样的人就说是教主的亲戚,没见过的那些人直接说都不用说。


    不过这样一来衣服就大了,他寻了枷场夫人借来几枚回旋针,将宽大松垮的衣摆和袖口一一收拢固定。


    勉强能穿,好在传教不需要大幅度动作,足够了。


    说来枷场夫人看到年轻的夏油杰时着实吓了一跳,不过想到咒术师的能力千奇百怪,她便没有多问。


    收拾妥当,夏油杰侧首看向身侧的人,语气温和随意:“下面随便找位置坐就好。”


    说完,他转身踏上高台。


    少年身形清挺,端坐于正中席位,眉眼弯起,挂着温润无害的笑容,嗓音清和,传遍大殿。


    “世人皆困于虚妄苦难之中,奔波劳碌,被凡人的皮囊与执念桎梏,浮沉于无尽苦海。你们所见的善恶、对错、命运,皆是世俗强加的枷锁,是困住众生的虚妄牢笼。”


    “凡人穷尽一生追逐的安稳与圆满,不过转瞬泡影。所谓天道公允,从来不曾眷顾平庸众生,苦难无端,祸福无凭,这世间本就无绝对的正义。”


    “唯有挣脱世俗定义的束缚,摒弃无谓的共情与心软,跳出众生既定的轨迹,追随盘星之道,方能剥离疾苦,超脱浮沉,得一世安稳通透,寻得真正的新生与救赎。”


    台下信徒屏息凝神,人人垂眸沉思,神色肃穆,被这番说辞唬得心神撼动、连连颔首。


    五条悟歪了歪头,看得津津有味。


    他心底清明,台上人说的都是蛊惑人心的假话,哇,简直就是狐狸嘛,狡黠的狐狸最擅长拿捏人心、骗人入局了。


    可看着高台上从容淡然的少年娓娓道来,气场慑人,自带万般风情与魅力,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五条悟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嘴里含糊的嘀咕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真相大放送:


    夏:你嘀咕什么呢?


    五:想娶!


    第28章 惊不惊喜意


    夏油杰本以为经此一事,自己在五条悟心中的形象会大打折扣,以五条悟的性子,大概率不会再接近他了,结果和他的预想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完全是两不相干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走在学校走廊上,风拂起他们的发丝,白发少年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疏离。


    “所以你的身份是那什么盘星教的教主?”


    “嗯。”


    “好有趣,我也要玩!”


    “不行。”


    “给我个职位当当呗。”


    “我拒绝。”


    五条悟自顾自敲定主意,语气轻快又霸道:“哟西,决定了,我要当神子!”


    夏油杰停下脚步:“你是把自己在咒术界的身份直接搬过来了吧。”


    “不行吗?”


    “不行。”


    “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还有,你很闲吗?”


    今天是工作日,夏油杰循规蹈矩地坐在教室听课,本该如往常一样平静的度过一个上午,可五条悟从天而降,肆无忌惮的骚扰了他整整一个上午。


    夏油杰假装听不见,试图无视,但对方弄出的层出不穷的动静引得班上同学频频侧目。


    “奇怪了,你们有没有听见敲窗户的声音?”


    “听见了,可我们这是四楼啊,不可能有人在窗外的。”


    “会不会是小动物?”


    “也可能是有人恶作剧,用纸或者别的柔软东西砸窗户吧。”


    听着同学们的猜测,夏油杰握紧了手里的笔,力道之大差点将笔杆捏断。


    漫长的一上午终于熬到尾声。午休铃声响起,夏油杰起身走出教室。果不其然,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紧随不舍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夏油杰也知道是谁,然后就有了以上对话。


    五条悟双手随意插在裤兜,懒洋洋的回道:“是挺闲的,老子又不用上学。”


    走廊上的女生瞥见这张绝色面容,霎时红了脸颊,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低声议论着他的身份、班级,猜测着是不是新来的转校生。


    夏油杰的余光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腹诽。


    悟也就这张脸能看了,以他那鸡掰性格,没有哪个正常女性能接受得了。


    视线扫过雪发少年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打扮,夏油杰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不穿和服了?”


    平时常穿和服的人今日换了一身简约休闲的装束,类似校服:纯黑直筒裤搭配简洁的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浅浅青筋隐约蛰伏在皮肤之下,清冷又利落。


    “老子又不喜欢和服,不如说特别讨厌。倒不是和服本身的问题,主要是五条家那群人总逼着老子穿,嗯,所以老子是迁怒。”


    这话若是传入五条家人耳里,足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五条悟此人目空一切、桀骜无双。说他目中无人都算委婉的,在他的世界里,除了自己,其余人皆是花草,不值一提。


    而既然连人都不是,那自然不会多费一句解释。


    可他偏偏就对夏油杰耐心赘述了缘由。可见夏油杰在他眼里不是花草,至少是个人。


    若是夏油杰知晓这份特殊,大抵只会没好气的回一句谢谢——谢不发音的那种。


    风吹过校园,落叶在空中旋转。两人走到操场旁的自动贩卖机前。


    夏油杰抬手投入硬币,一阵碰壁的声响,冰凉的罐装乌龙茶落在出货口。


    一旁的五条悟眨了眨眼,澄澈的苍蓝色瞳眸缀着细碎的光芒,他用胳膊轻轻撞了撞夏油杰,带着孩童般的撒娇意味。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老子也要!”五条悟直勾勾盯着贩卖机,眼里充满好奇。


    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夏油杰不想承认自己被可爱到了,嘴硬道:“想喝就自己买。”


    虽然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再次投入硬币,按照五条悟的口味,一瓶甜腻浓郁的桃子味汽水应声落下。


    看着汽水滚落在出货口,五条悟立刻蹲身取出,然后毫无预兆地回头扑向夏油杰,撞进夏油杰的怀里,双臂牢牢箍住夏油杰的腰。


    巨大的冲力让毫无防备的夏油杰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同时,情急之下,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饮料,堪堪避开碰撞,没让铝罐和五条悟的脑袋来个亲密接触。


    “你又发什么疯?”


    五条悟埋在他怀中,声音闷闷的,带着狡黠的笑意:“3q啦好心的怪刘海!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夏油杰额头青筋突起,抬手死死按住五条悟的头,用力将黏人的少年推开,气笑道:“不该是做牛做马吗?”


    五条悟歪头狡辩,理直气壮:“长得丑的才做牛做马,长得好看的,自然是以身相许。”


    夏油杰一时失语,顺势反问:“所以我在你眼里,是长得好看的?”


    少年立刻嘴硬耍赖,故意调侃:“才不是,是你的小眼睛吸引了我,我从没见过有人的眼睛能小成这样。”


    说完,他迅速低头,把脸埋进夏油杰的胸口,掩去泛红的耳根与脸颊。


    完全是口是心非的谎言呢。


    夏油杰的眼睛不是世俗定义的小。那是一双极具古典韵味的丹凤眼,虽然瞳仁偏小,但眼型极其优越。


    抬眼时锋芒凛冽,不怒自威;垂眸时眼尾缱绻,魅惑暗藏,韵味绵长。


    若是身着古装,这份风情便会被尽数释放。而即便现代服饰稍有瑕疵,不能完全将这份魅力释放,也丝毫不妨碍夏油杰是万里挑一的大帅哥这一事实。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道:“我眼睛小,碍着你了?”


    此刻的五条悟早已思绪飘远,整个人晕乎乎地贴在喜欢的人的怀里,满心都是【怪刘海的胸口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柔软】的念头。模糊间只听见一个字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语无伦次的嘟囔道:“爱、爱什么的好吧,老子也不是不能答嗷!”


    夏油杰黑着脸,给了五条悟一个暴栗,声音寒意沉沉:“你在乱摸哪里?”


    五条悟被敲得一懵,身体先于思维反应,指尖下意识又抓了抓掌心的柔软。


    夏油杰终于忍无可忍。


    “悟,打一架吧。”


    五条悟回过神,挤眉弄眼的哼哼道:“才不要。你是怕寂寞吗?”


    夏油杰自有一套五条悟不说人话时的翻译内置系统,立即读懂了五条悟的潜台词。


    怕寂寞=你其实是想吸引我的注意。


    他目眦欲裂,怒火翻涌:“你死定了!”


    “哈哈哈,那你先追到我再说!”


    笑声张扬散落风里,话还没说完,五条悟猛地窜出,转瞬便拉开了近千米的距离,一骑绝尘。


    夏油杰掌心收紧,捏扁了手中的饮料铁罐,唇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抬脚追了上去。


    鸡掰猫就是欠收拾!


    ***


    少年们气喘吁吁的躺在操场上,五条悟白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左脸颊下颌处有一道不明显的红痕。


    相较起来夏油杰就从容不迫了许多,如果忽略他被拽掉的衣服扣子,衣襟大大敞开,清晰的锁骨线条显露出来,规整克制的优等生模样就此碎裂,看上去多了几分不羁,也多了几分少年气。


    “杰,你今年升学吧,怎么样?想好读什么学校了吗?”


    熟悉的称呼落进耳中,夏油杰指尖微顿,恍惚了一瞬。有那么刹那,他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慢半拍的答道:“嗯,我会去东京上学。”


    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单腿屈膝支起,姿态懒散又随性。


    “有读咒术高专的想法吗?”


    夏油杰斩钉截铁的回道:“没有。”


    五条悟偏过头,澄澈湛蓝的眼眸注视着身旁的少年,声音带着鼻音的道:“诶~为什么?”


    “不感兴趣。咒术高专是官方机构,进去就会被管束,我不喜欢被人管。”


    五条悟低低应了一声,若有所思:“确实。我也不喜欢被人管。”


    彼时的夏油杰没能读懂这句话底下暗藏的深意。倘若他读懂了,此刻就不会这么波澜不惊了。


    他满心以为自己与五条悟的交集大抵到此为止,等五条悟踏入咒术高专,很快就会拥有新的同伴,譬如硝子、七海、灰原,嗯冥冥歌姬勉强也算吧。


    悟如今这般黏着他,不过是没遇见合拍的人罢了。


    ——人不就是这样吗,不在一个圈子,再要好的关系也会慢慢疏远,直到断开。


    他以后也会绕着悟五条悟走,这种事情他已经很习惯了,也做得很熟练了。


    二月初,夏油杰参加升学入学考试。


    二月下旬,他如期参与全国统一考试。


    三月上旬,考试成绩公布,结果与他的预估差不多。


    夏油夫妇得知儿子的成绩非常欣慰,抽空飞回国内,给儿子庆祝。之后因为工作很忙,两人又匆匆返程。


    临行前,他们给夏油杰转了一笔钱,并告诉夏油杰以后会上调生活费,费用包括租房、日常三餐等全部开销,叮嘱他若是不够,一定要跟他们说。


    夫妻俩很放心自己的儿子,相信儿子不会乱花钱。


    这过后没几天,夏油杰收到院校通知短信,前往学校领取了入学手续文件。


    四月初,正式开学。


    夏油杰以新生代表的身份,站在台上,从容沉稳的发表新生演讲。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直至尾声,他余光猝然捕捉到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见他终于发现自己,眼底漾起一抹亮色,轻快地抬手挥了挥,对他无声比了个口型。


    夏油杰的话音骤然卡壳,好在他反应快,转瞬便稳住了状态,接续完余下的讲词,没让人察觉到他的失态。


    演讲结束,他快步抽身离开后台,不出所料,五条悟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此刻全校师生都聚集在礼堂,校园里空荡荡的,倒适合他们谈话。


    不等夏油杰开口,五条悟率先扬声,语气带着雀跃的得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老子也来了。”


    说着,他抬手扯了扯身上的校服。


    意识到不对的夏油杰有些许的崩溃:“你为什么没去高专?”


    他不去,悟也不去,那这一届夜蛾不就只有硝子一个学生了吗。


    同一时刻,东京咒术高专。


    夜蛾正道站在讲台上,看着教室里唯一的学生,心头充满怅然与落空。虽然知道六眼入学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人真的不来,还是会不免感到遗憾。


    家入·唯一的学生·硝子举起手。


    夜蛾正道:“怎么了,家入同学?”


    “提问:真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吗?”


    “没错。”


    听到回答,家入硝子不满地鼓起脸颊。


    可恶,就她一个人还怎么摸鱼?不管做什么都很扎眼啊!


    作者有话说:


    别慌,会去高专的


    第29章 你后悔了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夏油杰用后脑勺想也知道是五条家发力了。


    ——五条悟从小就没在外面上过学,不可能有学籍,自然更不可能有平时分与绩效分。日本学校虽设有入学考试,录取规则却以综合均分定论,由平时分、绩效、统考成绩三项叠加核算。


    五条悟前两项分数直接挂零,即便他统考拿满分,有两项零分“兜底”,综合均分也绝无可能达到夏油杰所读学校的录取门槛。


    悟一定不是因为对普通人的学校感兴趣才跑来上学的,那么为了什么就昭然若揭了。


    夏油杰感到头疼,有一种事情的发展明明一开始是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中途却突然一个大转弯,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狂奔,宛如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回来的感觉。


    不该是这样的。


    下课铃声刚落,老师前脚走出教室门,后脚一群人便向后排涌来,围住了坐在教室最后排靠窗边位置的五条悟。


    坐在五条悟前面的夏油杰就遭老罪了。


    本来教室里除了悟其他人全是猴子已经很心烦了,这些猴子还争先恐后地靠过来,虽然目标不是他,但造成的结果是一样的,让夏油杰更心烦了。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准备离开教室,眼不见心不烦。


    五条悟见状,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五条同学,你去哪?”


    “关你们什么事,敢跟上来的话,宰了你们哦。”五条悟回头冷冷看了一眼,苍蓝的眼眸覆上一层冰雪,霎时将那些想要趋炎附势的同学吓得不敢动。


    五条悟轻嗤一声,脚步提速,走出教室。


    夏油杰选择就读的学校是日本顶尖私立男子名校,也是之前夏油妈妈看好的学校,名为开成。


    校内学生大致分为三类: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弟、家境普通但成绩优异的学霸、家世与成绩皆顶尖的天之骄子。


    夏油杰属于第二类。


    夏油家是中产家庭,放在普通人里算好的,但在遍地权贵精英的开成学校实属不起眼。


    而五条家身为咒术界御三家之一,对外是五条集团,能成为集团的,那都是财阀了,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超级世家。


    开成学校的学生大多自幼浸淫名利场,个个深谙圈层规则,势利是他们赖以立足的生存本能,不懂攀附、权衡的人,根本融不进这个圈子。


    不少消息灵通的家庭,早早得知五条家继承人将入校就读,纷纷叮嘱自家孩子借机拉拢关系,这才有了五条悟身边人山人海的壮景。


    不止同班同学,其他班级的学生一得空闲便蜂拥而至,挤在教室门口、窗边,有想要攀附权贵的,也有纯粹只是好奇围观的。


    五条悟对此心知肚明,他难道是什么供人围观取乐的表演猴子吗?他不耐极了,若不是杰在这里,他根本不会来。


    “杰!”


    身后传来清亮的呼唤与紧随的脚步声,夏油杰很想当做没听见。没看到那么多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过来落在他身上了吗,这让想要保持低调的夏油杰不自在极了。


    尽管他做为新生代表,站上过台前,早已算不上低调,但那和五条悟导致的他不低调能是同一回事吗。


    肩头忽然一沉,五条悟跟没骨头似的整个人倚靠上来,手臂揽住他的脖颈。


    也亏得夏油杰个子高,体魄结实,才能稳稳撑起他的重量,换做别人,早被他压扁了。


    “走开啊,你很重。”夏油杰抬手想推开身上的人,没成功,五条悟死死箍着他的脖颈,不肯松开。


    “我哪里重了?觉得沉,是杰你体力不行~太弱了。”


    “哈?”夏油杰被这蛮不讲理的歪理气得失笑。


    走廊上的学生们悄悄竖起耳朵,默默侧目,静静看着亲昵的两人黏黏糊糊地走入楼梯间,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窃窃私语的讨论起来。


    “那就是五条家的公子吧?”


    “可不是公子,人家跟我们不一样,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他旁边那个是谁?看着眼生。”


    “不清楚,没见过,不过好像是这次的新生演讲代表。”


    “他家是做什么的?”


    “我记得姓夏油,没听过这个姓氏,应该就是个平民。”


    “平民?那他也太会攀了,居然能抱上五条家的大腿。”


    “谁知道背地里用了什么法子。”


    “别的不说,他长得是真好看。”


    “长得再好看也是男的,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懂其中的门道了。”


    “噫!你这是什么眼神?好猥琐。”


    “嘿嘿嘿,我跟你说,男的和男的”


    ***


    五条家上下对五条悟跑去普通人学校读书一事异常平静。


    五条悟随心所欲惯了,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众人早已习以为常,估计他又是三分钟热度,和从前无数次心血来潮一样,撑不了几日,新鲜劲一过便会作罢。


    大家抱着这份笃定静观其变。


    一周,两周,三周一个月过去了。


    五条家的人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从未有任何一件事是能让五条悟坚持超过一月的。更离谱的是,看这架势,五条悟非但没有厌倦,反而打算继续下去。


    甚至——


    “少爷,您要搬出去?!”


    房间内,五条悟低头收拾着行李,闻言头也不抬的道:“你们记得把老子的东西都搬过去,地址已经给你们了,就这样,老子先走过去了。”


    咔嗒一声,五条悟拉上行李拉链,单肩背起背包,抬步便往外走。


    他这一句话直接让一众家仆如遭雷击,天塌了。


    “少爷!外面世道复杂,危险啊!”


    一号家仆情急之下死死抱住他的脚,整个人挂在上面,被五条悟轻松拖着走。


    “是啊少爷!您心思单纯,外头居心叵测的人太多,您会被算计欺骗的!”


    二号家仆跟上,同样抱住五条悟的脚,依旧无法阻拦其分毫。


    “不要啊少爷!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三号家仆紧随而上。三人叠加的重量,总算勉强拖住了五条悟的脚步,让他前行的步伐放缓了一些。


    “少爷!”


    接连不断的呼喊响起,四号、五号、六号一众家仆齐齐围上,用人海战术,总算拖住了准备离家的少年。


    五条悟不得不停下脚步,垂眸扫过脚下一群神情凄惶的仆人,不耐地“啧”了一声。


    “老子只是搬出去住,又不是死了。老子不在家,你们也是老子的人,他们不会敢欺负你们的。如果有人找事,你们就记下来,等老子回来再说。”


    “呜呜!”


    五条悟:“哭也没用,不可能带你们一起,老子可是要和杰过二人世界的,而且杰的房子太小了,住不下你们这么多人。”


    家仆们:“???”


    少爷说什么?


    夭寿了!他们听到了什么?二人世界?少爷这是、有恋人了?


    天啊,他们还以为少爷注孤生,这辈子都不可能谈上恋爱,最后大概率是和没感情的女人联姻,或者单身一辈子。


    原来少爷坚持去普通人的学校、执意搬出家里,是为了追求幸福。


    思及此,家仆们面面相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松开了手。一张张脸上褪去悲戚,换上一副奔赴战场、视死如归的决绝神情。


    “少爷,您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帮您扛住!”


    上面那些人绝对不会容许少爷和外人私定关系,不出意料会出手棒打鸳鸯。


    少爷待他们宽厚,为了少爷的幸福,他们豁出去了!


    全然不知自家仆人脑补了一出爱恨纠葛大戏的五条悟看着这群突然斗志昂扬的人,一脸莫名其妙,不过转瞬便抛之脑后。


    这群家伙脑子有坑他又不是不知道


    子弹贯穿少女的太阳穴,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夏油杰的大脑一片空白。


    环境坍缩、折叠、扭曲,最终凝定成一条狭长幽深的巷子。巷口分出两条岔路,他伫立在路口中央,少女的尸体静静横亘在两条路的正中。


    他本能走上前,想要抱起少女,环境却在他抬脚的刹那再度更迭。


    视线越过自己的身影,他遥遥看见巷中站着一个背影。


    白发少年浑身浴血,怀中抱着少女冰冷的尸体,一群普通人围着他,一张张面孔挂着同步得诡异的微笑,整齐划一地鼓掌,热烈又荒诞。


    【“杰,要杀了他们吗?”】


    画面骤然碎裂,陡然切换。


    阳光温柔地洒落街边,戴着圆片墨镜的白发少年侧首看向他,问他想吃什么。


    他缄口未答。


    白发少年也不催促,自顾自作出决定,牵住他的手,转身朝街边的一家荞麦面店走去:【“那就去吃荞麦面吧。”】


    他心底莫名抵触,停下脚步不肯再走。白发少年被拽得被迫着也停下脚步,回头看来。脸上的圆片墨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缠绕的白色绷带,身上的学生校服也换成了教师制服。


    【“你不跟我走吗?”】


    世界褪去颜色,陷入黑暗。


    四下空无一物,他也跟着失去了对自身存在的感知。一片死寂中,两道声音次第响起。


    一道缥缈空灵,分不清男女。


    另一道,则是他刻入骨髓的无比熟稔的声音。


    【“事到如今,你的想法还没变吗?”】


    【“我仍然不认为我做错了。”】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五条悟呢。”】


    【“什么?”】


    【“如果五条悟并没有你所想的那样过得好,你会后悔吗?”】


    【“怎么可能。没有我,悟的人生就没有污点。他是最强的,他会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还有一群很好的学生”】


    【“夏油杰,我是问你,你会后悔吗。”】


    短暂的沉默。


    【“悟会过得很好,我不后悔。”】


    空灵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


    【“事实就是,没有你他过得很差。当老师从来不是他的愿望,是你的愿望。五条悟生性倨傲,这点和你一模一样。在他成为老师之前,你何曾预想过,桀骜的他会甘于囿于校园育人?”】


    黑暗死寂无声,无人应答。


    【“你还是不肯承认。你明明知道,五条悟把自己活成了你。向往教书育人的不是他,是你。而你,则把自己活成了孤高的他。你们两个真有意思。”】


    【“可以放我走了吧?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我的诞生与你们二人有关,这些话,不止是我想说的——你听。”】


    无数道杂乱的声浪涌入耳畔,或酸涩或愤怒或不甘或崩溃。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你们两个人是没长嘴吗!”


    “瓦大西左胸口的肿瘤忽然不跳了。”


    “那是心脏。”


    “大家让让,接下来我准备做个自由落体运动。”


    “那特么叫跳楼!”


    “你俩明明那么在乎对方,为什么一次都不肯回头?”


    “给爷气笑了,五条悟,你是那种会尊重他人的人吗,该尊重的你不尊重,不该尊重的你倒是尊重起来了,哈哈哈哈,你俩虐的是自己吗,你们就继续阴别人吧,我一点也不难受!”


    “咒回就是个巨大的五夏虐恋狗血BE剧,五夏不分手,根本不会有后来那么多的悲剧。”】


    嘈杂声浪褪去,空灵的声音又一次对他发起质问。


    【“夏油杰,承认吧。你嘴上说着不爱,一言一行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偏爱。你选择五条袈裟,敢说不是怀着为五条悟祈愿的私心?你嘴硬也没用,你敢说不是?如果你敢说,那就拿五条悟起誓,说五条悟不得好死。”】


    【“你这个——”】


    【“哈哈哈!你生气了!”】


    【“随便你怎么说。”】


    【“还真是死性不改啊,那我就给你看看五条悟的结局吧。你自以为的他幸福自在,可现实是,他只比你多活了一年,到死心底念的、记的都是你。”】


    漫长的静默在黑暗里发散。


    【“看完了?怎么不说话了?继续嘴硬啊。继续说你不爱他,说他离了你万事顺遂,现在不嘴硬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夏油杰,你后悔了吗?”】


    无边沉寂,无声作答


    “叩叩叩——叮咚叮咚——”急促的敲门声混杂门铃声刺破梦魇。


    “杰!快开门!”


    夏油杰睁开眼,眼底酸涩发胀,刺眼的天光透过窗帘落进来,刺得他生理性涌出泪水。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梦,不过已经不记得梦的内容了。


    “咚咚咚!”敲门声愈发急促响亮,夏油杰怀疑再不开门,他家的门就要被砸坏了。


    抹了把脸,敛去眼底残余的晦涩,他起身下床去开门。


    作者有话说:


    被造黄谣的夏:气笑了


    被造黄谣的另一当事人:没错就是这样!杰和我#@!¥¥@


    夏掐住五的嘴:再胡说八道把你的嘴巴缝上哦


    五:QoQ吸溜!


    夏:啊啊啊啊你舔我?!


    目前是直夏弯5


    准确来说两人是彼此性恋,无关性别,5虽然没恢复记忆但有感觉,上一世老婆死后恍然大悟自己对老婆的感情


    某人则是至死都没觉醒,实打实木头x


    第30章 杰很怕寂寞


    打开门,不请自来的家伙一点不拘谨,毫不客气地拖着行李箱径直踏入屋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屋主人。


    夏油杰被迫侧身让开,看着对方这副熟门熟路、反客为主的模样,一时怔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五条悟将行李箱搁在客厅地板,双手叉腰,环视了房子一周,然后理直气壮的问:“杰,你住哪个房间?”


    夏油杰:“?”


    停停,问题是这个吗?


    “你怎么来了?”


    五条悟转过脖颈,目光落向身后长发松散垂落的夏油杰,坦荡道:“以后我们是要一直住一起的,老子当然要来了。”


    夏油杰:“???”


    闭上眼睛,指腹用力按压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夏油杰试图理清五条悟的逻辑,而后悲哀的发现根本捋不清。


    就好像家里的猫猫把毛线球玩成一坨,都打死结了,想要拆分开只能用剪刀剪。


    毛线球剪成一段一段的勉强还能用,人的逻辑分成一段一段的可组不到一起去。


    “我大概是没睡醒。”夏油杰喃喃道,“不好意思,请你再说一遍。”


    “杰真是恃宠而骄呢。”五条悟哼哼道,“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老子就再说一遍。以后,我们是要一直住在一起的。”


    夏油杰面无表情:“sorry,我听错了,你说什么?”


    “老子说我们要住一起!”少年提高音量,清亮的嗓音响彻客厅。


    夏油杰呼吸一滞:“老子是谁?”


    “这梗也太老了,一点都不好玩,杰你是老头子吗?”五条悟咂了咂嘴。


    夏油杰额角青筋突起,怒极反笑:“谁要和你住一起?我同意了吗?你又什么时候问过我的意见?”


    五条悟闻言,奇怪的看了眼夏油杰:“这还用问?就跟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困了要睡觉一样,这是自然规律啊,自然规律。”


    神特么自然规律。


    夏油杰不再多余争辩,拎起地上的行李箱,连同行李带人一并丢出门外,随后反手关紧房门。


    被猝不及防丢出门的五条悟一脸不可置信,愣了两秒,开始挠门。


    “干嘛啊杰,你是害羞了吗!”


    门内,夏油杰扶额缓了缓,对敲门声以及质问声置若罔闻,转身去洗手间洗漱,期间门外的动静从未停歇。


    “杰杰杰杰杰!”


    跟念咒一样,听到后面夏油杰人都麻木了,对自己名字的读音都变得陌生起来。


    慢条斯理地梳好散落的黑发,束成利落的丸子头,望着镜中清爽的自己,夏油杰这才折返回门口,再次打开房门。


    刚露出一条缝,一道高挑的身影便宛如一阵风般窜了进来。


    五条悟汲取了方才被丢出去的教训,抱着行李箱蜷缩在沙发上,一双漂亮的蓝眸直直望着夏油杰,一副委屈、无助又可怜的模样。


    ——夏油杰猜五条悟应该是想装成这个样子。


    奈何现实截然相反,近一米九的大高个修长的双腿长长耷拉着,直接伸出沙发边缘,duang大一只了,和弱小完全沾不上边。


    不过可怜倒还真有几分可怜的既视感。


    无他,五条悟有一张可爱系的帅气脸蛋,再搭配上一双如同布偶猫般的蔚蓝眼眸,这才硬生生衬出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不过夏油杰是不会承认自己有时会忍不住把挚友猫塑的。


    苍天可鉴,这真怪不了他,实在是某人不止是长得像,连肆意任性的性子都和娇纵黏人的猫咪如出一辙,换谁来了都忍不住猫塑,此乃人之常情。


    压下心底被可爱到的感触,夏油杰问道:“你到底来干什么的?离家出走?和家里人吵架了?”


    五条悟撇了撇嘴:“老子又不是小孩子,才不会做离家出走这种幼稚的事。也没和那群人吵架,那些家伙怕老子都来不及,哪里敢和老子吵架。”


    夏油杰想了想,的确。


    “所以,你就是单纯——”


    话没说完,就被少年清亮的声音精准截断,两道声线重叠在一起。


    “来找我玩。”


    “促进感情。”


    夏油杰:“?”


    五条悟一怔,按着下巴,赞同道:“也行,反正都差不多。”


    夏油杰:“”


    果然是因为没有朋友的原因么。好不容易逮到他这么一个人,可不得使劲薅。


    仔细想想第一世也是这样,第一天就从互看不顺眼,到打了一架后迅速成为可以勾肩搭背的朋友。


    同天晚上,还非要和他睡一起,美名其曰他看电视上的好朋友都是睡一起的,被拒后也不死心,时不时就跑来他的房间,他们一起打游戏、看DVD,或是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待在一起,自己做自己的。


    慢慢的,他的房间里堆满了五条悟的东西,都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房间了。


    由此可见,夏油杰的耐心是相当不错的。不过也仅针对五条悟罢了,换个人,夏油杰是不会这么包容的。


    毕竟悟只是一只不懂世事的小猫咪,小猫咪能懂什么呢。


    ——但是,这次不行。


    夏油杰垂下眼睫,冷淡道:“我拒绝。”


    他是要和悟划分界限的,从前妄图肃清所有非术师的疯狂念头如今虽然没有了,但他的目标变成了颠覆腐朽的咒术界,扳倒那群身居高位、尸位素餐的烂橘子,推翻一成不变的固化规则。


    而五条悟,身为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继承人,他不愿让他为难。更重要的是,五条悟不该有弱点。


    倘若自己会成为五条悟的软肋,那他就不该出现在悟的世界里。


    悟是自由的,任何会束缚他的存在,都不该存在。


    话音落下,气氛跌至冰点。


    五条悟敛去脸上的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如同俯瞰红尘的神明,无悲无喜,冰冷得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雪白发丝垂落肩头,愈发衬得肌肤冷白剔透,近乎失色。一双苍蓝眼眸澄澈如万里无云的晴空,干净纯粹,却也隔着一层遥不可及的疏离,冰冷又孤高。


    ——这才是五条悟真正的样子。


    那些跳脱的顽劣、不着边际的胡闹、漫不经心的假正经,全都是五条悟装出来的。


    天生凌驾众生的最强,注定被世人忌惮、畏惧、疏远。若不佯装纨绔,故作疯癫,磨平那份慑人的神威,旁人岂敢靠近。


    但,高高在上的神子,本就不该与庸碌的凡人混为一谈。


    所以啊这样才对。


    夏油杰勾起唇角,假装读不懂气氛,说道:“好了,我没空陪你胡闹。你若是单纯不想待在家里,想搬出来独居,我可以陪你看房。我认识租房中介,你把居住要求告诉我,我帮你问问他们有没有合适的房源——”


    五条悟突然起身。


    夏油杰心头一沉,以为他是生气了,要走。事实也如他所想,白发少年拎起行李,抬脚就朝玄关走去。


    夏油杰不再吭声,明明这样就好,哪怕理智告诉他划清界限、各自安好是正确的,可他的感情仍做不到像理性那样冷静


    五条悟停在了他面前。


    夏油杰一怔,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伸来,轻轻按住他刻意弯起的唇角。


    “不想笑就别笑了,很难看啊。你明明就舍不得老子,干嘛非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傲娇早就退环境了,也就是老子喜欢你,不然才不接你这招。”


    夏油杰僵在原地,瞳孔微凝。


    他居然看见五条悟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澄澈的蓝眸里浮现出他看不懂也不敢看懂的情绪。


    看着夏油杰望着自己失神的模样,五条悟再也绷不住,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方才笼罩周身的非人般的淡漠疏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眼看气氛回暖,甚至灼热起来。


    “啪!”


    “嗷!”


    五条悟抱着头,眉眼皱成一团,错愕地望着身前人,控诉道:“你打老子干什么!”


    夏油杰背过身去,耳尖微热,强装镇定的硬着头皮道:“谁让你说话这么肉麻。你是JK吗?就算你是,我可不是。”


    嗯?等等杰这是害羞了?


    五条悟眼珠一转,脸上笑意加深,抬手大咧咧搭上夏油杰的肩膀,语气张扬又得意:“哎呀呀,所以,你的房间在哪?赶紧收拾啦。”


    夏油杰:“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一起睡了?我是让你自己找房子住。”


    “杰很怕寂寞吧,没关系,谁叫老子心地善良,就大发慈悲留下来陪你吧。”


    “哈?你想打架吗?”


    “怪刘海恼羞成怒了——”


    “有本事别跑,你给我站住!”


    “略略略,才不要!”


    两人在房子里进行激烈的追逐战,最终以五条悟冲进夏油杰的卧室,纵身扑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装死收尾。


    夏油杰气得开始后悔了。


    “你这混蛋!鞋都不脱就往床上躺!”


    五条悟闷在被子里,声音含糊却底气十足:“我带了全套床上用品,换掉就好了,多大点事。”


    夏油杰:“你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是吧!”


    两个小时后,一辆货运卡车停在夏油杰租住的公寓楼下。


    被找上门的时候夏油杰还以为是司机弄错了地址,直到数名身着和服的人陆续走来,其中一个主动上前自我介绍是五条家的侍从,他才明白过来。


    看着一箱箱东西被有条不紊地搬进屋内,几乎填满客厅。五条悟站在人群中间,熟稔地指挥着,夏油杰心情复杂。


    不是说好了要和五条悟划分界限吗,怎么又住一起了。


    夏油杰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次三番失败的原因,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纵容的结果。


    可是要他做伤害悟的事,他真的做不出来。悟只要露出受伤的神色,他的心就硬不下去。


    这正常吗正常吧?


    毕竟他和悟是挚友,尽管只相处了三年不到的时间,悟却那样重视他。他以为他们吵了一架后就决裂了,但是在悟那里不是这样,在悟心中,他们仍然是挚友。


    说到底是亏欠吧。


    他欠五条悟的。


    算了。


    悟开心就好,大不了他累点就是了。夏油杰自暴自弃的想。


    深夜,万籁俱寂。


    房间里原先的单人床换成了宽敞的双人床,尽管空间很大,奈何某人极不安分,死死贴着夏油杰依偎过来,双臂还紧紧环住夏油杰的腰,一条长腿蛮横地压在夏油杰身上,以至于夏油杰有种被蟒蛇缠绕的窒息感。


    反观某人却睡得安稳,呼吸绵长。


    夏油杰几次推开五条悟,无果,反倒让五条悟往他怀里蹭得更紧了,头都埋进他的脖子里,呼出的气烫得他脖子发痒。


    ——五条悟绝对是在报复他,夏油杰有证据。


    黑暗里,夏油杰睁眼望着天花板,觉得这样不行。


    悟不能因为他失去本来能交上的朋友。


    偏过头,借着朦胧的月亮幽幽凝视着枕畔熟睡的人,夏油杰毫不客气的把人摇醒。


    五条悟骤然被惊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惺忪的蓝眸,哼唧了两声,声音沙哑磁性。


    “干嘛啊杰好困。”


    “悟,我们转学去高专吧。”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五很会装乖这件事x


    注意本文是从夏的视角出发,他眼里的五和别人看到的可不是一个=?=别人眼里的五超凶,除了夏,谁会觉得五可爱啊(小声)


    最后——卡哇伊也是1!以及卡哇伊只是在家0面前卡哇伊,主打一个反差惊人【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