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016-017 安妮:我从


    016


    亚瑟瞳孔微缩。


    安妮的气息掠过唇缝, 他在舌尖品尝到了那柠檬叶的香味。犹如一股电流,顺着舌根飞速蹿至后脑,将他酝酿出的杀意全部点燃、升腾, 凝结为无法言明的战栗。


    只是二人的嘴唇没有紧贴,安妮靠在亚瑟下唇附近, 含糊出言:“有监控。”


    简短句式, 打碎了亚瑟最后一分迟疑。


    现在不是下手的时机。


    虽则亚瑟·凯恩不在乎任务目标之外的事情, 但他也不想送死。


    在黄昏眼皮子底下杀人, 出门迎接他的势必会是枪口和炮火。


    下一秒,他扣住了安妮的后颈,猛然消磨掉二人最后的距离。


    这是掩饰。


    亚瑟心想。


    做给监控看的, 掩盖他们落水的原因,掩盖他欲图痛下杀手的欲图。


    只是隔着布料,安妮的心跳传递过来, 水温冰冷,更体现出躯体的温度。


    和那满苍穹死者宣言完全不同的, 活人的气息。


    她的温度和信息素,在不知不觉间, 安抚了亚瑟在胸腔内翻涌的愤怒和疼痛, 却也唤醒了他难以理解的渴望。


    Alpha不自觉吞咽, 贪婪地想要摄入更多Omega的气息。


    金属灼烧的味道好似融进水里,更是粘在安妮的身上挥散不去。


    就是……


    太冷了!


    哪怕亚瑟·凯恩的怀抱很温暖, 泡在水里, 安妮也控制不住疯狂发抖。


    她的唇瓣稍稍错开:“抱我上去。”


    拉开的些许距离换来Alpha懊恼的呼吸声。


    但亚瑟终究没说什么, 只是蓦然收紧臂弯,直接将安妮从水中托举起来。


    粘连在身上的婚服因重力坠到疼痛,但亚瑟·凯恩仍然轻松到像是拎只兔子。


    他大步上岸, 把安妮放下来。隐形眼镜自动适应前方的明度,将视野调整至可以看清的程度——


    过了独木桥,是个酒窖。


    无数酒坛一层一层垒到穹顶,而在酒窖四周,落入眼帘的则是满目疮痍。


    被抹去的石刻字迹,如筛子般密密麻麻的弹坑,以及地砖缝隙里被火烧成漆黑的痕迹。


    大屠杀已过去二十年,尸体与血迹早就清理干净,但昔日的痕迹仍然残留在建筑和石头之上。


    看样子,这里应该是当年的交战地点。


    安妮情不自禁看向亚瑟。


    他没什么反应,好似完全不在乎发生过什么。蓝眼只是紧盯着前方的酒窖:“选一坛。”


    安妮:“……什么?”


    她眨了眨眼。


    “过桥之后选酒,”亚瑟蹙眉,“很难理解吗?”


    既然头顶有黄昏的监控,这“婚礼”就得继续下去。只是……


    “这酒,”安妮踯躅片刻,“不是要喝吧?”


    亚瑟的蓝眼冷冰冰横过来。


    好吧!


    酒当然是用来喝的,何况诸多星球的文化中,不少都有新婚夫妇喝合卺酒的习俗。


    第二个“考验”是喝酒,无可厚非。


    就是这得放了多长时间了?!


    看古庙这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封存条件,曾经还发生过大屠杀——就算之后换了一批新的,也是封存了二十年。


    她怕亚瑟还没想办法杀了自己,就先食物中毒死了!


    “你现在悔婚还来得及,”亚瑟不耐烦地催促,“这就回去。”


    那还得了!查尔斯·朗估计就在监控后面看着呢。


    唉,只是喝个可能微生物超标的酒而已,做外勤哪有不吃苦的。


    起码没让她趴在热带雨林里喂毒虫,安妮硬着头皮环视一圈。


    “哪坛都可以吗?”她昂起头,随便指向穹顶最上方,“左边第三个。”


    亚瑟:“……”


    他险些被气笑了。


    说是婚礼二人历经“考验”,然而谁又会为难新婚夫妇呢?按照传统,一般这就走个过场。新娘随便一点,新郎取出酒坛就好。


    而这穹顶近六米高,安妮点了最上层的,这小Omega纯属是给他找不自在。


    刚才该把她按在水里溺死的!黄昏监视算什么,亚瑟后悔了。


    “不行吗?”


    偏偏安妮还眨了眨眼,很是期待,“要是太困难,我就选个容易点的。”


    亚瑟:“…………”


    一直在挑衅他是吧!


    Alpha气得咬牙:行,那就拿下来再想办法掐死她。


    他当机立断,扯下了泅透的婚服。宽松白袍被丢在地上,露出清晰分明的肌肉线条。


    小麦肤色上沾着水珠,让他的肌理折射着烛光,随着亚瑟的动作拉伸、变形,极具暴力美感。他走到酒窖前,弯曲膝盖、重心下蹲,而后猛然起跳!


    亚瑟一把抓住酒窖旁的雕塑,而后长腿一登,跳到了穹顶的最高处。


    他的肌肉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更深,倒三角的躯体迅猛且灵巧,像只扑向猎物的黑豹。


    倘若安妮真的是位新娘,看到丈夫这幅模样,别提心里该多幸福了。


    而现在……


    不错嘛。


    站在原地的安妮心情大好——谁看见犹如擦()边男主播的极限表演心情还不好?


    至于他想杀死她这回事,反正亚瑟·凯恩也不是第一次尝试,她习惯了。


    穹顶边沿的亚瑟长臂一捞,将左边第三坛酒取出,而后松手、落地。


    六米的高度,对他来说如履平地。


    事到如今,安妮已经对亚瑟怪物般的身体素质见怪不怪。Alpha平稳落地,单手拎着酒坛用力,二头肌随之鼓起,“砰”的一声脆响,酒封落地。


    亚瑟将酒坛递到安妮面前:“喝。”


    安妮接过酒坛,往里面一瞧。


    坛子倒不大,也就三百毫升,浓郁酒香扑面而来,其中液体也是透明清冽。看起来不像是变质的,甚至这个味道……


    放到商业星球上,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比预计得要好!


    安妮迟疑很久,还是决定豁出去了。


    来都来了!别说黄昏的监控器在盯着他们,就是这让子午线批准的申请,也不能白白浪费。


    她心一横,举起酒坛,浅浅喝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醇厚酒香入口软绵,不辛辣,甚至带着粮食酒的淡淡甜味。咽下去后,酒精顺着食道一路进胃里,暖烘烘的。


    瞬间身体就不冷了。


    合理怀疑是这独木桥设置得太长,过往每对夫妇都会落水,和酒就是用来暖身体的。


    她咽下酒水,将坛子递给亚瑟。


    他拿回酒坛,拎着边沿仰起头,咚咚咚三大口。


    清冽液体顺着喉结下滑,和水池里的清水汇聚,在亚瑟的锁骨窝处积累、又沿着肌肉的沟壑一路坠落在地。


    “下一个步骤是什么?”安妮问。


    酒坛见了底,他擦了把嘴,直接将坛子丢在地上。


    瓷片破碎的清脆声响回档在酒窖前。


    亚瑟再次伸手。


    当他的臂弯绕到背后时安妮本能地紧绷起来,Alpha再次将新娘横抱至怀里。


    “标记。”亚瑟·凯恩面无表情回答。


    他大步迈向酒窖正中央的石门,一脚蹬开门扉。


    进入内间的刹那,安妮隐形眼镜中的监控警告和异常讯号骤然消失不见。


    是个封闭的空间,二十余平,烛火点的室内分外明亮。当中摆放着一尊高大的神像,雕像面目模糊,但头颅低垂,姿态谦卑虔诚。


    这是新底比斯星传说中的先知,他带领人们发现了水晶砂,进而整个星球步入星际时代。


    神庙封闭了二十年,坐落着先知雕像的房间依旧一尘不染。雕像底座前放着软垫,尺寸看上去远超跪拜用途。


    安妮:“……”


    不是吧?!


    她难以置信,“你们的传统是在先知面前交——”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上一秒还怀抱安妮的亚瑟·凯恩,下一秒骤然变脸。


    他简单粗暴地将安妮抡在了垫子上!


    泅透的裙摆飞扬,而后重重砸落在地板。背后撞击软垫,虽然不痛,但失重的感触仍然让安妮头晕眼花。


    亚瑟高大的身躯欺()身而上,宽阔脊背化为囚笼,桎梏住安妮的身躯。


    “即使是黄昏也不会在这里安装监控器,这是大不敬,”亚瑟冷声说,“你该死,帝国……”


    Alpha的声音越发清浅。


    再暴力的男人,也在安妮的反应中察觉出了不对。


    身()下的Omega肆意伸展身躯,她温顺地像只面临危险毫无察觉的鸟。但这小Omega狡诈又邪恶,她怎会察觉不到?


    那双乌黑的眼睛直溜溜地凝视着亚瑟。


    “动手啊,亚瑟。”


    清脆的声音落地,亚瑟·凯恩庞然的身躯瞬间卸力。


    他甚至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道,直接跌在了安妮身上。


    还挺沉!


    但安妮仍然是轻笑出声。


    “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坐以待毙吧?”她伸手,指尖按住亚瑟的嘴唇。


    针对Alpha的综合麻痹毒素,放置在牙齿后方——早在得知自己要与一名Alpha,还是亚瑟·凯恩合作时,她就已经做好了这层准备。


    安妮费劲地推开身上的躯体,坐直身体。


    二人翻转空间,亚瑟趴在垫子上,呼吸猛然加快。


    综合麻痹药物,不会涉及心跳与呼吸,只是让他外部的肌肉放松而已。但这足以限制亚瑟的活动,他费劲力气也无法控制身躯挪动半分,连话都不能说。


    只能像冻僵了一样侧着头,那双蓝眼里迸射出极端的愤怒。


    若是目光能杀人,他早就杀死她十余次了。


    谁叫你总是中招来着?


    安妮无动于衷。


    可是就在她起身之前,环绕在四周的金属灼烧味道变得更为浓郁——


    犹如爆炸之后的火焰,在神像前轰然炸开。


    迅猛的信息素气味让安妮的呼吸一顿,彻底中断了思路。


    她扭过头,只见眨眼的功夫,趴在垫子上的亚瑟,双目已被淡淡水汽蒙住。安妮摸向他的后颈,热度升腾,汗水几乎要蒸干身上的水珠。


    不好。


    他发热了?!


    这个时候?不会吧,难道还是信息素紊乱,但这次安妮可没电他后颈。亚瑟·凯恩不至于记不住自己的发热期时间,怎么……


    刚才的酒。安妮猛然反应过来。


    怪不得传统婚礼是在神庙里进行标记、怪不得这神像前有这么一个能容纳两人的软垫子!


    017


    那酒有问题!


    知道传统婚礼一般都很……“传统”,但也不能这么野吧!


    安妮不禁咋舌。


    得到先知的祝福就算了,还要在先知的眼皮子底下滚床单?没想到你们新底比斯星的先知还有这癖好!


    她在心底吐槽,同时又开始头疼。


    唉,就知道和亚瑟·凯恩合作,不会有任何好事发生!而他这一次的发热期比之前更为凶猛。


    趴在软垫子上的Alpha浑身滚()烫、哪怕是中了麻痹毒素依旧呼吸急促。金属灼烧的气息几乎是倒灌进了安妮的肺部,她简直要被他的信息素呛到窒息。


    相比之下,临时性的信息素紊乱完全就是小打小闹。


    不好。


    她刚刚还在想,毒素怎么发挥这么快,原来是混着酒精进入血管。只是……安妮的头脑冷静,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初的计划是麻痹了亚瑟,再想个办法谎称他身体不适,命黄昏的士兵帮忙转移。


    待到安全后,她再趁着毒素还没代谢干净,直奔流光半梦酒店带都科学家。


    但现在,他直接被一坛子酒灌进了发热期!


    显然这酒只对Alpha有效,安妮同样嗅到了自己的信息素气息,却是被亚瑟勾出的本()能反应。


    身体不适的借口不再合适。


    ——他都发热期了,居然还没标记Omega,势必会引起警惕。


    而安妮万万没想到还有这茬,她也没带抑制剂。


    所以……


    “亚瑟。”


    她深吸口气,“我知道你想杀了我,恐怕这就是你从和平之星领到的新任务。”


    当这句话落地时,垫子上的亚瑟艰难地动了动。


    换做平时,他肯定暴起掐住安妮的脖子了,但现在像是残喘的猎物一样挣扎已是极限。


    “但不解决你的发热期,咱们两个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安妮俯下()身。


    “我不会让你标记我,不仅仅是因为你我是敌人。”


    她的手绕到亚瑟的腹部,用力撑起他的身体。失去力气的男人沉重不已,安妮花了吃奶的力气,才将他挪到自己的大()腿()之上。


    “还因为。”


    Omega的指尖按在他的腰窝处。


    安妮勾了勾嘴角:“我不做0,所以委屈你了。”


    亚瑟挣扎的细微动作停顿片刻。


    他显然没能理解安妮的意思,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亚瑟·凯恩跟不上Omega的行动。


    悲悯神像的注视下,安妮慢吞吞地行动起来。


    这不是传统婚礼的流程,千百年来,先知的神像见证了无数婚姻,怕是也没有见过如此不同寻常的仪式。


    麻痹毒素发挥作用,亚瑟很难紧绷身躯,他脊背的肌理呈现出自然贴附的放松状态,水与汗因发热蒸腾,小麦肤色折射着微光。


    再向下,股四头肌舒张柔软,安妮的掌心覆盖上去,手感不错。继续碰触,安妮稍稍抬眉。


    够像样的,果然是一名优秀的Alpha


    但现在他只能像个解压玩具一样任安妮把玩。


    总之得先让亚瑟的发热期褪去。


    通常情况下,不标记任何Omega、也不使用抑制剂的话,Alpha只能通过硬挨忍过这几天。自行解决无法遏制信息素泛滥的问题——毕竟没有Omega,Alpha的退潮速度远远赶不上涨潮。


    想到这儿安妮就觉得嘲讽。


    一直都说Omega软弱,可谁又是被激素控制的那个来着。


    但是……


    “我想你一定不知道,亚瑟。”


    安妮的语气依旧冷静,却带着几不可查的笑意,“男人——不管是Alpha、Beta还是Omega,其实还有一个开关。”


    她继续行动。


    柔软指尖按上去时亚瑟猛然瞪大眼。


    剔透蓝眼看过来,雾气遮不住的震惊和愤慨。他瞳孔因为震惊骤缩,肌肉却依旧纹丝不动。


    身躯无法行动,但他的感觉还在。浅层肌肉竭尽全力也只能小幅度挪动,整具身体犹如被重压在海底,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泛起涟漪与波纹。


    猛兽变成了羊羔,如今只能任安妮宰割。


    亚瑟连咬牙都做不到,只能用眼神一遍又一遍凌迟安妮。


    只是这确实没什么杀伤力。


    Alpha只能被迫接受,沉睡的神经网络被突兀的电流击中。难以言明的感受在体内膨胀盘旋,顺着脊柱向上冲击。


    这完全不在他的认知里,不明白身体怎么会有这样子的反应。


    Alpha理应是主导者,是征服Omega、拥有Omega的人,他本该杀死她,再不济也是控制住她。而现在却只能匍匐在安妮娇小的身躯之上,被她当成玩具一样对待。


    该死的Omega。


    他要杀了她,他一定会。


    明晰的杀意让室内汹涌的信息素更为呛鼻,但是亚瑟的一切反应都被安妮收入眼底。


    “没关系的。”


    她轻声开口,声线出奇温柔。


    “我会陪你。”Omega好似全然感觉不到他的杀气。


    哪怕身躯难以行动,亚瑟也深深吸了口气。


    亚瑟高大的身躯自然蜷缩在她的膝头,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脊背的肌理随着短促呼吸不住皮肤,他的蓝眼一片空白,里面还深深镌刻着难以置信。


    Alpha实在是无法理解,他居然就这么……失守了。


    只是这还不够。


    亚瑟皮肤烫得像发烧,信息素依然浓厚。安妮垂眸,看着表情复杂的英俊面容,笑出声。


    其实挺可爱,安妮从不隐瞒自己的恶趣味:她就是喜欢这种常识和底线被突破时的模样。


    “这可是你和我的婚礼。”


    洁白的小鸟露出了漆黑的肚皮,安妮扬起灿烂笑意“怎么也得走完全程才是。”


    她抽离指节,动了动左手,手腕处的私人终端感应到手势,哗啦一声释放出绳索。带着感应器的多功能绳索自动缠绕、打结,结结实实地攀附在安妮腰际。


    婚服还在她身上。


    泡过水的布料冰冷又沉重,可无妨它的洁白。安妮将亚瑟放在软垫子上,撩起繁复的裙摆跪了下来。


    铺开的厚重裙子掩盖住了两个人。安妮俯身,环住亚瑟的腰肢。


    “现在,”她趴在他结实的脊背上,“新郎可以拥有新娘了。”


    美丽的婚服遮挡住一切行动,金色的绣线和花纹随之摇摆,飘摇。


    亚瑟咆哮出声,却做不出任何动作。


    安妮并不着急,她贴着他,耐心等他适应,绳索缠绕出的工具和血肉不同,它不会疲惫,不需要休息。


    安妮环抱住他的腰。


    皮肤相贴,呼吸吹拂在亚瑟的后背上。


    好温暖,她心满意足地想,泅透的衣服终究是太冷了,亚瑟就像是个暖炉,终于捂热了她冰冷的指尖。


    不需要咬住腺体,亚瑟的信息素也悉数沾染在她的身上。柠檬叶的气息是如此融合,好似他们生来就是一体的。


    只是得让亚瑟的味道再淡一些。


    这种方式不同于寻常,一次不行,就第二次。


    起初亚瑟依旧抗拒。


    Alpha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拼尽全力抗拒。但随着第三次,第四次,哪怕被安妮环着的脊背已经可以明晰紧绷,他也没有再尝试着攻击。


    亲吻,鼓励,安妮恪守了她的诺言。


    她一直陪着他。


    头顶的先知雕塑谦卑低头,无声见证着这全然不同的仪式结束。


    一夜是如此的漫长。


    天快亮时,如爆炸现场般的金属灼烧气息终于开始散去。安妮钻进了亚瑟怀里,两个人都汗()涔涔的,软垫被水泡透,可谓狼狈至极。


    安妮伸手,替亚瑟拨开额前粘连的短发。


    他累极了,已经沉沉睡去。浓密睫毛遮住那蓝到吓人的眼睛,总是凶神恶煞的五官放松下来,居然突然出了几分无害。


    嗯,还是好看的,她心满意足地想。


    安妮伸了个懒腰,像是吃饱了的小兔子,率先爬了起来。身上的礼裙已经干了,浑身上下都是亚瑟信息素的气味,这就足够骗过黄昏的士兵了,他们总不会真的扒开安妮的衣领检查咬痕。


    得趁着他清醒之前回去,一是为了使用抑制剂,二是……


    回想起来一夜的过程,安妮也怕亚瑟醒来后直接杀了她。


    是有点过分啦,所以拿到装备先!安妮一面拎着裙摆走向出口,一面打开通讯。


    角宿星正是工作时间,子午线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日安,特工安妮,我是否应该祝贺你新婚快乐?”


    安妮干笑几声。


    玩笑过后,子午线回归正题:“我需要你向我报告,特工安妮,亚瑟·凯恩是否标记了你?”


    “没有。”


    “你们是否发生了……关系?”


    “……不是传统方式。”


    “那就好,我已记录在案。做得好,安妮。就算你不会受到信息素影响,也依旧是一名Omega。我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但是以防万一,请做好避()孕措施。”


    安妮在隐形眼镜后翻了个大白眼。


    说得好像子午线不知道她的癖好和习惯一样!当然了,这是规章制度,子午线必须有如此提问和叮嘱。


    “我没有什么问题了,请你尽快确保自己的安全。”子午线又道。


    “等等!”


    安妮终于抓住了机会,“子午线,我之前的问题还没有问题。”


    “什么?”


    “就是进城之前,亚瑟的信息素紊乱,”安妮飞快地将他突然临时性发热期的情况复述一遍,“这是电扣的问题吗?”


    通讯另外一端陷入了片刻沉默。


    直至安妮失去了耐心,准备出言催促之时,子午线才清了清嗓子。


    “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安妮。”他说,“你的搭档是我与星际联邦的总调度未来之星共同决定的,联邦的人工智能取走了你的信息素样本、并将亚瑟·凯恩的样本发给了我。


    “你们的信息素契合度达到95%以上,这是一个相当罕见的高比例。未来之星认为高契合度会让你们更好地进行配合,我也抱有同样的想法。而你说的情况……恐怕也是高契合度的信息素引起的情况。”


    安妮:“……”


    子午线说了这么多,翻译过来无非就是她和亚瑟·凯恩天生一对,以至于他一见到她就直接进入发热期了。


    “我知道了。”安妮深吸口气,“我先想办法脱身,事后再联系你。”


    “一切小心,安妮。”


    挂断通讯后,安妮转身。


    亚瑟还在睡着。烛光照在他英朗深邃的面孔上,透出清醒时决计不会出现的安详。


    信息素契合高达95%?


    这意味着哪怕是打了抑制剂、度过这次发热期,因为高契合度的信息素,只要在安妮面前,亚瑟依旧会随时进入信息素紊乱。


    ……情况变得更为复杂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今天先更两章,姜花家里老人去世了,可能来不及写。


    明天后天可能只有一章更新,这样我欠下两章,后面会补上的。


    爱大家,啵啵啵!


    第17章 018 怎么还上瘾


    018


    “日安, 安妮小姐……不对,也许现在该叫你凯恩夫人了。”


    “……喊我安妮就好,有什么事吗, 哈多夫人?”


    是那个Omega的声音。


    安妮清透冷静的声线传入鼓膜,亚瑟在瞬间苏醒过来。


    意识犹如溺于深水之后骤然上浮, 穿过黑暗他一个激灵。


    亚瑟的记忆还停留在先知神像前的软垫子上, 他本能地试图挣扎, 却发现手脚统统动不了。


    什么情况?


    Alpha艰难睁眼。


    周遭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换。


    不是造型古朴的庙宇, 他也没有躺在简陋的软垫子上。


    始终萦绕在鼻腔的柠檬叶气味□□燥清新的空气取代,头顶是装潢精致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宽敞的大床。


    亚瑟愣了瞬间才反应过来,这是总督府的客房。


    而他被手脚死死反绑在上面, 尝试着发力也挣脱不开。


    “凯恩先生怎么样了?”


    外面的人还在交谈,亚瑟听力极好,他第一时间确认这是哈多夫人的声音。


    回应对方的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没关系的, 夫人,亚瑟只是太累, ”她说,“因为……嗯, 我们的信息素契合极高, 我的信息素会引起亚瑟的信息素紊乱, 再加上昨天他标记了我,所以……”


    这是那个Omega。


    她的声音到最后慢慢降低, 好似刚成婚的新娘, 尚且不好意思同别人提及这回事。


    哈多夫人轻笑出声。


    “信息素契合度高是好事啊, ”她说,“别羞愧。”


    亚瑟猛然攥紧拳头。


    他用尽力气,也没能撼动这反绑的绳索分毫。反而是因为挣扎, 大床感受到压力改变嘎吱嘎吱响。


    为了不引起屋子外的人注意,亚瑟只得停下来。


    昨天的记忆刻骨铭心。


    他没想到自己又中招了,一个看似用于掩饰的吻,让亚瑟彻底翻车。


    一名Alpha,被Omega睡了,还是下面那个。


    这件事不论从哪方面,都狠狠冲击了亚瑟·凯恩的认知。


    狡猾的Omega!


    总是温顺无害的模样,像是机灵的兔子或者小鸟,实际上她浑身上下都藏满了武器,字面意义上武装到了牙齿。


    自从离开了新底比星,亚瑟·凯恩就再没受过如此侮辱。


    他是一名Alpha,Alpha生来就是支配者,是强者,是不容质疑的领袖和主导。


    亚瑟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趴在一名Omega的膝头,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像一只狗一样被玩。


    柔软的指尖按在他的躯体上。


    亲吻、拥抱,还有凑到耳畔的呢喃。一切都是那么温柔,她的动作和声音都与寻常Omega一样……与亚瑟想象中的Omega一样。


    但自始至终安妮都无比冷静。


    不被信息素影响,不因他的情绪和反应动摇。


    她温言细语,似乎也十分尽兴,只是这份快乐不像是对待一个人,一个Alpha,更像是对待心爱的宠物,或者玩具。


    但是——


    胸腔翻涌的愤怒和震惊,不止是针对安妮。


    亚瑟更气的是自己。


    他真的在配合她。


    头脑感到了极尽屈辱,但身躯却完全遵循本能做出了回馈。亚瑟·凯恩感觉自己被彻底割裂开,失控、无力,被如此玩()弄,他痛苦不已,却实实在在地……享受其中。


    恶心。


    触感仍然残留在身躯之上,她的轻柔和小心只让亚瑟反胃。


    感觉浑身上下都脏了。


    现在亚瑟最想做的,是冲去浴室狠狠洗去所有残留在感官和躯体上的痕迹,恨不得将昨夜的记忆也从大脑中彻底洗去。


    但他首先得挣脱开束缚。


    而在亚瑟尝试着的同时,屋外的交谈仍在继续。


    哈多夫人在寒暄过后,一转正题。


    “贺老板希望你们能在空闲时去见她一面,”她说,“科学家已经被保护了起来,以及……”


    “事到如今,夫人,有什么直说就好了。”安妮开口。


    哈多夫人沉默片刻,语气一转严肃。


    “自从大屠杀之后,整个新底比斯星,已经有整整二十年无人举行传统婚礼了,安妮,”哈多夫人说,“你与凯恩先生是二十年来的第一例。屠夫认为这非常重要,他希望你们在休息得当后,在黄昏的保护下,进行公开活动。”


    “……我知道了,夫人,这得问我丈夫的意见。”


    问他?


    亚瑟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句话从安妮嘴里说出口,好似什么本应如此的事情——倘若亚瑟·凯恩没被她牢牢反绑在室内,连他都要相信了。


    不行。


    亚瑟阖了阖眼,他得冷静下来。


    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哪怕是被折辱、被如此对待,他来到新底比斯星的目的也是完成任务。


    过去他不是没受过更重的伤,遭遇更严酷的刑罚。


    尽管哪怕被送上过电椅,亚瑟·凯恩也不曾多说一句话。


    他觉得昨天安妮做的事情比任何上刑都更侮辱自己。


    但任务优先,屋外哈多夫人的几句话信息量极大。


    目前除却他屡屡在杀死帝国特工的尝试中失败之外,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好。”哈多夫人应下,“你们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劳烦您走一趟,夫人。”


    然后沙沙的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


    大概半分钟左右,“咔嚓”一声,客房的房门被推开。


    他不能再小瞧这名Omega,亚瑟心想,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安妮推开门时,她的隐形眼镜在第一时间报警。


    亚瑟·凯恩醒了。


    红框标出床榻上的高大身形,并疯狂闪烁“危险”二字——鉴于他昨夜的实质性攻击,安妮的私人终端已自动将其列为和查尔斯·朗一个等级的危险对象。


    唉,心累。


    安妮捏了捏眉心,取消了隐形眼镜的警报。


    亚瑟正用那双蓝眼死死盯着她。


    她一直觉得亚瑟的瞳仁太浅太蓝,像剔透的宝石与广袤的海平面,美丽到勾魂摄魄,就是不太像人类的眼睛。


    他醒来后没少挣扎,连衬衣纽扣都被蹭开了,露出明晰的锁骨和肌肉线条,小麦色的肌理在敞开的布料里若隐若现。


    嗯,赏心悦目。


    安妮勾了勾嘴角。


    但她嘴上却是直奔正题:“你听到哈多夫人的话了吗?”


    “公开活动。”亚瑟冷冷回道。


    很好,那就是听到了。


    也不奇怪,但这家伙狗耳朵狗鼻子,室外的交谈恐怕听得一清二楚。


    哈多夫人简单几句话,将查尔斯·朗的盘算说得明明白白。


    婚礼前就听到黄昏的士兵八卦交谈,说“屠夫”也是昔日反对派的后代。


    他为何背叛了父母的遗志、成为黄昏的走狗,又怎样当上了有军功的高级军官这事姑且不谈。士兵们的伶仃言辞透露出了一个事实:哪怕他有军功,也在受到普通士兵的歧视。


    古往今来,“出身不干净”是左右极()端()派的痛处。


    查尔斯·朗需要政治筹码。


    而“同病相怜”,又看似急于在新底比斯星站位脚跟的亚瑟·凯恩和安妮,是很好的切入点。


    他提出他们进行传统婚姻,并非羞辱亚瑟,而是需要一个自身能够利用的筹码。


    时隔二十年,反对派的后代接受了黄昏的邀请,成为第一对得到先知认可的夫妇。


    多么漂亮的政治符号。


    如此安妮和亚瑟就与查尔斯·朗彻底绑死了,他们融入社会,他拥有了政治运作的机会。


    听起来是双赢……实际上也是。


    帝国和联邦合作,目的是破坏基因武器计划。不论如何,他们都得靠近黄昏高层也行。


    这是查尔斯·朗自己递来的切入点。


    安妮飞快整理好思绪,平静迎上亚瑟的视线。


    “昨晚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亚瑟,”她斟酌出言,“我知道你很生气,但这是为了你我能够活下去。”


    说完,她走向自己的背包,从中拿出了通用抑制剂。


    安妮将抑制剂展示给亚瑟看。


    “你的发热期还没彻底褪去,所以我得为你打上抑制剂,”她说,“但是我得靠近你。”


    亚瑟冷笑出声。


    他眯了眯眼,看向停在三步开外的安妮:“你是故意的。”


    安妮:“什么?”


    亚瑟:“把我当狗训,只要服从,你给好处。”


    安妮:“……”


    他冷静下来了。安妮暗自惊讶。


    早知道这么……一夜就能让疯狗找回自己的脑子,那她不如早动手!


    亚瑟的意思很明确:安妮完全可以在他昏迷时直接打抑制剂,从而省去现在这不必要的流程。


    但那样,安妮就失去了与之交涉的机会。


    先展示食物,然后要求他服从命令,说是训狗也没错。


    然而是亚瑟·凯恩不配合在先!安妮也没有办法。


    “你说这些话,”安妮点明,“终于愿意与我好好交流了。”


    “可以。”亚瑟回道。


    “但你已经失去了我的信任。”


    安妮果断开出条件,“出于保护自己的目的,我会对你做出约束措施。”


    亚瑟瞬间警惕:“你要做什么?”


    行动代替了答案,安妮转身,再次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另一个物件——


    纤细的手指一勾,就将项圈勾了出来。


    是亚瑟在情侣酒店购买的,皮革挂在她的指尖,正中央的红心还跟着晃了晃。


    “我改装了一下,”她说,“皮革与夹层中央设置了电圈,如果你再出现攻击我的行为,我的私人终端会自动发出电()击指令。”


    亚瑟:“……”


    他的视线随着那造型浮夸的爱心摇摆,只觉得平息下去的心情再次窜起无名火。


    该死的帝国狗!


    和这小Omega对话不超过三句,她一定会精准无误地踩中亚瑟的火气。亚瑟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骂出声。


    这节骨眼上骂也没用。


    “你怎么保证,你不会利用这个对我动用私刑?”亚瑟冷冷质问。


    “不保证。”安妮理直气壮,“自打你我第一次见面开始,始终是你在攻击我吧,亚瑟?我从来没做出过任何敌对行为,我不认为我有必要向你做出任何保证。”


    说完,她见亚瑟还不服气,又出言补充,“当然,如果你不接受,那就不戴。同样的我不会放开你,也不会给你打抑制剂。”


    你就捆在这儿吧,发热期再袭来,被黄昏发现,反正安妮手脚自由,大不了脱身逃跑就是。


    亚瑟深吸口气。


    他已接受自己身处劣势的事实,而且比起完成和平之星的临时任务,显然保住、性命,打入黄昏内部优先级更高。


    哈多夫人不是说,贺老板将那名科学家藏起来了吗?


    他还用得到安妮,同样的,这Omega也需要他。


    事已至此,亚瑟不得不承认:在顺利解救出科学家之前,不能轻易杀死她。


    “……可以。”


    他强忍火气,点头让步,“只要你不怕被别人发现。”


    安妮挑眉:“反正你也会戴防风巾。”


    新底比斯星干燥风大,防风巾是很常见的配置。


    而且被别人发现又怎么了!丢人的又不是她。


    得到首肯后,安妮才小心翼翼上前。


    她谨慎观察着亚瑟的动向——毕竟他有假装答应又突袭的事例在先。好在这次,疯狗终于认清了情势。


    安妮触及到他的皮肤时,Alpha脖颈的经络微微绷紧,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俯身、靠近,柔软的指腹拎着项圈,将卡扣在后颈处扣紧。


    皮革贴在麦色肌肤上,腺体处传来细微压迫感,简单粗暴的不适让亚瑟不自觉吞咽,但他还是按捺住了抗拒。


    扣好项圈,再打上抑制剂。


    确认他没有任何反抗或者暴起的征兆,安妮低声说:“我要放开你了。”


    亚瑟:“快点。”


    安妮抿紧嘴唇,动了动手指。


    绳索感应到手势,自动松开。亚瑟的手脚终于重获自由。


    不知道被绑了多久,亚瑟的手脚都麻了。他艰难翻了个身,揉了揉被勒出印子的手腕,抬起眼。


    安妮就跪在自己面前。


    娇小的Omega昂着头看向他,乌黑眼珠里写满了机警。像是只但凡他出声就会立刻飞走的鸟。


    亚瑟伸出手。


    在他行动的瞬间,眼前的Omega分明做出了准备后撤的动作。


    但她止住了。


    没有暴起、没有攻击,在反抗的前一刻,安妮意识到亚瑟·凯恩不是像过去一样,要二话不说掐住她的脖子。


    有力的臂弯绕过肋下,把她拉进了怀里。


    只是近乎“温柔”的拥抱来得太过突然,让安妮仍是浑身僵硬……


    这是干什么?!


    以及,好软。


    放松姿态的肌肉一点也不硬邦邦,相反的还很有弹性。安妮被他拉进怀里,脸颊贴在胸膛的沟壑之间,那造型浮夸的红色爱心垂在锁骨中央,于安妮的额角来回摇晃。


    别说,触感还挺好的——指的当然不是那装饰性的爱心。


    “别动。”


    亚瑟低声说,“我得临时标记你。”


    理论上来讲,婚礼过后,Alpha应该正式标记了Omega才是。但不论是昨夜违背常态的行为,还是二人的关系,亚瑟都不可能真正地标记安妮。


    只能像之前那样,利用临时标记来糊弄别人。


    他没有征求安妮的意见。


    Alpha宽大的掌心扣住Omega的后脑,按住她,迫使她露出后颈。


    然后亚瑟垂首,张开嘴咬了上去。


    顷刻之间,柠檬叶的气味再次席卷他的所有感官。


    舌尖能品尝到,鼻子能嗅闻到,清爽的味道充斥肺部,一扫疲惫与刚刚的愤怒。亚瑟情不自禁合拢眼睛,抓着安妮的后脑,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记号。


    可是……


    明明是他咬她。


    但碰触到Omega光()滑的皮肤时,亚瑟想到的却是她从后背环住自己腰肢的时刻。


    那时她的呼吸也有些凌乱。


    是累的,只是这么丁点活动量,就让她吹拂到他脊背的呼吸失去了节奏。


    脆弱的Omega。


    昨夜她的信息素也是这么萦绕住他的。


    记忆里的触感、气味,与此时的情况彻底重合。


    安妮紧贴着Alpha的胸口,因而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越加深沉。脸颊与掌心之下的皮肤温度不自然的升高,她本来想抬头观察亚瑟的情况,但被他牢牢扣着后脑动弹不得。


    Omega只能在他的怀里动了动,然后安妮的腰腹被他用腿圈住,一个她天生没有的零件就这么直挺挺顶了过来。


    安妮:“……”


    总督府的客房内,金属灼烧的味道凭空翻涌。


    直至亚瑟松口她才能够活动,安妮难以置信看向Alpha,后者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这再次出现的信息素味道说明了一切。


    她已经做好了亚瑟会随时信息素紊乱的准备。


    但这不是打了抑制剂吗?!


    昨天安妮确实亲口说了什么开关之类的话,但她没想到,这是真的彻底打开了不得了的开关啊,怎么还上瘾了!


    救命。安妮又在头疼。


    得想办法控制这个情况,以及,亚瑟·凯恩对此也有知情权。


    看他这幅模样,不止子午线没告诉安妮,恐怕和平之星也没有告诉他。


    真是的,瞒着这件事对双方有什么好处吗!


    明白两边的后勤是不想阵营敌对的双方,因此直接将戒备拉到满值,但也得让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吧。


    安妮撑起身体,扶住Alpha前臂的手向下,可她还没来得及真正行动,亚瑟就一把抓住了她。


    他牢牢攥住安妮的手腕,蓝眼里写满了厌恶和警惕。


    “不会像昨天那样了,”安妮无奈道,“让我替你解决,以及……解释一下这种情况,好吗?”


    作者有话说:


    安妮:早知道内什么这么管用我早就……【跃跃欲试.jpg】.


    我回来啦!谢谢姑娘们理解,把大家挨个抱起来举高高!


    V后欠了两章,V前欠了一章,加上起来一共三章,但这章五千字嘿嘿!我尽快把欠下的给大伙补上!加油加油!


    第18章 019 高达95%


    019


    金属灼烧的味道迅速充盈整个客房。


    亚瑟的体温升高, 他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安妮,仍然不肯松开紧握的掌心。


    “你先说。”他命令道。


    “……也好。”安妮幽幽叹了口气。


    就是眼下她趴在他的怀里,这怎么看都不是说正事的姿态。


    “由于你我的信息素契合度高达95%, 哪怕打了抑制剂,你也会因为我在附近而被诱发临时发热——”


    “契合度过高?我和你。”


    “你可以向和平之星确认。”


    亚瑟·凯恩毫不遮掩脸上的嫌恶之情。


    这什么意思?


    他不是不懂信息素契合度高达95%的意思, 通常情况下, 结合的AO夫妇, 若是信息素契合度超过60%, 已经能达到如胶似漆的程度了。


    这意味着他和安妮天生一对。


    和她?一名阴险狡诈、满肚子坏水的帝国人,居然能高达95%?


    真恶心!


    亚瑟感觉自己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剔透蓝眼里写满了戒备, 看起来很想把安妮直接推到床底下去。


    但是……


    他的手抓着她的腰肢,却没有动。


    柠檬叶的香味依旧徘徊在鼻翼四周,动动舌尖, 好像还能品尝到那带着酸甜的清爽味道。亚瑟还在发热,这份香味让他食指大动, 不自觉地吞咽着。


    汗水顺着耳畔流淌,没入松垮的衬衣领口, 蒸腾着水汽, 让他麦色的皮肤反射出淡淡水光。


    亚瑟努力了一把, 还是没能挪动自己的手掌。


    他甚至下意识地将安妮拉得更近一些、要她完全攀附在自己胸口,好叫她的后颈距离自己的嗅觉器官更为靠拢。


    “解决办法?”


    忍着翻涌的热意和干渴, 亚瑟哑声发问。


    “临时发热期, ”安妮若有所指, “一次性的。要么你忍一忍,要么就……咳,嗯, 解决一下。”


    “我说的是彻底的解决办法。”亚瑟蹙眉。


    “你标记我。”安妮不假思索回答。


    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安妮决计不会允许一名星际联邦的特工——尤其是给银河帝国制造这么多麻烦的通缉犯标记自己;而亚瑟·凯恩也不会标记一名银河帝国出身的Omega,他嫌恶心还来不及。


    因此安妮果断,Alpha反而深拧眉心,陷入了沉默。


    “你自己解决也行,”安妮再次强调,“反正只是临时的。”


    何况亚瑟·凯恩恢复力极强,在安妮眼里甚至有些像超能力。


    上次信息素紊乱,不是一夜就过了么?


    说不定靠他自己双手更生,恢复的更快呢,他不愿意就算了。


    这么想着,安妮也不打算强求。


    她试图抽出被亚瑟紧紧攥住的手腕、而后起身。只是在脱离Alpha怀抱的瞬间——


    安妮不过是刚刚做出离开的准备,腰肢处的掌心猛然收拢。


    亚瑟一把将安妮再次按进怀里。


    干什么啊?!


    Alpha的动作猝不及防,让安妮直接失去了重心。她的脸颊恨不得要埋进亚瑟敞开的衣襟,鼻尖蹭过那分明的沟壑。


    真恶心。


    信息素契合度95%这句话像是给了亚瑟一耳光,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本该恶狠狠推开安妮,好以此证明她对自己毫无影响力。


    但躯体本能先于头脑行动。


    好香。


    当她准备离开时,Omega的信息素气味不过是因动作稍稍远离,亚瑟就因为控制不住的躁动阻止了他。


    胸腔内的脏器在疯狂跳动,温度上升,汗水滑落,喉咙中的干渴与痒比刚才更甚。


    想咬住她,想吃下去,撕开单薄的布料,一寸一寸品尝皮肤和血肉的滋味。


    但不行,她是帝国人。该死的,她为什么是帝国人?


    悸动与厌恶在喉咙中纠缠,哽成一个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结。


    临时发热仍然在困扰着亚瑟,催促着他将安妮再抱紧一些,再靠近一些——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那物件再次顶到了安妮的腹部,她趴在他放松的柔软肌肉上昂起头。


    纤细指尖像跳跃的音符,就这么轻盈地攀上他的锁骨,而后勾了勾项圈中央的粉色爱心。


    别说,还挺适合他。


    这浮夸的心形吊坠就这么卡在Alpha的锁骨窝中央,在小麦肌肤的衬托下更显鲜艳。


    安妮拨弄着爱心,指尖与皮肤接触,触感若有似无。


    细微的躁动让亚瑟不禁咬牙。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恶狠狠开口。


    像只对肉骨头垂涎四尺,而她真要靠近时又戒备呲牙的大型犬。安妮忍不住心想。


    她把玩着亚瑟脖颈的项圈:“不能老是靠临时标记,我得抽取一点你的信息素——用针管,会很疼,你能忍一忍吗?”


    亚瑟烦躁地吐出一口气:“随你。”


    “好。”安妮点头,“听话,值得奖励。”


    “你——”


    Alpha恼羞成怒的质问,被安妮猛然靠近的面孔打断。


    太近了,近到蓝眼与黑眼不过指节的距离,她的鼻尖蹭过亚瑟的鼻尖。亲密的碰触让高大的Alpha瞬间哑火,直至安妮轻启双唇,咬住了他的鼻头。


    小鸟轻啄,有点点疼,但更多的是悸动。


    暧()昧的啃噬转瞬即逝,安妮继续向下。


    唇瓣贴过人中,即将咬住上唇时,亚瑟猛然侧过头。


    她的嘴唇落了空。


    不愿意接吻吗?


    动作干脆利落,哪怕能看到亚瑟的下唇不自觉地颤抖——他很想拥有,却坚持着不去吻她。


    那好吧。


    安妮也不坚持,转而一口咬在了他的下颌处。


    一夜未归,亚瑟·凯恩刚刚转醒,原本干净的下巴已生出淡淡的青茬。舔上去麻麻的,而安妮每次咬住皮肉、舌尖转动,都让亚瑟脖颈与下颌的肌肉不自觉的绷紧。


    她的动作让Alpha感到不舒服。


    在亚瑟的认知里,Omega服侍Alpha理所应当。她亲昵地接触极大程度上缓和了Alpha内心的焦虑,却又远远不够。


    更让亚瑟难捱的是,明明是她在示好,可体会下来根本不是那种滋味。


    这不是服侍,更像是小鸟得到了自己心爱的零食,正用灵巧的鸟喙,一下一下啄开精美的包装纸。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拆开白衬衫,衣襟敞得更开,接着继续。


    落在更下的位置时,亚瑟屏住呼吸。


    他的温度很高,像刚刚从火炉里取出的兵器。安妮把握着,不由得想起在机械课上第一次组装好的枪。


    形状漂亮,重量刚好,沉甸甸的很压手。攥住的时候手感充实,线条贴合掌心。


    只是Alpha的枪()械比冷冰冰的金属更有生命力,会因为安妮的把玩和摆弄自行做出反应。


    按压过枪栓时,它在安妮的掌心里战栗。


    拇指滑过枪口,它随着接触而舒张。


    纹理在她的指腹下一点一点被确认,安妮检查时连弹夹也没放过。


    挑拣研究的过程让安妮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的实验室——鲜活的反应,细微的变化,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真的很好玩。


    安妮心想,哪个研究者能拒绝亲自上手操纵枪械、调试零件的诱惑?


    那双蓝眼在安妮的把控钻研下蒙上了厚重水雾。


    额头的汗水顺着眉眼下落,粘连在浓密的睫毛上摇摇欲坠。他很漂亮,不得不承认星际联邦很幸运,亚瑟·凯恩蜷缩着身体,肌肉因她的调试而绷紧,分明的肌理、宽阔的脊背,外加那张英俊硬朗的面孔,他整个人本身就是完美的武器。


    现在这武器被她抓在掌心里。


    扳机被扣压到极限,只差最后碰触膛线。安妮不着急,她反而放缓了力道,在子弹出膛的边沿来来回回。


    枪管震颤着,热气升腾,在她的手中像是有生命般挣扎。


    安妮轻笑一声。


    她另一只手环过了亚瑟的脖颈,指尖摩()挲着项圈与皮肉相接的位置。皮革轻轻压着腺体,让空气中那爆破一般的金属灼烧气息更为汹涌猛烈。


    没什么比开枪之前、火药味浓烈的瞬间更美了。


    安妮的手腕抖了抖,早就准备好的便携式针筒落在手中。她毫不犹豫,针尖直接扎进了他的后颈!


    Alpha高大的身躯骤然紧绷。


    剧痛在脑内轰然炸开,尖锐的刺痛让亚瑟·凯恩浑身发出了警报。他下意识地想要反抗、挣扎,但所做出只是倒吸一口气——


    因为安妮同时扣下了扳机。


    痛楚在瞬间变成了某种催化剂,让本就蓄势待发的子弹更迅猛破膛。大脑混淆了极乐和疼痛,他下意识昂起头,眼前一片空白,最后灼烧的火光的吞没了亚瑟的所有意识。


    扎进皮肉身处的针筒自动取出少许信息素。


    这就够了。


    安妮收回手,将针筒放进口袋里。


    给她个实验室,就能复刻出类似的气味。蹭在身上,免去每天都要临时标记的麻烦。


    而亚瑟……


    Alpha艰难的呼吸着,高大结实的身躯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就这么像是倾颓的山峰一样支撑不住。


    安妮松开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做得很好。”


    她拍了拍他的后脑,毫不吝啬鼓励,“谢谢你的配合,亚瑟。”


    浓烈的金属灼烧味正在淡淡散去,亚瑟被她揽着肩膀,大汗淋漓、咬紧牙关。


    她的信息素仍然浸透着亚瑟的感官。


    安妮不受信息素的影响,但因为Alpha临时发热,她的腺体同样释放出不可忽视的柠檬叶香味。


    这香味环绕在四周,让亚瑟感到恶心,却也觉得……无比放松。


    可恶的Omega……


    他一定会找到办法杀了她的。


    亚瑟心想,不止是为了完成任务,还因为这高达95%的信息素契合度。


    这么下去,这一定会成为她控制他的手段。亚瑟决计不允许如此弱点就这么暴露在敌人眼下。


    但是在这之前——


    亚瑟伸出双手,牢牢圈住安妮玲珑娇小的身躯。


    再近一点,气味再明晰一点。


    子弹出膛之后,他疲惫至极,嗅着安妮的清爽味道,只觉得暴躁不安的心,莫名平复下来。


    …………


    ……


    两个小时后。


    二人梳洗完毕,吃了简单的午餐。刚刚前后脚离开客房,就在总督府的院子里看到了某个碍眼的人。


    白墙圆顶、绿意葱郁,修建得当的庭院中,查尔斯·朗的红帽子和红围巾显得分外刺目。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脸上扬起热情的笑容。


    “新婚快乐!”


    查尔斯·朗朝着安妮和亚瑟张开双臂,他大步向前,大有一副要同时拥抱二人的姿态。


    亚瑟挑起眉梢:“你站住。”


    “哎呦,真不客气。”


    好在屠夫并不介意。


    他配合地停下来,“好消息,我们的头知道了你们结婚这件事,他非常高兴!”


    安妮侧了侧头。


    不论怎么样,目的达成了。只是她明面上还得做个乖顺温柔的Omega——还是刚刚完婚版,不能越俎代庖,替丈夫说话。


    因而她只能轻轻拽了拽亚瑟的衣袖。


    “要我做什么?”亚瑟直奔正题。


    安妮的小动作自然没逃过查尔斯·朗的眼睛。


    但屠夫只是笑吟吟看了她一眼,好似并未放在心上。


    “还是我亚瑟小兄弟明白事理,”他说,“得到先知认可,不就是为了在昭日城站稳脚跟?现在成了,自然是得好好发展,打出名堂才行。我刚好领了任务,要去战争孤儿院发放拨款,和我一起去,怎么样?”


    没有拒绝的道理。


    参加孤儿院拨款,也是和黄昏军官一同亮相,如此这“新婚夫妇”也算是和查尔斯·朗成为了利益共同体了。


    但是——


    为什么是孤儿院?


    安妮又忍不住看了亚瑟一眼。


    他也是黄昏酿造恶果下的,战争孤儿之一。


    这个红勋章军官,每次都精准无误地踩在亚瑟·凯恩的痛处之上。


    作者有话说:


    狗呲牙,但狗想吃,狗只能乖乖听话.jpg.


    姑娘们,以后更新时间都改在晚上十一点了!姜花感觉自己歇的差不多了我这几天努力一下补回欠下的章节!


    第19章 020 这Omeg


    020


    安妮本以为, 新底比斯星再落后,昭日城的孤儿院也应该在市区里。


    直至黄昏的履带式装甲车开出城门,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士兵们的目的地在城外十余公里处的某处沟谷, 干燥狂风犹如钝刀,在山壁土坡上常年锉磨, 让其变成了狭窄的石龙, 攀附在戈壁滩上。


    恢宏、却也路况险峻。


    “孤儿院”就在这风蚀沟谷下方。


    安妮走下车, 看到的就是一层一层的封锁线和壁垒, 简单石屋搭起的宿舍像是上古时代。这些屋子不是专门为孤儿新建的,墙壁上、街道上斑驳弹坑昭示着其历史年岁,更是无声展示出战争的痕迹。


    不远处的操场上, 还立着好几个训练用的靶子。


    这……是孤儿院吗?


    安妮侧了侧头,她的隐形眼镜无声地记录一切:炮台、士兵和枪械的位置一应标记。


    而后安妮抬眼,刚好对上亚瑟的视线。


    “来来, 一箱一箱搬,就在这儿支帐篷发物资。”


    查尔斯·朗吊儿郎当下车, 把自己的突()击步枪挂在脖子上,招呼士兵搬运货物。


    趁着黄昏士兵忙碌的功夫, 亚瑟才冷冷出言:“训练童兵。”


    安妮:“什——”


    她微微瞪大眼, 而后将余下的震惊藏在了防风巾之后。


    什么年代了, 还童兵?!


    不怪安妮大惊小怪,而是数百年来, 银河帝国的最大隐患和敌人就是同样强大的星际联邦体, 和大国对峙打的是信息战。渗透、谍报和黑客技术, 这才是他们较劲的方式。


    连星际战斗都是少见的,更别提地面战了。


    就算真的有,双方也会派遣机器人, 而不会白白浪费珍贵的生命。


    童兵就算能拿枪,又能有多少战斗力?他们不会把宝贵的热武器发配给儿童,安妮缺乏经验,但也不傻。


    训练童兵,只能是用以自()杀式袭()击。


    疯子。


    她在心中暗骂一句。


    怪不得黄昏会着手研发针对Omega的武器。


    新底比斯星的科技是如此落后,以至于外头已是星际跃迁时代,他们仍然在拼人口。


    只要不让反对的人产生就好了。


    简单粗暴的逻辑,却诞生了能颠覆整个银河系的基因武器。


    “小新娘,吓坏了吧?”


    查尔斯·朗指挥着士兵支起帐篷,码列物资。很快他们周围就围上来黑压压数百个孩子。屠夫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都是一群小兔崽子,能有什么杀伤力?别担心,我派士兵护着你们。”


    安妮装作乖巧垂眸。


    隐形眼镜里显示大概有二百名孤儿,聚集在这曾经的村落里。


    黄昏士兵带来的物资,大部分是水、压缩军粮和药物,这里的孤儿在数名持枪士兵的监督下,勉强维持住排队秩序。


    不管怎么样,这些孩子都很可怜。


    在这种战争情势下,他们大都活不过成年。安妮在心中叹了口气,尽职尽责地承担起发配物资的任务。


    大部分儿童没见过Omega,排队上前时,两只眼睛始终滴溜溜往安妮身上转。而亚瑟·凯恩又高大冷峻,相比较之下,孩子们更愿意领取安妮递过去的水和压缩军粮。


    一人一份,本是非常有序。


    但送来的物资是有限的。


    队伍还很长,而安妮手边的军粮已经廖剩无几。她的隐形眼镜中将几名明显不安的儿童用红框标出来,在视野里疯狂闪烁报警。


    安妮面上一声不吭。


    直到距离最近的标红儿童走到了她的面前。


    桌边只剩下两份军粮了,安妮将其中一份递了过去。


    “回去慢点吃、吃少一点,”她好心提醒,“压缩粮遇水会膨胀,若是吃多了吐出来,就白白浪费了。”


    眼前的孩童漫不经心点头。


    他漆黑的眼睛却看也不看安妮,而是死死盯着安妮手边的最后一份军粮不放。


    安妮把纯净水递过去的同时,按住了那份军粮。


    “别惹麻烦,”她柔声警告,“这不会是最后一次发粮。但你招惹了这些人,你知道有什么下场。”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这才转向安妮。


    他看起来八、九岁左右,眼中对安妮远不如其他孩子那么好奇。只是在端详许久,确认无法多拿口粮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目光。


    这还差不多。


    安妮又将药物送了过去:“走吧。”


    九岁的孩童悻悻转身——


    她本以为有惊无险,然而安妮到底是高估了绝境之中的人性。


    见孩童准备离开,安妮就松开了按住桌上军粮的手。


    可她怎么也没能料到,已经走出去半步的男孩,居然在这个时候骤然回头。


    隐形眼镜中再次亮起红框时,她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


    男孩一把抓起桌面最后一份口粮,拔腿就跑!


    “等——”


    不用安妮阻止,自会有人出手。


    长队伍还有十几个人,都是比他年纪更大的孩子。见这男孩居然抢了最后一份军粮,他们当场炸了锅。


    “抓住他!”


    “抢什么,混蛋!”


    “把军粮抢过来。”


    隐形眼镜想新底比斯星的本地话语翻译成通用语,传递到安妮的耳麦。三四个十几岁的少年围住男孩,一把将他推倒,就要伸手抢夺粮食。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站在帐篷之下的士兵不耐烦地骂了一句脏话。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上前,一把拽开争抢的孤儿们,朝着地上的男孩就踹了一脚:“抢什么枪?!”


    这干什么!


    安妮拎着长袍就想上前,但她还没迈开步子,就被亚瑟拎了回来。


    “别去,”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去了只会更糟。”


    “……”


    安妮在长袍之下攥紧了拳头。


    孤儿院里不讲特权,今日阻止暴行,没能让抢夺食物的男孩得到“惩罚”,日后他的日子会更难捱。


    但是——


    她眼睁睁看着两名士兵把男孩毒打一顿,就算如此,蜷缩在地上的孩童仍然将两份军粮死死抱在怀里。


    这样的架势叫黄昏的士兵更是来气。


    “野种,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还会抢东西了?拿来!”


    其中一名士兵单手就拎起了九岁的男孩,硬生生掰开了他的手臂,扯过军粮。


    争夺过程中,“嗞拉”一声响。


    塑料包装纸被撕开,军粮就这么散开、坠落,掉在帐篷前的土地上。


    另外一名士兵上前阻止时,一脚踩在上面,压过饼干化为碎片,和沙土彻底混在一起。


    刹那之间,那男孩瞪大了眼睛。


    他的整张脸都红到发紫,因为情绪激动,眼泪和尖叫同时爆发。


    “不,不不不——!”


    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漫天黄沙的戈壁滩。


    男孩猛然转身,直接扑向了拽住他的士兵。


    “放开我!”


    他凶恶狰狞的神情让恐怖分子都为之一愣,士兵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却被男孩抓住机会。九岁的孩童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皮肉开绽、血水四溅,士兵痛呼放开了男孩。


    极端愤怒的男孩摔在地上,手脚并用,像只彻底发狂的幼兽,扑到那团被踩碎的军粮前。稚嫩的面孔埋进沙地,沾着血痕的十指抓起一把混着饼干的沙土就疯狂往嘴里塞,咔嚓咔嚓咀嚼,血丝和口水滴滴答答往下巴流淌。


    “这小畜生……疯了吧?!”


    没被攻击的士兵又是一脚踹上去,这让男孩将塞进去沙子吐出半口。他像是炸毛的幼狗一样猛然转头,含混着哭声和尖叫,顺着军靴就去抓挠长裤上的皮带枪带。


    士兵当场骂了一句脏话,举起枪托。


    “咔嚓”子弹上膛,漆黑的枪口对准了疯狂攻击的男孩。眼见着他要扣下扳机的前一刻——


    柔软的指尖按下了冷冰冰的枪杆。


    士兵愕然抬眼。


    白色的长袍在热风中翻滚飞舞,当着他的面,安妮已经蹲下()身来。


    她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那名形容癫狂的男孩。


    闯入视野的一抹白让应激的孩童猛然顿住,安妮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她举起两只手,左手比一,右手比七,无比冷静地开口:“加起来等于几?”


    男孩猛然愣住,目光在安妮的两只手之间摇摆。


    很好。


    安妮不需要答案,她需要男孩的视线转动,这样能够冲淡侵入性思维。


    趁着这个机会,安妮摘下精致白袍上的装饰,塞进男孩掌心里。


    “跟我深呼吸,吸——呼——吸,你做的很好。”


    她甚至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用无比冷静的语气简单宣布:“你现在胸口和嘴巴都火辣辣的痛,但意识清醒,能够听到风声是吗?你还活着,你活在当下。”


    隐形眼镜中不断闪烁的警报终于停止下来。


    男孩的心率慢慢放缓,呼吸越发稳定,他咬紧的牙关也随着安妮的呼吸指令松开,口中的沙土掉落出来。


    僵硬的身躯在瞬间变软,九岁的孩童直接摔在了黄土地上。


    “别再打他了,”安妮压低声音,侧头看向士兵,“立规矩还有其他方式。”


    几步开外,亚瑟的视线转向后方。


    查尔斯·朗姗姗来迟。


    他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散着步走到亚瑟身边,啧啧感叹。


    “安家的小女儿,真是厉害,”屠夫点评道,“大学的急救课程,谁不是拿来混学分的?她都提前退学了,还能运用的这么好。”


    亚瑟一声不吭。


    他的蓝眼中倒映着广袤风沙,也镌刻着安妮飞扬的白袍。洁白的布料在沙土中飞舞,像只振翅欲飞的鸟。


    安妮安抚孤儿的方式非常科学。


    这里恐怕没多少人能逃离战后创伤应激障碍。她进行了一套标准的紧急处理流程:转移处理、调整呼吸,确认身体状态,好以降低杏仁核的活跃程度。


    冷静、客观,她的态度不像是在照顾拯救一名濒临崩溃的幼童,而是修理失控停摆的零件。


    负责任,却也不带感情。


    一如昨夜在先知面前,她……从后背抱住亚瑟的时刻。


    温柔轻声简洁精准,一切只为达成目的。


    这冷静声线在亚瑟听来无比的可恶,但——


    她明明是在安抚应激的儿童。


    但如出一辙的命令口吻,果断利落的安抚动作过程,却让亚瑟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他胸口发紧,感觉心跳跳得莫名快,过电般的悸动顺着脊椎一路向下至……


    该死。


    亚瑟不自在地挪了挪站姿,只觉得裤()子()发()紧。


    这Omega是不是给他下药了?!


    “行了行了。”


    亚瑟已经控制不住释放出信息素,金属灼烧的味道被风沙吹开,但查尔斯·朗好似全无察觉。


    他对着举枪的士兵遥遥摆手,“小新娘处理得对极了,把他关禁闭就是。为了包饼干,至于么?别急,明天还送,没拿到的优先。”


    听到这句话,躁动不满的孤儿们才纷纷安心下来。


    屠夫压根没把幼童的骚乱和崩溃放在眼里,他转身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亚瑟兄弟,跟我来,营地那头安置着刚刚分化的Alpha,还得去发配抑制剂呢。”


    说着查尔斯·朗又看向另外一边,“这几天送走几个Omega?”


    “报告长官,两个。”


    “啧,有点少。”查尔斯很不满,“先走吧。”


    送走Omega?


    孤儿院里的孩子,小的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大的确实快成年了。这个时候经历分化,再正常不过。


    有分化成Alpha的,自然也会有Omega。


    但查尔斯·朗先是说去给Alpha分配抑制剂,又说送走了Omega……


    怕是整个营地里,也只有Alpha和Beta。这太符合黄昏的宗旨了:Omega是生育机器,不适合上战场。


    所以,刚分化成Omega的孩子,被送去哪里了?


    亚瑟·凯恩当然不会忘记,他是来调查基因武器的。


    只分化了两个,应该不至于直接送去“配()种”,还不够来回油费。


    专门送走,一定有问题。


    也许顺着查下去,能查到基因武器的动向也说不定。


    他默不作声理清思路,迈开步伐。


    不去看安妮就好了。


    干燥的风吹淡了亚瑟的信息素气味,他背对着白袍飞舞的Omega,觉得自己也该离她远一点,好冷静头脑。


    但——


    心绪趋于宁静,亚瑟走出去几步,金属灼烧的味道果然淡去。


    紧接着,两名Alpha同时驻足。


    连好似对信息素毫无反应的查尔斯·朗都在第一时间扭头。


    属于同类的、排斥的气息,瞬间席卷亚瑟的所有感官。


    他的后脑发麻,腺体像是被压迫一样释放出厌恶的警告讯号。Alpha的蓝眼第一时间捕捉到人群之中的异常。


    在那十几名孩子中,一个显然刚刚成年的少年,直接冲出了队伍。


    “黄昏的走狗,叛徒!去死吧!”


    他从怀中掏出了什么,拉开卡扣——


    亚瑟·凯恩瞳孔骤缩。


    蹲在地上的安妮同样抬头。


    看清那颗脉冲手()雷被拉开安全栓时,她已然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但袭击的少年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安妮刚刚站稳,就被身后一道大力拽了过去。


    她失去重心,后脑勺直接撞到了亚瑟的胸口。高大的Alpha一脚正中扑过来的少年躯体,径直将他踹到空地上去!


    “小心!”


    紧接着,Alpha二话不说,将安妮按在地上!


    轰然一声,在四五米外的位置,沙土因爆炸飞溅四射。


    居然——是针对他们的袭击?!


    安妮的耳朵因为巨响暂且失聪,她的脑内只有噪音嗡嗡作响。被亚瑟护在身下,她艰难抬眼。


    喊他们是叛徒,指的什么叛徒?


    鉴于亚瑟·凯恩的出身,和现在貌似投靠黄昏的表象,能斥责他为“叛徒”的,只有黄昏的敌人。


    难道这是反抗军的行动吗?混进孤儿院,只为了袭击这对刚刚诞生,成为政治符号的新婚夫妇。


    疯了吧!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被撒飞溅沙土遮住的视野,不论如何,这可是孤儿院!这些孩子是无辜的啊!


    作者有话说:


    安妮在办正事,狗在……狗在嘴馋x【也是干了正事的,嗯嗯!


    第20章 021 “逢场作戏


    021


    反抗军来炸孤儿院?


    疯了吧!


    安妮艰难抬头:“屠夫死了没?!”


    她甩了甩脑袋, 才觉得耳朵里的嗡嗡作响减去几分,紧接着就听到查尔斯·朗的命令:“11点方向,开枪!”


    唉。


    怎么该死的没死啊!


    “小心!”


    亚瑟再次伸手, 按住了安妮的脑袋。


    子弹在能见度极低的尘沙之间穿梭,“嗖嗖”擦过二人头顶。


    漫天黄沙成为了暂时的掩体, 袭击者看不到安妮和亚瑟, 而他们同样看不到对方。只能在枪林弹雨之间勉强听到新底比斯星的方言。


    “别让那对夫妇跑了。不能让他们成为黄昏的代表, 快找。”


    “恐怖分子凭什么代表先知的意志?”


    “该给叛徒一个下马威!”


    安妮:“……”


    还真是反抗军。


    她昂起头, 对上亚瑟的蓝眼,后者暗自骂了一句本土脏话。


    “不一定是贺老板的人,”安妮压低声音说, “要是想杀你我,她委托哈多夫人在饭菜里下()毒就是。”


    看样子,反抗军之间也有不同的派别, 甚至相互之间的情报并不共通。这波人并不知道他们是为了帮助科学家进城才与黄昏搭上线的。


    这新底比斯星条件落后,政治情况倒是非常复杂。


    不能这么下去, 这里太危险了。


    安妮收敛心神,挥动指尖。


    感应到手势的私人终端瞬间释放出绳索, 数根特制的多功能绳如蛇一般在沙地上疯狂扭动, 将刚刚有平息之势的风沙再次卷起。


    亚瑟·凯恩登时会意。


    Alpha迅速起身, 他横抱起安妮,转身就跳到了后方, 从交战中央撤离至掩体一角。


    把安妮塞进掩体之后, 亚瑟直接出言:“东边, 你来。”


    “什么?”


    安妮小心翼翼露出头。


    隐形眼镜自动缩放扩大,在东边被风蚀出空洞的山坡上,三两个人形自动标红。


    他们均在趴着, 其中一人还拿着望远镜。


    日光之下,镜片飞快闪过反光。


    在逃离尘沙的瞬间,捕捉到了这抹反光,并且提醒安妮确认。


    这什么动态视力,安妮叹为观止,他还是人吗!


    “应该是头目,”她推断道,“不能让黄昏抓住活的,能把通讯终端拿给我吗?”


    亚瑟一声不吭起身。


    没有提前首肯,没有允诺,听到要求后,联邦特工迈开长腿,整幅身躯犹如豹子一般冲了出去!


    安妮:“等等——”


    话刚出口,尚未落地,亚瑟俨然跨过掩体跑出数米远。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屠夫的声音。


    “哎——小新娘在那边!你们过去看好她,出什么事我可没法和我小兄弟交代!”


    该死。


    安妮在心中骂了一句,她本来想迂回绕过去的。但两名士兵已经端着枪冲了过来,黄昏的传统就是Omega不能参与战斗。


    这刚刚勉强获得他们信任,总不好直接露馅。


    现在她只能重新躲回掩体,利用隐形眼镜看着亚瑟翻身一跃,直接跳到了房屋边的山壁之上!


    早在古庙,安妮就亲眼见过亚瑟的弹跳和力量。


    他扒住粗糙岩壁,肩胛骨犹如山峰般隆起,干燥的风吹开衣角,露出麦色的狭窄线条。肱二头肌猛然发力,亚瑟·凯恩三两下就跳到了岩壁上方,纵身落地。


    隐形眼镜将镜头放大,安妮分明看到躲在上方的三人均是一愣。


    谁也没想到,会有人在第一时间跳上来。


    亚瑟的蓝眼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宝石一样的色彩仿佛不属于活人。


    空气凝固了瞬间,而后“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别动!”


    “拦住他!”


    Alpha对反抗军的威胁充耳不闻。


    他侧了侧腰,第一时间躲过距离最近的刀尖,而后长臂一捞,一把抓住持枪者的手腕。


    桡骨折断的脆响和当事人的惨叫一同回荡在岩壁之间。


    亚瑟抬脚踹开拿刀的男人,又把持枪者甩开。刚刚用望远镜观察的头目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他冷哼一声,三两步上前,直接将人按在地上。


    头目的合金面罩磕到石块,发出铿锵声响。亚瑟死死踩着他的脊背,弯腰扣住后脑,直接将他链接在后颈的私人终端硬生生拔了下来。


    “你——”


    脚下的男人还在挣扎。


    把私人终端联结在后颈,应该是名Beta。他艰难扭头破口大骂:“叛徒,下地狱去吧!你的父母死在黄昏枪口之下,现在你却跟着屠夫当恐怖分子的走狗!”


    亚瑟挑眉:“你们在屠夫身边有内应?”否则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世。


    头目猛然愣住。


    又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亚瑟现在很怀疑新底比斯星的反抗军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


    他把私人终端收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开口:“别给贺老板添麻烦。”


    头目:“什……你认识贺老板!”


    见面罩男终于反应过来,亚瑟又踢了他一脚:“快滚!”


    岩壁之下,余下的反抗军还在与黄昏交火。


    被缴械的两名手下,将头目搀扶起来。后者难以置信地看向高大的Alpha:“……撤退。”


    尖锐的哨音划破广袤戈壁滩。


    连屠夫都在集中精力应对突袭的反抗军,没人注意到亚瑟爬上了岩壁。


    他故意拖延了一些时间,等到下方的枪声逐渐平息,才转身慢吞吞爬下去。


    一落地,那黄沙之中的白袍就冲了过来。


    “亚瑟!”


    安妮的声线里带着哭腔,众目睽睽之下,她径直飞奔进亚瑟·凯恩怀中。


    柔软玲珑的身段撞到他的胸口,娇小的Omega抬起头——


    亚瑟的蓝眼微微缩小。


    他身躯紧绷,但是当安妮举起手时,Alpha没有动。


    “啪”的一声。


    一如在隔离区外的哨所初见,安妮的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而这一次安妮非常清楚:他的双手没有抱在脑袋上,也并非出乎意料。亚瑟·凯恩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安妮的意图,却选择让她打上来。


    ……不错嘛!


    安妮在防风巾下勾了勾嘴角:疯狗终于知道配合了。


    想想一开始多心累,安妮觉得她真不容易。


    心中宽慰,她的哭诉却没停下。


    “你为什么要冲上去,交给军队不好吗!”安妮哽咽出言,“上去赶人……我吓都吓死了!”


    这是为了点明,是亚瑟威胁到了反抗军的行动指挥,才迫使他们撤退的。


    该领的功劳不能落下,否则如何在黄昏之中站稳脚跟。


    安妮还在哭:“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我跟着你一起——”


    她的话没能说完。


    结实的臂弯绕过来,安妮只觉得腰间蓦然一紧,紧接着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Alpha如山峰般巍峨的躯体倾轧过来,遮住了戈壁滩上炎炎烈日。那双宝石般剔透的眼睛骤然靠近,让安妮愣了瞬间。


    这眨眼的功夫,亚瑟就扯下了她的防风巾。


    什么?


    安妮本能地紧张起来——在新底比斯星,Omega不能露出自己的面容。


    但下一刻,亚瑟就亲吻上来。


    唇瓣发生碰触时安妮微微瞪大眼,毕竟早晨的时候,亚瑟还抗拒与之接吻。


    也许是演戏的情况并不同吧。


    只是……


    在黄昏士兵的怪叫与口哨声中,亚瑟浓密的睫毛遮住蓝眼。


    演戏而已。


    新婚夫妇、命悬一线,这是很合理的反馈。也是堵住查尔斯·朗第一时间上前追问打探的机会。


    可当亚瑟咬住安妮的下唇之时,只觉得血管里涓涓流淌的液体变为了油,被丁零火星直接点燃。


    Omega的信息素顺着咽喉直击大脑,清爽的酸甜让他不自觉地分泌唾液。


    他本来只是想走个过场,浅尝辄止、简单碰触。


    可当含住那柔软的舌头时,贪婪便从肺腑涌出,缠住了他的意志。


    再仅一点。


    舔过软腭,拢入怀中,反复描摹、啃噬。


    再多一点。


    要她在怀中啜泣,求饶,让她像个真正的Omega一样在他眼前融化——


    然后安妮不着痕迹地捏了一把他的后颈。


    腺体被直接刺激,Alpha一个激灵。


    金属灼烧的味道疯狂翻涌,但他却冷静的一点。


    亚瑟不甘愿地吐出口气,宽大掌心包裹住安妮纤细指尖,将手中的私人终端塞进她的衣袖里。


    这才是当众逢场作戏的真实目的。


    安妮不着痕迹地收好私人终端,拉开些许距离。


    她擦了擦唇边的水渍:“放我下来。”


    亚瑟却只是低头,埋在安妮脖颈之间:“别动。”


    再闻最后一下,将那柠檬叶的香味吸入肺腑,他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她。


    站在远处的查尔斯·朗看得那叫一个啧啧感叹。


    “我说小兄弟,”他歪七扭八地站立,全然不像是个军人,“你也太宠小新娘了,哪有Omega这么骑在你头上的?这可不行。”


    安妮背对着黄昏士兵,匆忙拉上防风巾。


    布料之下嘴唇还滚烫滚烫,想也知道一定被亚瑟咬红了。真是狗!


    她扭头瞥了一眼非笑似笑的屠夫。


    这家伙……摆明了是在装糊涂。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亚瑟并没有标记安妮,之后她的小动作,似乎都没逃过查尔斯·朗的眼睛。


    但屠夫并没有点破。


    什么意思?是在确认安妮的身份动机,还是有意放任呢。


    有鬼。


    安妮在心中默默记了一笔。


    亚瑟还是那副不爽的模样:“与你无关。”


    查尔斯·朗摊开手。


    “那确实,我可管不着其他Alpha如何管教妻子,”说完,屠夫骤然笑出声,“但你替我们赶走反抗军,这可是大功一件!没多少孤儿受到伤害,我会上报给上头帮你领功的,今天嘛——”


    他刻意一顿。


    “婚礼第二天,得足够热闹才行。”


    屠夫大手一挥,“走走走,小兄弟,这次我来大办!回总督府,庆祝一个通宵!”


    安妮:“……”


    庆祝个鬼啊!她还急着破译亚瑟塞给自己的私人终端呢。


    假结婚有什么可庆祝的,偏偏这句话不能与查尔斯·朗说,更无法推脱。安妮的思路转了一圈,幽幽叹了口气。


    “你得掩护我,”她压低声音,“我必须尽快破解私人终端。”


    亚瑟没说话,但蓝眼第一时间垂下来。


    灼灼目光锁定住安妮,意思很是明确:继续说。


    “刚刚做的很好,谢谢你配合,”安妮提示,“恐怕晚上我得全程坐在你大腿上工作了。”


    Alpha看似面无表情。


    然而安妮的话音落地,刚刚散开的金属灼烧气味再次扑面而来。


    明明是在室外,在戈壁滩上,翻涌的信息素仍然浓烈无比。


    安妮:“…………”


    虽然到不了临时发热的地步,但他绝对是有反应了吧?!


    作者有话说:


    狗已经能配合表演了,可喜可贺!.


    掐指一算还欠四更,我努力啊啊我一定会补上的!【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