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客厅的乌芮打了个喷嚏,面前是拿着温度计的乌蔺。
兄弟俩相对无言。
起因是洗完澡后,乌芮打喷嚏频繁,管家提议量个体温看看。恰好乌父乌母那边打来电话,管家需要去处理,温度计便被塞到路过的乌蔺手里。
乌芮穿着毛茸茸的恐龙睡衣坐在沙发上,小腿搭着边沿,刚吹干的黑发乖顺柔软,脸颊红通通的。
乌蔺站着,穿着和乌芮同款的绿色恐龙睡衣,身上的沐浴露香味也一样。
这都是乌芮从前缠着乌蔺要买要用的,如果乌蔺不同意,乌芮会不停撒娇,直到乌蔺点头。
重生以后再看,乌芮心绪反而平静。
洗完澡后,乌芮身体有点发软,不清楚乌蔺拿着体温计在想什么,乌芮只想快点测完回去睡觉。没等乌蔺开口,他已经张嘴,猫一样从乌蔺手里叼走体温计。
口腔温度计正常需要含1-2分钟,乌蔺注视着乌芮的眉眼,似乎想起来什么,终于比手语:下学期圣斯德的升学考试,……
乌芮没上过幼稚园,从小就是家庭教师和少年宫结合的精英教育模式。
圣斯德作为江城最好的国际私立学校,是乌芮上学的最优选。
明年6月是圣斯德的小学学考,想要入学圣斯德,就必须通过学考。
乌芮含着体温计,并不是很想说话,灯光下的眉眼精神恹恹,也干脆比手语:不想去圣斯德
他的手要比乌蔺的小一圈,比手语的速度又快又准确。
忽略乌芮本身能说话的前提,这一段完全是两个哑巴在交流。
但乌芮不是哑巴。
两分钟到了,乌芮拿出来体温计,用纸巾擦了擦递回去,又比手语:哥哥,我要睡觉了
没一会儿,他想起来什么,开口:“噢,我能说话。”
乌芮重复:“哥哥,我要回去睡觉。”
两句话一前一后无比自然,像是小孩的童言无忌,又带着说不上来的阴阳怪气。
再去看乌芮,神情依旧是生病之后的恹恹,看不出任何故意的成分。
乌蔺表情很淡,他把体温拍下来发给管家和家庭医生,手机放回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
:嗯,那你走
“………”
时间已经很晚,大多数佣人已经下班,这里除了乌蔺,没有人在周围。
乌芮和乌蔺对视。
一个试图让哑巴说话,一个想要残废走路。
乌蔺还是熟悉的讨人厌风味。乌芮板着脸别过眼,再次打了个喷嚏。
有些火药味的对抗氛围消失,乌蔺看了眼钟表。
乌蔺:38.6c
:待会儿医生会过来
乌芮厌倦地哦一声,眼前的阴影却没有消失。
因为腿部残疾不受力,沙发上的小孩只能用手作为支撑点,慢吞吞地往后靠。
和乌蔺稍显无情的丹凤眼不同,乌芮眼角微圆,眼睫深长且卷翘,既有洋娃娃的精致漂亮,又有小孩的天真纯稚。
乌蔺:为什么不去圣斯德
打量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偏离轨道的实验品。
话题又拐了回来,这是重生以来,乌芮第一次和乌蔺说这么多话。
少年乌蔺没有成年的老谋深算,虽说情绪和想法比同龄人藏得深,但乌芮和乌蔺吵过很多次架,他清楚乌蔺只是在试探他。
也许是真的有点发烧,乌芮渐渐开始头晕,他说的话很直接:“不想去。”
前世在圣斯德上学那段时间,乌芮一直被拿来比较,他能调理好,但他不代表他是个受虐狂。
乌蔺:理由
乌芮被问得有点烦,重复:“不想去。”
乌蔺盯着他,那道视线像很轻的钩子,嵌进皮肉的一瞬感觉不到疼痛,时间久了却会生出异物感。
这是乌蔺惯用的逼迫手段。
乌芮撑着身体坐直,巴掌大的小脸苍白透着病气,话语平白生出几分倔强。
“就是不想去。”
乌蔺轻描淡写:这几天不是一直说,要和哥哥一样。
“………”
他们之间距离不算远,乌芮坐着,乌蔺站着,因为身高差距太大,乌芮要仰头才能看清楚乌蔺的表情。
灯光下,女娲精心勾勒的脸部线条凌冽,相似的眉眼探究、冷淡,好像没什么事情能动摇他。
几乎每一次争吵,乌蔺都是这样。
重生以来堆积的情绪开了个口子,乌芮心底溢满说不清的恶劣情绪。
他摸了摸手腕,手心温度发烫,手腕的皮肉又是凉的。慢吞吞开口:“其实都是哥哥的错。”
“如果哥哥不是哑巴,是正常人,我也不会残疾了。”
听起来心理问题非常严重的病娇式弟弟发言。
第一次乌芮说,“我和哥哥一样是残疾人了。”
第二次乌芮拒绝康复训练,依旧是用“要和哥哥一样”作为理由。
第一次乌芮想看乌蔺反应,第二次乌芮却不想管了,他垂下眼,不停地按压右手的虎口。
空气沉默紧绷,仿佛压着一根紧促的弦,置于真空之中,所有话都被过滤模糊。
直到管家带着医生匆匆出现,“小少爷,”
乌蔺信息去的很及时,家庭医生还没有打卡下班,来的路上正好碰到管家。
一句话插入打断谈话,管家和医生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冷气,乌芮被围着。
等再看,原本站着的乌蔺已经消失。
………
乌芮发烧很严重。第二天,管家替他请了假。
因为生病,乌芮睡了整整一个上午,还做了一些不太好的梦。
大致场景和前世他被强制出国,司机接他到机场的回忆相同,只是梦里还多了个乌景夏和看不清脸的男人。
看不清脸的人在副驾驶,乌景夏和乌芮在后座。
车门关闭,乌景夏微笑着开口:“被驱逐出国对你来说也是个很好的结局了吧,毕竟爸妈不会断供,你在国外也能活得很好。”
乌芮想讽刺,却发现他说不了话,每次开口都像有无形的阻力,把话湮灭在空气里。
“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我花了那么多手段,依旧还有那么多人包容你,其实你才是被爱的那一个吧?”
“偏偏你那么愚蠢,总认为别人针对你。”
乌景夏唇边的笑意温和,是礼仪老师最喜欢的礼貌标准笑容。
梦里,乌芮心脏像是被火烧,他抓着车座皮革,唇张张合合,伸手的那一刻,却发现他的手缩小成四五岁的模样,身体也在变短,跳起来只能打到乌景夏膝盖。
梦境里的最后一幕,是车停在机场,副驾驶座的男人下了车,替乌景夏打开了车门。
嗓音磁性低沉:“小二,车到了。”
乌芮看过去,只能看见对方黑色冲锋衣下挺括的身形。再想往上,就是刺眼的白光和嗡鸣。
强烈的失控感席卷全身,乌芮疲倦地睁开眼。
卧室灯光调整成暖灯,身上很干燥,没有冷汗。
因为贴着退烧贴,额发用浅黄色的小夹子夹了起来,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乌芮被扶起来,他头很重,一旁的佣人递过来一杯水,让他小口小口地喝。
另一个佣人把电话手表递过来,“宋利恩小少爷给您打了电话,因为没有及时接听,所以转成了留言。”
宋利恩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
“乌芮,听说你生病了,我好担心你,你现在还好吗?”
不清楚今天中午宋利恩吃了什么,说话很黏糊,还有点辣条音。
“本来我打算晚上去看你的,但是我爸爸不给我出门。”
宋利恩狗嚎:“你明天一定要好起来,我等你一起上学!”
辣条音破音了。
乌芮:“……”
乌芮被宋利恩嚎清醒了不少,他喝着营养粥,宋利恩那边估计是看到留言已读,更兴奋的发过来更多消息。
某些时候,吵闹的狗嚎足够提神醒脑。
乌芮板着小脸,纯稚漂亮的面容病态脆弱,很是惹人怜爱。
喂饭的佣人脸上不由溢出微笑,他们家小少爷是真的很可爱。
吃完粥,小饭桌撤走,乌芮仰着脸,佣人用热毛巾帮他擦拭唇和脸部。
现在是少年宫的午餐时间,宋利恩的叭叭叭还在继续,时不时还传来两个跟班说小话的声音。
乌芮关掉电话手表,宋利恩的语音也停止了。
空气安静下来,乌芮想起来梦里的人。
小二是乌景夏在孤儿院时的小名,会叫乌景夏小二的,只有乌景夏前世那位鲜少露面的护花使者。
前世,乌芮和护花使者见过几次,每一次乌景夏都藏着掖着生怕他把人抢走。
因此乌芮对护花使者的印象并不深,只知道两个人是竹马,乌景夏一直叫那个人哥哥。【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