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住的余庆一脸莫名,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推回沙发上坐下了。
条件有限,蒋幸河临时找不到治蚊虫叮咬的药,只能在她手腕处的蚊子包上,用指甲掐出一个十字。
余庆轻哼一声,条件反射的想挠两下。
“别再挠了。”蒋幸河抓紧她的手,警告。
余庆挑衅地看他一眼,很欠揍。
蒋幸河回以假笑,从旁边一堆零食里找出一包香蕉酥,打开后丢到她腿上。
余庆:“刚吃完一袋。”
“韩扬给的?”蒋幸河问。
余庆白了他一眼:“废话。”
她第一次来这里,韩扬不给她拿的话,她怎么知道零食在哪里。
蒋幸河:“吐了,重吃。”
余庆:“?”
蒋幸河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帮她拿来了垃圾桶:“刚套的垃圾袋,吐吧,我给你接着。”
很体贴,很贤惠。
余庆:“……你有病啊。”
蒋幸河神色淡定。
余庆:“?”
僵持。
无声的僵持。
几秒钟后,余庆开始咔嚓咔嚓。
蒋幸河把垃圾桶放回去,转身到她旁边坐下。
“挤死了。”余庆埋怨着,往旁边挪了挪。
蒋幸河没素质地靠在沙发上,双腿岔开,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把余庆挤在角落:“找我干嘛?”
现在就步入正题?
余庆眼珠一动,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
“如果是说那件事,就闭嘴吧,”蒋幸河斜了她一眼,“不爱听。”
余庆当没听见,该说什么说什么:“蒋幸河,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听他们的一回吗?”
“你的面子?”蒋幸河似笑非笑。
余庆:“你闭嘴,不爱听。”
蒋幸河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讨嫌的话没有说出口。
余庆看出他很排斥这个话题,想到他马上要去比赛了,怕影响他情绪,就没有再说什么。
空气安静的几秒,蒋幸河低着头,玩余庆衣服上的飘带。
飘带也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光滑细腻,又高弹,在手指上缠几圈,松手后又快速散开,变回原本的竖长条。
蒋幸河第五次缠手指的时候,余庆缓缓开口:“我这几天没少帮你说好话。”
“说什么了?”蒋幸河抬眸。
余庆抬起下巴:“还能说什么,说那些哄干爸干妈高兴的话呗。”
“这么好,”蒋幸河拉长了声音,“我是不是得谢谢你?”
余庆心头一动:“光口头感谢?”
蒋幸河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没安好心:“不然还能怎么谢?以身相许?”
“这个就算了,”余庆否决他的提议,并伸出双手,“给点实际的吧。”
蒋幸河打了她的手一下:“掉钱眼儿里了?”
“不给就算了。”余庆觉得没劲。
蒋幸河站起来伸个懒腰,朝衣架走去。
片刻之后,余庆的手机震动一声。
余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转账信息。
18649.31元。
来自蒋幸河。
余庆抬头看向他。
蒋幸河一脸坦然:“其他卡都被我爸冻结了,就生活费那张还能用。”
余庆还在盯着他看。
蒋幸河的态度突然恶劣:“嫌少就还给我。”
说完,就作势要抢手机。
余庆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没嫌少……没嫌!”
蒋幸河不信:“真的?”
“真的,”余庆把手机藏到身后,坚决捍卫到自己手里的每一分钱,“我就是奇怪,你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五千,怎么能攒下这么多。”
蒋家做了几十年的数码配件出口贸易,现金流相当可观。
富有的蒋重和李怀秋很宠小孩,金钱方面一向有求必应……不求也应。
之所以会有每个月五千块的生活费,是因为李怀秋看到别人家小孩上大学后,都有家长办卡定期转钱,就兴致勃勃地有样学样,也办了专门给生活费的卡。
实际上蒋幸河还有另外三张卡,其中一张还是蒋重的副卡。
同样的生活费卡,李怀秋也给余庆办了一张,直到她重生前,每个月一号仍有进账,只是蒋幸河去世后,她就再也没用过了。
“你以前不是每个月都会把生活费花光光吗?”余庆还在疑惑。
蒋幸河气笑了:“你还好意思说?”
他的生活费为什么会月光,不得问她吗?
为了满足李怀秋的仪式感,他们俩在学校时,不管是吃饭还是买生活用品,都会优先使用生活费卡。
而每次优先使用生活费卡时,余庆总是优先用他的。
一瓶水、一根雪糕、一顿饭都让他付钱,什么时候把他的生活费花完了,什么时候再花自己的。
要不是跟她绝交这么久,他都不知道原来在校园生活里,五千块钱是一笔怎么花都花不完的巨款。
面对蒋幸河的质问,余庆理直气壮:“我那是帮你理财。”
花光等于理财?
真是厚脸皮。
蒋幸河懒得反驳,转过身就开始脱衣服。
夏天的衣服实在好脱,他单手扯掉短袖,下一秒把裤子也脱了。
青春、美好的身体暴露在灯光下,弯下腰时,宽阔的背肌和窄窄的腰,同时闯入余庆的眼睛。
余庆皱了皱眉:“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你什么没看过?”蒋幸河用她之前说过的话还击。
余庆:“那也不能动不动就当我面脱衣服吧。”
她才重生几天啊,都看两次了。
这次好歹还有条内裤挡着,上次直接什么都没有。
再看下去,她怀疑自己要长针眼了。
蒋幸河一条腿已经穿进赛车服了,闻言扫了她一眼。
余庆咔嚓咔嚓吃零食,嘴上说着让他有点边界感,一双眼睛却始终停在他身上。
蒋幸河突然问:“好看吗?”
虽然不知道他问的是脸还是身材,但不妨碍余庆实话实说:“还不错。”
好吧,也不算实话实说。
平心而论,蒋幸河真的很顶。
是那种即便和他认识二十多年、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对他完全没有滤镜、甚至还有点嫌弃……但依然觉得很顶的那种顶。
蒋幸河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还有问题要问:“我和周停林,谁更不错?”
余庆:“……你疯了啊?”
突然提停林哥干什么。
见她不正面回答,蒋幸河冷嗤一声,快速把衣服套好了。
余庆看完他穿衣服的全过程,问:“穿这么厚,不热吗?”
“保护身体的,必须要穿。”蒋幸河平静回答,仿佛刚才那个问吾与城北周公孰美的人不是他。
余庆还有问题要问:“这种连体衣上厕所方便不?”
蒋幸河整理着衣服,突然挑了一下眉。
余庆:“……当我没问。”
晚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蒋幸河开始脱:“我给你表演一下。”
“赶紧滚吧。”余庆忍不住骂人。
蒋幸河滚了。
比赛似乎要开始了,尖锐的哨声一遍遍传来,伴随着无脑狂热的欢呼。
余庆独自待在简易的板房休息室里,把最后几颗香蕉酥吃完,倚在沙发上思考怎么说服蒋幸河。
目前来看,蒋幸河继续上学,是很多事的最优解。
但蒋幸河本人不愿意。
余庆闭上眼睛,耳边突然传来吵嚷的轰鸣声。
比赛开始了。
嘈杂的环境不利于思考,尤其不利于不擅长思考的人的思考。余庆果断起身,舍弃了板房里的空调,去了比赛现场。
选手们已经冲上崎岖的山路,远远可以看到车灯闪烁,还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
观众们三三两两聚在路边,激动地讨论谁会是第一个冲线,蒋幸河的名字时不时就钻进余庆耳朵里。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阴魂不散?
余庆抖了一下,去旁边补给站拿了把塑料扇子,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她的位置相对偏僻,被蒋幸河抢走抚养权的朋友们只顾着盯排名,并未注意到她的存在。
余庆乐得清闲,慢悠悠地打着扇子。
夜已经深了,燥热的空气总算多了一分凉意,余庆靠在塑料椅子上,眼皮渐重。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轰隆隆的发动机声突然逼近,接着是爆发的欢呼声。
余庆惊醒,恰好看到一群疯掉的摩托车朝着这边驶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辆黑红配色的车,越过出发门时,骑手略微俯身,流利的身形几乎要与摩托车融为一体。
他呼啸而过,即便隔着头盔,隔着人群,隔着不算近的距离,余庆也知道他看了自己一眼。
好吵啊,好讨厌。
余庆睡意全消,干脆走到最前面看比赛。
这种场地赛,出发点即终点,谁先绕够三圈,谁就赢了。
余庆双手搭在防护栏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第二圈结束时,蒋幸河仍然领先。
第三圈时,蒋幸河还是第一。
看起来胜负已定,余庆转身离开,打算去休息室等他。
刚走出两米远,身后就传来一阵惊呼,她下意识回头,恰好看到一左一右两辆车,朝着蒋幸河挤去,第三辆车趁机冲刺。
急速行驶的摩托车,连轮胎都在颤抖,一点摩擦都能让看似无坚不摧的车身分崩离析。
作为高危机动运动,车如果毁了,人的生存率又有多高?
余庆倏然睁大眼睛,下一秒就看到蒋幸河的车抖了抖。
似乎要摔车了。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蒋幸河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加大油门,直接飞了出去。
是真的飞了出去,车身在半空旋转,重新落地时,转出残影的轮胎将地面磨出一道深沟,飞扬的尘土仿佛漫天迷雾。
蒋幸河在尘土里、在欢呼声中、在对手灰溜溜的身影前抬腿下车,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浸湿却依旧意气风发的脸。
“蒋幸河!蒋幸河!蒋幸河!”
“幸哥牛逼!!!”
“幸哥万岁!!!”
万众瞩目中,蒋幸河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汗,示意韩扬去接工作人员递来的奖杯,自己则是单手抱着头盔,朝余庆走去。
余庆定定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蒋幸河,脑海里全是他刚才差点摔车的画面,以及这些年他玩过的极限运动,和每一个危险瞬间。
然后她就突然明白,他这个人,跟爸妈和好没用,继续上学没用,按照上辈子的命运轨迹、在他出事那天把他关在家里也没用。
他总是这样,看似平和、稳定,实际上冲动,无畏,激烈,义无反顾,崇尚危险却不敬畏危险。
他不是只有那一天有死亡的风险,他是每一天都有死亡的风险。
除非他彻底改变。
而对于一个所有观念都已定型的成年人来说,改变的前提,是打碎,是驯服,是听从,是心甘情愿。
余庆看着越来越近的蒋幸河,轻慢而用力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蒋幸河停步,将自己的头盔罩在她脑袋上,她与世界之间立刻多了一层屏障。
“吓傻了?”他笑得肆意,褪去了在外人面前才有的‘端’。
蒋幸河刚才出了不少汗,头盔里有些潮湿,但没有汗味,反而有一点薄荷海盐的味道。
余庆盯着他看了半晌,冷笑一声。
蒋幸河脸上的愉悦渐渐消失,一股寒意默默爬上后背。【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