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病弱表兄是许愿神! > 3、清溪
    郑窈被撞得懵了一瞬。


    待视线清晰,她才看清“罪魁祸首”——一只毛色斑杂的黑棕小狗。


    小狗脑袋也被露水打湿,摇头一抖,又溅了她满身。


    两只前爪扒着她的裙裾,眼睛黑亮,吐舌看起来像是在朝她笑。


    郑窈莞尔。


    “玳瑁?”她想起刚刚听见有个小孩的呼喊,笑着说,“你的主人在寻你。”


    可是等站起来,刚刚那道声音的主人却不见了踪影。想是她们摔倒后,灌木遮蔽了视线,对方在这边没找到,又去了别处。


    郑窈:“你是谁养的小狗?”


    “汪!”


    郑窈愣了一下,以掌拍额。


    傻了,真傻了。


    问个狗,它能听懂嘛。


    想着那寻狗的小童定没走远,郑窈蠢蠢欲动,一番挣扎后,忍不住将玳瑁抱了起来。


    “哗。”她赞叹道,“你真好看。”


    身量圆润,毛发油光水滑,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郑窈幼时养过一只看家犬,体型比这小家伙大,也是一身波光粼粼的皮毛。


    可惜的是偏远郡县,民风不佳,郑窈一家三口出去走了几日亲戚,回来便只剩下一条平日拴狗的锁链。


    也不知是被偷了,还是被吃了。


    阿爹为了哄她转移注意,后来又从县廨同僚家中讨来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狗,郑窈却不敢再养了。


    晨风吹动她的鬓发和衣裙,郑窈看着怀中乖顺的玳瑁,莫名生出一股亲近感。


    凭着这股亲近,她陪狗在溪边玩了许久,一直到过了晌午,日头高高挂起,她才惊觉时间流逝。


    “糟了,我得回去了。”她懊恼,“我阿娘又要担心了。”


    玳瑁嘴里叼着刚捡回来的树枝,眼睛湿漉漉的。


    郑窈低头避开这样的目光,叹了口气:“可是你的主人还没寻来。”


    玳瑁好似读懂了她的担心,随即“呜”的一声,抬起一只前爪,扒拉了她一下。


    郑窈抬眼。


    “呜呜”两声,似作了个道别,玳瑁撒丫向林深处跑开。跑到一半,又回过头朝她的方向吠了一声,像是在叫她也赶紧回去。


    见它认得路,郑窈彻底放下心来,不由莞尔。


    这颇通人性的小狗,倒是耽搁得她肚子又饿了!赶紧回去!


    玳瑁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喘气喘了好一阵儿,照顾它的琼芳惊讶:“今日谁带这祖宗出去溜达的?”真稀奇。


    琼芳抱了它去溪水边洗脚。揪干净毛发里藏的草叶,打湿帕子,先掖掖脸,再擦擦爪垫,这才笑着摸摸狗:“去吧。”


    下一刻,却看见飞光也喘得跟条狗似的回来了:“琼芳姐姐,玳瑁呢?”


    琼芳一指头戳在他脑门上:“好啊,是你。带狗出去溜达,也不管,自个又跑哪疯去啦?”


    “嘶!”飞光揉揉额头,辩解,“这怎能怪我,我寻了他一上午,没瞧见嘛。”


    玳瑁不理这二人,抖干身上的水,径直跨过门廊,跃进了书斋。


    书斋中,谢攸坐在案边打谱。


    指间的白棋时而在空中微微凝滞,时而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竹帘半卷,秋光清透而朦胧,在他脸上映出比云子更为温润的质感。


    暗卫正垂首汇报:“……那姑娘陪玳瑁玩了许久才回去。”


    谢攸一时没说话。


    书房中十分安静,直到玳瑁进来打破了这份安静。


    玳瑁顺着衣角,爬到了谢攸的腿上,一改调皮,变得乖巧温顺。


    谢攸揉了揉狗头,不经意问:“那人连着两日过来了?”


    暗卫:“是。昨日是她的丫鬟故意将人引到这边,令其落单,今日却不知为何。属下见她老实安分,只在竹林边缘,不曾窥探世子,便未作驱赶。”


    竹林边缘离这间竹溪小筑还有不少的距离,什么也窥探不到。


    但那姑娘到底是误打误撞,还是想循序渐进,还有待观测。


    谢攸点点头,道:“她若再和玳瑁……”


    谢攸的声音似有一瞬的卡顿。


    暗卫抬起视线,便见他垂眸看着双膝间盘蜷的小犬,有些哑然。


    看来玳瑁累的狠了,才回来便睡下,这却是让谢攸有些意外。玳瑁精力十分旺盛,之前被飞光他们带出去溜达,总是意犹未尽,还从没这般尽兴过。


    那小姑娘,还真是尽心尽力。


    “无妨。”他道。


    这便是下次再见,也不必急着驱赶的意思。


    暗卫得了指示,告退了。


    郑窈回到院子里,孟夏午睡都起了,在院子里舀水浇花。


    郑窈过去,顺手便接过了木瓢。


    孟夏看她,眼角眉梢都是轻松笑意,讶然:“哪去了?”


    郑窈刚一张口,蓦地停顿。


    玳瑁的事还是不要提了,说给阿娘听,阿娘定会好奇她为何突然去到竹溪那边,那么昨晚受捉弄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郑窈话锋一转:“刚才熟悉了下府里,我现在,已经能自个认得路了。”


    虽然花时间绕了些远路,但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你呀。”她身上还沾着草屑呢,也不知道蹭哪去了,孟夏没脾气,只推她,“快把衣裳换了。”


    糊弄了孟夏,郑窈有些心虚,下午没再乱逛。


    黄昏时分,秦王妃携女儿赴宴还没回来,她不必过去请安,就陪孟夏在小院里用饭。


    取膳的小丫鬟姗姗来迟,待饭菜布好,郑窈吃了一口,发现热气都快凉透了。


    再看食碟拼盘里,依次盛着醋芹、熝豆腐、炙鸡羊等菜式,主食是黄澄澄的粟饭。


    她默默放下碗箸,轻轻蹙眉。


    孟夏感觉她心情又低落了,温声宽慰:“都是小事。”


    主家不在,下人难免怠懒。小院里有厨房,送来的饭菜若是冷的,就自己热一热,实没必要放在心上。


    郑窈却是在因送来的饭菜里面有羊肉而生气。


    孟夏有咳疾,郑窈早就拜托过大厨房的管事,还给了银子,对方却一直没把忌口食单放在心上。


    在管事那里,她们这些落魄亲戚是小事,王府的正经主子才是大事,哪里会费心记得这么个琐碎的东西。


    但是在郑窈这儿,和孟夏的病情比起来,旁的什么规矩、谨慎,那真的都是小事了。


    孟夏看出她心思,轻斥:“不许去找渺渺!”


    白侧妃在府里,论地位不及王妃,论宠爱不及江侧妃,一向行事低调。


    正是因这些年来,她都老老实实不生事,秦王妃待她才比旁人宽限些。


    此番去求王妃收容她们母女,对方能同意,已经是破格了。


    府里的管事都是王妃陪嫁,几十年的情分和利益,若因为她们闹出动静来,不是让王妃脸上不好看么?


    “咱们承了旧情,让人抹开脸面,不能再给人添麻烦。”孟夏摸摸她的头。


    郑窈知道,寄人篱下,只能是这样了。


    独自生了一夜闷气,睡得极不踏实。梦里梦见阿娘旧疾发作,咳得惊天动地,郑窈忙着找大夫,被她攥住说:“不许去!咳咳……别给人家添麻烦!”


    这都什么时候了!郑窈一着急便醒了过来。


    檐外天色隐隐泛青,又是新的一日。


    她起床洗漱,照常往正院请安去。


    只是今天,她不用蒹葭陪着,也不用先去找谢渺,敢于独立出门了。


    郑窈忽然有种自己真正长大了的感觉。


    站在铜镜前换衣裳的时候,也感觉镜中人像个大姑娘了。


    她喊来孟夏:“阿娘,你看我是不是又长个子了?”


    孟夏仔细端详:“嗯,是高了。比娘还差些。”


    郑窈:“等我及笄就有娘这么高了。”


    孟夏笑着说:“等你及笄,要比娘再高些才好。”


    实际上,郑窈离及笄只差了大半年。


    半年弹指一挥间,女孩子及了笄就要说亲,也不知那时……孟夏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微微叹息。


    今日请安,与往常每一日并没分别。


    依旧献殷勤的林家郎君,爱撺掇的谢滢,还有娇蛮不逊的谢韵。有谢渺从中斡旋,倒也相安无事。


    另外,秦王妃让每人领了几卷佛经回去誊抄,限冬至之期交过来,捐给皇寺供奉。


    郑窈不懂。


    谢渺小声告诉她:“是虞太后,她的忌辰快到了。”


    秦王生母姓虞,死前只是个小小的婕妤,今上登基后才获追封。下追封诏书之人,却是当今杜太后。


    彼时文武群臣哗然。


    先帝曾立后桓氏,虽因祸废黜,到底才是正统。杜太后越过桓氏,追封一个早逝的婕妤,未免太过宠信秦王。


    若非秦王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不问政务,这些年恐怕要遭不少直臣忌惮弹劾。


    朝堂上的事,郑窈不懂,只听说禁内跟王府都颇为重视虞太后的忌辰,她如今住在秦王府,依人篱下,空余时多抄几份以表心意也是应该的。


    郑窈把佛经领了,东西抱在怀里,幽幽的纸墨香气萦绕鼻端,她却不急着回去。


    想到昨天碰见的小狗,待再次走到岔路口,脚下鬼使神差一拐,便又踏上了那条青石小径。


    行了一段,便看见熟悉的竹林。


    竹林边缘还算空阔,栽种着几棵低矮的柳树,绿意盎然,枝条轻拂水面。


    清溪则沿着小径的方向一直流向竹林深处,郑窈的视线也随之扭向竹林。


    因枝叶繁茂,遮住了视线,她踮起脚,抬手眺望了一番。


    昨天也是这个时辰,这个地点,今天不知道会不会再碰见。


    实是运气好,她在林边等了没一会,就听见隐隐的狗吠,声声清脆。


    郑窈惊喜而笑:“玳瑁!”


    人若仰人鼻息,就算生活条件好了,心情也是压抑的。


    王府里处处都是人情冷暖,即便没人苛待她们,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不以为意也让人难受。


    郑窈从前也是官宦家的千金,就像谢韵一般,娇气不谙世故,自父亲去世后,被迫成长了许多。如今惯以没心没肺的模样面对孟夏,只是不想让她陷入自责。


    可终究是个少女,青梅豆蔻年华,性子单纯直朴,遇见麻烦会不知所措,藏在心里,排解不出去。


    仔细一想,昨天陪玳瑁玩闹的一阵,竟是她来秦王府后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是以今天一个没忍住,又来了。


    我就在竹林外边,不进去,更不到对面去。她对自己说。


    这样,应当吵不着那位世子。


    到了跟前,玳瑁嗅出了她的气味,一个劲儿往她身上扑。


    只她没想到,今日陪玳瑁出来溜达的换了一人。


    不再是昨日没见到的那个小孩。【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