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病弱表兄是许愿神! > 9、许愿
    郑窈听到他问,微怔。


    世子才识过人,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原来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道:“你很喜欢狗。”


    他说得笃定,给郑窈更添了几分尴尬。


    她小声狡辩:“……也就还行。”


    谢攸点点头,又问:“谁不让你来?”


    郑窈抿抿唇,垂了头:“没人。”


    是她自己。


    时人讲究倚势,宰相门前七品官,秦王世子的狗,自然也不能与“寄居亲戚的狗”等同而语。


    郑窈以前不知道便罢了,既知道了,当然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僭越。


    冬至节就快到了,等佛经抄完,她也没有了往外一跑就是半天的理由。


    所以今日过来,是她自己为了向谢攸道谢,也是最后跟玳瑁告个别。


    谢攸抬眼看天际。


    落日西斜,彼时草尖都漾金光。妆靥淡淡的少女,心事比夕阳浓。


    郑窈垂着眼,将玳瑁放到草地上,依依不舍地摸了把狗下巴。


    她没看见谢攸的目光掠过拂动的柳枝,落在她身上。


    玳瑁睁着一双圆乎乎的眼睛,与之对视上,疑惑嘤咛一声。


    它虽不会说话,却本能地感知到,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空气安静了片刻,谢攸的声音重新响起:“……名义上我养着它,不过能给它一处栖身之所,一口饭食,不至于任人宰割,这点庇护而已。”


    秋虫唧唧,玳瑁在草间跳来跳去,追逐飞蛩。


    郑窈心想,世子可真是谦虚。


    偏偏就是这点庇护,太重要了。她想起自己那只小狗,心有戚戚。


    谢攸道:“只你一定也发现了,玳瑁活泼,我身边的人难以忍受,这段时日有你的陪伴,它才尽兴许多。”


    “所以——”


    他停一停,视线捕捉郑窈悄悄抬起的眼眸,缓道:“你若信我,昨日只是个意外,鸣玉也很抱歉。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声音悦耳,语气轻下来,便显得温柔。


    郑窈心头跳了下,恍惚脚底踩着云端。


    在这个府里,还少有人这么温柔地接住她的顾虑呢。


    郑窈忍不住红了眼圈:“世,世子……”


    小姑娘杏眼桃腮,嫩得几能掐出水来。


    囿于男女大防和他深居简出的状态,谢攸其实已经很久没见过家里其他妹妹了。


    简直都快忘了,十四五岁是个怎样的年纪。


    亲眼见到郑窈本人,才发现,原来是这么小、这么无能为力的年纪。


    随便一个有些钱势的人,都能让她感到害怕。可若是王府里的姑娘,因为接受各种大家闺秀的训导,反倒不会这样好脾气、软柿子,任人欺负。


    谢攸心内摇摇头,语气愈缓,如石上清泉:“好了,你谢过我,我也得谢你。不是你让玳瑁释放天性,我院里还不知道多吵。”


    “只我没备薄礼。你既是五娘的妹妹,以后,便跟她一样,把我当自家兄长吧。”


    这话一出,郑窈整个人怔住。


    清溪畔,那人说得平静认真。


    不是在消遣她。


    郑窈没有亲生的兄姊弟妹,所以下意识地,将表亲堂亲之间的关系看得更为重要。生活在王府里,也是真的将谢渺当成姐姐来看待。


    震惊之后,便是欣喜和雀跃。


    只她不敢确定,斟酌了许久,才敢问:“那……我以后可以叫你,表兄?”


    谢攸顿了顿,道:“可以。”


    直到他回去了,竹溪归于清净,郑窈还恍恍惚惚地,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明明他的亲生妹妹谢韵,曾经郑窈像称呼谢滢那样,礼节性地唤了一声“姐姐”,被当众嫌弃是攀附,不许她这么叫。


    却在她的兄长这里,感受到了善意。


    世子说……


    “周容他们都认得你,再有事,说一声就行。”


    “玳瑁并非谁都理会,他喜欢你,你若不再找它玩,恐怕它要失望了。”


    “……”


    郑窈能分辨得出来,什么是善意的语气。


    不是高高在上的世子,是兄长啊。


    谢攸不知道,自己一句随口的许诺,给眼前的少女带来多大的震撼。


    郑窈很小的时候,羡慕邻舍的小娘子,缠着爹娘再给她生个兄长,便多个人疼她。


    舅舅家倒是有几位表兄,可是郑窈不喜欢他们的眼神。


    他们打量郑窈的时候,和府里那位林郎君的眼神是一样的。


    郑窈以为是男子长大了便想娶妻,直到在谢攸的目光中,她并没有感到被轻薄。


    他的眼神风平浪静,像漆黑的海。


    府里的人诸般误解他,昨日之前,郑窈怎么也想不到,他其实是这般和蔼可亲的人。


    待小狗亲和,御下又有方,面对她的紧张,还会循循善诱。


    实是一个好人。


    郑窈没直接回葫芦小院。


    她去了谢渺的住处。


    之前大厨房的管事被换,谢渺和她感慨了一句:“刘管事也真是倒霉,好好的,谁能想到长兄今天心血来潮,想吃大厨房的饭……话说府里其他地方都这样,长兄身边的人岂不是天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哪日轮到自己被撒气?”


    那时郑窈还没见过谢攸,与她嘻嘻哈哈了过去。


    现在,郑窈找到谢渺。


    谢渺特别开心:“找我啥事呀?”


    郑窈:“不是。”


    谢渺:“?”


    郑窈郑重告诉她:“表兄不是随意拿人当撒气筒。”


    只是他的双腿残了,一朝跌落云端,从前围绕在身边的善意都变成了不怀好意。


    郑窈其实特懂这种感觉。


    就像她爹出事后,大伯父一家立马翻脸,把她和阿娘从宅子里赶了出来。爹以前那些要好的同僚朋友也都袖手旁观,没有来帮忙的。


    所以那些试图窥探他的狼狈和伤痛,或者想要取代他的,总归不是什么好人。


    包括许厨、采薇,就算身处泥淖,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能成为他们为虎作伥的理由。


    郑窈将许厨和刘管事故意怠慢她的事,和采薇攀咬她的经历都告诉了谢渺,以此佐证——


    “这还只是我亲身见识的,树大招风,表兄只会承受更多。所以他惩罚哪个人,定是因为那个人对他做了不好的事。我们没瞧见,不代表他就是随便寻了个人撒气。”


    惩戒这些坏人,是恶有恶报,不叫残虐!


    郑窈道:“别人谣传他便罢了,他是你亲兄长,我们以后还是不要私下非议他啦。”


    谢渺“蛤”了一声,嘴巴张大。


    莫名郑窈大晚上过来。


    莫名对着她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


    她消化了半晌:“你是说长兄吗……咦,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怎么还一副很熟的样子。


    说起来,她都好久没见过长兄了。


    长兄在她心里,已经快演变成了一个符号。


    之前就算见面,也是颇觉压迫,根本不可能凑上去闲聊。


    谢渺疑惑:“我怎么不记得,当初给你跟孟姨办的接风宴上,长兄也出席了吗?”


    郑窈没回答她:“告辞。”


    。


    竹溪小筑里,陆离取水浇花。


    他贪玩,水瓢泼湿了一旁晾晒的谢攸外袍,鸣玉作势要打他。


    陆离躲开的时候,一脚踩进水里。


    溪水瞬间湿了鞋袜。


    霜叶红了又白,初冬的天气可不是闹着玩的,鸣玉忙道:“快上来!”


    陆离觉得好玩:“偏不!有本事下来揪我。”


    鸣玉气得不管他。


    陆离自个踩了会水,觉得没劲,便上来拧干鞋袜。


    突地,他盯住水面,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


    像一阵风,吹进了谢攸的书斋。


    “世子!”


    “世子!”


    “那姑娘又给你写情诗了!”


    ……


    书斋内,谢攸揉额,纠正俩神采奕奕的小厮:“并非情诗。”


    飞光问:“不是情诗?”


    陆离问:“那是什么?”


    飞光:“我想看看!”


    陆离:“我也想,我也想。”


    两人都是机灵鬼,平日里不敢造次,觑着谢攸今日心情好,稍微造一造。


    谢攸没理他们,只是对着窗,将那叶片翻来覆去,置于手里打量。


    天边,最后一抹余红,晕开落叶上的字迹。


    一开始他以为郑窈是像上次一样,遇到了什么困难。


    基此想法,谢攸并不反感。


    适才告诉她可以把自己当作兄长看待,本就是在暗示她,日后有什么难处,不必再忍气吞声,可以找他帮忙。


    她用心对待玳瑁,谢攸作为主人不能做到的,她代劳了,且做得非常称职。谢攸投桃报李,还给她一分庇护。


    但他想错了。


    这是一张许愿笺。


    西京乃至京畿周边各大寺庙里,都挂有秦王府的许愿笺,其中有很多,都是为他祈求康复的。


    谢攸从来没去看过,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信仰之上。


    然而他将落叶夹在指间,薄薄一片。


    字迹透过光线,清晰分明,还有淡淡的墨香味,是在为他鸣不平。


    【今冬略寒,幸识仁善君子,人心未凉。】


    【原来信人言藉藉,不如信自己的切身体会。】


    【请保佑受过帮助过的人都记得他的好,就像我记住今天一样。】


    ……


    上面的字,写得那么满,那么用心。


    就好像小姑娘贴在耳边说话。


    谢攸发现,她不是傻气,只是在眼下这环境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还以真诚待人的,便独独显得笨拙。


    所幸,谢攸依旧不反感。


    他赏玩片刻,没再让人丢掉。


    晾干上头的水渍,他找了个匣子,锁起来,交代俩小厮:


    “以后,再有写了字的落叶,都拿来给我。”【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