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了不起的前男友五条君 > 16、5. 手心与冰川(4)
    “喂——”我着急忙慌拽住五条悟的手臂,却无力阻止,眼睁睁看他举高了手机,仰头,熟练地找到最近删除项,把那张照片彻底删掉。


    “……你在干嘛?”我不可置信。


    五条悟收回手,气定神闲地把我按回他怀里,随手拍了拍我的背脊。


    “真弥子就不要管这件事了哦——从此刻开始,全都忘掉。”


    语气慢悠悠的,却不妨碍他动手干脆利落:“那个大叔或许是出于职业需要做调查,但竟然把这种案件细节随便拿给无关人等讲,完全就是个不负责任的粗线条嘛。”


    “他没有‘随便’给‘无关人等’讲好吗?”我很不忿:“他只问了我而已,我又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不会出去逢人就乱说。”


    我迟疑了片刻,还是把最根本的目的讲了出来。


    “而且他只是觉得这种事关大家族的消息,说不准你会清楚,才想找我搭桥——”


    “啊啊……所以他甚至是想利用你,来找我打听情况,去涉足他本不该涉足的领域吗?”五条悟懒洋洋拉长声音:“那就更不应该了。”


    “你这是什么观点啊?”我第一次觉得他有点不可理喻:“他替他本就无辜的被告做辩护人,当然要尽全力帮助他搜集证据、调查案件,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他不该涉足了呢?那谁应该涉足?法院吗?警察吗……”


    “你不该涉足。”


    我一时愣住了:“……什么?”


    五条悟看着我,唇角无所谓的弧度令我格外费解,还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日车宽见也好,法院也好,警察也好,他们爱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爱怎么干涉就怎么干涉,有收获也好,没收获也罢,我都不关心。”


    “但是这件事不应该与你有关。”


    我喉咙哽住,无法辩驳。


    “而日车宽见,根本不知道事情深浅危害,就随便把你牵扯进来,所以我觉得他很差劲。”


    “……那与你有关吗?”我反问他:“那你就知道这桩案子的深浅危害吗?”


    五条悟顿了一下。


    “五条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我几乎可以笃定了:“你的反应真的很大,大到不像你。”


    只是在手机里存了这么一张照片而已,他就像是生怕我沾上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完全不像平常那样坦坦荡荡、无所忌惮的他。


    我定定地回望他意味难明的目光。我就是很想要一个答案。


    沉默片刻,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更软下去:“我知道哦。”


    我怔了怔。


    “真弥子不是很好奇这片布料上的家纹来自哪个家族吗?我也知道。”


    我反应过来,欣喜地跪立起来:“那情况其实很简单啊,你只要告诉我,我再转告日车——”


    “不可能哦。”他轻描淡写地拒绝:“我不打算告诉你,也不打算告诉日车宽见。”


    他想到什么,眼睛眯起来,长长吐出一口气:“不过没办法啊,感觉还是有必要和这家伙见一面,让他离你远一点……”


    “……为什么啊?”我由于纳闷而生出焦躁:“五条悟,难道……你也和那些目击证人一样被威胁了?你不会也在那艘船上吧?”


    “谁会有功夫去参加那种成分不明的淫趴啊。至于威胁……这个世界上,应该暂时没有人敢威胁我哦。”


    怎么莫名其妙狂起来了啊。


    我狐疑地眯起眼睛:“那你该不会是站在凶手那边,想要包庇——”


    “当然不是。”五条悟吐了吐舌头,很嫌恶的样子:“那群恶心的家伙,有谁会支持啊。”


    “只是这件事情,本来不应当和你有关,甚至不该和日车、和法院、和那个无辜的替罪羊有关。”他说着我无法理解的话:“普通人,沾上这件事,几乎就是个‘死’字。”


    “——跟蚍蜉撼树没差别的。”


    -


    我看着五条悟那副深知内情又不以为意的神情,脑袋里迷惑在升腾,内心也生起毛骨悚然。


    在今日之前,我从来不会把五条悟和违法、犯罪之类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但他竟然和一桩性质恶劣的奸杀案的嫌疑人看起来有所交集……


    我想起日车说被害人身上有“符文”。我又想起五条悟的事业和宗教有关。


    五条悟一天到晚到底在做什么?五条家到底是什么背景?那些大家族之间……究竟有着什么关系?


    “……你说,这些事本和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无关。”我问:“那真正的罪犯,应该如何被制裁、如何受到惩罚呢?那个无辜的被告,就要因为没办法自证清白而锒铛入狱吗?”


    虽然我没有问过日车,但一旦判决□□罪和谋杀罪的话,那位被告的刑罚一定会很严重吧。


    我光是想象都觉得残忍:“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的头被轻轻揉了揉。


    “那就要由我们来处理了。”


    -


    我眼睫颤了颤,疑心自己听错:“……什么?”


    “我们啦,我们。”


    五条悟措辞很委婉:“只不过这件事在我们这里,可能,呃……优先级没那么高啦。”


    言下之意,在他眼里,这其实只是件小事。


    明明关乎人命,明明有人被冤枉,在他眼里却是桩不必焦急的小事。


    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我匪夷所思地观察着五条悟的表情。


    -


    其实我不太喜欢五条悟此刻注视我的眼神。


    带着流于表面的嬉笑和安抚,瞳孔深处却像尘封的冰川,因为见惯了风雪,所以那种疏冷毫无动摇。


    因为我只是头上落了一片雪花,吹了几秒的风,就已经两股战战,所以当我感受到他的毫不动摇,会觉得我和他距离很远,境界差了很多。


    莫非有问题的是我?是我大惊小怪吗?


    我有点搞不明白了,只是再度觉得他陌生。


    “放心,尽量不会让正义迟到太久的——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已经完全听不懂我的男朋友在说什么了。


    “因为有的事情,比起事件本身,还可以再多花一点时间,去利用它获取更多的意义哦。”


    更搞不懂了。


    我只能听懂五条悟语气里的慵懒和无奈,仿佛这桩案件从头到尾都没入过他的眼。


    “而且,我是真的真的很忙。”


    -


    我发现我手里的、他的iphonex已经不知何时被他拿回去了,而他按亮手机,垂眼看了一眼,就叹出一口气来,揉了揉乱蓬蓬的发顶,很烦的样子。


    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我知道这熟悉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他又要走了。


    -


    然后我背后的手就抽开了。我看着五条悟坐起身,露出光裸的、肌肉线条优美的背脊,肩胛骨下面还有几道红印。


    “抱歉啦,真弥子。”他回过身来,啄了呆若木鸡的我一口:“我现在得走了。”


    刚刚才发出惊天之言,他现在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瘙痒的心脏生出很难以言说的复杂感受。


    微风飘荡,五条悟背后的窗帘透出耀眼的日光。他白皙皮肤上那些红色的斑斑点点,和我体内仿若残留的热度,让我误以为他近在咫尺。但逆着光的他轮廓亮到像烧白的熔岩,眉眼在阴影中模糊,又让我觉得他很遥远,很高高在上。


    窗台栏杆上缠绕着白木香花枝,一瞬间,他有种背后要伸展开银色羽翼的神性。


    仿佛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大概是因为他太漂亮了吧,漂亮到我会胡思乱想。


    也可能是因为他神秘到超出我的预期。


    我还在惊疑不定,大脑一片混乱,而五条悟三下五除二就穿好内衬和外衣,随便抓了两把头发,就又是那副上得厅堂的样子。


    再不追问,就来不及了。


    “……悟,我有点没法理解。”我感觉自己像个懵懵懂懂的无知小孩,问出的每一句话都令我自己气弱胆寒:“你的意思是……在法官、警察、律师……这些人都被你列为‘普通人’的情形下,要由‘你们’去负责制裁杀人凶手?‘你们’是谁?你就不怕所谓的‘危险’吗?”


    五条悟整理衣领的手顿了顿。


    “嗯……听起来好像被你误解成了正义执行之类的行动,不是那样的啦。”他笑:“你可以简单理解为,那是完全属于另一个领域的事情。会有别的规则去束缚他们、惩罚他们、向他们索要代价。”


    “而且不用担心你男朋友的安危。”他笑吟吟地:“你的男朋友是最强的哦。”


    再强能有警察的枪支子弹强吗?难不成他们五条家涉足□□,他对于火拼这种事非常熟练……


    我完全没能被他的插科打诨感染,直视他的眼睛:“那你……也属于‘他们’?”


    五条悟沉吟一声,不怎么开心地承认:“算是吧。”


    “好啦好啦,打住。”他截住话头:“都说了这件事和真弥子无关,不要再继续问了,没有意义。”


    与我无关?没有意义?


    但我其实已经不是在关注这桩案子了。


    我是在关注他。五条悟。让我觉得仿佛第一天认识的男朋友。


    “没有意义吗?”我低声说:“你说你属于‘他们’,而我被你归类为‘普通人’。所以我们是差距很远的两类人,不是吗?”


    “如果没有日车这件事,我是不是这辈子都会对你的背景一无所知呢?”


    五条悟顿了顿,抬眼来看我。


    “甚至我现在想要多了解一些,也会被你阻止。”


    “是因为我现在有点忙啦——”


    “真的是因为忙吗?”我看着他:“那下次你有空,会对我讲更多吗?”


    “真弥子想要知道多少呢?”


    我笑了出声,他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全部啊。”我有点悲哀的看他:“你是我的未婚夫啊。”


    只能得到他一丁点的时间也就算了。


    就连他的世界,我也只能知道那么一丁点吗?


    -


    五条悟神情里的漫不经心彻底消退下去。


    他已经完全整理好了着装,但还是姑且坐回了床边,翘起二郎腿,注视我。


    “如果真弥子已经做好了一辈子待在五条家的准备的话。”他捏住我的手把玩:“我对你全部和盘托出也没关系哦。”


    “……为什么要做好那种准备才可以?”我觉得很荒谬。


    “没有为什么。”五条悟说:“现在能说的东西有限,说了真弥子也没办法明白。”


    又是这样的敷衍和搪塞,甚至形成了闭环。


    “你的意思是——如果没做好那种准备,你就没办法向我告知你的背景和隐瞒我的原因。但如果你不告诉我原因,凭什么让我一无所知就做好搭上自己人生的准备呢?”


    我冷笑:“而且所谓的一辈子,谁又说得准呢?结了婚也可能会离婚,谈恋爱也有可能分手。如果我不打算做好那种一辈子把自己塞进一个神秘的封建大家族的准备,那现在是不是都没必要继续谈这个恋爱——”


    “不会有这些可能性的。”


    我的满腹牢骚噎在了喉咙里:“……什么?”


    五条悟定定地看着我:“我迟早会让真弥子做好那种准备的。”


    看着他云淡风轻的笑容,我有点困惑,也有点无力。


    什么啊。到底在莫名其妙自信什么?


    难道他觉得,即使他一直这么对我敷衍下去——注视着我这副满腔怒火的样子也永远无动于衷、用各种插科打诨的方式一笔带过我的较真,我也只会永远对他死心塌地吗?


    心里百转千回,我却连嗤笑都发不出来。


    有种沟通撞上了一堵墙的眩晕和无力感。


    还没想出该说些什么,手背就被拍了拍,五条悟重新站起了身。


    “所以啊,如果不是日车宽见,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和真弥子触碰这个话题的——感觉除了给真弥子制造惊吓和疑虑,没有任何好处。”


    在他眼里,大概我和他的感情,还处在稳中向好的阶段吧。


    “真弥子,抱歉啦,我真的要走了,任务有点急迫。”他站在卧室门边,转动门把手。


    像是想给我一点甜头,他沉默了片刻,语调扬起来,一如往常:“下周四是真弥的生日吗?我会超——级努力地腾出时间的哦。”


    他幼蓝色的眼睛笑眯眯朝着我。他很了解我最喜欢他哪副表情。


    “说起来——我们最近见面还蛮频繁的,真弥子难道不开心吗?”


    -


    生姜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喵喵咪咪地冲进来找我。


    我看着五条悟颀长的身影,悠然的姿态,永远八风不动的神情,完全没办法一如往常沉溺进去。


    甚至后知后觉地品出一丝居高临下。


    无论是他对我赏脸似的陪伴,还是他对我的隐瞒,还是回归这段恋爱本身。关于他怎么看待我的爱,和我怎么看待他的爱。


    我不知第几次开始觉得他“陌生”。


    “……其实没关系。”我垂下眼睛,回避他的眼神:“你不用刻意腾出时间,我无所谓。”


    我甚至迫切地需要更多独处的时间,来捋一捋到现在为止的所有想法。


    大概是我的反应太过冷淡,五条悟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强调:“怎么能没关系呢?”


    “我是真弥子的未婚夫啊。”


    如果要因为这个理由就去在意这种事的话,他早干嘛去了呢?


    但我懒得争论,只敷衍地笑了两声:“知道啦,你快走吧。”


    其实我只是替他着想,怕他无法守住承诺而已。


    轻易给出无法兑现的承诺的家伙才更可恶——这不是他的原话吗?


    反正我也有点无所谓了。


    -


    五条悟看着我若无其事的神情,大概是觉得不大合心意,似乎想多说两句,但因为时间太紧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门离开了。


    公寓大门关上的声音响起。


    我缩回了枕头上,直直盯着天花板,总感觉大脑一片混沌。


    毛线在脑袋里乱成一团,我却连一个线头都揪不出来。


    心里有种无法言说的疲惫。


    像是倾家荡产捧回了一张举世无双的名画,日日夜夜呵护、兴致勃勃赏玩,最后却发现它只是一张更大、更壮观的画布的,小小的碎片。


    但我却没能力,也没力气去渴求更多了。


    以致于我在想,干脆把这片碎布也卖掉好了,免得当我看着它,就会觉得可惜。


    生姜在床底埋伏许久,始终没等到人陪它玩,于是就蹦上床。


    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乱转,喉咙里咕噜咕噜,逐渐靠近呼吸平稳、一动不动的我。


    它喵了两声,有点焦急地压在我胸脯上,左嗅右嗅,待它的铲屎官不堪重负地喘出一口隐忍的气,终于判断出我应该是没死。


    于是它就只舔了舔我的脸,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了顶我,然后安安静静地跑到床角去盘睡起来,开始陪我打盹。


    把我的眼睛舔得湿漉漉的。【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