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了不起的前男友五条君 > 19、6. 最后一根弦(3)
    茶水间里鸦雀无声。午后阳光强烈,透过玻璃照在我脸上,暖烘烘的。


    以前的此时,我通常都坐在工位上,被太阳照得昏昏欲睡、郁郁寡欢。


    而此时此刻,心境大不相同,我倒被这太阳晒得挺舒服,精神百倍。


    我注视着我面前那个神情狼狈地站着、一直把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女人。


    精致的妆容也遮掩不住大江由衣表情的扭曲。她死死瞪着我,握紧双拳,片刻后,咬牙切齿地出声:“……对不起。”


    我“嗯”了一声,摇摇手指,不太满意:“道歉是应该瞪着别人道歉吗?连敬语都不知道用吗?一动不动地站着认错,这么不诚恳吗?”


    大江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大概是在说服自己忍耐,终于朝我缓缓弯下腰、低下头,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真的非常抱歉,朝仓部长。”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我看着她,情况就这么僵持了片刻。


    反倒是我有点诧异了:她竟然真的能为了这个项目,为了升职,为了五条悟,做到这个地步。


    “ok,我姑且接受。”我这样说,然后看着她直起身,面色已然涨红。


    “聊天的第二项内容。”我清了清嗓子:“为什么……”


    我看着她神色迅速转为厌恶,似乎做好了一吐为快的准备,乐起来:“你以为我会问你为什么一直针对我吗?抱歉,我不关心。”


    她一下被噎住,面色难看。


    “第二项内容——”


    “为什么,你们这些人,都那么崇拜五条悟?”我很困惑地歪过脑袋:“五条家到底是做什么的?你们为什么要讳莫如深?”


    -


    我一定要想办法打听一些什么。


    即使这段感情大概率迟早会结束,即使纵观全局,纠结于一个注定会离开我人生的人没什么意义,但要我带着对五条悟的一无所知地彻底离开,怎么想都不甘心。


    凭什么呢。


    我的脑海里浮现那张背着光的脸,那轮廓亮到朦胧的身体,那双冰川蓝色的、深沉疏淡的眼睛。


    心脏像被拧住了,发酸发胀。


    凭什么,从头到尾,我都像条摇尾乞怜的小狗,而他永远都是那个凭心情垂怜我、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主人呢?


    我不甘心。


    -


    大江由衣愣了愣,注视我,突然笑了。


    “果然是这样啊……”


    ……不知道突然在乐个什么劲儿。


    她朝后靠向墙壁,卸掉了那股强撑着她的力气。


    “朝仓真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针对你吗?”


    “……”我有点心累地扶额:“就你这处理信息的能力还想升职?我刚刚才说了我不关心……”


    “你以为只是因为你占据了我想要的位置吗?”


    她的声音倏然尖锐刺耳,我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大江盯着我,自顾自地骂出了声。


    “因为你很虚伪。”


    我顿住了:“……什么?”


    她冷冷看着我。


    “我知道,你是部门里最有能力的人,你看不起我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关系户,很正常。所以你表面上温和可亲,却我在反复请教你的时候,面无表情、时常叹气,我都理解,我也都忍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面无表情和叹气,是上班上的,跟她有没有请教我毫无关系。


    “我也知道,你是个局外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愚蠢的普通人。所以你对悟君的伟大一无所知,甚至敢毫无负担、不知礼数地直呼他的名字,这我也勉强可以忍受。”


    是是是。什么都不懂。愚蠢。普通人。又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通,这群人到底在优越什么啊。


    只是直呼五条悟的名字而已,都要用“忍受”来形容吗?那如果她知道我周末还气得对这个男人拳打脚踢,叫他滚蛋……


    “但你也只是在伪装而已啊。”


    我懵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大江笑吟吟地看我,像是想穿透我一般,目光锐利:“假装对悟君无所谓、假装悟君没什么了不起,实则和我们毫无区别——”


    “你明明也憧憬着悟君,会对他露出痴迷的丑态,又凭什么,假装看不起崇拜着悟君的我们呢?”


    -


    痴迷?丑态?


    我有一瞬间停止了思考,大脑开始升温。


    “你在臆想什么——”


    “你以为我没有注意到吗?”大江由衣打断我:“每一次悟君来到公司时,你看向他的眼神都黏腻而恶心;每一次悟君的目光轻飘飘扫过你的时候,你压下自己嘴角的样子都无比滑稽。”


    “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实际上,你对悟君的关心和在意,早在我眼皮子底下暴露无遗。”


    ……胡扯。


    我的身体开始发僵。


    “每次我向你聊到悟君时,你都不知不觉眼神飘忽、陷入遐想,你不会以为我没注意到你在走神吧?甚至我还看见了你悄悄埋头翻看手机相册——不知道你哪里来的本事,能够搜集到那么多悟君独家的照片。”


    她嗤笑着上下打量我:“对悟君暗地里关心到这种地步,都可以用变态、痴女来形容了吧?还故作矜持、假装清高。”


    “朝仓真弥——你这副虚伪的样子,真是恶心啊。”


    -


    我怔怔看她。


    恶心?


    恋人之间,怎么可能用恶心来形容呢?


    “……我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和‘恶心’挂钩呢?”


    我强烈怀疑是她带有偏见,手指在身侧紧扣,有点苍白地撑起嘴角:“或许、出于某种原因,我的反应确实会有点不对劲,但不至于到恶心的程度——”


    “对悟君求而不得的眼神,就是很恶心。”


    她双手抱臂,冷冷打断我:“我见过无数次了,一模一样,不会错。”


    “千千万万道那样的眼神——跪在京都本家门槛之下求悟君多看一眼的、徒有高贵血脉的迂腐的女人们;公司里那些躲在门后偷看传说中的家主的、废物一样卑微的女人们;还有自以为有几分实力和姿色、在悟君的任务途中绞尽脑汁制造偶遇的愚蠢的女人们——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所有女人们。”


    她说着说着,轻蔑地看我,却又莫名自嘲起来,露出惨淡而讽刺的笑意。


    “妄想高攀染指一个神明,那种越界的眼神,用‘恶心’来形容,最合适不过了。”


    -


    求而不得?


    我对我的恋人,露出了求而不得的眼神?


    这不是很荒谬吗?


    我的大脑有点无法思考。或者说不愿去思考。


    但回想千遍万遍,我又觉得似乎真的可能是这样。


    即使五条悟是我的恋人又怎么样呢。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难道是正常的恋人吗?


    先不说其他,就说最基本的东西——我甚至连他的面都很难见到,我对他的一个拥抱都珍惜得不得了,我永远都在渴求他的陪伴。


    回想在公司里,每一次我和他对上眼神的时候,我是不是带着幽怨,带着窥视,带着贪婪?


    但我不敢仔细回想。我宁愿我想不起来。


    我本来就没得到过五条悟,我拥有的只是一小张精致的画布碎片。我曾试图求他展露全貌,但我得到的是拒绝。


    我和没得到五条悟的那些女人们相比,又有什么很大的差别呢。


    我幡然醒悟。


    -


    大江由衣紧紧盯着默不作声的我,犹觉不足地眯起眼睛:“甚至你这样无知的外人,要比我们还肤浅一万倍。”


    我面无表情听着她的羞辱。


    “你根本不了解悟君,你也没资格了解悟君,你对他真正的伟大、平日的辛苦一无所知——”


    “那你还能痴迷于他的什么呢?他的外貌,他的财富,他的性格,仅此而已。”


    是啊,我从头到尾看见了五条悟的什么呢?他的外貌,他的财富,他的性格。仅此而已。


    “你永远触及不到他的灵魂。”


    他的确没打算给我展示他全部的灵魂。


    因为我拒绝了义无反顾地交付他我的全部,我的人生。所以我失去了资格。


    但当他曾说出“需要真弥子做好一辈子待在五条家的准备”这种话时,我就知道我不会后悔。


    不会后悔,但不代表不会难过。


    -


    诚实地说,曾经我静静旁观大江由衣表达对五条悟的憧憬的时候,还偶尔会觉得优越。因为她渴望的东西,我似乎触手可及。


    我曾坦然接受自己这人类的劣根性,因为它深埋心底,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而且我已经大大方方自省过了,所以算不得什么毛病。


    但原来大江由衣,同时也在看我的笑话,欣赏我无意流露的卑微和痴迷。


    所以我现在只觉得自己很好笑。我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是个偷偷摸摸、对他们的神明露出求而不得眼神的傻瓜罢了。


    我到底在优越什么?


    原来我对他的爱,在旁人眼里,是这样肤浅的东西。


    但对我狭窄的人生来说,却已经深到要窒息,仿佛坠入海底。


    真是可笑。


    -


    我抿唇,润了润干涩灼痛的嗓子。


    不着痕迹深呼吸,我竭力调整回了状态,抬起眼。


    “噼里啪啦说了那么多,你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我冷静地笑:“看起来都要把自己感动哭了呢?但说白了,你越是这样走火入魔地吹个天花乱坠,我越觉得滑稽。”


    我很悠闲地晃了晃高跟鞋,看起来若无其事,轻飘飘看向眼眶都在激动中泛红的她。


    “五、条、悟。”


    “所有人都一边把这人的身份藏着掖着,一边把这人捧到天上,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紧盯着大江由衣阴沉的神色。


    “一个吊儿郎当的甩手掌柜,靠着家族的产业吃着老本的公子哥罢了,却被所有人狂热追捧——五条悟是什么邪教教主吗?”


    “他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如我预料,大江由衣迅速竖起眉头,呼吸剧烈起伏,愤怒到了极点。


    我甚至听见她由于紧紧握拳而指甲接连劈掉的声音。


    我知道,我所期待的真相即将到来。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你这卑贱的、无知的弱者——”她声音尖锐刺耳:“我告诉你,悟君他——”


    “大江。”


    -


    我紧绷的神经一下断掉了。


    大江由衣被呼唤,回过神来,脸色倏地变得苍白。


    我们都转头看去。


    本部长立在茶水间的门口,双手背后,神色严厉。


    投向大江的目光带着浓浓的警告。【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