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VIP]
阴雨连绵, 一下就是一个月,A市的天彻底转凉了。
顾寻知上完形势与政策课,从教室出来, 撑着伞, 小心地迈过水洼,踏上回寝室的路。
雨滴滴答答落下, 溅起一圈圈水纹。
顾寻知讨厌雨天。
雨天总是阴冷潮湿的, 很容易生病。
他不喜欢生病。
一阵夹杂水汽的冷风迎面而来,顾寻知拢起衣服, 紧紧裹住自己。
顾寻知想,他得找个时间,去校外的房子里再拍几张秋季女装图, 以备不时之需。
贺引行对他的热情还没降温, 天天嘘寒问暖。
顾寻知太忙了, 每天抽空回他几句,这时候贺引行就特别兴奋, 像一只撒欢的小狗, 在他的对话框里跳上跳下。
完全没有那个高冷男神的样子。
太傻了。
顾寻知翘起唇角。
踩着湿漉漉的地面, 顾寻知回到八公寓,推开505寝室的门, 靠在窗边的人抬起狭长眼眸朝他看来。
寝室今天的人是出乎意料得全, 顾寻知感觉气氛不对,关上门, 问:“怎么了?”
单开仁转头看向顾寻知, 两眼红通通的:“顾哥, 老大的妈妈得了癌症。”
顾寻知心骤然一沉。
邢山家庭情况不太好,他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父亲早逝, 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邢山从初中开始就一边学习一边赚钱,整个家,都是靠他和妈妈撑起来的。
顾寻知放下湿漉漉的伞,走到邢山身边,轻声问他:“手术需要多少钱?”
邢山的腰深深佝偻着,像一棵失去了所有养分的枯树,声音嘶哑:“不知道,已经是中晚期了。”
一旁的贺引行开口:“把你妈妈接来A市,我爷爷认识这方面的专家。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帮你想办法。”
“是呀,大山你现在不能垮,振作起来,先想办法解决问题。”顾寻知接过话头,轻轻拍了拍邢山肩膀,温声道,“赶快把妈妈接过来吧,要阻止病情恶化。”
温柔的声音传进邢山耳中,有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邢山抬头,看着沉静的顾寻知,又望向他身后的贺引行,那双平时没太多温度的眼睛带着关切。两人都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似乎一切都会好转。
邢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感激道:“我这就去找导员请假,谢谢你们。”
邢山一走,顾寻知就问贺引行:“你是想组织捐款吗?”
贺引行点头。
顾寻知:“你们部门组织募捐,我找我们部长商量一下,写一篇宣传稿。”
两人对视一眼,分头行动。
邢山请假回了老家,他妈妈不愿意来A市治病,想放弃治疗,他必须亲自回去将妈妈带出来。一来一回折腾了整整一周,邢山母亲终于来到了A市,住进贺引行介绍的那家医院。
做了检查后,医院评估的情况不太乐观,得立刻手术,手术费用很高。好在学校师生们的捐款已经到账,邢山不用再为钱操心。
贺引行核对钱款时,突然看见一个极其醒目的数字。
十万。
贺引行目光沿着那行记录滑向最左边,看到了捐款人的名字。
——顾寻知。
贺引行心情有些复杂。
顾寻知这个人他从小就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顾寻知明明像个小天使,见谁都笑,唯独对他那么坏。
6岁那年,他鼓起勇气拿着准备好的礼物去跟顾寻知交朋友,谁知原本笑盈盈的顾寻知反而一把推开他。他没有防备,一下子摔倒在地,胳膊肘蹭到地上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那一天,阳光很刺眼,顾寻知居高临下看着他,漂亮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厌恶。
“我讨厌贺引行。”
很多年后,贺引行都不能释怀。
他一度开始怀疑自己,他是不是真的很差劲,顾寻知才那么讨厌他?
在顾寻知那里,贺引行从来没感受到大家说的“温柔”,顾寻知一见他就像变了个人,总是语带讽刺,跟在别人面前完全不一样。
他又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自然而然的,他也开始讨厌起了顾寻知。
他讨厌顾寻知总是装模作样。
他讨厌顾寻知对所有人都那么好,却只对他冷嘲热讽。
明明可以装温柔的,不是吗?
贺引行盯着顾寻知的名字,杂乱思绪在脑中翻滚。
“贺引行,周六学生会组织去学校附近的自闭症儿童中心做志愿者,你要报名吗?”
贺引行回过神来,对站在他面前的学长说:“我报名。”
学长比了个“OK”的手势,嘱咐他:“周六八点,北门公交站牌下集合。”
周六转眼就到了,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
天空放晴,阳光驱散了连日阴雨,人的心也跟着放了晴。
在队伍之中,贺引行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顾寻知。
顾寻知冲他挥了挥手,从人群中挤过来,走到他身边,埋怨道:“怎么不说你也要来?”
他的语气中透着亲昵,还有点黏糊,完全就是热恋中的模样。
旁边同学跟着打趣:“看来你男朋友没有向你报备的习惯。”
顾寻知抿唇轻笑,仰头望向贺引行,道:“绑太紧也不好,恋人之间还是需要有点自由空间,不然可能很难长久,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你说是不是?”
他向贺引行眨了眨眼。
贺引行“嗯”了一声。
贺引行向来高冷,大家都习惯了他这个样子,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有顾寻知看得出来,贺引行心情差到了极点。
没有哄贺引行开心的义务。
顾寻知扭头当作没看见。
贺引行垂眸盯着顾寻知毛茸茸的后脑勺,眸底异常冰冷,没有丝毫温情。
顾寻知刚才那番话,算是承认了他们在恋爱。
他清楚地看到,一切都在朝着无法挽回的地方发展。
一开始,他答应假扮顾寻知男朋友就是一个错误。
一步错,步步错。
现在所有人都认定他们是情侣,以后鸦鸦跟他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鸦鸦?他们会相信他跟鸦鸦是真心相爱的吗?
他不能接受任何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鸦鸦。
那么,现在就在这些人面前戳破顾寻知的谎言……?
这一瞬间,贺引行想了很多,顾寻知曾经的种种恶行,顾寻知得意洋洋的模样,顾寻知哭泣的脸庞……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顾寻知很可恶,也很可怜。
贺引行做不到在顾寻知孤立无援的时候,再给他一击重创。
鸦鸦肯定也不会同意。
“好啦,人齐了,走吧!自闭症儿童中心只有学校一站路,就不用坐公交了,我们走路过去。”
大部队要出发了,贺引行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情,跟着众人沿着马路向前,其他人都识趣地与他们保持距离。
前方的男生女生们叽叽喳喳,十分热闹。两人并排沐浴在初秋的朝阳里,谁也没说话。
这样的时刻很难得。
过了一会儿,贺引行打破了静谧的氛围:“你怎么捐了那么多钱。”
顾寻知:“你不是跟我捐的一样吗?”
贺引行:“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善人。”
顾寻知瞟他一眼:“想夸自己用不着这么迂回。”
贺引行有些无奈:“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鸦鸦以后要遭多少非议?”
顾寻知:“啊?”
贺引行的思维跳跃太快,顾寻知一时间竟没明白他在说什么,满脸疑惑。
以防别人听见,贺引行微微弯腰,凑在顾寻知耳边低声说:“你把事情闹这么大,我以后跟鸦鸦结婚,鸦鸦肯定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毕竟有你这么个‘前男友’。你惹出来的事,以后你要给大家解释清楚,鸦鸦不能受一点委屈。”
温热气息包裹着顾寻知耳廓,好听磁性的声音灌进耳里,令男生的话语更显深情。顾寻知转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贺引行,视线凝聚在贺引行沉郁眼中,他轻声一笑。
“好深情啊,我是不是该给你颁个‘国服第一纯爱战士’的称号?”
贺引行皱眉:“不要阴阳怪气。”
顾寻知瞪大眼,桃花眼被撑得圆圆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无辜:“我哪里阴阳怪气了?我是真心赞美你的。”
贺引行恍了神。
稍圆的眼头,笑起来弯弯的双眸……
像,太像了。
他为什么总是能在顾寻知身上找到鸦鸦的影子?
贺引行沉默半晌,轻声开口:“你跟她认识多久了?”
顾寻知:“从出生就认识。”
贺引行:“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她?”
顾寻知:“鸦鸦跟咱俩又不在一个学校,你当然没有遇见他的机会了。”
贺引行不动声色:“邱海邱棠生日那天,你干什么去了?”
顾寻知挑眉:“怎么?还真把自己当我男朋友,来查岗了?这可是我的隐私。”
贺引行盯着他:“回答我。”
“那天……”顾寻知垂下眸,表情有些落寞,“我爸逼着我跟他去参加一个私人酒会,在酒会上,周项见到了我。他一直用恶心的眼神盯着我,意图太明显了,我只好编了个男朋友,妄想他能对我失去兴趣,但他还是缠着我。”
顾寻知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周项是人渣。前一天还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人,第二天就成了一具尸体。”
贺引行神色微变:“你认识当年那个男孩?”
顾寻知摇头:“一面之缘,算不上认识。你还记得那个小公园吧?我是在小公园里碰到的他,我现在还记得他的样子。白净秀气,笑起来特别好看,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高中校服。”
顾寻知陷入回忆中,轻声说着。
“他当时状态不太好,我看他不太对劲,上去询问他要不要帮助。他对一个九岁的小孩没有防备心,跟我说了很多。他家很穷,爸爸得了重病急需用钱,所有亲戚都借遍了钱还是不够,有人就把他介绍给了周项。
“跟着周项能拿不少钱,代价也不小。周项有性i虐的癖好,每次都能要他半条命。那天他正在纠结要不要那场宴会。他知道,去宴会意味着什么,从一个人的玩物沦为一群人的。他说得很隐晦,我当时太小了,很多话听不明白,只知道他为了钱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我想借钱给他,他拒绝了。”
顾寻知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男孩扬起灿烂的笑容,眼神中带着美好的憧憬:“只要明天去一次,钱就赚够了,以后我都不用再做这种事了。小弟弟,谢谢你呀,再见。”
一只手掌忽然落在顾寻知肩头,带着温暖的力量。
顾寻知抬头,贺引行正看着他,幽深眼睛里带着安抚性的平静:“不要自责,这跟你没关系,害死他的是那群畜生。”
顾寻知继续说:“我当年知道他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后,去过一次他们家。那个时候,他们一家人已经死光了。爸爸在得知他死讯后当场心梗去世,没过多久,妈妈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儿自杀了。”
贺引行下颌微微收紧,怒气积在眼底,低声重复:“都死了?”
“一家四口,四条人命,就这么没了。”顾寻知转身抓住贺引行的手,眼神恳切,“在场的人都有罪,你是学法的,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那群人送进监狱。”
贺引行眼眸微垂,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顾寻知这是在向大家展示他们的情侣关系?还是借着这个机会,想牵一牵他的手?
鸦鸦才是他老婆。
贺引行抽出被顾寻知握着的手,说:“得有证据。”
顾寻知眼珠微沉。
这时,前方传来一声高喊:“顾寻知,贺引行,你俩别在那儿腻歪了。自闭症儿童中心到了,我们要集合了。”
两人加快步伐,抵达自闭症儿童中心。副部长安排好活动内容,众人踏入大门。
中心的环境挺好的,该有的设施很齐全。
院子里散落着很多小孩,见到一群人陌生人,有的小孩好奇仰头看着他们。而大多数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们不理不睬。
顾寻知是宣传部的,负责拍活动照片。
他绕着活动中心,里里外外转了一遍,“咔嚓咔嚓”拍了一堆照片。
“喵~”
一声细细的猫叫传入顾寻知耳中,顾寻知循着声音走向院子西侧,那里有一棵大槐树。
槐树下站着一个小男孩,他正仰头看着什么。
顾寻知走到他旁边,跟着抬起头。
黄绿相间的槐叶里,出现了一双不应该在这里的狭长深目,他旁边还有一对圆溜溜的猫眼。
顾寻知:“……你上树干嘛?”
贺引行:“小朋友让我带小猫下去。”
顾寻知:“已经抓到了,你怎么不下来?”
贺引行没声音了。
顾寻知抬手挡在额前,遮住有点刺眼的日光,望向贺引行。这一瞧,顾寻知才发现不对。
贺引行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右手死死攥着旁边的树枝,一动不动。
“等着。”
顾寻知对贺引行喊了一句,摸出手机给方括打电话。不一会儿,方括急匆匆跑了过来,问他:“怎么了?”
顾寻知:“学长可以帮我扶一下梯子吗?”
方括二话没说,扶住树下梯子,看到树上明显不对劲的人,吃了一惊:“你男朋友这什么情况?”
顾寻知摇头:“我先带他下来。”
顾寻知动作极为敏捷,踩着梯子三两下爬到树干处,向贺引行伸出手:“抓住我。”
贺引行微微涣散的瞳孔有了焦点,直愣愣的目光从前方转向顾寻知,在他脸上停留几秒,滑向朝他伸出的那只手。
阳光穿过缝隙,在掌心汇成一汪明亮的光。
贺引行抬起左手,指尖以极小的幅度微微颤着,缓慢探向前方。
斑驳日光下,两只手的距离一点点靠近。
终于,指尖相触。
一阵电流倏然沿着指尖窜上手臂,顾寻知手一抖,下意识朝后缩去。刚一动,面前那只手掌猛地向前扣住他,阻断他后退的动作。
炙热,潮湿。
贺引行手掌全是汗,掌心相贴,汗珠融化,弄湿了顾寻知。
顾寻知望着贺引行微白的面孔,被洇湿的掌心开始发烫。
心缓慢又重重地跳动着。
==========作者有话说:==========
说到底,小贺讨厌小顾,其实只是讨厌你不喜欢我而已
——
明天上夹,今天稍微更早一点,然后明天的更新推迟一个小时,晚11点更新哦~
第32章 第32章[VIP]
“喵~”
贺引行怀里小猫探出头, 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好奇地看向顾寻知。
顾寻知与咪对视,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 声音温柔:“小宝贝别怕, 我带你下去。”
他反握住贺引行的手,看了一眼脚下梯子, 往下移了移留出位置, 对贺引行:“你下来吧。”
“不要向下看,看我。”顾寻知嘱咐他。
两人双手牢牢相握。
贺引行用力攥着顾寻知, 遵循指令,视线凝固在顾寻知面庞间,小心翼翼地迈出脚。在顾寻知指导下, 顺利地踩上梯子。
顾寻知松了一口气, 笑意盈盈:“你做得很好。”
小橘猫也扯着细细的嗓子“喵”了一声, 顾寻知眼睛看向小毛团,语气不自觉放软:“小猫宝宝也在夸你。”
贺引行盯着顾寻知的眼睛, 没有说话。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顾寻知牵着贺引行, 引导他一步步爬下梯子。双脚再次站在平地上,顾寻知搂住几乎将大半力气压在他身上的贺引行, 冲方括笑道:“太谢谢学长了。”
方括摇头:“说什么谢不谢的, 我去给他倒杯热水,你扶他坐下来歇一歇吧。”
方括去一旁的休息室倒水了, 顾寻知转头看贺引行, 问他:“能走吗?”
“可以。”贺引行声音带着一点哑。
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的小孩朝他们走过来,伸出手。贺引行把小猫递给小孩, 小孩抱住小猫,转身就走,一句谢谢也没说。
自闭症儿童大多都有情感障碍,没有正常的感情,感受不到别人的情绪。
顾寻知摇摇头,扶着贺引行坐到一旁的台阶上,低声骂了一句:“笨蛋。”
贺引行看他。
顾寻知瞪着眼:“恐高还去爬树,不是笨蛋是什么。”
贺引行垂眸,微哑的嗓音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他不让别人碰他的猫,只允许我上去。我想尝试克服自己,还是失败了。”
顾寻知视线停留在贺引行苍白的面孔中,有点疑惑:“你怎么突然恐高了?我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个毛病。”
贺引行又沉默了。
顾寻知:“行吧,你先坐这儿休息,我再去拍几张照片。”
贺引行注视着顾寻知离开的背影,眼珠微动。
刚才,顾寻知说“小宝贝别怕,我带你下去”,是在对小橘猫说,还是在对他说……
顾寻知当真喜欢他?
不,这不可能。
他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双眼睛。
一双桃花眼。
顾寻知眼型微长,眼尾略弯,水润有神,笑起来弯如月牙,是典型的桃花眼。平常看人温柔沉静,故意撩拨他的时候勾魂多情。
贺引行闭了闭眼。
这次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深情流转,只有没说出口的关心。
这份关心沉甸甸压在贺引行心口,堵得慌。他宁愿顾寻知还是像以前那样玩弄他,也不希望顾寻知真对他产生别的感情。
迟来的感情注定是无望的。
他只爱鸦鸦。
也许正是因为他太爱鸦鸦了,脑子里每天都是鸦鸦的身影,看到跟鸦鸦身形相仿的顾寻知,才会觉得顾寻知像鸦鸦。
“喝口水吧,学弟。”
一杯水被递到贺引行面前,贺引行接过水杯,抬头冲方括道谢。
方括摆手:“别客气,你如果不舒服就回寝室歇着吧,别硬撑。”
贺引行:“没事,过会儿就好了,谢谢学长刚才的帮忙。”
方括笑眯眯道:“你更应该谢的是顾寻知。他这人平时总是很冷静,不管啥事在他那里好像都不是问题,情绪特别稳定,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用那么着急的语气跟我说话。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呀。”方括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贺引行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他沉默着喝了一口水,温热水流滑过喉头,驱散刚才那残留的不适感。
方括拍了拍贺引行肩膀:“你继续休息,我去里面看看。”
微风经过树梢,叶子哗啦啦响着。
贺引行坐在台阶上,掏出手机,对着手机低声说了句话。
消息自然是发给鸦鸦的。
顾寻知戴上蓝牙耳机,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宝贝,好想你”,笑眼弯弯。
这么可怜呢。
【鸦】: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太对劲,是出什么事了吗
【贺引行】: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看来贺引行是不打算告诉他今天的事了,顾寻知故意回答。
【鸦】:既然没事,那我就继续学习了
【贺引行】:鸦鸦,你能陪陪我吗
【鸦】:你到底怎么了
【贺引行】:没怎么
顾寻知冷笑一声,不回复他了。
照片拍得差不多了,顾寻知绕回院子西侧,贺引行孤零零坐在院子里,低头看着手机。
他气场很低,看起来像一只被遗弃的狗狗。
顾寻知走到贺引行面前,贺引行正呆呆看着手机里他的女装照,失魂落魄的。
顾寻知一阵鸡皮疙瘩。
每次看到贺引行爱他的模样,他都十分不习惯。
顾寻知坐到贺引行身边,低声提醒他:“不要在外面看这个,别人看见会误会的。”
贺引行语气微冷:“我已经够配合你了,你还要剥夺我想她的权力吗?”
顾寻知:“……”
他顶着贺引行失落的眼神,皮笑肉不笑道:“好好好,你想吧。”
贺引行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模样,移开目光,低头望向地面,口中喃喃:“怎么做,你才能爱上我?”
他像是在问顾寻知,也像是在问自己。
太可怜了,贺引行。
顾寻知双手撑住地面,身子微微后仰,视线转向秋日辽阔的晴空,唇角含笑。
换作其他人,这会儿肯定早就冲上去安慰贺引行了吧。
可惜,他是顾寻知。
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他喜欢看贺引行为爱神伤,他喜欢看贺引行求而不得,他喜欢看贺引行辗转难眠。
爱,本身就是痛苦。
顾寻知瞟一眼沉浸在自身思绪中的贺引行,脚尖蹭了蹭贺引行,问他:“你好点了吗?”
贺引行看见两人挨在一起的脚尖,条件反射般收回脚,语气干巴巴的:“好很多了,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那可不行。”顾寻知故意凑近贺引行,在他耳边低声说着,停顿一秒,他极为恶劣地往贺引行耳朵里吹了一口气,掐着嗓子软声道,“宝贝,你是我‘男朋友’呀。”
湿热气息攀上耳缘,耳边声音是不同寻常的柔软,听起来竟带着几分娇。贺引行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又惊又怒,压着嗓子低声呵斥:“顾寻知,你别太过分。”
顾寻知露出受伤的表情,咬了咬下唇,眼神含怨:“我就这么惹你讨厌吗?”
贺引行眉心一跳:“别装了。”
顾寻知定定盯着贺引行,敛起情绪,开始捣弄手机。
阳光落下来,照在顾寻知头顶,发旋处泛着金色光晕,乌黑发丝乖巧地伏在头上。
贺引行盯着顾寻知头顶发旋,生出懊恼的情绪。
每次跟顾寻知待在一起,他就很容易情绪失控。
贺引行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顾寻知救了他,他本应该感谢顾寻知的,如今事情又被他弄得一团糟。
贺引行目光微沉:“顾……”
顾寻知忽然拿起手机,翻过来给贺引行看。贺引行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眸光凝固。
“你这是?”
顾寻知手机屏幕里,是他跟鸦鸦的聊天界面。
【顾寻知】:你能跟贺引行见一面吗
【鸦】:这是你的想法?
【顾寻知】:嗯
【鸦】:好,我答应你
与此同时,上方还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过了几秒,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鸦】:你知道的,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屏幕里的消息像一把利剑,刺穿了贺引行胸膛,他的心口鲜血淋漓。贺引行轻轻吸了口冷气,呼吸变得迟缓起来,锐利眼眸射向身旁的人,语气阴冷。
“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寻知目光平静:“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事吗?”
贺引行咬着后槽牙:“你怎么能……”
远远的,走过来几个人。
贺引行闭上嘴巴,起身离开。
不能待在这里了,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失了风度。
顾寻知瞥了一眼贺引行带着怒气的背影,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尘,收起伪装的失落与难过,弯起的唇角透出凉薄的笑。
贺引行这会儿气死了吧。
气鸦鸦对他那么痴情,气他命令鸦鸦去见他。
“你可以下线了。”顾寻知打开微信,对刚刚藏在“鸦鸦”皮下跟他演了一场戏的邱海说。
【鸦】:OK
顾寻知收起手机,走进一旁的活动屋,几个自闭症小孩正坐在地上玩玩具。门边是一个正在玩拼图的小孩,小孩身上脏兮兮的,脸上还有几道血丝,好像是被人打过。
顾寻知皱起眉,从包里掏出湿巾,轻轻擦拭小孩额头的灰。
小孩木木地看他一眼,继续玩拼图。
顾寻知轻轻叹了一口气。
十一点,志愿活动结束,所有人在活动中心门口集合,副部长打算带大家去聚餐,同学们欢呼鼓掌。
顾寻知垂眸站在贺引行身旁,回忆着贺引行刚才发来的那长长的几段小作文。
【贺引行】:鸦鸦,可不可以多爱自己一点?如果不想见我,你就不用见。听一听自己内心的声音,yes or no,你心里是有答案的。你的人生应该由你来掌控,永远不要将决定权交到他人手里,也不要为他人而活。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鸦鸦,你只是你,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
【鸦】:如果那个掌控我的人是你呢
【贺引行】:我会兴奋到发疯,我做梦都想拥有你,拥有你的一切。鸦鸦,我也是一个卑劣的人,我有很多隐秘的不可告人的心思,说出来会吓到你。但我更希望,你永远比我更爱你一点。我不要你为了我委屈求全,我希望我身边的你永远是快乐的。
【鸦】:那我遵从本心,离开你了
【贺引行】:不行
【鸦】:你看看,真听我内心的声音,你又不乐意了
【贺引行】:鸦鸦,我的病只有你能治,没有你,我的世界会坍塌成废墟
【鸦】:……从哪儿冒出来的中二少年
【贺引行】:鸦鸦,你是我的一切。你可以从我的世界离开,没关系,我能找到你的世界。你不欢迎我也无所谓,我就住你隔壁,走到哪儿都会跟着你。
变态。
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顾寻知很无语,心中又有几分微妙情绪。
“爱”这个字,顾寻知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很多人都在说爱他。
他似乎拥有许许多多的爱,可他并没有体会到多少爱。
贺引行对他说的这些大道理鸡汤,网上到处都是,顾寻知都看疲了,但从贺引行口中说出来,却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一次,他好像感受到了爱的存在……
忽地,兜里手机又震了震。顾寻知掏出来一看,还是贺引行发来的消息。
【贺引行】:鸦鸦,你知道顾寻知喜欢什么吗?
顾寻知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旁边正盯着手机的贺引行。
【鸦】:怎么突然问这个?
贺引行只捡了顾寻知帮他的事说,半点没提他惹毛了人。
【贺引行】:他救了我,我该报答他
【鸦】:哦~~你俩不是室友吗,你怎么不去问他本人?难不成是想给他惊喜?
顾寻知一直在暗暗观察贺引行,这句话发出去后,贺引行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可周身气场肉眼可见迅速冷了下来。
手机屏幕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顾寻知看见贺引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后,那句话终于被发了出来。
【贺引行】:你是不是又在乱嗑,宝贝,你就不能嗑咱俩吗?
【鸦】:你懂不懂,咱俩是拆家,真正的cp粉是不可能嗑拆家的
顾寻知在贺引行那张冰山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
忽然,贺引行转过头来看他,四目相对。顾寻知瞪贺引行一眼,别过脸,一副怄气中的模样。
“对不起。”身旁传来低低的道歉声,“你救了我,我刚才还惹你生气,我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是我不对。”
顾寻知低下头,小声嘟囔:“我知道的,你的温柔只给鸦鸦嘛。”
贺引行沉默了几秒,再次道歉:“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在为刚才的事道歉,还是在为辜负了顾寻知的“情意”道歉。
顾寻知压下上翘嘴唇,抬头,又一次跟贺引行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顾寻知没避开,大方盯着贺引行,反倒是贺引行逃离了他的目光。
真好玩,贺引行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顾寻知心下暗爽。
他知道,当鸦鸦说出自己喜欢顾寻知的那一刻,贺引行就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了。他又不是受虐狂,喜欢看人天天对他黑脸,他偏要贺引行心怀愧疚。
贺引行虽然整天一副高冷得要死的模样,谁看他一眼都会被冻僵,其实他内心挺柔软的,见不得别人受苦。
顾寻知“喜欢”贺引行。每次与顾寻知对视,贺引行都会看见他被压在心底的隐秘情意。面对这样小心翼翼爱着他的人,贺引行想黑脸也不能了。
顾寻知眼角余光留意着贺引行,回答他的问题。
【鸦】:顾寻知喜欢市中心那家老张糕记的茉莉云糕
【贺引行】:谢谢你-
晚上七点,贺引行回到寝室,顾寻知正坐在桌前做小组作业的PPT。贺引行走到顾寻知身边,将手中包装精致的点心盒放在桌上。
顾寻知瞟了一眼,惊讶抬头:“你去买的?”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贺引行真会跑去买这个。
毕竟他们学校在南郊,这家糕点店在市中心,过去少说也得一个多小时。
顾寻知看了看桌上糕点,抬头冲贺引行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呀?没关系的,你不用愧疚,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再说了,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也该回报你一次啦。”
他的笑容明亮得晃眼。
贺引行偏过头,避开顾寻知视线,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咔哒”,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寝室门被推开,邢山略带疲惫的面庞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顾寻知问:“阿姨怎么样了?”
邢山冲他们笑了笑:“医生说我妈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们又是又给我钱,又是帮我组织募捐,还帮我找护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顾寻知温声道:“你说的,我们几个是一家人,你遇到这么大的事,我们当然应该帮你。”
邢山:“咱们寝室去吃顿饭可以吗?”
顾寻知:“当然可以。”
贺引行颔首。
八点半,学校西门外的一家火锅自助店里,505寝室聚齐了。
邢山点了两瓶酒。
大家知道他最近这段时间压力很大,是该短暂地休息一下,也没拦着他。
锅烧开了,辣油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让人忍不住吞口水。邢山拨了一碟羊肉卷在两个锅里,招呼几人:“先吃着。”
几人边吃边聊,聊到后面开始喝酒。
邢山喝得有点多,向来爽朗朴实的他,眼泪汪汪看着对面的顾寻知与贺引行:“谢谢你们,谢谢,如果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妈可能也……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单开仁满脸酡红,醉眼朦胧,抓住邢山的手,不满道:“怎么不管我叫爹。”
两个醉鬼突然开始在那儿掰扯谁是谁的爹。
顾寻知忍俊不禁。
他酒量还行,喝得也少,人很清醒,不像这俩完全喝懵了。
他正笑吟吟看着那俩人,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拿起杯子,杯中水轻轻晃了晃。
顾寻知转头向身旁的人,贺引行正撑着脑袋按揉太阳穴。
“你还好吗?”顾寻知问。
贺引行握着水杯,反应有些迟钝,过了一会儿朝他看来,眼神有些涣散:“你说什么?”
得,看来也醉了。
他一个人要把三个醉鬼弄回去吗?
这难度也太高了。顾寻知视线扫过几人,有些头疼。按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了。
这个点寝室楼已经关门了。顾寻知思索了一会儿,决定把他们带回他租的房子。那里离这儿近,过一个马路,再走几分钟就到楼底下了。
仔细想了想,顾寻知确定自家客厅里没有遗落的东西,看向比那两人清醒的贺引行:“你还能走吗?”
贺引行闭着眼睛,鼻端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顾寻知:“好,那你扶着大山,跟我走。”
顾寻知扶起单开仁,带他离开座位。单开仁比顾寻知矮很多,扶着他走路不算吃力,顾寻知带他走出火锅自助店,回头看了一眼。
邢山靠在贺引行身上絮絮叨叨向他道谢,贺引行埋头向前走,脚下步伐很平稳,顾寻知放心了。
在他的带领下,几人来到了他住的小区。
扶着一个醉鬼爬楼实在太费劲了,顾寻知强行按住单开仁乱动的手,半架着他爬楼梯。三分钟后,抵达五楼,顾寻知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进了屋子,按开灯。
单开仁被明亮灯光照得睁开了眼,迷迷糊糊扫视四周,大着舌头问:“顾哥……这、这是哪儿啊?”
“我在学校外面租的房子。”顾寻知言简意赅解释一句,带他去到次卧,将人放在床上。
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顾寻知用手当作扇子扇风,看向跟他走进来的贺引行:“你把大山也放下吧。”
顾寻知从一旁的衣柜里抱出一床薄被,为困得睁不开眼的两人盖好,轻声道:“你们睡吧。”
他扭头望向贺引行,贺引行正靠着墙打量这间屋子。
顾寻知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我们走。”
每次给贺引行拍照片都是在主卧,其他房间的装修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白墙木地板,顾寻知并不担心贺引行会认出来。
两人离开次卧,顾寻知带贺引行到客厅,为他倒了一杯温水,道:“今晚你就睡客厅吧。”
贺引行手握水杯,仰头望向顾寻知。
顾寻知看着贺引行的上目线。
这个角度,贺引行真的很像一只乖巧的狗狗。
顾寻知忍不住撸了一把贺引行头毛,笑盈盈道:“我去给你拿个毯子。”
似乎还有些醉,贺引行反应有点迟钝。
呆呆地点了点头。
真乖啊。
顾寻知又揉了揉贺引行头发,声音温柔:“等我一下。”
他去主卧拿了个毛毯给贺引行,回到客厅,叮嘱贺引行:“要喝水自己倒,充电器在那儿,不要乱动我东西。”
浑身都是火锅味儿跟酒味,混杂在一起不太好闻,顾寻知有点受不了,嘱咐过贺引行后立刻钻进浴室。
洗了澡,一身清爽。
热水带走了大量水分,顾寻知有些口渴,趿着鞋子走到客厅。贺引行好像已经睡着了,客厅是黑的。顾寻知懒得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为自己倒了杯水,猛猛喝了一大口。
他分出心神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的贺引行。
贺引行手里握着手机,手机屏幕还没熄,顾寻知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小乌鸦头像。
对话框里有一句没发出去的话。
顾寻知歪头看去。
“鸦鸦,你今天有没有爱我一点?”
到了锁屏时间,手机屏幕渐渐变暗。
顾寻知长睫微垂,脑子里盘旋着那句话,放下水杯,轻手轻脚走到贺引行身旁。俯身,掐着嗓子,用鸦鸦的声音在贺引行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没有,鸦鸦不爱你。”
简直是恶魔。
顾寻知说完打算溜走,刚直起身,忽然,灼热手掌攥住他的手腕,一股巨力猛地从身后袭来。顾寻知脚下踉跄,一阵天旋地转,被掼人倒在沙发上。
男生像一只大型犬,死死抱着他。
“为什么不爱我?”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今日份的更新奉上!
第33章 第33章[VIP]
贺引行带着醉意, 声音含糊不清,但话里那委屈劲儿顾寻知听得清清楚楚。
他很想笑,又笑不出来。
身上的人实在太重了, 压得他喘不过气。醉鬼力气格外大, 顾寻知推了两下没推开,没好气道:“贺引行, 你清醒清醒, 看看你抱的是谁?”
正在用鼻子蹭他脖颈的男生顿住了,缓缓抬头。
在黑暗中, 两人视线相对。
顾寻知双手抵着贺引行胸膛,男生剧烈的心跳在他掌心震动,顾寻知抱怨:“你好重, 我快被你压死了。”
贺引行眼神恢复清明, 沉默着从顾寻知身上下来。
“对不起。”
怎么又把顾寻知当成了鸦鸦?
喝了酒, 头嗡嗡地疼,贺引行拍了拍脑袋。
“没事, 我不跟醉鬼计较。”身边人的声音清润柔和, 像一泓春水, 跟鸦鸦完全不一样。
刚才,他是在做噩梦吗?
梦见鸦鸦说不爱他。
贺引行扭头看向顾寻知:“对不起, 又一次冒犯了你。”
顾寻知耸了耸肩, 语气有些无奈:“没关系,又不是第一次, 我都习惯被你抱了。”
贺引行沉默几秒, 下定决心:“顾寻知, 以后你尽量离我远一点好吗?别再靠近我了。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再做出冒犯你的事了。你跟鸦鸦太像了, 我总是不自觉把你当成她,伤害了你,也不尊重她。”
顾寻知背对着月光,脸上表情隐在黑暗里,贺引行看不见他的情绪,莫名有些心慌。
“好。”
顾寻知站起身,经过贺引行时停下脚步,定定看了贺引行一会儿,轻声说:“晚安。”
贺引行目光不由自主追随顾寻知落寞的背影而行,顾寻知身影转向墙后的卧室,贺引行视线停在墙上那片月光里,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在乎别人对他的感情,对所有人都拒绝得很干脆,面对他们被拒绝后的伤心难过,他没有半分触动。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人迟早会受情伤的,让他们直接死心,总比吊在他身上好。
可看见顾寻知伤心,贺引行竟有些不忍。
顾寻知虽然一身毛病,但感情上也有自己的坚持。在学校里顾寻知比他更受欢迎,遇到的告白也更多,这么多年,贺引行没见顾寻知答应过任何人。
他……可能是顾寻知喜欢的第一个人。
想到这个可能,贺引行顿时坐立难安。
贺引行揉着太阳穴定了定神,伸手去捞自己的手机,不小心带起了毯子。毛毯落在腿上,贺引行心头一紧。
这块毯子上有顾寻知的味道。
贺引行立刻挑起毛毯,将它扔得远远的。
远离。
远离顾寻知。
……
与他一墙之隔的顾寻知,伸了个懒腰溜进被子里。一想到贺引行这会儿在为他心乱如麻,顾寻知露在被子外的眼睛弯了起来。
不怪他要玩贺引行。
贺引行每次都能完美地给他想要的反应,一捏一个准,玩贺引行实在太有意思了。
顾寻知顶着愉悦的心情正打算入睡,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顾寻知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天气预警。
【寒潮来袭,气温骤降,请广大市民做好防寒准备。】
近两年气候很怪,今年更是直接从酷暑蹦到了深秋,连着下了一个月雨,天刚放晴又有寒潮要来,这才十一月初。
顾寻知叹气,看来他得把厚衣服都找出来了-
第二天,唤醒顾寻知的是一股香气。
他迷迷瞪瞪起身,走到厨房,邢山正在煎蛋,贺引行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邢山听见动静,冲靠在门边打呵欠的顾寻知露出朴实的笑:“小顾醒啦,去洗漱吧,早餐快好了。”
顾寻知揉了揉眼睛,余光瞥向贺引行。
贺引行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看来是真打算跟他划清界限了。
想得美。
顾寻知刷着牙,单开仁咋咋呼呼的声音穿透屋子:“哇好香!老大,贺哥,你们好厉害。”
单开仁像一阵风一样,呼啸着跑到顾寻知身边,拆开手中的一次性牙刷,问他:“顾哥,你什么时候租的房子呀?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顾寻知漱口后,快速洗了把脸,回答:“刚开学的时候租的。”
“原来是这样……”
单开仁满口牙膏沫,还想说什么,顾寻知笑着打断他:“要吃早饭了,你快洗脸刷牙吧。”
五分钟后,505寝室的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前。
顾寻知拿起烤好的面包,笑眼弯弯:“大山,贺哥,你们辛苦了,一大早就起来弄早餐。”
邢山夹起煎蛋咬了一口,摆手:“这没什么。小顾,你为什么要在外面租房呀?”
顾寻知笑容不变:“我家离学校远,有时候要做其他的事,寝室里不太方便,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说完这句话,顾寻知敏锐地察觉到坐在他斜对面的贺引行抬起了眼,望向他的视线带着若有若无的怜悯。
顾寻知装作没发现,问邢山:“你待会儿是要去医院吗?”
邢山点头。
顾寻知:“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阿姨吧。”
单开仁立刻举手:“还有我!我也去。”
沉默许久的贺引行也开了口:“一起去吧。”
邢山十分感动:“好。”
其实,顾寻知很讨厌医院,每次去医院都会让他想起一些不愉快的经历,有种窒息感。
探望过邢山母亲,顾寻知从病房出来,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没能驱散萦绕在他心头的寒意。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顾寻知抬头,贺引行眉头微微拧起,眼底藏着关心。
顾寻知笑道:“没事,我身体好着呢,我很注重养生,已经许多年没生过病了。”
人呢,就是不能立flag。
顾寻知万万没想到,就在这句话说出的一周后,他就病倒了。
跟着寒潮一起来的还有流感。
前一天,顾寻知嗓子有点疼,他没太在意。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他整个脑子都像是要炸了一样,一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扎在脑子里,疼得他有点受不住。
“起床吃早饭了。”贺引行敲敲顾寻知床栏,每天还是会继续给顾寻知带早餐。
顾寻知按着脑袋扯开床帘,贺引行背起包正打算离开寝室,他急忙叫住贺引行:“别走。”
顾寻知声音嘶哑,一张口,寝室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小顾你病了?”邢山满眼焦急,“你看起来病得很严重,赶快去医务室。”
顾寻知看向贺引行:“你能陪我去吗?”
他发烧了,手脚发软,骨头里泛着疼,动一下都十分难受。
贺引行漆黑的眸子盯了他几秒,没什么感情道:“我去向老师请个假。”
顾寻知勉强弯起唇:“谢了。”
他换好衣服,重新拉开床帘,猝不及防看见一张冷酷的脸。贺引行像个黑脸门神一样,笔挺地站在他床边,听见声音,抬眸朝他看来。
邢山跟单开仁去上课了,寝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顾寻知没力气去逗贺引行了,虚弱地爬起身,踩着横栏慢慢往下走。
贺引行手臂虚虚拦在顾寻知身后,以防他不小心摔倒。
顾寻知踩上中间的横栏,忽然猛转过身。贺引行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扑进他怀里了。
顾寻知像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挂在他身上,温度异常高的脸颊贴着他的脖子,小声哼哼:“好难受。”
贺引行浑身僵硬。
顾寻知抱得太紧了,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缝隙。周身滚烫,像火炉一样,炙热呼吸吐在他脖颈。
贺引行双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没办法,贺引行托起顾寻知,转身将他放在椅子里。拿起地上鞋子,蹲在顾寻知面前,低声道:“抬脚。”
眼前人没有动静。
贺引行抬头,顾寻知蜷缩在椅子里,脸颊泛红,眉头紧拧,很明显是烧坏了。
贺引行无奈叹气:“祖宗。”
他握住顾寻知脚踝,指下肌肤细腻光滑,高温沿着指腹侵入皮肤。贺引行薄唇微抿,替顾寻知穿好鞋子,打开衣柜找出一件黑色大衣,把顾寻知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一切准备妥当,贺引行扶起顾寻知离开寝室。
电梯里,顾寻知挂在他身上,跟小孩似的,哼哼唧唧,抱着他脖子不撒手。
生病的人总是脆弱的。
平时哪能看到这样的顾寻知。
贺引行手掌覆在顾寻知肩头,声音中不似以往的柔软:“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看医生了。”
八公寓离医务室有点远,贺引行刚才找学长借了一辆自行车。下了楼,学长已经将车从棚里推了出来,正在楼下等着他们。
学长见到两人吃了一惊:“你男朋友病得好严重,赶快去医务室吧。”
贺引行:“谢谢学长。”
他半抱着顾寻知,将人放在后座上,跨上自行车,握住顾寻知双手抱着自己的腰,对烧得迷迷糊糊的人说:“抱紧我,小心摔倒。”
顾寻知含混地嗯了一声,脸颊贴上他的后背。
贺引行不放心,一只手紧紧锁着顾寻知揽住他腰的手臂,一只手控制着自行车。
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关注,贺引行没工夫去想那么多。他现在就一个念头——
赶快送顾寻知去看医生。
十分钟后,贺引行抵达校医务室门口。后座的顾寻知已经意识涣散了,雪白脸蛋透着不自然的绯色,额头被汗打湿,鬓发黏黏糊糊贴在额角,脸上写满了痛苦。
他估计是走不动道了。
贺引行索性打横抱起顾寻知,踏进医务室。
挂号,看病,抽血化验,贺引行忙前忙后折腾了一个小时,总算是将所有事都处理好了。他坐在病床边,视线投向医院墙上的电子钟表,第一节大课即将结束,快到第二节课了。
滴答,滴答。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滴落下,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贺引行转头望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顾寻知闭着眼,睫毛低垂,安安静静窝在被子里。没了往日惹人烦的劲儿,甚至还有点可怜。
贺引行盯了几秒他干裂起皮的嘴唇,站起身。
“别走。”
贺引行转身瞬间,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
手背上传来不正常的高温,贺引行低头,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右手,那只手上贴着胶布,皮肤泛青。
贺引行皱眉,握住顾寻知正在输液的手轻轻放在被子里,低声训斥他:“别乱动,你还在输液,血倒流了怎么办?病了也不让人省心……”
说着说着,贺引行没了动静。
病号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眼尾泛红,像一只被人丢弃的小兔子。
贺引行声音不自觉放轻:“不走,去给你倒杯水。”
顾寻知恹恹点头,目光跟随着贺引行的步伐。贺引行倒了水回来,看向病床,与一直盯着他的水润双眸对视。那人微微勾了勾唇,冲他露出浅浅的笑。
小白花。
不知道为什么,顾寻知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一个词。
真是莫名其妙!顾寻知怎么可能是什么柔弱小白花,他是罂粟花还差不多。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贺引行清空脑子里那些莫名的怪念头,问顾寻知:“能自己起来喝水吗?”
顾寻知摇头:“不行,全身都疼,好难受。”
贺引行毫不意外,他从旁边拿了两个枕头垫在顾寻知背后,扶着顾寻知坐起身,调整了一下叠放的枕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顾寻知倚靠。
顾寻知弯唇:“贺哥真贴心。”
贺引行看他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水递给他。
顾寻知没接。
贺引行抬眸,病号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轻轻蹙起眉头,捂住嘴巴小声咳了咳,虚弱道:“贺哥能喂我吗?”
贺引行声音冷淡:“你只是发烧了,手又没断。”
“你怎么这样,一点也不懂得照顾病弱同学,为鸦鸦守身也没必要这么不近人情,我好歹还是你亲室友,你不能这么对我……”
贺引行:“……别念了”
简直是魔音贯耳。
贺引行将杯子送到病号唇边,面容紧绷:“喝。”
顾寻知启唇,小口小口饮着嘴边的水,干涸嘴唇得到滋润,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眼尾那抹不正常的红愈发艳丽。贺引行低头看他,脸上表情略带几分不耐,却仍尽职尽责为顾寻知拿着杯子。
范霆闯进病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眼睛一暗,藏起失落,走到病床的另一侧,脸上满是担忧关切:“学弟,你烧得好厉害,是不是很难受?”
范霆抬起手,想试试顾寻知额间温度,余光瞄见顾寻知脸颊旁那只手,表情一僵,指尖微微蜷缩,一点点收了回来。
这番动作顾寻知没看见。
顾寻知正用眼睛跟贺引行对话,示意他放下水杯。
贺引行瞥了眼范霆放下的手,神态自若地收起被顾寻知喝了大半的水,颇有绅士风度地对顾寻知说:“你俩聊,我出去了。”
“不用。”顾寻知温柔的目光落在贺引行身上,“你又不是外人,我跟学长说话没什么好避着你的。”
贺引行:“……”
他麻木地“哦”了一声。
顾寻知脸上笑意更浓,偏过头看范霆时,唇边还有未散尽的笑。顾寻知温声问:“比赛结束了?”
范霆呆住了。
好漂亮。
可惜……这么漂亮的笑容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
爱情的小苗刚在心里萌芽,就被无情掐断。范霆整颗心像是被泡在黄连水里,从头到外都透着湿淋淋的苦。
他酸溜溜瞅了瞅病床另一边冷冰冰的男人。
十分不解。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呢?
他之前还抱有幻想,顾寻知可能是被威胁了,或者出于其他原因。可刚看了他们的相处方式,他无法自欺欺人了。
顾寻知明显很爱贺引行。
“学长?”
沙哑的声音唤醒了正在出神的范霆,他连忙对顾寻知道:“不好意思,走神了。比赛昨天结束的,我连夜赶了回来,听说你们班这节是英语课,刚才我去C302转了一圈,没看到你。问了你室友,才知道你生病了。最近气温突降,病倒了一大片,还是得多锻炼锻炼,增强免疫力。等你病好了,我早上带你跑步。”
顾寻知眼皮一跳,不绕圈子了,直接拒绝:“感谢学长的好意,我就不麻烦你啦。天天跟你跑步,有人要吃醋了。”
顾寻知目光飘向贺引行,表情十分坦然。
他可没骗范霆,有男生拐鸦鸦去跑步,这让贺引行知道了,不发疯的可能性为0。
范霆顺着顾寻知的视线看过去,在贺引行眼底找到了几分无语。
范霆眉头一皱。
“你还病着,我就不多打扰你了,学弟好好休息。”范霆俯身替顾寻知掖了掖被角,直起身子,目光直直看向对面的贺引行,“能跟你聊聊吗?”
两分钟后,两人站在昏暗楼道里,旁边的“安全出口”标志发着绿莹莹的光。
范霆望着比他还高一些的男生,不复方才在顾寻知面前的开朗体贴,声音有些冷:“他很爱你,你对他好一点。”
贺引行撩起眼皮,看着对他充满敌意的篮球队队长,冷淡道:“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比一个脸色冷,仿佛在比谁更能制冷似的。
病房里的顾寻知靠在枕头上,端着杯子慢慢喝水。
高烧未褪,头脑昏昏沉沉的,骨头一阵阵的疼,身体很痛苦,但顾寻知心里很愉悦。
使唤贺引行忙前忙后伺候他,简直太爽了。
顾寻知最讨厌生病。
这次,他头一回觉得生病还不错。
病房门口响起熟悉的脚步声,顾寻知放下水杯,眼睛半阖,口中溢出微弱呻吟。
“怎么了?”头顶传来贺引行略带紧张的声音。
顾寻知长睫微抬,用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贺引行,漂亮脸蛋皱皱巴巴的:“贺引行,我难受……”
贺引行取出顾寻知背后的枕头,让他平躺着,安慰他:“睡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顾寻知软软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一秒后,他再次睁眼,不放心地看着贺引行:“你不会偷偷溜走吧。”
贺引行:“不会,我请了一天假。”
顾寻知又说:“你把手给我。”
贺引行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伸出手。
顾寻知伸出没输液的右手,抓住贺引行手掌,紧紧贴着自己脸颊,扬起下巴,像只得意洋洋的小狐狸。
“抓住你了,你走不了啦。”
很快,顾寻知就沉入睡梦。
贺引行右手被牢牢抱着,顾寻知半张脸埋在他掌心。掌中皮肤又嫩又滑,像剥了皮的鸡蛋,又比鸡蛋多几分柔软。发着烧,脸颊红彤彤的,口鼻间呼出的气息也是热的,均匀喷在他指尖,贺引行整个手掌都在发烫。
他垂下眸,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空无一人的505寝室里,靠近寝室门这边的床上,忽然发出亮光。
躺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中,出现一条信息。
【贺引行】:这几天流感很严重,你记得多穿衣服,注意保暖,好好照顾自己
【贺引行】:爱你宝贝
==========作者有话说:==========
在小顾面前,小贺真是一点招也没有
第34章 第34章[VIP]
“我想上厕所。”
睡了一个多小时, 顾寻知醒来了,眨巴着眼睛,小心思全写在脸上。
贺引行面无表情地半抱起顾寻知, 一手举着输液架, 带着人朝卫生间走。
顾寻知靠在他怀里,笑眯眯地说:“不要总板着一张脸, 看着就让人心情不好, 像我一样,多笑笑。”
贺引行:“对着讨厌的人, 笑不出来。”
顾寻知轻哼一声,小声嘟囔:“什么人嘛,哪有当着别人面说这种话的。”
“顾寻知, 要不要我复述一下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贺引行, 你也太记仇了吧, 我以前对你态度是不好,可这都过去了。作为一个男人, 心眼怎么能比针还小呢?”
“我打你一顿, 说这都过去了, 你也别记仇。”
“你这人……”顾寻知还想再理论,仰头, 嘴巴无意间蹭过一处柔软, 顾寻知声音断了。
还没等他说话,就被大力推进卫生间。
森寒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顾寻知, 别再作妖了。”
顾寻知轻缓地眨了眨眼, 这真是意外。刚才亲到了贺引行侧脸, 还有……
厕所门外,贺引行用力擦着唇角, 面沉如水。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顾寻知夺走了初吻。
真是麻烦的惹事精。
五分钟后,惹事精出来了,掸了掸手指水珠,又开始找事:“贺引行,我饿了,想吃校门口那家鳕鱼粥。”
贺引行没说话,将人扶到病床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淡漠:“我找个护工来照看你。”
“不要!”顾寻知立即拒绝,“我只要你。你刚才明明说请了一天假。”
贺引行张嘴,顾寻知一看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一步说:“你上次说过,答应我三件事。这第一件事,就是要你今天陪着我,不能拒绝我任何请求。”
……
11点半,邢山打来了电话。
“小顾,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带去。”
顾寻知皇帝似的靠在床上,享受着贺引行的水果投喂,笑盈盈道:“不用啦,贺引行刚让人送了饭过来,我吃过了。”
邢山:“那好,我待会儿跟小单过去看你。”
顾寻知挂断电话,眼睛瞟向果篮,指使贺引行:“我要吃蓝莓。”
贺引行拿起一颗蓝莓送过去。
顾寻知低头,舌头一卷,蓝莓滚入口中。利齿刺破果肉,酸甜汁水盈满口腔,顾寻知幸福地眯起眼。
坐在床边的贺引行一脸古怪。
眼珠子停在自己指尖,眸底怒火弥漫,像是要把手指烧出一个洞。
“顾寻知,停止,停止你勾引我的行为。”
顾寻知微微睁大眼,一脸无辜:“我哪有勾引你?不小心舔了你的手指而已,又不是故意的。”
贺引行眸色阴冷。
真是可笑。
他前几天居然还在同情顾寻知,觉得顾寻知单恋他很可怜。
可怜的是他才对吧。
顾寻知明明知道他喜欢鸦鸦,还言行暧昧,让全校师生都认为他们是一对。
现在居然……居然试图掰弯他。
顾寻知还是从前那个顾寻知,只是换了种方式玩弄他而已,压根不值得同情。
贺引行在心里检讨了一番自己。
而顾寻知见证了他变脸的全过程,眉峰微挑,好整以暇地欣赏贺引行的恼怒,弯起眼睛:“我要吃橘子。”
点滴挂完,差不多一点了,顾寻知精神好了很多,拿起医生开的药,两人回了寝室。
顾寻知看到了贺引行发过来的消息。
【鸦】:谢谢关心
贺引行发现,鸦鸦最近对他有些冷淡了。
以前,鸦鸦跟他聊天,会发一些可爱的表情包或者颜文字,说话方式也萌萌的。这阵子总是他问什么鸦鸦答什么,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全然没有以往的活泼。
难道,她池塘里钓到别的鱼了?
贺引行坐立难安,开始旁敲侧击。
【贺引行】:宝贝最近很忙吗?看你一直没空回我消息
【鸦】:是啊太忙了,十一月中就有一门课结束了,要考试。功课好难,我笨笨的,不想挂科,只能靠多刷题多背诵了
【贺引行】:什么课?我教你
【鸦】:没事啦,你们专业不学这门课
【贺引行】:摸摸头,辛苦了
【鸦】:我去学习了
顾寻知收起手机,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刚喝了药,他开始犯困了。
想起贺引行刚才的忐忑,顾寻知勾起唇角。他是故意的,他就要对贺引行忽冷忽热,让贺引行的心为他七上八下。
贺引行,接下来,你可有得受呢-
这阵子,顾寻知很爽。
周项没来烦过他,顾建丰也没找他麻烦,每天除了上课就是逗贺引行玩,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虽然卡被顾建丰停了,但对顾寻知没什么影响。从父母离婚那年开始,他就偷偷给自己攒钱了。之前他找了个专业的理财顾问,加上H的打赏,这些年攒下不少,够他躺平生活了。
顾寻知是过过苦日子的,从小养成了节俭的习惯,绝不胡乱挥霍。
唯一一笔浪费掉的钱,就是屋子里那堆女装了。
好在冬季男女装差不多,那些基础款黑白灰的毛衣、羽绒服穿在身上都一个样。而且这阵子他故意晾着贺引行,没再给贺引行发过照片,也不用浪费钱再添新女装。
北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顾寻知顶着寒风回到寝室,终于活了过来。
寝室暖气很足,顾寻知脱下羽绒服挂在衣架上。他穿了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腿上套着加绒黑色长裤,整个人细细长长一条,清隽舒展,十分养眼。
单开仁瘫在椅子里,双脚翘在自己的桌子上,戴着耳机跟人打游戏,还有空看顾寻知一眼:“我去,顾哥你真帅!……诶诶诶谁说你了,哪来的厚脸皮……”
单开仁跟游戏里的人斗嘴。
顾寻知视线扫过正坐在桌前做PPT的贺引行,晃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跟鸦鸦发展得怎么样了?”
贺引行没理会顾寻知。
顾寻知撞了撞贺引行肩膀,小声嘀咕:“不要冷暴力我。”
贺引行侧首,目光在被顾寻知撞过的肩头停留一两秒,抬眸,没什么感情道:“这是我跟她的事,不劳你操心。”
实际上,贺引行很烦躁。
从十一月到现在,一个多月了,鸦鸦再没主动找过他,照片视频更是没发过,每次聊天也是敷衍两句。他想跟鸦鸦语言通话,也被无情拒绝。
鸦鸦总说她很忙。
忙到连消息也不回了吗?
抓到她。
贺引行想找人查鸦鸦的心又在蠢蠢欲动。
不,不行……
这个念头在贺引行脑子里过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以被贺引行否决而告终。鸦鸦再三叮嘱,他如果真去查了鸦鸦,那他们就再也没机会了。
面对鸦鸦深爱着的顾寻知,贺引行就更加烦躁。
为什么要爱顾寻知?为什么不能爱他?
贺引行不想看见顾寻知,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完全把顾寻知当空气。
顾寻知眼睛微眯,弯腰贴着贺引行耳朵,声音轻飘飘飞进贺引行耳道:“想知道鸦鸦最近为什么不理你了吗?”
贺引行打字的手一顿,猛然回首,锐利长眸锁住顾寻知双目,沉声问:“为什么?”
顾寻知扔给贺引行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转身欲走。手腕蓦然一重,身后人果然拽住了他,语带恳求。
“顾寻知,求你告诉我好吗?”
单开仁沉浸在游戏里,骂骂咧咧的,完全没注意到背后两人的动静。
顾寻知视线缓缓降下,投向贺引行握着他的手,皮笑肉不笑:“不是讨厌我碰你吗?”
“对不起。”贺引行立刻松开顾寻知。
顾寻知用高深莫测的眼神俯看贺引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鸦鸦对我说他有点倦了。你这个人心思重,爱发疯,占有欲太强,每次跟你聊天鸦鸦都有点累,生怕你哪天突然疯去他学校,悄无声息掳走他,对他做不好的事情。他不敢跟你在一起,他觉得一旦答应你,他可能会永远失去自由。”
“不。”贺引行沉下声音,“不会的,我怎么可能舍得那么对她。”
顾寻知:“说永远比做得简单。”
贺引行:“我是真心的,该怎么做,她才会相信我呢?”
走投无路了,贺引行只能向眼前这个他讨厌的人询问答案。
顾寻知轻笑:“约他见一面吧,如果见面的时候你能克制住自己,或许还有点希望。”
贺引行:“可她不愿意见我。”
顾寻知:“不试怎么知道?万一他同意了呢。”
贺引行闭了闭眼,没抱希望地向鸦鸦发出了见面邀请。鸦鸦这次很快就回复了他,贺引行眼帘低垂,视线扫过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
【鸦鸦】:好
是他执念太重了吗?居然会臆想鸦鸦同意他见面的请求。
贺引行视线定格在那个字上,等了半天,它也没有消失。贺引行指尖发抖,轻轻闭上眼,再次睁开。
那个字还在。
“砰!”
烟花在脑子里炸开,贺引行整个人都在发颤,汹涌狂喜淹没了他,他兴奋地几乎要窒息。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贺引行走到顾寻知面前,握住对方瘦削的肩膀,声音激动地变了调:“谢谢你。”
那声巨响吸引了单开仁的目光,他探头朝顾寻知床下看去,视线被挡住了。在他的视野里,只能看见贺引行正弯腰堵在顾寻知椅子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好像在接吻哦……
单开仁看了半天,两个人也没其他动静。耳机里传来队友骂街的声音,单开仁挠挠头,继续打游戏了。
冬日天空阴沉沉的,天也黑得早,这才下午五点,寝室就已经变得有些幽暗了。
顾寻知嗤笑:“又不讨厌我了?”
他靠在椅子里仰头看贺引行,眼尾比平日弧度更弯一些,眼睛有点圆,瞳仁在昏暗的光线中亮晶晶的。脸上明明挂着嘲讽的笑,却因为这个角度变了味道。
像一只装凶的小兔子。
贺引行漆黑眼珠盯着小兔子的圆眼睛,眼眸幽深。
顾寻知歪头:“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这样会让我误会……”
顾寻知直起身子,修长手指拨开贺引行额间碎发,回视对方,双眸笑意流转:“误会……你喜欢我。”
这一次,贺引行没有被造谣的愤怒,冷静推开顾寻知的手,平静回答:“就事论事而已。”
“哦。”顾寻知转动座椅,戴上耳机,视线回到自己的电脑,点击暂停的按钮,继续听老师的公开课。
黑影投在他的小木桌上,半天没动。
顾寻知眼睛向上,不耐烦的目光投向站在他旁边的门神。对方眼神虚虚落在他身后,脸上是一贯的没有情绪,显然正在放空,顾寻知嫌弃道:“杵这儿干什么?”
贺引行回神,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顾寻知偷偷笑了-
鸦鸦约贺引行跨年夜见面,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等待与心上人见面的时刻,简直是度秒如年。
这段时间,贺引行满脑子都是鸦鸦,整个人坐立难安,食不下咽。
所有人都看出他不对劲。
邢山拽住贺引行,问他:“小贺,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每天都魂不守舍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贺引行摇头:“没什么。”
邢山:“小贺,你这就有点见外了,真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可以帮你一起拿主意啊。”
贺引行抿了抿唇,视线掠过寝室里两双期待的眼睛,缓缓开口:“跨年夜我要和我喜欢的女孩见面。”
“哇哇哇!”单开仁兴奋大喊,“贺哥你可要打扮得帅一点,把嫂子顺利追到手啊!”
单开仁口中的“嫂子”本人,正安静地坐在桌前推演数学定理,一个眼神也没给那边的人。
贺引行目光拂过顾寻知乌黑发顶,淡淡地嗯了一声。
12月31日。
一放假,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收拾行李跑路,有人要回家,有人是结伴出去玩。
贺引行坐在金衡广场四楼的椅子上,不时看一眼手机。
原本贺引行计划订个高档餐厅,跟鸦鸦去吃顿饭,再找个地方玩。可鸦鸦说这次见面由她来安排,贺引行只好等待鸦鸦吩咐。下午四点,鸦鸦发来一条信息。
【鸦】:七点金衡广场四楼影城见
六点一过,贺引行就抵达了金衡广场。差不多快到七点,他去排队买了一杯果茶,又买了一桶爆米花,坐在椅子上等着鸦鸦。
他原本还想给鸦鸦买束花的,又怕她觉得太张扬。
手机上的时间一秒一秒跳动。
贺引行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
19:00。
“嗒嗒”的脚步声靠近,一双黑色长靴出现在贺引行视野中,贺引行猛地抬头。
==========作者有话说:==========
开始约会!两个人的感情迎来重大进展了
第35章 第35章[VIP]
女孩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 脚踩长靴,一头栗色长发,巴掌大的小脸藏在口罩下, 只露出一双眼睛。
贺引行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他的鸦鸦。
“宝贝,你来了。”
顾寻知眼睛上下扫视, 打量着贺引行。
好一个双开门。
贺引行穿着件灰色毛呢大衣。他身材很好, 肩宽腰窄,个高腿长, 完美地撑起了这件大衣,往那儿一站跟个男模似的,周围不少女孩都在偷偷看他。
顾寻知轻笑:“进去吧。”
票是鸦鸦买的, 贺引行也不知道他们要去看什么, 亦步亦趋跟在鸦鸦身后。走到检票处, 鸦鸦将票塞给贺引行。
贺引行低头看了一眼,这才知道他们要看的是一部刚上映的科幻片。
两人找到6号厅, 他们的座位在影厅中间偏后。找到位置, 顾寻知脱下羽绒服盖在大腿。
贺引行目不转睛看着旁边的人。
“一直看我干嘛?”顾寻知睨他。
贺引行喟叹:“三个月了, 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他插上吸管,将买的果茶递给身边的人, 小声道:“宝贝, 给你买的。”
顾寻知接过他递来的果茶,礼貌地说:“谢谢。”摘下口罩喝了一口, 清香爽口, 不甜不腻。
贺引行在旁边低声说着:“我不知道你对甜和奶的接受程度, 买的是果茶,你喜欢吗?”
顾寻知点头。
电影还没开始, 大银幕上正在播放其他电影贴片,斑斓光影勾出女孩精致漂亮的轮廓。
贺引行眸光渐暗,视线吻过女孩纤长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抵达丰盈唇瓣。她正吸着果茶,脸颊微微鼓起。
真可爱。
顾寻知伸出左手挡在两人之间,隔断贺引行的目光,命令他:“不许看我了。”
下一秒,掌心一热。
顾寻知扭头,贺引行伸手贴在他掌心,手掌相合。
顾寻知:“……”
“我说……”
贺引行打断顾寻知的话,示意他看向屏幕:“电影开始了。”手指顺势穿过掌中指缝,扣住顾寻知左手,跟他十指交缠。
两手交扣的瞬间,贺引行眼神微僵。
好像在哪里牵过这只手……
活了十几年,除了家中的长辈亲人,只有一个人跟贺引行牵过手。
——顾寻知。
顾寻知,顾寻知。
又是顾寻知。
黑暗中,贺引行盯着影院里仅有的那块光源,脑子一片混乱。一会儿是鸦鸦,一会儿是顾寻知。
两张面孔重合之际,掌中挣扎的动作惊醒了贺引行,贺引行将顾寻知逐出脑海。被握在掌心的手仿佛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鸟,扑棱扑棱扇着翅膀,试图挣脱他的掌控,贺引行下意识将那只手攥得更紧。
身旁人的声音幽幽传来:“贺引行,你这样做合适吗?不经同意就牵我的手。”
贺引行脑子里想起顾寻知那段话,闭了闭眼。
鸦鸦本就对他有信任危机,他不能这样。
贺引行挣扎着,缓缓松开鸦鸦的手,即将放开她时,女孩忽然开口:“算了,你握着我还暖和点。”
影院暖气开得很足,一点也不冷。
贺引行唇角微微上扬。
银幕上的光线渐渐变亮,出现一片辽阔原野,电影开始放映了。
半昏半明的电影院,暧昧不清的两个人。
这种氛围下最容易滋生情愫。
两人双手交缠,指缝间没有半分空隙,彼此的温度侵略着对方,空气渐渐升温。
与此同时,大屏幕中,是一幅极其梦幻的画面。
这部电影的男主是一个科学家,在故事背景里,地球的科技水平已经可以支撑人类去探索河外星系了,男主这支小队负责去探测仙女星系。然而,飞船飞行了4万光年,突遇太空陨石袭击。飞船出现故障,巨大的冲击导致男主陷入了昏迷。
再次苏醒,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奇幻的世界。
海天逆转,空中漂浮着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奇怪生物,色彩绚烂,脚下是一朵朵似云的气体,男主站起身环视着新奇的一切,一条类似藤蔓的东西忽然悄悄缠上男主脚踝。
男主察觉不对,回头望去,一个巨大的怪物映入视线,他吓了一大跳。
怪物浑身都是各色藤蔓。
这一瞬间,男主脑子里闪过扎着七彩小辫的潮流少年,影厅里响起一阵哄笑。
藤蔓怪物缠住男主的腰,将他带向空中。
黑暗中,顾寻知小指轻轻滑过贺引行掌心。贺引行瞬间扭过头,顾寻知正一脸严肃地盯着电影屏幕,一副投入十足的模样,仿佛那只是个意外。
贺引行握着顾寻知的手紧了紧。
顾寻知侧首,给了贺引行一个疑惑的眼神。贺引行轻轻摇头,向顾寻知表示“没什么”。
顾寻知瞪了贺引行一眼,示意他别再打扰自己。
贺引行瞳孔紧缩,屏幕上散发着炫丽明亮的光芒,映在乌黑瞳孔中,他痴痴盯着身旁的人,回味着鸦鸦刚才那个眼神。
鸦鸦眼睛很漂亮,眼头稍圆,平时看人有点无辜。刚才瞪他那眼,眼尾微微上扬,眼风带钩,瞪得他心头愈发得痒。
“看电影,别看我。”鸦鸦头也不回地轻声说。
一直看着鸦鸦很打扰她,也会影响她的观影体验。贺引行强行迫使自己转过头,视线盯着大屏幕。
这是一部很温馨的电影。
男主坠入了宇宙空间裂缝,被传送至遥远的星球。这颗星球与银河系相隔数亿光年,男主的飞船也在坠落时彻底报废了,他永远也回不去故土。然而,男主是个生命力特别顽强的人,像一颗种子,无论种在哪里都会努力发芽。
他尝试着与那只外星怪物友好相处。还试图教它地球语言,可惜怪物似乎没有发声的器官,最终以失败告终。
在这个过程中,两颗心却越走越近。
——尽管怪物并没有心。
电影中没有杀戮,没有猎奇,只有温暖与治愈。一日日的相处中,男主教会了那只怪物什么是爱,也亲身体会到了怪物的爱。
他们跨越物种与性别相爱了。
一场电影看下来,顾寻知体验感很不错。
反观旁边的贺引行,简直快要被逼疯了。
心上人就坐在身边,体温点燃他的心火,在血液中四处游窜。冷冽香味扑入鼻端,伴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辛辣,危险又迷人,引诱着他前去探索。她的身体偶尔不小心碰到他的那一瞬间,贺引行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渴望着。
渴望着更进一步。
满脑子都是想抱她,想亲她。
温暖的片尾音乐在影厅中回荡着,女孩柔软的声音飞进贺引行耳中。
“走吧。”
贺引行站起身,拿起鸦鸦的羽绒服,离开影院。
九点了。
两人前往电梯的方向,贺引行小心翼翼问:“我订了月莱的顶层包厢,好不容易约到的,取消会很麻烦,宝贝愿意跟我去吃顿饭吗?”
顾寻知眼睛一弯:“好啊。”
她戴着口罩,只能看见两弦月牙似的眼睛。浓浓笑意自月牙尾端淌出,化开了贺引行的心。
贺引行指腹不自觉抚摸着大衣口袋里鸦鸦的拇指。
指尖,指节,指根。
停在指根,暧昧打圈。
顾寻知视线下移,他的手被贺引行手包裹,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很正常,但……
顾寻知指尖微颤。
“贺引行,你不要摸得这么色i情,我……”
电梯门开了,里面一堆人,顾寻知闭上嘴,用力掐了贺引行一把。
走进电梯,贺引行按了负二楼。被顾寻知教训后贺引行安分了,老老实实牵着他,没再搞其他小动作。
到了地下停车场,往前直走右拐,走到一辆柯尼塞格旁边,贺引行停下脚步,掏出车钥匙开了锁。
顾寻知挑眉:“有钱人啊。”
贺引行低头看他:“我的钱都是老婆的,你想花多少就花多少。”
顾寻知轻哼一声,瞟向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牵了一晚上,还舍不得松开啊。”
贺引行:“不够。”
看不够,也牵不够。
可惜他今天要开车,贺引行不得不松开跟鸦鸦十指相扣的手,神色有些懊恼:“该叫司机来的。”
两人坐进车子,贺引行俯身为副驾的女孩系安全带,靠得太近,贺引行被那股冷冽危险的幽香包围了,香气争先恐后缠上他。贺引行头脑发晕,下意识朝上看了一眼,正好女孩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鸦鸦嗔道:“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跟狗看骨头似的。”
贺引行一眨不眨盯着女孩那双眼。
鸦鸦丢给贺引行一个嫌弃的眼神,抬手轻轻拍了拍贺引行脸颊:“都说了你怎么还看,不会是想亲我吧……”
她的动作没什么力道,更像是抚摸。
贺引行沸腾的心火“轰”一下被点燃,烈火冲天,崩了一整晚的弦彻底断裂。
疯犬挣脱项圈,扑向他的主人。
顾寻知瞪大眼。
不属于他的温度蔓延至耳根,宽大手掌捧着他的脸颊,指腹一点点探入耳后。温热鼻息流连在唇畔,不知是谁的呼吸濡湿了口罩,湿漉漉黏上顾寻知嘴巴。
贺引行隔着口罩,吻住了顾寻知。
狭小车厢里,剧烈的心跳纠缠在一起,夹杂着细微轻吮声。
灼热手指覆上顾寻知耳垂,绕着圈打转,摸到口罩系带一点点摘下。两人之间仅剩的那层遮挡即将被扯开,顾寻知倏然回神。
猛地攥住贺引行摘他口罩的手,反手一拧。
贺引行吃痛。
但没退开。
反而继续深入,隔着口罩,含住他的唇瓣吸吮研磨。
顾寻知半边脸落在贺引行掌中,被对方强势掌控着,独属于贺引行的气息横冲直撞闯入唇齿,整个唇瓣又酥又麻。
仿佛被股强烈的电流击中,顾寻知长睫一颤,整个手臂都失了力气。攥着贺引行腕子的手指逐渐落下,松松搭在贺引行衣服间。
迷迷糊糊间,顾寻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接吻,感觉好像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知知,种种迹象表明你已经——
爱上接吻了。
第36章 第36章[VIP]
空气逐渐升温。
贺引行撕下欲掉不掉的口罩, 两人之间再无遮挡,他低下头,就要吻上那张水润红唇。
一根手指抵住了他, 眼前红唇微张:“贺引行, 不要得寸进尺。”
“今晚你让我很失望,牵手也就罢了, 强吻……你怎么敢的?你这个样子跟那些急色的男人有什么区别?你现在-100分了, 贺引行。”
贺引行清楚自己今天失控了,没有狡辩, 乖乖认罪:“对不起,鸦鸦,我错了, 你惩罚我吧。”
昏暗的车厢里, 贺引行眼神幽暗。
他再一次牵起顾寻知的手。
顾寻知还在疑惑, 就见贺引行握着他的手狠狠甩向自己的脸。
这一下,贺引行用了十成的力量, 眼看那个巴掌即将落到贺引行脸上, 顾寻知反握住贺引行的手, 强行制止了贺引行的动作。
顾寻知可没扇人巴掌的癖好。
倒是贺引行……
想起曾经在落在自己屁股上那两巴掌,顾寻知瞪贺引行一眼:“我不是你, 没有这么变态的性i癖。”
贺引行微愣:“什么性i癖?”
顾寻知冷哼一声, 没有回答。
“宝贝,你的口红……”贺引行小心翼翼看着被他亲得乱七八糟的人, 指了指对方唇角, “晕到脸上了。”
“还不是怪你。”顾寻知没好气道。
贺引行动作更加小心, 从车里取出湿巾,问:“我能帮你擦吗?”
顾寻知:“当然, 你不擦还要让我自己来吗?”
贺引行拆开包装,捏着湿巾覆上顾寻知侧脸,一点点擦拭被他亲花的脸。指尖偶尔触碰到柔软细腻的肌肤,贺引行整个灵魂为之一颤。
两人距离挨得极近,贺引行忍不住轻声叫了句:“宝贝……”
顾寻知揉着手腕,动作一顿,瞪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人:“别发i骚。”
他伸出手悬在贺引行眼前,扬起下巴,颐指气使地命令他:“擦完脸后给我揉手,你刚才把我手弄疼了。”
这个请求,贺引行当然是求之不得。
脏污除去,顾寻知侧脸恢复往日白净。贺引行捧住顾寻知左手,小心翼翼地按揉。这次贺引行很规矩,尽心尽责为他按手,并没有其他小动作,力道不轻不重,十分舒服。
顾寻知很满意,他向后靠着,享受贺引行的伺候。
地下停车场不甚明亮的灯光透进车里,描摹着眼前男生那张帅脸,他的脸部棱角在光影下愈发立体。贺引行细致按揉顾寻知的手指,神色极为认真,像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
顾寻知望向浸在灯光中,两人相握的手,轻声问:“你觉得今天那个电影怎么样?”
贺引行:“挺不错的,我喜欢。”
顾寻知眸光微动:“又在骗我,你不是一整晚都在看我吗?”
贺引行抬眼,唇角微弯,亮光盛在眸中,漆黑眼底写着前所未有的柔情:“看你,也看电影。这部电影里那种极度纯粹的、无关动物本能的、超越一切的爱情,是一个浪漫童话。鸦鸦,我爱你也无关其他,我希望我们也能有像这样童话般的结尾。”
贺引行继续说:“我知道你的不安,鸦鸦,我真的不在乎你的容貌,无论你长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贺引行视线停留在鸦鸦面庞上,观察着她的表情,温声道:“下次见我,你化不化妆都行,自己的意愿最重要,不用顾忌我。你只需要知道,在我心里你就是全世界最美的人。”
顾寻知冷哼一声:“油嘴滑舌。”
逮着机会就表白,顾寻知怀疑贺引行在洗脑自己。
他有证据!
贺引行:“鸦鸦,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顾寻知斜睨着他,语气恨恨:“真心对我?那还不经我同意就亲我?”
虽然中间隔着一层口罩,但和接吻没什么区别了。
贺引行抬眸,眼睛直勾勾盯着顾寻知,像一头蛰伏在暗夜里伺机捕猎的狼,沉声说:“鸦鸦,我承认,我是个卑劣的人,我得寸进尺,我贪得无厌。我想跟你结婚,我想一辈子爱你。”
熟悉的声音听在顾寻知耳中,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顾寻知瞪贺引行:“还去不去吃饭了?”
“去去,当然去,我这就开车。”
柯尼塞格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墨蓝天空下,片片雪白在昏黄灯光下坠落。
顾寻知惊呼:“下雪了。”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A市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初雪落了满城。
很浪漫。
如果身边坐的不是讨人厌的贺引行就好了。
顾寻知朝旁边看去,贺引行也在看他,顾寻知怒声训斥:“好好开车,不许看我,出了什么事小心我揍你!”
贺引行低笑:“暴力小乌鸦。”
顾寻知冷哼。
贺引行打着方向盘,拐向主道,笑问:“宝贝,你力气还挺大的,刚才那套动作很标准,你应该学过吧?”
顾寻知不动声色:“小时候去学过武术,力气比一般的女孩子大。”
贺引行接过话头:“学武术好,可以保护自己。以后我做错事了,你打我我绝不还手。”
顾寻知:“你这人也太暴力了,我可没有家暴的嗜好。”
“家暴?”贺引行捕捉到了关键词,“宝贝,在你心里我已经是你老公了吗?”
顾寻知:“……”
不想跟这种自恋狂说话,顾寻知偏过头,去看窗外雪景。
雪花越来越密,北风呼啸着卷起飞雪从车边经过。车里开足了暖气,不见丝毫冷意。
谁也没说话,车里宁静温馨。
左拐经过十字路口,驶入经纬大道,前方堵住了,长长的一条车流。贺引行打开手机地图看了一眼,经纬大道上一片红。
跨年夜,又下大雪,整条道都被堵住了。
贺引行皱眉,堵车严重,估计他们到月莱就快十一点了。
他转头看鸦鸦,问:“宝贝你饿吗?堵车很严重,到那儿估计就很晚了,车里有零食,你要不要先吃点垫垫?”
顾寻知摇头:“不着急,等吧。”
一路堵车,抵达目的地,已经晚上11点13分了。好在贺引行有他家的至尊会员,预约没有时限。
包厢环境不错,清幽,私密性好。装修是中式风格,屋子里有股淡淡的沉郁木香,墙上挂着仿古式的八角宫灯,竹帘外,是一扇落地窗。他们在顶层,可俯瞰整个城市。
在跨年夜里,尽管下着大雪也没磨灭大家的热情,城市里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顾寻知站在落地窗前,雪从暗蓝色的天空飘落,坠入喧嚣热闹的金色都市。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顾寻知没有回头。那人停在他背后,两人身影映在落地窗里。
这个角度,就好像贺引行从背后抱着他一样。
顾寻知注视着玻璃窗上的他们。
贺引行视线黏在他身上,沉沉地将他包裹着,如同一张幽深的网。
顾寻知唇角扬起几不可察的笑容,身子朝后仰去,倒在贺引行怀里,声音懒懒的:“站累了,借你靠一会儿。”
靠进男生怀里的瞬间,背后的高大身体顿时僵住了,手足无措呆立在原地。几秒后,顾寻知看见他缓缓抬起双手,抬到一半,停住了,在空中悬停好一会儿,好像正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
顾寻知无声嗤笑。
刚才还在凶狠亲他,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这会儿装什么纯情。
心有灵犀似的,下一秒,身后男生不再纠结,手臂环上他的腰,一点点收紧,直到他被彻底嵌入对方怀里。
顾寻知骨架稍小,窗间倒影里,他整个人被高大男生牢牢锁在身体中。
真像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可惜,不过是一个骗子跟被他欺骗的可怜笨狗。
“鸦鸦……”贺引行低头,轻声呢喃,高挺鼻梁抵在他颈侧,轻缓磨蹭,顾寻知被弄得有点痒,朝旁边躲了躲。
“干嘛?”
贺引行追上来,继续用鼻子蹭他。
顾寻知:……
说你狗,你还真像只狗。
“别蹭啦,痒……”顾寻知声音带着笑意,抬手隔开贺引行。
手背一热,顾寻知转头,贺引行正在亲他的手。
顾寻知提醒他:“这是餐厅,不是酒店,不可以在这儿做i爱。”
“宝贝你在说什么?”贺引行停下动作,抬头,表情严肃,“鸦鸦,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半夜的,就我们两个人,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跟男生聊这种话题呢?”
顾寻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顾寻知:“那你别戳我啊。”
贺引行:“对不起宝贝,生理反应控制不住。”
顾寻知冷笑一声,拍了拍贺引行环着他的双臂,命令他:“放开我。”
“让我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不好。”
“就一会儿。”
“不行,你又不是顾寻知,只有顾寻知可以行使这个权力。”
贺引行瞬间黑脸。
极度的嫉妒让他忍不住发了疯,再次俯首,埋在顾寻知颈间,恨恨地说:“不准提他。”
这一次,他咬上了顾寻知脖子。
虽然在发疯,但贺引行没敢太用力。利齿刮过细嫩皮肉,舌尖舔舐安抚,说不好是在咬还是亲。
顾寻知不由自主仰起头,身体微颤。
该死的……
温热气息渐渐移向前方,继续往前,就能碰到顾寻知藏在毛衣里的喉结了。
顾寻知掐了掐掌心,赶走脑子里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转身推开贺引行:“别发疯了。”
“鸦鸦,我……”
“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贺引行的话,服务员来送餐了。
两分钟后,一道道菜被摆上木桌,香草牛肉、奶香虾球、酱烤鳕鱼、清炒茭白芦笋、冰花水煎包……
顾寻知口味清淡,这一桌子食物基本都是按照他的口味来点的。
顾寻知冷着脸,假装跟贺引行生气,自顾自拿起筷子开吃。
贺引行这人太容易蹬鼻子上脸了。给点好脸色,他就会发疯,还是得训训他才是。
贺引行起身,殷勤给顾寻知盛了一小碗鲜菌汤,放在他身边,“宝贝,喝汤。”
顾寻知没理会贺引行,夹起芦笋段送入口中,清脆的甜在齿间漫开,没有多余的味道,清清爽爽的。
“鸦鸦,我知道,道歉没用,犯下的错误是无法挽回的。但是我不后悔,不后悔抱你亲你,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贺引行你……”
贺引行截断顾寻知的话:“爱就是要入室抢劫,不是吗?”
他彻底撕下了礼义廉耻的皮,视线从鸦鸦左手缓缓移至那张染着怒意的漂亮面孔,偏深色的瞳孔渐渐晦暗,眼前人被锁在了他深不见底的眸中。
贺引行身上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侵略性,像极了自然界中那些处于战斗求偶状态的野兽。
然而,这只野兽却主动臣服于顾寻知脚下。
贺引行单膝跪在顾寻知身边,仰头看他:“我可以抢走你的心吗?”
“唔……”顾寻知放下筷子,装作思考的样子,十几秒后,苦恼地摇头,“不行哦……”
“不要再提顾寻知了。”鸦鸦一张口,贺引行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抢先一步开口,“你不需要时时刻刻提醒我,你爱顾寻知。我会从他身边把你抢过来。”
顾寻知不高兴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被抢来抢去的物件?贺引行,你这样很不尊重我。”
“不。”贺引行膝行一步,手掌覆上顾寻知膝盖,双眸愈发幽暗,“我只是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心。承认吧,鸦鸦,你刚才很享受,你喜欢被我亲。”他的语气很笃定。
顾寻知轻笑:“那又如何?”
他垂眸扫视半跪在腿边的男人,神态陡然一变,透出危险的气息。手指捏起贺引行下巴,漫不经心打量着男生这张英俊的脸,轻柔嗓音揉在夜色里,带着令人心悸的诱惑感。
“你长得帅,身材好,也有本钱,我的身体自然会被你引诱,这有什么问题吗?”
贺引行没见过这样的鸦鸦。
她像一条漂亮的、吐着信子的毒蛇,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刺激着贺引行,肾上腺素极速飙升,贺引行眼神灼热,火舌般的视线燎过她脖颈。
视线相对。
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僵持一瞬。
贺引行低低笑着:“身体喜欢也是喜欢,鸦鸦,你这是生理性喜欢我,我们注定是一对。”
顾寻知无语,嫌弃地松开捏着贺引行下巴的手,没好气道:“你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贺引行:“追老婆要什么脸。”
他倏地倾身,目光锁定眼前猎物,蓄势待发。
“顾寻知说,你觉得我爱发疯占有欲太强,跟我待在一起很累,我不相信。鸦鸦,其实你很喜欢我越界,我为你发疯你很喜欢,对不对?”
顾寻知笑了。
是,贺引行说得没错,他喜欢。
换做别人,早在贺引行那个吻后就摔门离去了,顾寻知恰恰相反,贺引行的冒犯让他的愉悦达到了顶峰。
好不容易求来的见面机会,贺引行如果还能忍住不碰他,那他这几个月不就白钓了吗?
贺引行越是渴求,就越无法自抑。
会发生这种事是必然的。
游戏嘛,总要有所牺牲,顾寻知早做好了心理打算。
更何况,那也不算是正经的吻。
顾寻知目光投向贺引行薄唇,贺引行上唇是“M”形的,线条分明,唇色略浅,看着不太好亲近。
但蛮好亲的。
被顾寻知一直盯着的薄唇扬起微小弧度,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带着灼热的烫:“一直看着我的嘴,你是想……”
声音戛然而止。
顾寻知往贺引行口中塞了一个冰花水煎包,笑吟吟地说:“饿了吧,吃点。”
贺引行狭长眼眸渗出笑意,慢条斯理咬了一口水煎包,起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宫灯温暖的光落在对面女孩周身,她穿了件白色毛衣,毛茸茸的,看起来分外温柔。
贺引行心中一片柔软。
贺引行想,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未来。
两人对面而坐,安静用餐。
“咚咚——”
不久,新年钟声敲响。
“新年快乐。”
顾寻知与贺引行同时抬眸,向对方道出新年的第一声祝福。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他们停顿一会儿,相视一笑。
一个小时后,两人离开餐厅。凌晨一点多,雪还在下,马路上行人少了很多。
月莱对面正好有家酒店,贺引行提议:“太晚了,不如先在酒店歇下?我刚问过酒店工作人员,还有空房。”
顾寻知同意了。
停好车,两人去了酒店。贺引行开好两间房,进入电梯,将房卡递给顾寻知。
“我还以为你会开一间。”顾寻知弯了弯眼眸,细白手指夹住房卡,感受到一股阻力,眉峰微挑。
下一秒,整只手被人牵住。
牵手这事,顾寻知并没有太反感,又不是第一次跟贺引行牵手,没什么好扭捏的。他象征性挣扎两下做做样子,没挣开,心安理得被男生牵着走出电梯。
两人房间在走廊尽头,踩在长长地毯上,贺引行微沉的声音响起:“开一间会出事。”
顾寻知轻笑:“不是天天在微信里说想草i我?”
贺引行眉心一跳。
女孩靠在他的肩膀,含着笑意的温软声音被刻意压低,黏黏的,很勾人。
“呀你的手怎么出汗了?大冬天的,火气真足。”女孩抬眸,笑得有些狡猾,“哥哥,你怎么只敢隔着网络说骚话呀?”
贺引行眼眸深沉,扫了眼靠着他的女孩,身后房间的门被刷开。爬着青筋的手掌握住女孩纤瘦腰肢,黑暗房门瞬间吞噬了两人身影。
寂静走廊里,只余下一句冷冷的声音。
“不知死活。”
==========作者有话说:==========
顾寻知:今日作死(1/1)
第37章 第37章[VIP]
“唔……”
顾寻知被压在门板上,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男生一只手卡住他的腰,一只手托起他的脸,吻得急切又热烈。
眉心、鼻梁、侧脸、唇角……
“停。”
顾寻知扭头, 避开落向嘴唇的吻, 命令贺引行:“不许亲嘴。”
“为什么?”贺引行不解,“刚刚在车里, 我们……”
顾寻知手掌抵住贺引行胸膛, 稍稍拉开两个人的距离:“那不一样,又没真刀真枪地亲。我们还没谈恋爱呢, 贺引行,不可以接吻。”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叹:“我们现在跟恋爱有什么区别?鸦鸦, 你什么时候肯接受我?”
顾寻知:“看情况吧。”
贺引行追问:“什么情况?”
顾寻知:“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谈恋爱好麻烦, 你又这么黏人, 百忙之中我还得抽空来哄你。”
贺引行:“ 鸦鸦,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 就算在一起了, 我们也可以像以前那样相处, 你不想理我就不理。”
顾寻知:“你让我想想。”
贺引行:“我不逼你,你慢慢想。”
他松开卡在鸦鸦腰间的手, 指尖拂过鸦鸦脸颊, 用手描摹着心上人的轮廓。怀中人安静地靠在门上,仰着脸让他摸。
太乖了。
贺引行甚至有种错觉, 他对鸦鸦做什么过分的事, 她都会乖巧配合。
当然, 这只是幻想。
贺引行低头,在怀中人额间落下一个吻。夜色正浓, 他开口的声音极轻,仿佛是怕惊醒谁一样,显得特别温柔。
“快两点了,宝宝快睡觉吧,今天太累了,你明天多睡会儿懒觉吧。醒来后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找你。”
贺引行转身插好房卡,漆黑房间瞬间有了亮光。他俯身轻轻拥抱鸦鸦,在她耳边道了声晚安,拉开房门打算离开。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女孩的声音,贺引行回头。
鸦鸦上前两步,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亲了一下,笑盈盈道:“晚安。”
没等贺引行从巨大的惊喜中回神,他整个人就已经被推出房门。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贺引行摸着被鸦鸦亲过的侧脸,喉头缓慢滚动,发出不可抑制的笑声。
门后,顾寻知露出浅浅的笑。
他脚下步伐轻快,将臂间搭着的羽绒服挂在衣柜里,换上一次性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把手。
镜中映出一张有点陌生的脸,脸上全是被人亲过的痕迹,靠近耳朵的位置微微发红。顾寻知凑近点,仔细看了看。
不是过敏,是男人的指痕。
顾寻知忽然想到,刚才贺引行亲到的不会是一嘴的粉吧……
他忍不住笑出声:“毒死你。”
明天还得跟贺引行见面,不能卸妆,有点难受。他注视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微微叹气。
洗漱过后,贺引行躺在床上,掏出一晚上没看的手机,聊天列表被新年祝福填满了。大半夜的,顾寻知没回复其他人,点开还在跳消息的【三人行】,开屏就被雷击。
【邱棠】:知知一晚上没回复我们了,该不会被贺引行做晕了吧
【顾寻知】:没做
【邱海】:知知你终于出现了!
【邱棠】:今晚约会怎么样?
【顾寻知】:还成
【邱棠】:还成?那就是体验很好,啧啧,看来贺引行还是有一套的,很会哄老婆开心
【邱海】: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顾寻知】:接吻
【邱棠】:!!!!!!
【邱海】:我靠,知知你初吻就这么给出去了?
【顾寻知】:也不算,我俩隔着口罩亲的,没有真正亲到
屏幕另一头,邱棠敲开了邱海房门,两人面对面无声尖叫。
邱棠拿起枕头狂锤邱海:“他俩发展也太猛了,一见面就亲啊啊啊!”
邱海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开始分析:“知知看起来没有生气,他八成是自愿的,我看知知是把自己玩进去了。”
邱棠白了邱海一眼:“你没发现,知知原本对贺引行的感情就很特殊吗?学校里的渣男多了去了,就说高二8班那个姓海的,玩弄了多少人的感情,知知针对过他吗?没有。他为什么独独对贺引行脚踏两条船那么生气?因为在他心里,贺引行是不一样的,他是在乎贺引行的。”
邱海:“可知知最讨厌渣男,怎么会对贺引行有什么特殊感情呢?”
邱棠:“感情这玩意儿就是控制不住的。再说了,我看贺引行未必是渣男,他长得就不像,说不定里面有误会呢。”
邱海:“有道理。”
邱棠:“希望贺引行知道知知就是鸦鸦的真相后,能原谅知知。”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目露担忧。
顾寻知一个人躺在酒店大床上,有点睡不着。翻了翻手机,在各大app转了一圈,点开熟悉的视频应用。
很多人向渡鸦留言。
顾寻知扫了一眼,顶部忽然蹦出来一条新消息。
【H】:新年快乐
【渡鸦】:新年快乐,这么晚了还没睡?
【H】:在想你
H喜欢顾寻知,顾寻知心知肚明。但H从没在他面前表露过,他就假装不知道。H向来有分寸,不给他增添困扰。
今晚这是怎么了?
大半夜的,人果然容易头脑发热。
顾寻知还没想好怎么回复H,聊天框里突然又发来新消息。
【H】:在想你的音乐,刚才字没打全,你很久没出新曲了,想听新的
顾寻知顺着H的台阶往下走。
【渡鸦】:这阵子太忙了,这样吧,等寒假我帮你单独写一首曲子怎么样?感谢榜一大哥这几年对我的支持
【H】:太荣幸了,期待专属于我的礼物
对面房间的贺引行打完这行字,脸色微沉。鸦鸦居然要给H写曲,为什么不给他写?
嫉妒。
嫉妒充斥着贺引行胸膛,尽管他就是H,他还是忍不住嫉妒能得到鸦鸦专属福利的H。
他打开微信,找到置顶的小乌鸦。
【贺引行】:宝贝,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他还专门找了一张狗狗可怜巴巴的表情包发过去,企图博得鸦鸦同情。
【鸦】:闭上眼睛想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贺引行】:可是我越想你越兴奋
【鸦】:那你想怎么样?我又不是你的哄睡保姆
【贺引行】:宝贝别生气,能打语音通话吗,我想听着你的呼吸睡觉
【鸦】:今天给你的奖励已经够多了,要适可而止,别太贪心
【贺引行】:宝贝晚安
他发了一张小狗亲亲的表情包。
【鸦】:乖小狗,明天给你亲,睡吧
顾寻知不知道,他这句话令贺引行彻底失眠了。贺引行满脑子都是抱着鸦鸦亲的画面,大冬天的,还下着雪,贺引行整个人热血沸腾。
顾寻知按灭手机,闭上双眼。
下一秒,顾寻知忽然睁眼。
“呼……”
顾寻知长呼了一口气,一闭眼,就是他跟贺引行在车里纠缠的场景。
他承认,贺引行的身体的确对他有吸引力。
贺引行从头到脚都在他的审美点上,可惜……
一切都不对。
他是不可能喜欢贺引行的。
顾寻知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把脑子里的贺引行赶走,沉入梦中。
这一觉,顾寻知睡得很香,睁眼已经是中午12点了。
他洗了个澡,戴好假发,整理了一下自己。邱棠给他画的妆面十分持久,昨晚被贺引行乱亲一通,妆也没怎么掉。
顾寻知从随身带的包包里掏出邱棠给他的化妆工具,细细补了补妆,回忆着邱棠的手法,在眼睛周围勾了勾线,让眼头看起来圆了几分。
收拾好自己,顾寻知给等待他召唤的小狗发了指令。
几十秒后,房门被敲响。
顾寻知打开屋门,热情小狗扑上来抱住他:“好想你,宝贝。”
“真黏人。”顾寻知嘴上嫌弃,却乖乖站着给人抱。小狗习惯性低头用鼻子蹭他,还偷偷舔了口他的耳垂。
“贺引行,怎么又偷吃!”
贺引行抬眸,双眼直勾勾盯着他的小乌鸦:“宝贝,我还想吃。”
不等顾寻知回答,他直接掐着顾寻知的腰将人抱了起来,顾寻知下意识抬脚勾住贺引行的腰,惊呼:“干嘛……”
贺引行双臂托着他,朝大床走去。
顾寻知咂舌,贺引行的体力真够强悍的,抱着他*绝对没问题。
眼前一花,顾寻知几乎是被掼在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被窝,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贺引行就已经压了上来。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
顾寻知闭着眼睛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贺引行动作。
他缓缓掀起眼帘,男生定定看着他,眼神透着凶狠。顾寻知望着与自己距离不到一指的英俊脸庞,弯起唇角,绽开一个极温柔的笑,抬起双臂揽住贺引行脖颈。
“呆着做什么?”
贺引行身体一僵,下一秒,骤雨般的吻纷纷坠落。
顾寻知脸上每处都被男生亲过,独独绕开了嘴巴。
小狗谨记着小乌鸦主人的命令。
贺引行吻住怀中的人,大掌探进毛茸茸的毛衣里,微微一顿,“宝贝居然有腹肌?”
顾寻知眼风轻扫:“那是当然。”
贺引行眸中笑意浮动,手掌移向后方,轻抚鸦鸦清瘦的背。
“宝贝,你知不知道,当时你给我发的那个小视频冲击有多大?”
“知道啊,不然我怎么会给你发?”
贺引行无奈地看着怀中人得意的笑,垂首在他鼻头轻轻啃咬:“坏乌鸦。”
“乌鸦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好鸟。”顾寻知推了推贺引行肩膀,“好了好了别亲了,我饿了。”
贺引行轻轻咬了一口顾寻知耳垂,从他身上起来,掏出手机问他:“你想吃什么?我让人送来。”
顾寻知懒洋洋道:“不知道,你看着点吧。”
贺引行思考了一会儿,点了一些传统淮扬菜,扭头看向靠在床头玩手机的鸦鸦,眸光微凝。
“顾寻知。”贺引行轻声开口。
鸦鸦瞟他一眼:“又在因为顾寻知吃醋?”
贺引行摇头,走到鸦鸦身边坐下,问他:“你今天要去找顾寻知吗?”
鸦鸦:“不。”
贺引行:“那你可以再陪我一天吗?”
鸦鸦:“不可以,午饭过后我就要走了。”
贺引行不再强求,握住鸦鸦的手:“好,等会儿我送你。”
不一会儿,饭送了上来。
两人吃完饭已经两点多了,退了房,顾寻知坐上贺引行的车,报出一个地址。
“这是……”贺引行看着地图上显示的位置,感觉有点眼熟。
“邱家,我找他们兄妹有事。”
贺引行没再多问。
半小时后,柯尼塞格开到了邱家楼下。
贺引行停好车下来,绕到副驾那边为顾寻知打开车门。下了大雪,地上结着冰,顾寻知小心翼翼探出脚,踩在柏油路上。
“手给我。”
男生磁性好听的声音响起,顾寻知望着眼前伸向他的那只手,缓缓抬手,放进贺引行掌中。
两人牵着手走到小区门口。
时间太短,思念太长。
还没分离,贺引行就已经在想念他的小乌鸦了。他沉默地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多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他们下来接我了,你回去吧。”顾寻知弯了弯眼。
贺引行弯下腰,平视着鸦鸦,低声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顾寻知:“准了。”
贺引行张开双臂,将女孩深深搂进怀里。远远地,有两个熟悉的身影逐渐靠近,贺引行低头埋在鸦鸦发间,轻轻吻了吻,声音微哑。
“再见,宝贝。”
顾寻知挥手道别,目送着贺引行上了车。
“呦呦呦,真够腻歪的啊。”
“别看了,就那么舍不得你老公?”
两道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寻知回头笑道:“是是是,你俩满意了吧。”
邱棠看向顾寻知背后,扬了扬下巴:“人还没走呢,舍不得就回去呗。”
顾寻知无奈:“我要卸妆,难受。”
三人说说笑笑走进小区。
路旁的柯尼塞格里,一双眼睛盯着几人背影,眉眼沉沉。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贺引行收回视线,一只手轻揉眉心,另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天阴沉沉的,冷风从车窗刮进来,车里的小乌鸦摆件扇动着小翅膀,发出细微响声。
贺引行眼珠微动,注视着憨态可掬的乌鸦宝宝。
此时的他没了在鸦鸦面前那股黏糊热情的模样,神色冰冷,眸底积着沉郁。
几秒后,车子启动,却没开走,而是停在小区附近一个十分隐蔽的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区的人进进出出,贺引行注视着小区门口,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忽然,寂静车厢里响起一阵铃声。
沉默的“望妻石”被唤醒,贺引行拿起手机,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瞳孔微沉,接通电话。
“贺哥,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电话里传来兴奋的声音,贺引行“嗯”了一声,情绪没什么波动:“我去找你。”
挂断电话,贺引行抬眸又看了一眼小区大门,开动车子。
与此同时,小区另一侧的东门,卸了妆的顾寻知从门里走出,在路边打了辆车。
回到出租屋,顾寻知换下这身衣服。
“咔哒——”
按开锁扣。
顾寻知憋闷一天,终于解放了。
顾寻知看了眼掉在床上的物品,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戴这种东西……
跟贺引行约会,免不了会有身体接触,搂搂抱抱,太容易被察觉到他的男性特征了,顾寻知只好买了贞i操i锁,还做了很多掩护,确保不会出岔子。
为了玩弄贺引行,他也太努力了。
顾寻知暗暗地想,他都付出这么多了,贺引行将来可不能对他太过分……
换好衣服,顾寻知回了寝室。
元旦假期,单开仁回家了,邢山一边打工一边在医院照顾母亲,寝室里现在就他一人。
顾寻知去楼下打了壶热水,顺便买点吃的,哼着小曲儿回到寝室,推门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贺引行?你怎么回来了?”
贺引行还穿着约会时的那身黑色大衣,闻声向顾寻知看来,狭长眼底暗潮汹涌。
==========作者有话说:==========
顾寻知: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什么离谱的事都能做
小顾同学你为了玩小贺同学付出真的太多了!
第38章 第38章[VIP]
“怎么了?”顾寻知看贺引行神情不对, 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是不是跟鸦鸦的约会出问题了?”
贺引行神色平静:“很顺利,我们很快就会在一起了。”
顾寻知:“?”
他怎么不知道。
顾寻知皮笑肉不笑道:“那真是恭喜你了。”
贺引行沉默了一会儿, 开口:“你托我办的事有进展了, 找到一个人证,当年在周宅的保姆。”
顾寻知脸色微变:“真的?”
贺引行:“嗯, 我刚才去见她了。”
“太好了!”顾寻知跑到贺引行面前, 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 真的很感谢你。”
贺引行低头,望进顾寻知的明亮双眸,提醒他:“别高兴太早, 没有物证。”
“我相信神通广大的贺哥一定能找到办法的。”顾寻知笑眯眯开口, 松开抱着贺引行的手, 打算从他怀里退出来,头顶忽然传来一声, “等一下。”
顾寻知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贺引行逆光而站, 眼眸深邃, 注视着顾寻知脸颊,缓缓抬手。
顾寻知看着那只手, 眼珠一转, 主动低头,将毛茸茸的脑袋塞进贺引行掌中, 小鸟一样蹭了蹭, 嘴里嘟囔着:“好啦好啦, 给你摸毛。”
“……顾寻知。”
贺引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
顾寻知抬头,看见贺引行手里捏着一片黑色羽毛, 十分惊奇:“咦这好像是乌鸦的羽毛,你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贺引行:“你头发里。”
顾寻知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瞳仁发亮:“原来是乌鸦宝宝把它的羽毛送给了我当礼物,我太幸运了。”
“‘乌鸦送你的礼物’,没看出来,你这个人这么有童心。”贺引行俯身将乌鸦毛插回顾寻知发间,似笑非笑,“只有你会觉得遇到乌鸦是幸运的。”
顾寻知摘下羽毛,瞪贺引行一眼:“不跟你这种没情趣的家伙讲话。”顾寻知转过身,爱惜地把羽毛夹在书本里,用手将它压实。
在顾寻知背后,贺引行的眼睛像X光一样,从上到下一点点照射着他的身体,眸底幽沉。
顾寻知收好羽毛,坐进椅子里打开餐盒,听见背后响起脚步声,那串声音朝阳台的方向而去。几秒后,“唰”一下,窗帘被拉上了。
过了一会儿,柜子被打开的声音传进顾寻知耳朵里。
顾寻知拆开筷子,视线不自觉向贺引行那边飘去,一副从没有见过的场景撞进眼中,顾寻知目光一顿,眼睛缓缓瞪大。
贺引行在换衣服。
他正弯腰套着睡裤,上半身是赤i裸的,背肌隆起,肩胛随着动作微微耸动,肌肉线条漂亮极了。
贺引行恐同,从不当着他的面换衣服,以前顾寻知都是隔着屏幕看。头一回这么近距离观赏,现场的冲击比图片视频大多了。
真是一具完美的身体。
顾寻知夹起一颗鱼丸,一边享着口福,一边饱着眼福。
贺引行似是感受到了顾寻知火热的眼神,狭长眼眸斜斜扫来。顾寻知眉梢微挑,冲贺引行眨眨眼:“贺哥好身材。”
这一次,贺引行没像之前一样反应强烈。
他慢条斯理穿好睡衣,锁住柜门,非常冷静:“身材好,才能留得住老婆。”
顾寻知垂眸,戳了戳盘中食物,撇了撇嘴。
不好玩。
贺引行太平静了,就没意思了。
顾寻知嘀咕了一句:“你老婆知道你这么不要脸吗?”
“他知道。”贺引行声音低沉。
寝室很安静,拖鞋踩着地砖,发出细微的沙沙轻响,脚步声逐渐靠近。
顾寻知安坐不动,专心享用自己的晚餐。
一道不容忽视的强烈视线罩在身上,顾寻知没有被人看着吃饭的习惯,用餐速度渐渐变慢。过了一会儿,他扭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贺引行:“贺哥吃了没,要不一起吃点?”
“好啊。”
顾寻知:“?”
“我客套一句,你怎么还当真了。”顾寻知有些无语,舍不得分食给别人,流连的目光在餐盒里徘徊,咬了咬牙,他忍痛割爱,“把你的碗筷拿出来。”
贺引行低笑:“逗你玩的,我已经吃过了。”
顾寻知:“……”
反了天了,贺引行敢玩他了。
顾寻知冷哼一声,表情凶狠:“你死定了。”
装出来的凶狠一点也不狠,反而很可爱,像一只小猫在龇牙咧嘴。
贺引行唇角笑意弥漫:“嗯,我等着你报复。”
顾寻知扭头,懒得再跟贺引行说话。
除非受过专业训练,人的一些小习惯是很难彻底改的,譬如握筷子的姿势,譬如吃饭时喜欢把自己爱吃的菜留到最后……
贺引行注视着顾寻知进食,不着痕迹望向他戴着小蛇银戒的左手,噙在嘴角的笑意微微变冷。
20分钟后,顾寻知用餐完毕。他将垃圾扔掉,回头看了看杵在寝室的贺引行,从柜子里取出睡衣上了床。
冬天的寝室光线昏暗,贺引行坐在一席阴影里,仰望着正轻轻摇晃的床架,捻了捻手指。
顾寻知换好衣服,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新信息。
【贺引行】:回去了吗
顾寻知没搭理贺引行。
他决定玩失联,这段时间都不回复贺引行了。
短暂的欢愉过后,迎接贺引行的却是持续不断的痛苦,从天堂坠落地狱。
这无疑是最诛心的酷刑。
那些亲亲抱抱你侬我侬的回忆越甜蜜,贺引行就会越难受。
你这个渣男,好好尝尝爱情的苦吧!
顾寻知换好衣服下了床,脚上踩着毛茸茸的拖鞋,窝进座椅里打开电脑。等待电脑开机中,他无聊地转动椅子,看到对面正在平板上写写画画的贺引行,问:“你元旦不回家?”
贺引行回道:“家里没人,就我一个,干脆就回学校了。”
顾寻知:“哦,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跟你作伴吧。”
贺引行手中动作不停,唇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与此同时,热热闹闹的贺宅,贺老爷子将黎汶叫到身边,问她:“引行怎么没回来?”
黎汶露出一个嫌弃又无奈的笑:“他啊,追老婆去了。”
贺老爷子震惊:“真的?这小子居然也有喜欢的女孩了?”
黎汶小心翼翼看了眼贺老爷子,给他打预防针:“爸,那个……引行他喜欢的不一定是女孩。”
贺老爷子激动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见多识广,明白黎汶的言下之意,思忖着开口:“他喜欢的那个男娃娃人咋样?”
“好,特别好!”一说到顾寻知,黎汶的话匣子就止不住了,滔滔不绝地再次复述那天自己的经历。
……
贺引行还不知道妈妈已经替他出了柜。
他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刑事案例,顾寻知也专心地听着课,谁也没打扰谁。
夜深了,外面又开始下雪,偶尔传来人踩过积雪的“嘎吱嘎吱”声。
顾寻知打了个哈欠:“我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贺引行抬头,顾寻知已经钻进了床帐,床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给人窥探的缝隙。
贺引行起身去关了灯。
寝室一片漆黑,贺引行摸黑走到自己床下,抬头对着紧闭的床帐轻轻道了声“晚安”。
万籁俱寂,雪花飘飘扬扬落下。
贺引行坐在宁静暗夜里,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隐在夜色里的黑色眼珠锁在对面的床帐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见一丝情绪,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石像”终于动了。
他走到顾寻知床前,停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离开了寝室-
元旦过后,就进入紧张的期末复习阶段了。好几门课陆续结课,一时间整个自习室都占满了人,每个专业的学生都在争分夺秒地复习,生怕挂科。
这段时间,贺引行每天都会给鸦鸦发信息,可消息石沉大海,他没得到一条回复。
转眼就是期末考的最后一天,考完最后一门课,贺引行回到寝室,捏着依旧没得到消息的手机,眼底沉着一潭浓黑。
一旁,单开仁正在跟顾寻知说话。
单开仁:“顾哥寒假打算干什么?”
顾寻知:“应该会去我妈那里,跟她一起过年。”
贺引行手指微动,沉沉的目光撞向站在旁边的人。
顾寻知穿着浅黄色毛衣,像春日枝头出生的嫩芽,带着一种鲜活的漂亮。他正冲着单开仁笑,笑得很温柔。
贺引行眸色愈发晦暗。
单开仁:“你妈妈在哪个城市呀?”
顾寻知:“美国。”
单开仁羡慕道:“我也要撺掇我爸妈去外面旅游过年。”
顾寻知唇角微弯。
一直注视着顾寻知的贺引行眼眸微垂,顾寻知又在假笑……他不愿意跟他妈妈过年。
贺引行解锁手机,给鸦鸦发了一条信息。
单开仁转头问:“贺哥你呢?”
楼道里吵吵闹闹的声音隔着门缝溜进来,放寒假了,同学们一个比一个兴奋。
话唠单开仁去找贺引行聊天了,顾寻知倚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刚震动过的手机,屏幕上的消息通知映入眼帘,他下意识看向贺引行。
贺引行这阵子整个人都阴沉了很多,带着隐隐的焦躁,状态很不好。
犹豫了一下,顾寻知打开微信小号。
【贺引行】:你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寒假别待在家里受气了,来我家过年好吗,我妈肯定很欢迎你
往上滑,是贺引行日复一日的问候与想念。
滑了好几屏也没滑到尽头。
顾寻知指尖微动,抿着唇,一条条翻看微信消息。
“顾哥?”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顾寻知愣了愣,从沉浸的思绪中回神。
单开仁笑眯眯道:“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顾寻知握着手机,下意识放在心口处,笑道:“没什么。”
单开仁拉起行李箱,冲他挥手:“我走啦,顾哥贺哥开学见!”
顾寻知:“开学见。”
邢山考完试就去打工了。在医院治疗几个月后,他妈妈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但还需要定期检查。邢山就在附近租了个房子,将他妈妈安顿下来,一边打工一边给妈妈治病。
单开仁一走,寝室里就又剩他们两个了。
两人站在寝室里,沉默无言。
过了一会儿,贺引行开口问顾寻知:“你什么时候走?”
顾寻知:“怎么,难不成你想送我?”
贺引行:“可以,走的那天你给我打电话,我送你去机场。”
顾寻知微微仰头,用手支着下巴,眼睛绕着贺引行转了一圈,满脸疑惑:“奇了,你今天怎么转性了?不过放假了就不使唤你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我对你好吧。”
贺引行定定看了他几秒,沉声道:“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怪怪的。
他们之间的气氛太怪了,顾寻知在寝室里待不下去了,将电脑塞进包里,拿起手机,套上羽绒服直接溜了。
“走了,拜拜。”
寝室大门在贺引行眼前关上了。
贺引行独自一人伫立在屋里,光从阳台透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门上。贺引行比旁人更深的墨色瞳仁钉住那扇门,神色平静,然而在那平静之下却酝酿着更危险的漩涡-
顾寻知回了出租屋。
坐在沙发上,顾寻知开始思考,这一个多月的寒假他要怎么度过。
他不去美国。
他对身边所有人都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安心。不然,双胞胎肯定会让他去他们家里。
顾寻知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一个人过年也不错,总比往年在顾家看着他们一家子其乐融融得好。
顾寻知打开手机,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做。指纹解锁,熟悉的聊天界面瞬间跳入眼中。
顾寻知微怔。
刚才没退出微信。
他盯着贺引行发来的消息,有点心烦。
聊天界面里,贺引行的头像还是他之前画的小乌鸦,小黑球圆滚滚毛茸茸的,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很可爱。顾寻知看着它,不自觉笑了起来,伸手点开贺引行头像,打算看看他的朋友圈。
不料,手机突然一震。
【鸦拍了拍贺引行】
顾寻知:……
被微信背刺了。
下一秒,贺引行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贺引行】:宝贝我很想你。我是哪里做错了吗,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鸦】:期末月,忙着复习呢,没空看手机
【贺引行】:宝贝辛苦了,放假好好休息吧。你今天有时间跟我说说话吗
【鸦】:没空,我正赶车呢,不聊了
【贺引行】:好,宝贝注意安全
贺引行打下这几个字,按灭手机,仰头望向小区五楼的某个窗户。屋里亮着灯,窗帘半拉着,隐约看见有人影走动。
他收回视线,低沉声音被湮灭在呼啸的北风中。
“来抓你了。”
==========作者有话说:==========
顾寻知:危!
第39章 第39章[VIP]
房门被人敲响时, 顾寻知正将脏衣篓里的衣服往洗衣机里塞。
谁会来这儿找他,难不成是房东?
顾寻知探头冲外头喊道:“来啦!”他扔下衣服,几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请……”
顾寻知声音停住了, 外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恶作剧吗?
顾寻知疑惑地环顾四周, 正打算关门, 却在脚下看见一个信封。
“什么东西?”
顾寻知捡起信封,在右下角看见一行字——和景物业赠。
物业送的?
顾寻知眸中生出几分玩味, 从容不迫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私人音乐会的邀请函。
看见邀请函上的名字,顾寻知整个人都定住了。
眼睛上下反复扫了好几遍, 顾寻知脸上那抹空白渐渐被填上色彩, 他双眸亮晶晶的, 嗓音温软:“谢谢你,物业先生, 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顾寻知握着邀请函, 关上屋门。
十几秒后, 门口的声控灯灭了,楼道重归黑暗。
轻而缓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高大身影从六楼走下来, 经过五楼左侧房门,停顿几秒, 轻轻道了声:“后天见。”
顾寻知兴奋极了。
卡温伦·索恩大师的私人音乐会, 那可是有市无价的, 邀请函只会发给一些政要名流,在小圈子内流通, 其他人用钱也搞不到。
没想到他竟然有机会去大师的音乐会。
顾寻知抱着邀请函,又看了一遍,弯起唇角,不知道会不会在音乐会上遇见熟人呢?-
两天后,卡温伦·索恩私人音乐会。
演出晚上七点开始,顾寻知提前半个小时抵达会场。工作人员查验过邀请函,冲顾寻知露出温和笑意:“先生,进门左转第一个厅。”
顾寻知进入大厅,他来得早,这会儿厅里只有几个中年女士,她们正聚在一起在聊古典乐。
现场暖气开得很足,顾寻知找到自己的位置,脱下套在外头的羽绒服,露出一身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装。
刚放好衣服,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闯入耳中。
“顾寻知?”
顾寻知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对方:“贺引行,你怎么在这儿?”
与他不同,贺引行穿得很休闲,上身是一件宽松的棕色毛衣,下面是黑色毛呢直筒休闲裤,一看就是个青春男大。
两个人站在一起,显得穿西装的顾寻知多了几分成熟。
贺引行长眸微眯:“怎么穿成这样?”
顾寻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疑惑抬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贺引行目光下滑,扫过顾寻知被定制西装包裹的纤细身体,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很帅。”
顾寻知轻笑:“那当然了。对了,你在哪排呀?”
贺引行:“2排9座。”
顾寻知吃惊道:“这么巧,我是2排10座。”
贺引行:“是啊,真巧。”
顾寻知俯身拍了拍一旁的椅背,冲贺引行笑道:“来,你在这儿。”
去2排9座途中会经过10座,当然也可以从另一边进去,目前这一整排都没人,对面那头座位都是空的,进出很方便,只不过要从前面绕一圈再过去。
贺引行没有舍近求远,直接穿过座位空隙走向自己的位置。
顾寻知双手紧紧撑着座椅,努力收腹后仰,可贺引行路过时,两人的身体仍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衣服交织摩擦,发出窸窣响声。
熟悉的男性气息强势侵入,顾寻知呼吸不自觉加快。头顶上方的视线犹如实质,密密麻麻缠绕着他,顾寻知垂下眼,微微发烫的视线瞥见他们紧贴在一起的大腿,手指蜷缩。
明明只有一两秒,顾寻知却感觉像是一年那么长。
气息交缠,转瞬即逝。
高大身影移开,顾寻知眼前重归光明。
旁边的人落了座,顾寻知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也缓缓坐下。
“你今天喷了香水?”贺引行上下打量着顾寻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是要约会。”
顾寻知低头轻轻嗅了嗅自己衣领:“很香吗?”
贺引行:“香。”
很香,很诱人。
顾寻知拧眉,有点懊恼:“我自己闻不出来,呛人吗?”
贺引行眼眸深邃:“靠近点,我再闻闻。”
“好。”顾寻知乖乖朝贺引行这边挪动,将自己的衣领微微拉开了点,邀请贺引行,“闻吧。”
贺引行缓缓低头。
一股温暖柔软的味道钻进鼻端,又藏着一点点清苦,像是在冬日壁炉前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剧场灯光明亮璀璨,每一处都暴露在灯光下。
眼前皮肤白得晃眼,领口被主人拉开,露出一节精致漂亮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沉浮。
它在诱惑他。
诱惑他给它添上色彩。
贺引行眼眸沉沉,伸手替顾寻知整理衣领,嘱咐他:“不要随便露脖子给男人看。”
顾寻知微微仰头,方便贺引行动作,嘴里还不忘说着:“你是哪个朝代的人?露脖子算什么,再说了你也不是别人。”
贺引行手指微顿。
这句话,鸦鸦也对他说过。
贺引行视线缓缓向上,停在顾寻知微闭的唇间。
顾寻知唇色很好看,不涂口红的时候,是浅浅的粉。贺引行目光停在那张唇上,手下动作不自觉重了点,指节不小心剐过锁骨。
那张粉唇猛地张开,下方喉结剧烈滚了一下。
“贺引行,你干什么!”
顾寻知抬起手,想要夺回自己衣服的控制权。
贺引行强行按下顾寻知,制止他想要自己整理衣服的想法。不紧不慢捏着领子边缘,扯着衣领立起来,手指顺着漂亮的肩颈线条压下,细细端详片刻,笑道:“好了。”
顾寻知气势汹汹地兴师问罪:“贺引行,你别忘了,你喜欢鸦鸦。”
贺引行笑容加深:“是啊,我只喜欢他。”
顾寻知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气恼地扭过头,留给贺引行一个后脑勺。
贺引行低笑着回答那个问题:“不呛人,接吻的时候才能闻到。”
顾寻知不可思议地回头,眼睛里写满震惊,不亚于看见外星人占领地球:“贺引行,我要告你性骚扰。”
贺引行气定神闲:“被告也是原告,到时候我们蹲同一个局子。”
顾寻知绷着脸:“贺引行,你怎么更不要脸了。”
贺引行眸光幽深:“跟我家宝贝学的。”
顾寻知:“你……”
顾寻知恶狠狠瞪贺引行一眼,转过头,不理贺引行了。直到音乐会结束,也没跟贺引行说过一句话。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观众掌声如潮,卡温伦·索恩向观众鞠躬离席。散场了,观众们起身走向出口。顾寻知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听觉盛宴里,久久不能回神。
“跟我走,有一个惊喜给你。”
一旁的贺引行忽然拽起顾寻知,牵着他的手穿过人流,直奔后台。
顾寻知意识到了什么,心紧张得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紧紧握住贺引行的手,跟着他的步伐,一点点靠近后台。
“笃笃——”
抵达后台休息室,贺引行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门没关,卡温伦·索恩回头,面露惊喜:“贺,你来了。”
贺引行牵着顾寻知走到卡温伦身边,两人聊起天来。顾寻知听着他们交谈,如在梦中。
闲谈几句,贺引行揽住顾寻知的腰,将他往前推了推,介绍道:“索恩先生,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顾寻知,他音乐天赋极高,也很崇拜你,不知道你能不能指点他一二。”
卡温伦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顾寻知:“有作品吗?”
“有!”顾寻知连忙掏出手机,找到一首他还没发布过的半成品曲子,略带歉意,“不好意思,我这里目前只有这首未完成的作品。”
他点开播放键。
宁静悠长的乐曲传出听筒,流淌在休息室里。
随着音乐声漫过整个房间,卡温伦脸上表情由闲适转为专注,他闭上双眸,静静聆听着乐声。
音乐抵达高潮的第二小节,戛然而止。
卡温伦睁眼,想要继续听下去的欲望令他抓心挠肺,他急切问道:“我能听到后半首吗?这是我的邮箱,写好后可以给我发过来吗?”
顾寻知受宠若惊:“当然可以。”
卡温伦还处于兴奋之中,追问:“你的老师是谁?”
顾寻知笑容温和,语气中有份隐隐的自傲:“钢琴是一个普通的钢琴老师教的,没有作曲老师,所有的曲子都是我自己写的。”
“天才!”卡温伦跟身旁的助手对视一眼,毫不吝啬地给出夸赞,“未来的巴赫。”
顾寻知微微吃惊,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卡温伦叹气:“可惜我待会儿就要飞回国了,不能与你探讨更多。”
顾寻知笑道:“我们可以常用邮件联系。”
几人聊了一会儿,卡温伦要去赶飞机,只能依依不舍地与他们告别。
出了音乐厅,已经九点多了。寒风迎面刮来,顾寻知一个激灵,毫不犹豫将头埋进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贺引行掏出车钥匙:“小巴赫,我送你回家。”
顾寻知踢了踢他脚尖:“不许取笑我。”
广场旁边的法桐树上垂下一条条灯管,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顾寻知仰头看着他,灯光坠入忽闪忽闪的桃花眼里,像是满池星光。
贺引行被这双星星眼看得心头微痒,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忽瞥见一抹红。他抬手捂住顾寻知被风刮得微红的耳尖,轻声道:“太冷了,去我车上吧。”
顾寻知没有拒绝。
贺引行顺势将顾寻知揽进怀里,替他遮住冷风。
两人快步走到停车场,贺引行上了车,开了暖气。顾寻知跟上来,搓了搓被冻得发僵的脸蛋,扭头看向贺引行。
“谢谢。”
谢谢今天的一切。
贺引行抬起眼睛,看向顾寻知眸底的真诚,一字一句道:“我希望我的鸦鸦能开心。”
顾寻知眸光一闪,转头去系安全带,嘴里嘟囔着:“我又不是鸦鸦。”
贺引行:“你开心,鸦鸦就开心。”
车里安静下来。
柯尼塞格缓缓驶出停车场,向着南郊的方向前行。
路灯一盏盏掠过,顾寻知靠在座椅上,微微偏头,注视着道路两旁不断后退的树木。
忽然,一阵熟悉的音乐钻进顾寻知耳中。顾寻知回头,轻快的曲子从车载蓝牙音响里淌出,播放列表里全是他的歌。
这么喜欢他的乐曲吗?
顾寻知压了压唇角笑意。
前方是个十字路口,刚好跳到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贺引行突然开口问顾寻知:“你为什么没有报音乐学院?”
顾寻知仰头,看向暗蓝色的天空,声音柔和:“数学与音乐是一样的,它们都是有规律的,这种规律与秩序很美。”
贺引行目光盘踞在顾寻知脸颊。
昏黄灯光透进车窗,覆在顾寻知侧脸,为他镀了一层光晕。他安静地抬头望天,轻缓眨动眼皮,光影随着浓密纤长的睫毛忽上忽下跳动。
贺引行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顾寻知。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冷嘲热讽,没有刻意引诱,没有蓄意哄骗。
他是那样的温柔又平和,伴着车内温暖治愈的音乐,仿佛可以抚平世间一切创伤。
贺引行入了迷。
几秒后,顾寻知歪过头提醒他:“绿灯了。”
他说话也很温柔。
贺引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脚踩油门,车子冲进黑夜里。
没多久,柯尼塞格停在了小区楼下。
顾寻知解开安全带,礼貌道:“谢谢你送我回家,再见。”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贺引行拦住他。
黑暗中,顾寻知迟疑了一会儿,点头同意:“好吧,看在你今天表现这么好的份上。”
顾寻知再次把贺引行带回了家。
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寻知将羽绒服扔在沙发上,走去厨房:“我给你倒杯水。”
贺引行注视着顾寻知的背影。
顾寻知并不矮,身高有180,这身西装很显他身材,腰细腿长,肩背挺拔,整个人看起来舒展又利落。
他正弯着腰从厨房柜子里取一次性纸杯。
西装裤微微绷紧,撑起一道圆润弧线。腰微微向下塌着,衬得那处愈发挺翘,像颗饱满的果子,等着人采摘。
贺引行喉头发紧。
家里平时少有人来,纸杯放在柜子最里侧。顾寻知好不容易找出杯子,起身正打算去倒水,忽然感受到一道清浅呼吸喷在他后脖颈处。
顾寻知定在原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下一秒,顾寻知瞥见地板上一个高大黑影,这才想起今天家里多了个人。他转过身,望向无声无息站在他背后的男人,没好气道:“干嘛故意吓我?”
两人离得极近。
贺引行看着几乎落进怀里的人,往前一步。
顾寻知身后就是料理台,退无可退,他拧起眉头:“你究竟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顾寻知脚底骤然悬空。贺引行居然抱起了他,将他放到料理台上。屁股挨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凉飕飕的。
贺引行站在顾寻知岔开的双i腿i间,左手牢牢卡住他的腰。
顾寻知气笑了:“贺引行你……”
贺引行扬起手中玻璃杯:“我想用这个杯子喝水。”
顾寻知眸光微滞,这是鸦鸦跟贺引行视频聊天时用过的杯子。他歪着头,一副不解的表情:“什么意思?你要用我的杯子喝水?那你岂不是会跟我间接接吻,这怎么行!”
贺引行盯着顾寻知眼睛,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是吗?我还以为是鸦鸦的。”
顾寻知镇定自若:“我们买的是同款。”
贺引行:“我也要同款。”
顾寻知:“……”
他无奈道:“好了好了,明天跟你买情侣款行了吧,别闹了好吗。”
贺引行满意了,又问:“今晚我可以睡在这儿吗?”
顾寻知:“?现在才十点多,你为什么不回家。”
贺引行掐在顾寻知腰间的手渐渐收紧,眸中危险暗藏,意味深长道:“我想留下,顾寻知,有些事情我们该聊一聊了。”
==========作者有话说:==========
贺引行:老婆穿成这样,明显是在勾引我
第40章 第40章[VIP]
“行行行, 你爱睡这儿就睡吧。”
顾寻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开贺引行,跳下料理台,留下一句:“我睡觉了, 你自便。”
贺引行扭头, 见一道模糊人影溜进卧室,不由失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穿过客厅, 走到阳台。
这个小区比较老, 年轻人不多,整个小区都随着老年人的作息沉沉睡下, 非常安静。
贺引行逛了一圈,漫不经心瞟了一眼阳台上晾洗的衣服,眼神一定, 他看见了一件眼熟的东西。
——白色棉质小内i裤。
迎新晚会那天, 鸦鸦发过来的照片里, 穿的就是这件。
白色小内i裤勾勒出丰i盈柔软的臀,未能全然包裹, 露出小半雪色。修长漂亮的手指搭在内i裤边缘, 似是欲脱下它。
贺引行回想起那明晃晃的引诱, 眸中暗色翻涌。
他打开聊天软件。
原本只有一个置顶,现在又多了一个。
贺引行点开备注“小骗子”的聊天框, 发了一句:“出来。”
【小骗子】:有病去吃药, 别在我这里发疯
【贺引行】:[图片]
贺引行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过了几秒, 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从卧室里传来, 门被用力拉开。贺引行抬头, 便看见一脸阴郁的死对头直勾勾盯着他的手。
“贺引行,你这人没有羞耻心的吗?”
贺引行捏了捏手中软绵绵的一团, 神色坦然:“没有。”
“不准碰它!”顾寻知炸了毛,气冲冲跑到贺引行面前,伸手,“内i裤还我。”
贺引行上下扫视顾寻知,微微皱眉:“怎么换衣服了?”
呵。
顾寻知在心底冷笑。
不换,让你继续用眼睛侵犯我吗?
顾寻知板着脸:“还我。”
贺引行挑起小内i裤,在空中晃了晃:“你能告诉我,鸦鸦的内i裤为什么在你这里吗?”
顾寻知一把夺回自己的小内i裤,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望着贺引行,嘲讽他:“贺引行,你去治治脑子呢,这种普通的白色内i裤一抓一大把,怎么就是鸦鸦的了。这是我的内i裤,你不是恐同直男吗?拿着一个gay的内i裤不嫌恶心?”
贺引行挑眉:“谁说我恐同?”
顾寻知:“你自己说的啊?”
贺引行眸色渐深:“我只在见过鸦鸦之后说我是直男,我没说过我恐同。”
顾寻知:“你什么意思?”
贺引行站起身,靠近顾寻知:“我的取向是我老婆。鸦鸦是女孩,我就是直男。鸦鸦是男孩,我就是gay。”
他太高了,像一座山,压迫感十足。
一步步逼近顾寻知,仿佛高山将倾,周围空气被挤压得渐渐稀薄,身体发出危险的警报。
比那日的山地骑行还要刺激,肾上腺素疾速飙升。
顾寻知被贺引行逼到墙角,如同一只即将落入兽口的可怜猎物。眼前的男生是那样高大健壮,弄死他轻而易举。
顾寻知感知到即将来临的风暴,兴奋地舔了舔唇。
一直凝视着他的贺引行目光游走到他的唇,眼神更加炽热。
顾寻知面上露出几分恐惧,眼睫微微颤动,下齿轻咬饱满粉唇,落下一道细细的痕。双手搅着腰间系带,眼睛抬起来看贺引行一眼,又迅速移开,小声问:“贺引行,你是要上我吗?”
贺引行表情空白了一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停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你说什么?”
顾寻知低头,自顾自说着:“可我家里没有套,你……算了,你肯定不会下去买。灌进来也可以,反正我又不会怀孕。”
“顾寻知,你瞎说什么?!”
一声怒喝炸在顾寻知耳边,顾寻知像是被吓了一跳,身子颤了一下,抬起头,脸上表情有些委屈:“你的眼神就是想上我啊。”
顾寻知小心翼翼握住贺引行的手,软声恳求他:“贺引行,你知道跟男人怎么做吗?我没做过,我怕疼,轻点可以吗?”
顾寻知的一声声一句句像是阵阵惊雷,贺引行被震得头脑发晕,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他拨开顾寻知的手,木着脸道:“不做。”
顾寻知抬手指了指卧室:“那我回房间了。”
贺引行揉揉眉心:“去吧。”
回到卧室,顾寻知立刻反锁住门,检查了好几遍,确保贺引行进不来,顾寻知狂笑起来。
天天说骚话,遭报应了吧。
刚才贺引行被雷得外焦里嫩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
顾寻知打开鸦鸦的微信号,掐着嗓子挤出一句甜腻腻的:“不要再为难顾寻知了,好不好嘛,老公~”
发完,顾寻知在心里静静数着。
一。
二。
三……
三数到一半,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传进房间。
顾寻知勾起唇,隔着门板,装作害怕的样子,向外面的人小声喊:“你……你想干嘛,贺引行我警告你,不许在我家乱来,更不准再碰我阳台上的衣服。”
明晃晃的提示。
房外那人声音阴冷:“顾寻知,你给我等着。”
外头没了声音。
顾寻知眉眼弯弯,好心情地哼着曲儿,优哉游哉晃向自己的床。
贺引行啊贺引行,你已经知道了我是鸦鸦,知道自己被玩弄了半学期,怎么还喜欢我啊?
元旦那天,贺引行回到寝室,顾寻知就看出来了。
贺引行知道了。
掉马来得太过突然,但也不意外。
毕竟贺引行不是傻子,痣可以隐藏,微信可以让别人登录,但那些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细节是遮掩不了的。
他们太熟了。
尤其是同寝这一学期,朝夕相处,贺引行比他以为的更了解他,被贺引行察觉端倪也是必然的。
枉费他那天辛辛苦苦隐藏半天,还戴了那种东西……
早知道随便糊弄糊弄算了。
可惜。
他还没玩够,不该提出见面的。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后悔也无济于事,这也不是他的性格。
令他捉摸不透的是贺引行的态度。
起初,顾寻知认为贺引行知道真相也不戳穿他,是想反过来玩弄他,为自己报仇。
现在……
贺引行假借物业的名义送他音乐会邀请函,将他推荐给卡温伦,甚至还会对他产生欲望。
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顾寻知不得不相信——
即使他是男人,贺引行也爱他。
这真是……
太好了。
他可以对贺引行为所欲为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爆炒一顿。
但他现在还不想让真相被贺引行戳破,主动权要在他手里,他什么时候叫停,才可以停。
“嗡——”
手机忽地一震。
顾寻知的微信上多了一条新消息,贺引行发来一张图片。
他慢悠悠点开。
青筋交错的手中握着一团黑,黑色布料脏了后最显眼,一片狼藉,几乎没有干净之处。
【贺引行】:明天帮你洗
【顾寻知】:明早起床不要让我看见你,以后别想再来我家(杀杀杀.gif)
【贺引行】:我可爱迷人又善良的宝贝室友,你是否过于狠心了?我替你洗衣服,这是室友之间的友好互助,你怎么反而如此对我?你不是最心善了吗
神经。
顾寻知被逗笑了。
【顾寻知】:我怕被强*
【贺引行】:这是法治社会,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亲爱的宝贝室友,你的思想太不纯净了,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顾寻知】:[白眼]
【贺引行】:可爱
【顾寻知】:?
【贺引行】:你的眼睛很漂亮,是上挑的,翻白眼的时候眼尾会勾得更厉害,像是在跟我撒娇,一点也不凶
顾寻知忍不住真翻了个白眼。
谁没事盯着别人翻白眼啊,贺引行,你真的很神经!
怪不得贺引行总让他别撒娇。他哪里撒娇了啊,他才不会对贺引行撒娇。
顾寻知转头就用鸦鸦的号骚扰贺引行。
【鸦】:哼,叫你老公都没反应,果然是不爱了
下一秒,一个视频通话突然跳出来。
顾寻知匆忙挂断。
【鸦】:干什么
【贺引行】:宝贝,我想看你
【鸦】:等一下
顾寻知匆匆去衣柜找了件吊带裙换好,屋里有暖气,穿裙子也不冷。反正贺引行已经知道了,他也懒得再戴假发了。
调整好手机角度,让摄像头对着他的锁骨,顾寻知拨通视频。
贺引行秒接。
看见屏幕里的景象,贺引行呼吸瞬间加重。
“宝贝,你怎么穿这么少?”
顾寻知:“当然是给你看的呀。”
一墙之隔的贺引行气笑了。
顾寻知就这样糊弄。这次跟他说话连伪音都不用了,直接用的自己声音,闷在被子里,听起来有点黏糊。
真恨不得去隔壁被窝里将他揪出来狠狠惩罚。
贺引行冷笑:“镜头往下。”
那头传来一声怒斥:“流氓!”
贺引行眯了眯眼。
装什么,又不是没见过。顾寻知生病时,他还不知道顾寻知就是他的心上人。
贺引行靠在沙发上,回味着当时的惊鸿一瞥。
很白。很粉。
“你这是什么表情?”屏幕对面的人疑惑地问,“怎么像在发i春?”
贺引行轻笑:“我在想老婆的……”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极低,几乎消失在齿间,但还是被另一头的人捕捉到了。
“贺引行你有病吧!你这个不要脸的放荡男人。”
贺引行大大方方承认:“老婆教训得是,我是放荡。老婆你就是脸皮太薄了,听一点情话都受不了。”
你那是情话吗?
你那分明是……
顾寻知冷笑,看来贺引行是忘了刚才被他雷晕的样子。
顾寻知眼角微挑,换了个姿势侧躺在床上,丝绸做的裙子薄薄一层贴在身上,凹凸起伏。顾寻知拿起手机,指尖挑起细细的肩带,镜头沿着肩膀滑下,声音中多了一点别样的味道。
“贺引行,我有点难受,我想要你的****狠狠****,你看我已经****还不****”
顾寻知说了一堆发在平台上会被马赛克的词,双腿交叠,一只手扯着裙角一点点往上拽。
手机镜头怼在裙下,顾寻知看不见贺引行的表情。
但是他知道,贺引行快疯了。
因为……
“顾寻知,开门。”
贺引行声音像鬼一样森冷,直冒寒气。
顾寻知往被子里缩了缩。
开门给你干吗?
傻子才开门-
放假,就是要睡到自然醒。
顾寻知醒来已经十点多了,他揉了揉睡得有点乱的头发,睁着惺忪睡眼去洗漱。刷牙刷到一半,顾寻知突然想起来家里另一个人,他晃到客厅,客厅空无一人。
走了?
顾寻知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不见贺引行踪影。
他打开手机,看到贺引行九点多发来一条信息。
【贺引行】:有点事先走了,早餐在桌上放着,记得热一热再吃
真走了。
顾寻知有点小失望。
昨晚气氛都顶到那儿了,他还以为贺引行今天会来“惩戒”他呢。
顾寻知摇头。
算了,走就走吧,他今天还有事。
午觉睡醒后,顾寻知去了附近一个音乐培训班,他找了个教小孩弹钢琴的兼职,主要是为了找点灵感,顺便蹭蹭钢琴。
他租的房子不方便放琴。总不能为了有个弹钢琴的地儿,专门去买套房子吧,那太奢侈了,先这样凑合凑合吧。
兼职是从下午两点到四点。
顾寻知给小孩们上完课,立刻马不停蹄赶往机场,专门拍了一张机场照发在朋友圈,仅分组可见。
朋友圈一发出去,立刻就有人点赞。
【邱棠】:呦你以前出门可从不会发这种东西,这是在给谁报备呢
【邱海】:还用说吗,当然是某位贺同学
顾寻知回了个害羞的表情。
“卧槽!!”
郑一帆刷到这条朋友圈时,整个人都震惊了,猛拍自己大腿,“这什么情况啊?!”
他立刻截图质问贺引行。
【郑一帆】:你给我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都有鸦鸦了,怎么又跟顾寻知搞上了。两个月不见,你居然变成了男女不忌的大渣男???
贺引行从医院出来,就收到了这样一条指控。
他揉了揉太阳穴,坐在车里,点开郑一帆发来的截图,皱起眉头。
【贺引行】:你怎么有顾寻知朋友圈
郑一帆没想到,他等了几个小时,等来的居然是这么一条回复,但习惯让他下意识回答。
【郑一帆】:高中加的吧,忘了为啥了,都好久了
贺引行眉头拧得更紧。
他跟顾寻知认识十几年,三个月前才加上顾寻知,郑一帆竟然高中时期就有了顾寻知好友?
一瞬间,贺引行看郑一帆哪哪都不顺眼了。
【贺引行】:离顾寻知远点,不准跟他聊天
【郑一帆】:?
【郑一帆】:你什么意思?这句话看起来怎么怪怪的,不像是因为讨厌他不让我理他,倒像是妒夫
【贺引行】:他是我老婆
【郑一帆】:????????
【郑一帆】:那鸦鸦呢?
【贺引行】:顾寻知就是鸦鸦
【郑一帆】:?????????????????
【贺引行】:顾寻知喜欢女装的事情烂在肚子里
【郑一帆】:明白明白
【郑一帆】:等等……顾寻知就是鸦鸦的话,那你岂不是被他当猴耍了半学期。顾寻知应该还是很讨厌你吧,才会这么耍你玩
【贺引行】:不,他也喜欢我
【郑一帆】:……你是不是被气懵了说胡话呢
【贺引行】:他不玩弄别人,只玩弄我,说明他心里有我
【郑一帆】:彳亍
妈呀这什么绝世恋爱脑,贺引行平时看着挺正常的,怎么爱上顾寻知后突然疯了?
郑一帆忍不住吐槽。
不就是顾寻知吗?有什么……
一张昳丽的脸突然浮现在郑一帆脑海中,还有那温柔的声音。
呃……如果是顾寻知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郑一帆忍不住开始同情贺引行了,顾寻知这人虽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绝对很难追。
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贺引行没心思理会郑一帆,他算着时间顾寻知应该落地了,给顾寻知发去消息。
【贺引行】:回来的时候给我说一声,我去机场接你
顾寻知没回他。
意料之中。
贺引行叹了一口气,望向天的另一边,心中默念。
顾寻知,要平安回来-
没人知道顾寻知还在A市。
他这阵子过得十分自在,上午在家学习,下午去音乐培训班。小朋友们都很可爱,脑子里有很多奇思妙想,跟他们待在一起,顾寻知有了不少新灵感。
生活充足,时间就过得很快。
一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五了,音乐培训班的最后一节课。
顾寻知从培训班出来,看见白茫茫一片。
又下雪了。
不想回出租屋,顾寻知顶着风雪,漫无目的在城市里闲逛。
一下雪就容易堵车。
赶上下班高峰期,前面堵了一大段,贺引行直接掉头换了一条路。经过初中附近的小公园,贺引行突然心中一动。
贺引行转头,望向风雪中的小公园。
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告诉他,去小公园看看。
贺引行犹豫几秒,开到公园外的停车场,下了车。
风卷起细沙一样雪粒,直往人眼里飞。贺引行抬手挡眼睛上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积雪,进入公园。雪越下越密,地上脚印不过片刻就被再次覆盖,仿佛谁也没从这里走过。
走到公园深处,贺引行隐约听见了一些动静。
不是风雪的声音。
锐利眸光穿透雪幕,贺引行循声往前,走到公园雕塑旁的长椅处,忽然看见雪地中蹲着一个人。
那人哼着温柔的音乐,正在堆雪人。
贺引行不敢置信:“顾寻知?”
雪地里的人回眸望来,看见他,粲然一笑:“贺引行,你怎么来了?”
真的是他。
贺引行匆匆跑到顾寻知身边,顾不得询问他怎么不在美国,急切地握住他被冻得青紫的手,眉心拧得几乎打了结:“这么冷的天跑这里干什么?你看看你被冻成什么样子了。”
顾寻知笑眼弯弯:“偶尔也想放肆一回。”
贺引行冷着脸为他暖手:“都快零下十度了,冻伤了怎么办?”
顾寻知笑嘻嘻从地上捡起一只迷你小雪人,捧在掌心,送到贺引行眼前:“小雪人送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雪花簌簌落下,落在顾寻知发间肩上。
贺引行盯着顾寻知脸上生动的笑容,深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小雪人,将顾寻知带到一旁的亭子里。
顾寻知还在问他:“你怎么会来这里呀?”
这一刻,贺引行觉得很奇妙。
贺引行拂去顾寻知肩头落雪,轻声道:“开车经过这里,我的心告诉我,我不来这里会后悔。”
顾寻知不信:“你骗我。”
贺引行神色认真:“是真的,我没骗你。”
顾寻知怔住:“这有点太玄幻了。”
贺引行掏出纸巾,一点点擦去亭中长椅上的灰尘,拉着顾寻知坐下,思考了一会儿,道:“可能是因为你以前喜欢来这里。对你来说,这里是安全屋。对我来说……”
贺引行深深地望着顾寻知:“这里是有你在的地方。”
顾寻知点头:“合理。”
贺引行对他的反应哭笑不得,还想说什么,顾寻知忽然说:“贺引行,现在我要你做第二件事,陪我一天,就这一天就好。”
贺引行当然不会拒绝:“好。”
顾寻知微微一笑,歪头靠在贺引行肩膀,声音轻似飞雪:“借我靠一会儿。”
贺引行心口蓦然一疼。
孤寂,他在顾寻知身上看到了深深的孤寂,顾寻知好像和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
就像随风飞散的雪。
飘飘摇摇,不知会坠向何方。
贺引行抱住顾寻知,抓住这朵漂泊无依的雪,垂首在爱人发间轻轻吻了一下:“一辈子都给你靠。”
顾寻知轻笑:“一辈子太长了,可不要轻易许诺。”
贺引行:“我会用时间向你证明。”
顾寻知长睫微微一颤,懒懒靠进贺引行怀里,“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贺引行垂眸看向怀中人,眼神温柔:“当年的你可没有这么乖。”
两人的思绪不约而同回到了那一天。
那天,顾寻知一个人躲在这里哭,没想到被贺引行撞见了。
贺引行第一次看见顾寻知哭,少年人哭得很伤心。那一瞬间,什么讨厌憎恶全都被贺引行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下意识上前安慰少年:“顾寻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别害怕,我在这儿。”
“滚!别碰我。”
少年被讨厌的人乍然撞破心事,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他狠狠甩开贺引行的手,竖起满身的刺。
贺引行不顾少年浑身的刺,强行将人抱进怀里,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处于变声期,贺引行的声音有点刺耳,那阵子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却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安抚怀里的人。
“没事啊没关系,有我在,我陪着你。”
顾寻知崩溃大哭。
他哭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贺引行心疼地抱住顾寻知。
两人坐在长椅间,顾寻知趴在贺引行怀里痛哭。哭着哭着,他像是哭累了,声音渐渐变小。
贺引行低头一看。
顾寻知在他怀里睡着了。
公园里草多树多,蚊子也多,在耳边“嗡嗡嗡”地叫。顾寻知胳膊被蚊子叮了一个大包,他皮肤白,蚊子包又红又肿,看着很吓人。
贺引行瞪了瞪在空中飞舞的讨厌蚊子,脱下校服,小心翼翼盖住顾寻知露在外面的皮肤,挥舞手臂,为他驱赶蚊虫。
顾寻知睡醒,天已经黑了。
顾寻知沉默地从贺引行怀里起来,把身上的校服还给他,说了声“谢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园。
贺引行腿麻了,半天都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寻知走进暗夜。
他挠了挠满手臂的蚊子包,心想,这回顾寻知应该不会再讨厌他了。
然而,第二天,他的美好心愿就被无情击碎。
顾寻知比以前更讨厌他了。
当年的贺引行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随着年龄渐长,他渐渐懂了。
他撞破了顾寻知最脆弱不堪的一面,看到他,顾寻知就会想起那个趴在他怀里痛哭的自己。
顾寻知讨厌他太正常了。
“贺引行,你真是个烂好人。”
温柔的嗓音将贺引行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贺引行低头。
顾寻知手指轻点他的胸膛:“我对你真挺坏的,你怎么还能做到一次又一次帮我呢?”
贺引行想了想:“可能因为我就爱被你虐待吧。”
顾寻知忍俊不禁:“我可没有那种癖好,满足不了你。”
贺引行手掌悄然按上顾寻知的腰,声音低沉:“你能满足我的。”
“喂喂喂!大白天,还是冬天雪地的,你别发疯啊。”顾寻知伸出冰凉魔爪,探进贺引行衣服里,“给你降降温。”
贺引行无奈:“宝宝,你确定这是在降温,不是升温?”
顾寻知有些疑惑:“都是男人,你火气怎么这么重,稍微撩拨一下就快把我顶穿了,我就不会像你这样。”
“真的吗?”贺引行缓缓低头。
目标:顾寻知嘴巴。
顾寻知连忙捂住贺引行的嘴,瞪他:“你怎么能亲我?你喜欢的人是鸦鸦,不是我。”
贺引行:“……”
他以为他们刚才那算是摊牌了,还要玩是吧。
老婆爱玩,他也没辙,只能老老实实陪老婆玩。
贺引行轻轻握住顾寻知捂在他唇上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过年去我家好不好?你一个人过年,鸦鸦知道肯定会难过的,你舍得他难过吗?”
亭外风雪漫天,贺引行用宽大的羽绒服将顾寻知裹在自己怀里,暖意融融。
顾寻知看着贺引行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鬼使神差地换成了:“好。”
==========作者有话说:==========
贺引行:拐老婆回家了【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