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VIP]
黎淮发现不是在自己房里醒来的, 他倒没觉得有啥不对,只是起床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你怎么把我背回你房里了?”
画着符箓的莫应尘闻言搁下手中的笔,好整以暇道:“有些人趴在我背上睡得像只猪崽, 我想甩下了就甩不掉。”
他没有正面回应黎淮的问题。
黎淮脸一红, 捂着嘴掩饰般的咳了两声, 然后起床穿上外袍鞋袜, 假装无事发生的走到他身旁。
黎淮蹩脚的转移话题:“怎么又在画符?你之前不是已经画了很多备用了吗?”
“有备无患。”
莫应尘瞥了黎淮一眼, 没有拆穿。他突然抿唇笑了笑,将手中的笔往黎淮的面前递了一下:“索性今日也没事, 不如学着帮我画两张?”
画符非常的耗费心力和灵力, 符文晦涩难懂, 而且并不是画了就一定能生效有用。
黎淮自认为既没那个天赋也没那个耐心, 他当即义正言辞的说:“不!我今天很忙,我要去修炼!”
说着转头就跑,也不给莫应尘开口挽留的机会。
莫应尘看着砰一声被重重关上的房门, 抿唇哼笑一声, 无奈的摇了摇头, 继续执笔画符.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第二场个人比赛的赛场和身份数字需要再次抽取。
黎淮这次的号码还是很吉利,六十八号,只是比赛的赛场这回不再跟莫应尘一个赛场, 甚至跟其他师姐师兄都不在一起。
叶汝依和季长珺还是在北赛区, 温漪和闻人羽在南赛区,而莫应尘则和闻人羽、寇和三人在西赛区,只有他自己在东赛区。
穿越到这个世界那么久, 黎淮还是第一次和莫应尘分开。
他隐隐感到别扭和不安,但比赛的规则不会为某个人而做出让步, 他只能认命的自己一个人去了东赛区。
和莫应尘分开之前,莫应尘给了他一沓符箓,从厚度来看,少说也有五六十张。
莫应尘画一张符箓最快也要一刻钟,还是那种最基础的防御符箓。现在他给黎淮的符箓,全是抽取过自身雷系法力,大范围攻击性十足的雷符。
这样一张雷符起码要画一个时辰。
黎淮想起莫应尘这两天都在房里闭关不出,想必就是在画这些雷符。
莫应尘不仅将这两天画的雷符都给了他,应当还将之前剩余的也均了一些过来。
他感动得不行:“你把雷符都给了我,你自己用什么?”
莫应尘道:“我还有一百多张,你要是嫌不够我还能分些出来。”
黎淮:“…………”
什么时候雷符这么烂大街了,该说果然不愧是天道之子吗?画个符跟喝水一样简单。
黎淮瞬间收起了感动,并且拿得心安理得。
莫应尘还有那么多,分他几十张怎么了?应该的!
黎淮揣着几十张雷符,还有一兜子掌心雷,自觉已经武装到了牙齿没人能惹他,走起路来都生风。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使然,黎淮排到的对手都不是很厉害,别说雷符了,连掌心雷都没机会用他就接连打败了好几个对手。
倒是最后一个比较麻烦,是个金丹中期体修,身高两米一身腱子肉,他一个人的体型就顶黎淮两个半,一巴掌扇过来都带着刮肉的风。
体修一个比一个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修炼得越厉害的越难破开他身体的防御。就拿金后期和元婴期来说,金丹后期的体修光凭体质就能硬抗元婴期的全力一击。
好在这个体修跟黎淮同样都是金丹中期,在修为上相差不大,黎淮战胜他也是废了十二分的心力,差点就被逼得真拿雷符来炸他了。
黎淮接连打败对手顺利晋级,下一次晋级赛就要等到三天之后了。
他高高兴兴的下了擂台,准备直接去西赛区找莫应尘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他前脚离开西赛区,后脚就觉得有人在窥视着他。
黎淮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股窥视来得突兀,消失得也无迹无踪。
正当他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时,一个修士于他擦肩而过,不知对方是不是在走神没注意,竟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其力道之大,差点将他撞个四脚朝天。
黎淮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等他回过神来,撞他的人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什么人啊,撞了人不道歉就算了居然还肇事逃逸!”
黎淮气得够呛,拍着衣摆整理衣袍的时候,陡然发现温漪送他的那枚挂在腰带上当做装饰物,实则隐藏气息的漓水珠竟然不翼而飞了。
“修仙界都有小偷?!”
黎淮震惊了,当即就要去将可恶的小偷揪出来,让他把漓水珠吐回出来。
就在这时,有人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态度轻慢的俯视着他,缓缓道:“你叫黎淮对吗?”
来人一袭月牙色的长袍,祥云银丝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繁重而华丽,再看五官浓艳昳丽,气质清冷如高挂天边的明月。
明明生着男生女相的样貌,但通身上位者的气度,气息更是尖锐如嗜血的利刃,绝不会让人误认成女人。
黎淮很肯定自己没见过对方,原身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个人,但对方却明确的叫出了他的名字,他一时把不准这人到底是谁。
他试探性的问对方:“我是黎淮,前辈是?”
那人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撇了他一眼,像是施舍一般意简言骇的抛出两个字:“玉衡。”
玉衡?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黎淮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总算记起在哪里听过了。
“前辈是玉衡剑尊?季道友的师尊?”
玉衡微微颔首,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黎淮恍然:“原来是玉衡剑尊,不知您找晚辈有什么事吗?”
这玉衡剑尊可是化神后期半步渡劫的超级大佬,黎淮自觉自己惹不起,他面上恭恭敬敬的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像他这种小门小户出来,天赋和地位都不怎么样的小喽啰,玉衡剑尊为何突然找上他?难道自己的本体被识破了?
黎淮瞬间后背发凉头皮发麻,他也不想这样怀疑玉衡剑尊,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玉衡剑尊抬手搭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皮笑肉不笑:“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不详的预感更浓烈,黎淮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面上不表的说:“玉衡剑尊说笑了,我这样的小喽啰,哪有本事帮您的忙呢。”
他说着话是暗暗催动灵力,想要用瞬移之法逃走,奈何他与玉衡剑尊之间的修为差距太大了,他刚调动灵力就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在失去了意识之前,他听到玉衡剑尊说:“你跑不了的。”
第42章 四十二[VIP]
黎淮醒来时并不知道自己在哪, 眼神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很久都没走到头。
这是把他抓到哪儿去了?又为什么要抓他?
黎淮心中忐忑,他干脆放弃探索, 直接原地坐了下来, 开始思考为什么。
他从未和玉衡剑尊有任何交集, 更谈不上得罪了对方遭到报复。
难道他是太岁精这事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暴露了?
这个想法刚过脑海, 黎淮就否定了。
他虽然是化形的精怪, 但他修炼的是再正统不过的人族修炼功法,身上一点妖力都没有, 再加上能隐藏气息的漓水珠, 按理来说只要不是他刻意自爆, 就不会有人发现才对。
除了师尊以外, 包括莫应尘在内,整个师门之中的人只知道他是妖,至于什么妖却是不知道。
等等……漓水珠!
黎淮突然想起玉衡剑尊找上来之前, 有个修士撞了他一下, 难道……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原本挂着漓水珠的地方, 果然空荡荡的。
玉衡剑尊是华神后期的修士,实力强大无比,纵观整个修仙界,修为比他高的一个手都输得过来。
原文里关于自己这个壳子的最后下场只是一笔过, 但该有的信息都有。
将原主抓起来炼化的那个大能是化神后期修士, 他的白月光如何死的原文没有提及,只说了是因他而死。
好巧不巧,玉衡剑尊就是化神后期修士, 也有一个为他挡下致命一剑的心爱之人。
黎淮很难不把他俩联想到一起。
如此一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哪里是临时起意, 分明就是有备而来,季长珺果然有问题!
也不是黎淮对季长珺有偏见,而是能将他和玉衡剑尊关联起来的,除了季长珺以外他就再也想不到其它人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季长珺和玉衡仙尊盯上了他的?会接近师姐,是不是也因为他的原因?
黎淮越想越心惊胆颤,他倒宁愿是因为如此,这样至少证明只有自己被抓了,要是师姐也被抓了的话,他想逃会很麻烦。
黎淮忍不住叹气,当初真的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让师姐离季长珺十万八千里那么远的。
不过真说了可能也没什么用,季长珺太会伪装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怀不轨的人,说不定还会让人以为是自己小心眼嫉妒他呢。
如今也成了着局面,想再多也没用,还是得先想办法逃走才是。
也不知道莫应尘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
黎淮惆怅的叹了一口气,干脆闭上双眼,试着外放神识来查探四周,但没过多久他就放弃了。
这黑漆漆的地方,竟还隔绝神识!连灵力被压制了七.八成。
别说跑了,他连灵力都调动不了。
黎淮没了办法,只能再次起身前行。
无论如何,还是得先将这是哪里搞清楚,再从长计议.
莫应尘比试结束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黎淮,但几乎将整个东赛区都翻了一遍,别说黎淮人了,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后来去问了管事,管事却说他早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就已经比试结束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并不知道。
莫应尘跟黎淮相处了那么久,不说百分百了解他,也了解了个七八成。
黎淮不会随便乱跑,更不可能比试结束不来找他直接离开。
他第一反应就是黎淮出事了,等他找回留宿的院子,黎淮果然也不在。
他毫不犹豫立刻转身就往叶汝依的院子去找人,出门恰好碰到同样比试完回来的寇和三人。
他们当得知黎淮不见了以后,马上也跟着他一起去找人了。
几人找到了叶汝依他们的院子,里头只有刚回来的温漪在,叶汝依似乎还没比试完并没回来。
温漪也说并未见过黎淮。
莫应尘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想到黎淮曾说过几次觉得季长珺不是好人,他毫不犹豫转头就去了隔壁院子找季长珺,同样扑了个空。
与季长珺同院的修士说他一早就走了,之后一整日都没再见过他。
“你先别急,说不定小师弟去找大师姐了呢。”
除了叶汝依和黎淮以外,壹宗所有人都在这儿了,以黎淮和叶汝依的感情,会去找她也不是没可能。
莫应尘沉默不语,他想也没想的摇头:“不会的,黎淮不可能会越过我自己一个人去找大师姐。”
“他定然是出事了。”
黎淮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但其实很胆小很惜命。
他一开始接近莫应尘的目的就是把莫应尘当成了护身符,没有莫应尘在身边就没有安全感,如非必要根本不会离莫应尘太远。
莫应尘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执着的认为只有自己能护住他,但既然他答应了会保护黎淮,那就一定会做到。
况且长久的陪伴之后,有些事情早就变质了。
莫应尘不想再等了,他转身就往外走。
寇和几人面面相觑,也赶紧跟着一起出了门。
几人默契的兵分三路,温漪和钟兆去找叶汝依,闻人羽和寇和去了仙道盟寻求帮助,而莫应尘则回了留宿的院子。
他拿走了黎淮留在钟兆那尚未来得及修复的本命剑,还有剩下的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吃的太岁肉搓成的丹药。
拿到了以后就回了房关上了大门。
莫应尘是重活一世之人,他上一世是飞升了上界的大罗金仙,知道很多这个位面没有的法术。
其中就有一个能回溯的法术,名唤回梦引。
他拿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割破了食指与中指,以自身精血为引画下回梦引。
阵法复杂,两只手指的精血流干了莫应尘就再割破其他的手指,直到两只手都伤痕累累了才总算画完。
阵法绘成那一刻,精血写就的血色符文闪耀着金红二色光芒,像是活过来一般从地面上飘到了空中。
莫应尘将黎淮的本命剑和太岁丹药都放进了阵法的中央,那些符文瞬间快速旋转扭曲,而后化作一道金光冲出室外。
莫应尘见此赶紧捞起黎淮的本命剑,身形一闪就追了出去。
金光带着他回到了东赛区,最后停在了东赛区出口不远的一处广场上。
金光在广场之中盘旋了几圈,莫应尘耐心的等着。不过片刻,像是确定了什么,金光在广场一角停顿了片刻就冲入了莫应尘的眉心。
他的眼前浮现一些零碎的画面,从黎淮被人撞到头了漓水珠,到后来昏迷被一个白衣男子带走。
画面到此就结束了,莫应尘再睁眼,脸色很难看。
他当然知道那个白衣男子是谁,正是已经许久不出世的玉衡剑尊,季长珺的师尊。
莫应尘攥紧了拳头,内心暴虐的戻气翻涌,从未有过哪一刻如此迫切的想要突破。
更多的是对自己的疏忽感到气愤,无论如何,是他没看好黎淮才让玉衡剑尊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你在这儿?”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是去找叶汝依的温漪和钟兆。
他克制着阴暗的情绪回了身,两人已经走到了他身侧。
“师姐也失踪了。”
温漪眉头紧皱,脸色很难看,她红着眼眶很是为两人担心。
她焦心不已的说:“到底是什么人掳走了师姐和小师弟?也不知道目的为何。”
莫应尘对此丝毫不觉得意外,沉声道:“是季长珺和玉衡剑尊。”
他没有隐瞒,将用阵法回溯之事抹去,只说是有人看见了黎淮被玉衡剑尊带走。
“他们为什么要抓大师姐和小师弟?”
温漪和钟兆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玉衡剑尊要抓叶汝依和黎淮的理由。
莫应尘道:“总不会无缘由,必然是他们身上有玉衡剑尊想要的东西。”
玉衡剑尊抓黎淮的理由很好猜,至于为什么还要抓叶汝依,莫应尘并不关心,他现在只想救黎淮出来。
玉衡剑尊不好对付,上一世他曾跟玉衡剑尊对上过一次,差一点就死在了对方的手中。
如果他现在尚且还是上一世大罗金仙的实力自然是不惧玉衡剑尊的,但如今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元婴期修士,与玉衡剑尊差了两个大境界。
对上玉衡剑尊,毫无胜算,更别说从他手中带着黎淮全身而退了。
不能硬碰硬,得智取.
黑暗之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无法确定方向,黎淮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眼前依旧是毫无变化的黑暗。
正当他要放弃的时候,突然一头撞到了类似墙的东西。
这一撞撞得他头晕目眩,头上一阵阵钝痛,抬手一摸,已经肿起了一个包。
他龇牙咧嘴的搓了搓鼓包,硬生生将差点飙出来的眼泪压了回去。
等痛意消减下去以后,他才伸手去摸撞到的东西,触感冰凉坚硬,像是金属质地,手握成拳试探性的锤了两下,便听到了一声沉闷带着点回音的声响,像寺庙之中的古老铜钟。
他不会是被丢到炼器炉里了吧?
黎淮倒吸一口冷气,觉得似乎并无不可能。
如果在炼器炉内部,盖上炉盖,四周一片漆黑就说得通了。
黎淮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只觉得天都塌了。
唯一一个好消息,大概就是这个炼器炉处于休眠状态,如果是开启的状态,这里面应该是一片亮眼的火光才对。
黎淮是见过钟兆炼器的,炼器炉开启和停止的状态都见过。
他苦中作乐的笑了笑,然后不免开始骂骂咧咧。
这玉衡剑尊也太不讲武德了,搞偷袭就算了,哪有人抓了人就直接丢炼器炉的?
那些修仙小说里的反派不是抓了主角以后都要唠唠叨叨说自己的心得很久,让主角抓到反击的机会最后死于话多的吗?怎么偏玉衡剑尊就是个异类,竟连个逃跑的机会都不给他!
难道就因为他不是主角?
双标!区别对待!
黎淮气愤过后就接受了现实,现在炼器炉没有被激活,但谁知道玉衡剑尊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直接一把灵火把他给当场炼化?
他开始绞尽脑汁的想逃脱之法,继续等下去,除了被炼化可能就没有其他路了。
黎淮试了所有自己能试的办法,但最终都是徒劳。
神识用不了,灵力也只能调动两成,之前原主传承给他的逃跑法术也没有起到用处,还因此将身上撞出了好几次淤青。
难道自己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一想到自己穿越来了这个世界以后,为了改变命运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还是落得个被炼化身死的结果,黎淮就委屈得想哭。
他抬手指天:“贼老天,你敢不敢对我好一点!”
他只是不想死而已,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给他实现,他上上辈子是毁灭了世界吗?
黎淮越想越气,下意识抬脚踹了一下那个看不见的墙壁,然后疼得他原地跳起。
正当他破防之际,突然听到一声很大的轰隆声,像是有人打开了沉重的石门。
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在说:“人呢?带回来了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一个炼器炉,那道声音有些失真,缥缈又遥远的听不太真切。
即便如此,黎淮还是认出了那道声音正是玉衡剑尊。
他身旁还有人,只听那人回应道:“自然抓住了,人就在隔壁的洞府之中,师尊若是现在就要开始,弟子立马将她带过来。”
是季长珺的声音!
他们还抓了谁?难道是师姐?
黎淮呼吸一顿,顾不得脚上的疼痛,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趴到了炼器炉的墙壁上。
他屏息凝神,竖着耳朵仔细去分辨,意图找到对自己有利的可用信息。
玉衡剑尊似乎很满意,夸赞了一句:“做得不错。”
季长珺毕恭毕敬的道:“师尊谬赞,弟子身为您的弟子,只要是师尊吩咐的事,弟子竭尽全力都会去完成。”
马屁精!黎淮听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出去咬死季长珺这个不要脸的。
他又偷听了很久,那师徒两却说起了其他的事情,对话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黎淮急得挝耳挠腮又没有其他办法。
不知过了多久,那师徒两总算再次说起了之前说的抓的那个人。
只听玉衡剑尊说:“去把她带来,我要亲自剥骨。”
剥骨是什么?难道是剥骨头吗?剥来做什么?
黎淮一下就来了精神,他心里有很多疑问无法解开,也没人会给他答案。
只听季长珺说了一声是,之后外头就安静了下来。
“师尊,人带来了。”
没过多久,季长珺去而复返,他似乎将什么丢到了地上,声响不大黎淮无法确认,但猜可能就是他们抓的那个人。
只听玉衡剑尊说:“先绑起来。”
“是!”
黎淮听到了有铁链清脆碰撞的声响,没过多久就停了下来,想来是已经绑好了。
绑完了人,季长珺复又开口问:“师尊还需要弟子做什么?”
玉衡剑尊道:“你去洞府外守着,别让任何人闯进来,坏本尊好事。”
“记住了吗?”
“弟子遵命!”
谈话到此结束了,黎淮并未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他现在都不能肯定被抓的人到底是不是大师姐。
沉闷的轰隆声再次响起,是洞府的石门再次被关上了。
室内重新归于平静,黎淮无法通过声音和谈话得知外头到底是什么光景,很是为外头那人感到担心。
也不知道莫应尘知道他不见了来找他没有。
黎淮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他既希望莫应尘会信守承诺救他,有害怕莫应尘真的会来。
玉衡剑尊的修为太高了,他怕莫应尘来了也是送菜,到时候可能非但救不了他,还要把自己也给搭上。
正当他焦急慌乱之际,炼器炉外终于又有了声响。
他听到一声长剑出鞘的嗡鸣声,随后就听到玉衡剑尊冷笑了一声:“醒了吗?”
他似乎在和那个被抓的人说话。
黎淮双眼一亮,立马又趴到了炼器炉的炉壁上。
只要听到那人的声音,他就能肯定到底是不是大师姐。
那人似乎还不太清醒,黎淮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了一道很虚弱的声音,还是听不太真切,但却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黎淮脸色一白,虽然还不能百分百肯定,但答案其实已经在心中了,他只是不敢信罢了。
“本尊是谁你无需知道,会让你醒来,只是因为本尊心善,不想让你做了不知自己死因的糊涂鬼。”
“至于为何要杀你,怪就怪你有一副天生的剑骨。”
玉衡剑尊在与那人对话,每一句都让黎淮胆颤心惊。
玉衡剑尊不仅要炼化他,竟然还要杀了大师姐吗?
第43章 四十三[VIP]
黎淮无法再继续坐以待毙下去, 玉衡剑尊是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折手段,行事作风雷厉风行的主,单从黎淮被抓就直接关进炼器炉就能窥见一二。
他说要挖大师姐的剑骨, 只怕一刻都不会拖延。
炼器炉内部封死, 没有主人开启, 被关在里面的黎淮绝对没有办法从内部打开。
如今外头根本不知是何光景, 但从方才的只言片语也能知道绝对不乐观。
哪怕是没有可能, 他也必须要试一试。
黎淮的灵力被压制了大半,只能勉强维持着, 强行破炉肯定不行, 得想其他办法。
他想到了炼器炉的盖子, 那是唯一可以突破的地方。
“小懒, 你试一试能不能碰到炼器炉的顶部。”
玉衡剑尊并未因为黎淮修为低就低估了黎淮,他将黎淮的玄铁剑,储物袋和储物戒全部收走了, 唯有隐匿了气息装成死物, 又伪装成发饰的小懒逃过了他的法眼。
如今黎淮唯一能靠的就只有小懒了。
炼丹炉内被布下隔绝神识和压制灵力的阵法, 可小懒是妖兽,阵法对它的作用并不大。
在黎淮看不见的情况下,小懒从他头上飘下,从一支手指粗细的藤蔓条变成了挥舞着数十根枝条的嗜血藤。
它用一根藤蔓枝条卷着黎淮的腰, 带着他牢牢的粘着炉壁向上攀爬。
爬了大约一刻钟, 一人一藤都感觉到了头顶上的阻碍感,眯着双眼一看,漆黑之中隐约透着一丝细长的光线。
那光线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若是不仔细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看来是到顶了。
黎淮喜出望外, 他指挥着小懒往那丝光源靠拢,再想办法将炉盖顶开。
他的想法很美好,奈何现实却十分的骨感。
小懒累得气喘吁吁,藤蔓枝条失去了精力,显得十分萎靡。
炉盖依旧纹丝不动。
黎淮焦心不已,生怕自己出去晚了,叶汝依就要被挖了骨头。
他不禁想着,若是能化作缥缈无形的气体,他就能从炉盖透光性缝隙之中溜出去了。
只是太岁无骨却有形,化作气体无异于异想天开。
便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识海之中传来一阵阵如蝉抖动翅膀的嗡鸣。
黎淮无法使用神识查探识海之中的景象,只能依靠本能。
这一声又一声的震颤一次比一次强烈,也一次比一次急促,当嗡鸣不再停顿时,一团金光从他眉心飞出,绕着炼器炉内壁转了一圈,最终嗖一下转头又扎进了黎淮的眉心。
「无我无为,以身化剑。]
黎淮一下就呆住了,师尊传给他之后仿佛隐身了一般的无我剑诀,竟在这个时候让他领悟了。
甚至无需学习,使用的方式就印刻在了脑海之。
黎淮喜出望外,没有任何犹豫,咬牙催动体内所有能用的灵力催动了功法。
眨眼之间,他的身体化作一把剑,心念一动时,剑身又开始虚化,变成了缥缈虚无的剑气。
炼器炉内太黑视线受阻,加上神识被隔绝,黎淮并不知道自己最开始化成的剑,与他那把断成两节的本命剑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被莫应尘背着的木乃伊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发出一阵阵嗡鸣,而后不等莫应尘反应,它突然震碎了包裹剑身的布条,两节断剑一前一后,嗖一下飞向远方。
莫应尘下意识抬脚就要去追,但理智回笼后,他咬咬牙转过身,抬手覆面,放下手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容貌。
他没有任何犹豫的飞向了与断剑完全相反的方向。
炼器炉内,黎淮化作的剑气没有了实体,小懒抓不住他,而黎淮也发现了自己竟然没办法带着小懒一起走。
尝试了几次都没办法,他只能咬咬牙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出去了一定想办法把你带走。”
小懒听懂了,完全没有怀疑过黎淮是不是在骗它,用藤蔓枝条戳了戳黎淮化作的剑气,以此表达自己会乖乖等着他。
黎淮许下了承诺后就奔着那丝光亮飞去,光亮越来越明显,一条指甲盖大小的缝隙出现在眼前。
他喜出望外,不带一丝犹豫就冲了过去。
但大约是老天不想给他活路,缝隙明明已经在近在眼前,可他拼尽全力去撞,却一头撞到了一个透明的防护罩上。
玉衡剑尊不愧是是活了千年的老狐狸,竟连这么细节的地方都考虑到了。
没有办法,黎淮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之前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如今透过缝隙,他居然能看到些许炉外的景象了。
可只是一眼,他却宁愿自己看到的都是幻想。
炼器炉外,玉衡剑尊背对着他,洁白的法袍上喷溅着猩红的鲜血,脚边随意的丢了几块玲珑剔透,沾着血肉的完整骨头。
明明长着一张谪仙般俊美绝伦的样貌,如今却像是从修罗炼狱之中爬出的恶鬼般叫人胆寒。
而吊在木架上的人浑身浴血,肩胛处,双腿处遍布血窟窿,披头散发的挡住了脸让人看不真切容貌,唯有一双充血通红的狭长凤眼死死的盯着玉衡剑尊,眼中的恨意几乎化作实质,要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别让我有任何活下来的可能,否则今日剔骨之仇,我定要千倍万倍得讨回来!”
她咬着后牙槽唾了一口血沫,说话时喘着粗气,连呼吸都因为剧痛而发着颤。
黎淮认出了她,正是他的大师姐叶汝依。
他的耳边传来一阵阵刺耳的杂音,自从穿越以后一直伪装的坚强和随遇而安,在此刻悄然崩塌。
原来的剧情之中,被炼化牺牲的只有一只无足轻重的太岁精,可如今却还要再加上一个叶汝依才够,甚至可能远远不止。
黎淮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他身为穿越者改变原定剧情的后果有多严重。
蝴蝶只是轻轻煽动一下翅膀,却掀起了一阵足以摧毁了一切的飓风。
玉衡剑尊眼神依旧古井无波,并未因她的话而有任何变化。
他手中的匕首滴答滴答的滚落血珠,抬手间,刀剑再次扎入叶汝依另一处完好的肩胛,鲜血喷溅到他脸上,沿着下颌骨下滑坠落,溅在地上晕开成妖艳的血花。
他语气平静的说:“待本尊剔完了骨,自然会成全你。”
剔骨的疼痛难以忍受,但叶汝依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发出一声惨叫示弱。
黎淮急得脑子发蒙,不管不顾的再次冲向那层防护罩,可是无论他连着撞了多少下都没有用。
他第一次恨自己修为为何如此的低,也后悔自己当初不该拜入壹宗。
叶汝依的天赋不低,再加上她天生剑骨,单火灵根的天资,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修为高绝的大能。
可如今,这一切都被他毁了。
第44章 四十四[VIP]
或许是上天总算生了一点怜悯心, 在这危急的紧要关头,黎淮突然又领悟了无我剑诀的一招——万法皆斩。
以身化作的剑气重新凝聚成剑,体内金丹高速旋转, 青金二色灵力环绕剑身, 最终凝聚于剑锋之上, 以势不可挡之势直冲那层禁锢阵法。
玉衡剑尊的阶实力等级摆在那里, 黎淮哪怕已经拼尽了全力, 阵法依旧巍然不动。
灵力损耗透支过大,加上神识和灵力双双被压制, 强行运功法的后果就是金丹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四肢百骸也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割肉一般的疼痛。
若是他继续这样透支下去, 金丹碎裂根基尽毁只是早晚的事情。
但这种关头让他停下他也做不到, 大师姐是被他连累的,他无法心安理得的当作无事发生。
哪怕不是为了大师姐,一直被关在炼器炉里, 留给他的命运也只有被炼化这一条。
炼丹炉外, 玉衡剑尊似有所感, 他收起最后一根剑骨,嘴角泛着冷笑,目光戏谑的与奄奄一息的叶汝依道:“看来你的小师弟等不及了。”
“也好,本就该轮到他了。早点炼化了, 本尊也好早点安心, 免得夜长梦多。”
“你们竟然还抓了小师弟?”
气若游丝的叶汝依浑身一震,惊愕瞪圆了充血通红的双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但因为担忧黎淮的安危,她还是选择了服软, 语气卑微的恳求玉衡剑尊:“他修为低微又什么都不懂,天赋资质也不是很好,只是区区一个双灵根金丹修士而已,能有什么用呢?况且你已经拿到我的剑骨了,就放过他吧。”
玉衡剑尊闻言冷哼一声:“你这小师弟可一点都不简单呐,也只有你们才把他当成普通人了。”
“你的天生剑骨可以没有,但他却不能少。”
“一只成了精的千年太岁,可肉白骨活死人,本尊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玉衡剑尊说着手掌上燃起了一簇幽蓝的灵火,能灵火无风自动缥缈虚幻。
“去。”
这一声令下,幽蓝灵火便便像是生了灵智从他手中飞走,一跃落到了炼器炉炉中。
“不!”
叶汝依还未从黎淮的真身竟然是太岁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当看到这一幕时顿时赤目欲裂,脑海里不断闪过黎淮叫她师姐的画面。
但她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江,又如何能护得住黎淮?
眼看着炼器炉里的幽蓝火焰越烧越烈,她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也怨恨玉衡剑尊为了一己私欲罔顾他人性命。
她眼底的光逐渐熄灭,本是最精纯的灵气被黑红的魔气侵蚀。
她的道心碎了,隐有走火入魔之兆。
“你想自爆金丹?异想天开!”
玉衡剑尊眼神一凛,瞬间就察觉到了叶汝依的意图。
她的剑骨被挖,成了不能行动的一摊废肉,可修为和根基还在,修士入魔后修为本身就会暴涨且陷入狂暴失去理智的状态,一旦在这个时候自爆金丹,哪怕是身为化神后期修士的玉衡剑尊也要喝上一壶。
他毫不犹豫的封死了叶汝依的经脉,并且强行一剑捣碎了她的金丹,不仅将她入魔的苗头直接掐灭,连自爆的机会也没留给她。
叶汝依原本就因为剔骨而奄奄一息,如今这一剑更是给了她致命一击。
她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剧烈的疼痛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眼前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之中时,她听到了一声轰隆巨响。
“大师姐!”
是黎淮的声音……
她无法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却是——太好了,小师弟没事。
随后便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黎淮本来还奈何不了那个禁锢阵法的,但当那簇灵火钻入炼器炉内时,禁锢阵法有一秒的失效时间,这让他寻到了破局的机会。
他趁着阵法处于弱势时期,一股作气的冲破了禁制。
阵法与剑锋相抵的地方开始寸寸皲裂,从一开始的一条两条,到后来的十条百条,如同蛛丝网一般迅速蔓延,最后在他极力冲击之下碎成了无数块碎片。
与此同时,幽蓝的灵火察觉到他要逃,瞬间掀起滔天的火焰巨浪,铺天盖地的,像是要将他淹没。
“小懒!走!”
黎淮喊了一声,嗜血藤瞬间一跃而起,数十条枝条张牙舞爪的在空中伸展,接近他身边时瞬间化作纤细的藤蔓枝,缠上了黎淮化作的剑体剑柄。
没有了禁锢阵法阻拦,黎淮轻轻松松就破开了炼器炉的炉顶。
他刚恢复了自由,连人形都来不及变回,看到的就是叶汝依被玉衡剑尊一剑捅穿了腹腔,又狠力抽回的画面,
喷溅的鲜血格外刺眼,身体比理智反应得更快,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再次化作一团剑气,卷着已经明显出气多进气少的叶汝依就往外跑去。
许是玉衡剑尊瞧不上黎淮那点家当,他的储物戒和储物袋都被随意的丢在了炼器炉旁边的桌子上。
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他,连带着将储物戒和储物袋一起卷走了。
洞府的石门是紧闭的状态,上面还泛着层层禁制金光,想要从石门处破门而出显然是不可能的。
黎淮一咬牙,带着人直接用了遁地的瞬移之法。
这是原主传承给他的本命妖术,这个妖术与普通的遁地法决有很大的不同,那就是只要他本体身处泥土之中,他便可凭借这个法术在空间裂缝之中游走,无视一切的阵法禁锢。
虽然这招极其耗费灵力也不能跑太远,但却是保命的重要技能。在遇到莫应尘之前,他正是靠着这一招逃脱了一个宗门的修士围攻。
炼器炉内没有泥土给他施展,但这个洞府里最多的就是泥土和石头。
为了拖住玉衡剑尊追杀的速度,他特意将莫应尘之前给他的大半雷符和掌心雷都催动抛了出去。
在洞府被雷电和爆炸淹没之前,黎淮先一步遁入土中。
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中,玉衡剑尊没想到黎淮竟然还真从炼器炉里逃了出来,一时不备让他得了先手。
等他将几十张雷符和掌心雷引爆的攻击抵挡下来时,洞府内早已没了黎淮和叶汝依的身影。
玉衡剑尊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了,他眼神阴郁,咬牙切齿的低声呢喃:“倒是还有几分本事,小看你了。”
黎淮从他眼皮子底下逃了,但他没有太着急。他早已将黎淮视为囊中之物,一个修为低微的太岁精,又身处自己的大本营清荣宗之内,纵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玉衡剑尊慢条斯理的甩了甩手中长剑,沾在剑身上的血珠飞溅,并未在剑身上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
他挽了个剑花,长剑负于身后,下颌微抬,眼神轻蔑:“本尊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清荣宗外门,杂役院。
黎淮带着叶汝依躲到了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里。
叶汝依伤势太重了,身上的血怎么都止不住,不过片刻的光景就将黎淮身上的衣服都浸湿了。
“别管我了,我伤得太重,就算你真的带着我逃了出去我也活不久了,何必搭上你呢?”
她双眼无神,焦距散乱,虚弱的喘着粗气,只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都断断续续的,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下一秒就断了似的。
黎淮鼻子一酸,眼眶发红:“不许师姐乱说胡话,师姐肯定不会死的。”
“师姐不是一直好奇我是什么妖吗?现在我也不瞒着师姐了,我是成了精的千年太岁,我很厉害的。当初莫应尘吊着一口气都是我奶回来的,师姐肯定也不在话下。”
他说着拔出一只匕首,轻轻划破了手腕,金色的心头精血沥沥涌出此时他也不再维持正常人的状态,连瞳孔都变成了一看就非人的金色。
叶汝依视线模糊看不清,但却嗅到敏锐的嗅到了一股带着香气的血味。
那股味道很特殊,与她自身的鲜血腥味有着很大的区别。她猜到了什么,只是刚惊愕的张开嘴:“你……”
话刚出口,一股清凉微甜的液体便滑入了口中。她顿时顾不上说话,下意识就吞咽了下去。
太岁精的心头精血果然很有用,原本多吊着一口气的叶汝依肉眼可见的好转了起来。原本惨白的脸色多了一丝血气,腹腔破了的大洞开始缓慢的自我修复,连剔骨的伤口也开始愈合。
与之相对的,黎淮的脸色变差了许多。
放心头精血是十分损耗根基的事情,叶汝依感觉自己好了一点以后就不肯再喝了。
但黎淮却强行捏着她下巴,迫使她开口,又多灌了几口下去,确定她不会因为伤势过重逃跑的半途上断了气以后才肯罢休。
手腕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连个伤疤都没留下,若不是脸色苍白了许多,甚至和常人无异。
为了快速补充耗损的精气,黎淮一连磕了好几颗归元丹。
杂物房外传来了一阵阵嘈杂声,隐约还听到有人在说——“给我搜仔细了,玉衡师叔说了一只蚊子都不能放出去,就是挖地三尺也要将他们找出来!”
黎淮猫着身子站在窗台后,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外头果然已经出现了很多穿着统一宗门服饰的内外门弟子,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杂事院的记名弟子,而带头的是一名青须白面的元婴修士,想必是个管事。
由此可见,为了抓他们,玉衡剑尊几乎出动了整个清荣宗的弟子。
“此地不宜久留,师姐你忍着点,我得再次施展遁地的法术了。”
他说着就回了身,也不嫌弃叶汝依一身的脏污,小心翼翼的将人背了起来。
叶汝依倒是想自己走,但她被挖了骨,脖子以下完全不能动弹,成了废人的她只能依靠黎淮。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种状态只会拖黎淮的后腿,只是原本快死的她还能毫无心理负担的让黎淮将她抛下,可如今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为了救她小师弟放了不少血,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不想白白浪费了小师弟的付出。
她只能说了一声好,心里祈祷他们运气足够好能逃出去,同时还担心着其他人的安危。
她和小师弟都被抓了,也不知道其他师弟师妹们如何了。
另一边,莫应尘按着上一世的记忆找到了玉衡剑尊冰冻他道侣尸身的洞穴。
洞穴的墙体两边上各自镶嵌着一排拳头大的夜明珠,昏黄的光亮与结满了冰霜的洞壁相互辉映,炫目又多彩。
洞穴的内部十分空旷,顶上悬浮着一颗凝冰珠,洞内温度极低,哪怕是水火不侵寒暑不扰的元婴期修士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凉。
洞穴的正中央放着一口透明的冰棺,棺内女子一身大红喜袍,容颜昳丽,双手交叠放置于腰腹,一头长及小腿的青丝铺散身侧。
她安详的沉睡着,丝丝缕缕的魔气在她周身环绕,若不是体内没有半点活人气息,一眼看去还以为只是睡着了。
莫应尘走上前去,冰棺周围的阵法瞬间被激活,但不等莫应尘设法破解,那阵法却突然暗淡下去。
似乎有人在帮助他一般,让那阵法失了效。
他担心会有诈,犹豫片刻后看并无任何意外发生,试探性的往前走,直接抵达了冰棺的跟前,依旧无事发生。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棺中女子,掌心凝集出一颗闪烁着电弧的雷球。
一道虚无的影子从女子额心处飘了出来,从模糊的五官之中,依稀可以断定这道虚影就是棺中女子。
她似乎对莫应尘的到来并不好奇,只是眉目温柔嘴角含笑的看着他。
莫应尘从未见过这位女子,但在玄灵宗时也曾听说过一些关于她的事迹。
有传言说,当年她并非为了替玉衡剑尊挡剑而死,而是为了天下苍生,甘愿自爆了丹田与当时的魔尊同归于尽。
魔尊受了重伤,才让玉衡剑尊寻机会将其一举诛灭。
这是一位真正善良正直,为苍生立命的人。
面对这样一个前辈,莫应尘也无法对其恶语相向。他收起了雷球,恭恭敬敬的抱拳行了个礼:“抱歉了前辈,你种下的因,得需要你来解决。”
黎淮和叶汝依的危机皆是因她而起,想要阻止玉衡剑尊,只能将她是尸身掌控在手中。
对方愿意配合他自然也会给予尊重,毕竟死者为大,如非必要,他也不想使用暴力。
虚影久久不动,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半晌她朝莫应尘点了点头,而后渐渐虚无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下一秒,棺中的女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她抬手从里面打开棺材盖,缓缓坐起身又站了起来,最后跨步走出棺材站到了莫应尘对面。
她大约已经许久没有控制过身体了,这样简单的动作就做了许久,走动时十分的僵硬,像个提线的傀儡。
看向莫应尘的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光也无法映入其中,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不是正常活人。
残魂操控身体的速度缓慢,莫应尘无法耐心的等着女子跟他走,他朝女子弓腰行礼道:“前辈,得罪了。”
说罢召唤出别在发冠上的鸾雀炽翎,衣袖一拂,一阵清风将女子送上了巨大的翎羽上。
待他也飞身上了鸾雀炽翎,那羽毛便嗖一下带着两人飞出了洞穴.
黎淮的遁地法术不能隐匿气息,再加上带着个伤势过重的叶汝依,废了些力气才跑出了清荣宗的山头地盘。
离开清荣宗之后不算彻底摆脱了危险,玉衡剑尊很快就追了上来,但他似乎不急着抓住两人,像是遛狗一样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只等着黎淮耗尽灵力体会了绝望后再一举将他们拿下。
黎淮除了逃没有其他任何办法,眼看着他使用遁地的术法速度越来越慢,叶汝依心中的愧疚也就越来越深。
在黎淮再一次不得不停下歇息嗑归元丹时,叶汝依突然神色平静的再次提起了将她扔下的事。
“我若是没有猜错,你身为太岁精靠着这个术法能一直隐藏在地里,无需上来是吗?”
“如果不是以为我,你大约已经逃脱了。”
“别坚持了,把师姐放下吧,反正我也已经废了,此生怕是也没有再次站起来重新挥剑的可能。”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倒不如抛下我这个拖油瓶,保全自己的性命。”
“等玉衡剑尊再次追上来,我会自爆丹田为你推延一些时间,你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跑。等日后你修炼大成了就为师姐报仇,那样师姐也算死得值了。”
她说了很多,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着和冷静,又透着一丝绝望和和对自己的残忍。
黎淮沉默不语,只是捏着药瓶的手用力到发白。
好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坚定不移的说:“我不会抛下大师姐的,所以大师姐一定要好好活着,我还等着大师姐好起来教我练剑呢。”
叶汝依强装的坚强在这一刻顷刻崩塌,她眼眸上抬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但还是止不住的从脸颊两边滑落。
她带着哭腔,哑声骂道:“你这个傻子,被抓回去炼化成丹了也活该!”
黎淮没吭声反驳,只是固执的再次将她背起。
“师姐,我带你回灵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一出师姐弟情深的大戏,本尊爱看。”
白衣胜雪的玉衡剑尊踏剑而来,负手而立于两人身前,嘴角含着一抹凉薄的冷笑。
他一字一句的说着:“本尊也不是那等赶尽杀绝之人,只是她可以走,但你不行。”
第45章 四十五[VIP]
“她可以走, 但你不行。”
话音一落,化神期后期修士的威压就铺天盖地的压在了黎淮身上。
黎淮只觉得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口腔之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咬牙强忍着, 才没直接跪了下去。
他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后背上的叶汝依顺势从他后背滑落, 跌倒在地上侧躺着。
不知是没有取叶汝依性命的打算, 亦或是当真信守诺言可以放叶汝依走,他并未将威压也压到叶汝依身上。
修士之间一个等阶就是天差地别, 金丹修士对上化神期修士, 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 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之前让黎淮带着人跑了不过是他一时大意, 之后的追捕也多出于玩弄的性质,否则黎淮绝对跑不了这么远。
很显然,玉衡剑尊开始动真格了。
黎淮其实很怕死, 他也不是真的想在叶汝依面前表现的那么无谓生死, 只是让他丢下叶汝依不管独自逃命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说他圣母也好, 优柔寡断也,他做不来那冷血之人。就算侥幸逃脱了玉衡剑尊的追捕苟活下去,午夜梦回之时,只怕也会因良心的谴责而心魔丛生。
他自知实力的差距摆在这里, 与其将两个人都搭上, 还不如保全了师姐的性命。
他咬了咬牙:“好,我跟你走,但在那之前, 我要通知师兄他们来接走我师姐平安回到灵山。”
玉衡剑尊是知道他那几个师兄师姐的,除了一个莫应尘是元婴期以外, 其余都是金丹期修士,均不足为惧。便是赵朔亲自来了,也奈何不了自己。
他点了头:“好,本尊允了。”
一旁的叶汝依厉声怒喝:“黎淮!我用不着你牺牲……”
只是话还未说完却让玉衡剑尊封住了嗓音。
玉衡剑尊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你若是不乖,本尊一样可以先杀了你再强行抓他回去,不过是多费些力气罢了。”
一柄灵力凝聚而成的剑影悬挂在叶汝依的头上,只需动动手指,便能结果了她的性命。
黎淮见状也急了:“你别动她!”
“你若是再动师姐一下我便自毁肉身,咱们鱼死网破!”
黎淮也发了狠,他知道玉衡剑尊最需要的是什么,便以此威胁。
玉衡剑尊抿了抿唇不置可否,冷哼了一声,但到底收了剑。
他足尖轻点,身躯如轻盈的飞羽,衣袂飘飘的落到了黎淮身旁。
他抬手握住黎淮的肩膀,减轻了威压的镇压:“好了,本尊的耐心有限,通知你的那些师兄们来领人吧。”
“最好让他们快些,说不定本尊什么时候就改变主意了。”
黎淮身上轻松了许多,他愤恨的看了玉衡剑尊一眼,咬着后牙槽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信号弹,一丝灵力灌注进去,红色的烟花便冲天而起,哪怕是白日也格外显眼。
与此同时,四处寻人的寇和几人有所感应,纷纷拿出了最好的飞行法宝冲着信号弹的方位而去。
而飞进了清荣宗找主人,结果被清荣宗弟子围住的断剑也终于寻到了机会一举突破包围圈,然后毫不犹豫的抛下那些弟子,扭头就跑。
他们都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但最快的反而是带着红衣女子,一直在搜寻黎黎淮气息而来的莫应尘。
在看到冲天而起的信号弹时,他离黎淮才不到十里,几乎在信号弹消失的下一秒,鸾雀炽翎就降落到了黎淮的身后。
他第一眼看到是被玉衡剑尊钳制住的黎淮,眉头一皱,不带一丝犹豫的就冲了上去。
玉衡剑尊在见到他身后的红衣女子时有片刻的失神,尤其那名红衣女子还朝他张开双臂,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他一度以为是幻觉,但红衣女子却笑着柔声说:“阿衡,不要一错再错了。为了我,不值得。”
“瑶雪?真的是你?”
一个人的气息可以隐藏,容貌也可以伪装,但他对瑶雪的气息太熟悉了,上千年的陪伴,还有几百年来午夜梦回时的牵挂,他绝对不会认错的。
玉衡剑尊有片刻的失态,他顾不上带着杀意而来的莫应尘,也不再固执的要抓黎淮,一把将黎淮推到了莫应尘的怀中,而后快步向前走了两步。
但他很快又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才奔向红衣女子。
莫应尘见状抱着黎淮,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他身上有没有伤,确定无碍以后才将他放到了鸾雀炽翎上,转头用灵力将地上的叶汝依也托了上去。
而后带着两人撤到了安全的范围之内。
另一边,玉衡剑尊完全没理会他们,他一门心思全在红衣女子身上,抱着红衣女子眼眶泛红,像是被抛弃的大狗终于找到了主人,与先前冷若冰霜又行事狠辣的剑尊判若两人。
红衣女子踮着脚,抬手轻轻的摸着玉衡剑尊的头发,像是在无声的安抚。
玉衡剑尊前后表现的差距实在太大,当从莫应尘口中得知他之所以这么久才来救黎淮,全因去找红衣女子的尸身以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眼前的女子就是玉衡剑尊早死的白月光,原文之中间接害死原主的瑶雪仙子。
黎淮不由得感到几分唏嘘,不愧是白月光,一出场就将不可一世的玉衡剑尊轻松拿捏。
不过感慨过后他又发现了不对劲。
他压着嗓音,倾身在莫应尘耳旁小声问:“这瑶雪仙子不是死了几百年了吗?怎么……”
哪个死人能带着肉身四处跑,还神智清明的?
邪修练就的活死人和傀儡倒是可以,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没有灵魂和神智的行尸走肉。
莫应尘解释道:“是瑶雪前辈的一抹残魂控制着躯体。”
黎淮这才了然的点头,心里忍不住嘀咕,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连玉衡剑尊这样的大能,都被困在一个情字之中走不出来。
如果他不会疯狂到拿自己和大师姐来复活瑶雪仙子,他倒还会为这感天动地的爱情祝福几句,只是身为受害者,他却无论如何都感动不起来。
不过现在瑶雪仙子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也不知玉衡剑尊会不会就此放弃炼化自己?
黎淮只是刚这么一想,很快就被打了脸。
那边那对苦命情侣正述说着思念,根本不在乎旁人,但是这样平和的画面并未维持多久。
玉衡剑尊俯身在瑶雪仙子脸上亲了一口,而后回头看向黎淮,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只听他说:“瑶雪你在此等候片刻,我去抓了那只太岁,只要将他炼化作为你的新躯壳,我就能让你死而复生了。”
他依旧没有放下要复活瑶雪的执念,哪怕瑶雪也在阻止他一错再错,他却仍要一条路走到底。
瑶雪是自爆丹田而亡,身躯会彻底消亡,而魂魄会魂飞魄散,从此不入轮回也没有来世,连专修鬼道的路子也被彻底堵死。
玉衡剑尊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偏生用禁术为瑶雪重新造了一个躯壳,再将一点点收集的残魂封印其中,但残魂与躯壳并不相融,第一次复活失败了。
他固执的认为是躯壳出了问题,为此闭关研究了上百年,最后将目光定在了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太岁身上。
按照原文的剧情,他的决定做对了,瑶雪也确实死而复生,只是体质十分孱弱。
如今剧情被修改,他不仅盯上了黎淮,更看上了叶汝依的天生剑骨,二者相融炼制的躯壳,说不定还真一并解决了体质孱弱的问题。
眼看着瑶雪复活的希望就在眼前,玉衡剑尊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放弃,哪怕那个阻拦的人是瑶雪本人也不行。
黎淮没想到玉衡剑尊竟然还惦记着自己,他毫不犹豫的躲到了莫应尘身后,也只有身为天道之子的男主能给他一点安全感了。
而莫应尘也不负所望,站到他身前将他保护了起来。
莫应尘周身游走着电弧:“想抓他,先过我这一关。”
“我不想杀你,识趣的就自己滚。”
玉衡剑尊并未将莫应尘放在眼里,只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原本与他站在一起的瑶雪仙子却飞身到了鸾雀炽翎的前方。
她平静是的说:“你若是要动他们,便先杀了我吧。”
“瑶雪,为什么?”
玉衡剑尊满脸不敢置信,他沉着脸,耐心的哄道:“你先回到我身边,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他并未说不动黎淮他们,瑶雪满眼失望的看着玉衡剑尊:“我若是不呢?难道你连我也要杀吗?”
玉衡剑尊见状收起了剑,连忙道:“好,我答应你不动他们了。快些回来吧。”
原以为这样瑶雪就会满意,然后回到他身边,却见瑶雪缓缓摇头道:“不,我不打算跟你回去。这几日我都会跟着他们,等你好好冷静了,什么时候想通了你再来寻我吧。”
她说罢转身对莫应尘几人道:“我们走吧。”
“瑶雪!”
玉衡剑尊想要阻止,但他怕瑶雪因此恨他,最终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跟黎淮他们离开,站在原地久久不曾回神。
离开时,黎淮频频回头去观望,很是意外玉衡剑尊竟然真的没有追上来。
他不敢置信的呢喃:“就这么让我们走了?”
一旁的莫应尘见状打趣道:“他没追上来,你很失望?”
黎淮还有种身处梦中的感觉,闻言忙不迭的摇头摆手,破防大喊:“我才没有呢!我巴不得他永远消失别出现在我面前!”
别的人出现在他面前都不是多大的事情,只有玉衡剑尊是真的一心想要炼化他。
他又不是有病,怎么会希望玉衡剑尊穷追不舍?
瑶雪愧疚的看着他:“抱歉,玉衡做得那些事都是因我而起,你师姐的剑骨,我一定会让他换回来的。”
她说着话时,也看了一眼因为过于虚弱而陷入了沉睡的叶汝依。
提到剑骨,黎淮瞬间心情跌入谷底,他想说要是道歉有用的话,能还叶汝依健康完好的身体吗?
因为玉衡剑尊的一己私欲,他前途无量的大师姐成了彻头彻尾的废人,甚至差点走火入魔自爆了丹田。
但凡他当时破开炼丹炉的速度晚一点,现在躺在这里的就该是叶汝依的尸体了。
他做不到说原谅,更无法替叶汝依做决定,最后他只能紧闭着嘴唇什么也没说。
瑶雪也明白玉衡剑尊的罪行不值得原谅,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出弥补。
她只是一抹残魂,不能长久的控制着这个躯壳,所以没多久就再次陷入了沉眠,由莫应尘收进了储物戒中。
储物戒原则上是不能放活物的,但瑶雪的躯壳是活死人,魂魄也只是一抹残魂,所以并不受影响。
鸾雀炽翎带着几人往仙道盟的方向飞去,半道碰到了追来的断剑。
断剑第一时间贴到了黎淮身边,确认他没事以后突然化作了一道流光,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钻入了他识海之中。
黎淮赶紧用神识内视了一番,发现它正安安静静的悬浮在识海上方,与一团拳头大小的光团相互依偎。
过了没多久,寇和几人风尘仆仆的赶来,神色无一例外的焦灼担忧。
当他们看到黎淮没事以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只是当看到叶汝依的惨状后,顿时一个个气红了眼。
叶汝依的状态实在是糟糕,哪怕喝了太岁的心头精血,也依旧伤得极重。
由于体内没了骨头支撑,整个人软绵绵轻飘飘的,躺在那里好像随时都会撒手人寰一般,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的意气风发?
“欺人太甚!”
“不行,我要去给师姐把她的剑骨抢回来。”
闻人羽素来就是个耿直的性子,有什么话就直说了,他一个将近两米的大汉,在看到叶汝依的惨状以后当场就哭了出来,握住后背的巨剑,转身就要去找玉衡剑尊算账。
“你冷静一点!”
寇和一扇子敲到他脑袋上,厉声呵斥:“小师弟和大师姐好不容易活着逃出来,你还上赶着去送,是打算回头让小师弟去把你换回来吗?”
闻人羽不服道:“那我就与他同归于尽。”
温漪无奈的劝解:“同归于尽?你是什么修为他是什么修为,你就算是自爆了,那玉衡剑尊顶天了就是伤了些皮肉,丹药一用就好全了,连个痕迹都不会留下,但是你呢?”
“你是丢了一条性命!”
连钟兆也不赞同的朝他摇头:“你若是真想给师姐报仇,还不如勤加修炼,等实力追上了玉衡剑尊,再去寻仇才是。”
他们每个人都恨,只是实力相差太大,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仇恨都变得极其可笑。
闻人羽咬牙梗着脖子,虽然没说话,但到底是被劝住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仙道盟乃至整个中州都待不下去了,几人即刻返程,立马往灵州赶。
回程的路上,不出几日莫应尘便发现飞舟后面远远的跟着一人。
那人正是玉衡剑尊。
大约是怕瑶雪会生气,他谁也没带,孤身一人而来,也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的吊着。
当飞舟即将抵达东海沿岸时,一只嘴里叼着一个玉盒的灵鹤飞到了飞舟的甲板上。
灵鹤放下玉盒就飞走了,几人害怕有诈,一时之间不敢动它。
直到飞舟进入了灵山的护山大阵之内,瑶雪从沉睡之中短暂的苏醒了过来,提醒他们道:“那盒子没有任何问题,是你们师姐的剑骨,放心打开便是。”
她说完了这句话便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再次陷入了沉睡。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相信了她的话,当打开玉盒发现里面果然都是叶汝依的剑骨之后,他们才安了心。
玉衡剑尊竟然真的将叶汝依的剑骨换了回来,回来得这般轻易,叫人不敢相信是真实的。
对此黎淮的内心是复杂的,他厌恶甚至仇恨着玉衡剑尊,但对瑶雪仙子却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可她分明也是无辜之人。
他想玉衡剑尊做出这么多事,无非就是为了复活瑶雪仙子,若是不需要靠肉身就能复活,那么玉衡剑尊应当也不会非要剔大师姐的剑骨,炼化他作为肉身。
师尊曾跟他说过,他的体质很特殊,可以蕴养残魂。
蕴养残魂需要很长的时间,但只要修补全了魂魄就能转投鬼道,而鬼修修炼到了元婴期,也可重新脱胎换骨修炼出人身。
这未尝不是另一条更好的出路。
于他于大师姐,乃至瑶雪仙子都是一件好事。
黎淮没有马上将这个想法说出来,因为玉衡剑尊,他内心还是有些膈应抗拒的,感觉好像便宜了玉衡剑尊一样。
而且他不知道瑶雪到底值不值得他将自己的秘密说出来,如果对方从头到尾都是在伪装,那么自己的秘密一旦暴露,迎接他的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不是百分百肯定值得之前,黎淮不会冒这个险.
赵朔这些时日一直心神不宁的,他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又一次发现叶汝依的魂灯微弱得几乎熄灭时,他差点就忍不住离开灵山去仙道盟,但最后被薛炀劝住了。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几个小娃子是去仙道盟参加宗门大比的,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秘境里历练,能出什么意外?”
“就算是有人要在仙道盟里动手,仙道盟的合体化神期修士也不是吃干饭的。”
“你呀就该好好改改你那老妈子性格,外表瞧着是个冰窟窿惯会唬人,碰上徒弟的事情就犹豫寡断的。”
“那几个孩子也长大了,总不能一直在你的保护之下,这样何时才能成长起来独当一面?你就少操心点儿吧。”
赵朔一想也对,在看到叶汝依的魂灯恢复原状,只是火势微弱了些许以后,便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这样的不安感又持续了半个月,当神识看到一艘极其眼熟的飞舟进入了护宗大阵后,他顿时就坐不住的站起了身。
不等飞舟登岛,他已经先一步闪身到了沙滩岸边。
他神色凝重负手而立,背在身后的手死死的握成拳,指甲嵌入皮肉都未察觉。
他安慰自己也许是弟子们技不如人出了局,提前回了宗门,可当闻人羽背着软若无骨气息萎靡的叶汝依后,悬着心终于死了。
叶汝依在看到他那一刻,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终于见到了家人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顿时心疼不已,将人从闻人羽背上抱了下来。
仅仅只是伸手一碰,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叶汝依的身体太软了,像一副被剔了骨头的肉。
他顿时沉着脸,厉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人说话,他们愧疚不已的低着头,齐刷刷的跪下说:“师父,都是我们不好,没保护好大师姐,还请师父责罚我们吧。”
赵朔不想听他们认错道歉,他看向一向最为沉稳莫应尘:“你来说。”
“把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告诉为师!”
莫应尘闻言也没有隐瞒,将去了中州之后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都说了一遍。
赵朔越听越气,他几乎咬碎了后牙槽:“玉衡!你欺我太甚!”
叶汝依是他捡来的,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一把屎一把尿的养育到了这么大,可谓是所有弟子之中最为看重喜爱的一个。
虽是师徒,但说是父女也不为过。
他从小呵护的孩子,只是去了一趟仙道盟竟成了这幅样子。
就算最后玉衡剑尊将叶汝依的剑骨换了回来,但造成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重新接骨的痛楚只会比剜骨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后长久的适应磨合,照成的影响也不小。
他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让这事算了!
“之后为师要闭关为你们师姐接骨,宗门内一应事宜都交由莫应尘代为掌管。”
“在为师出关之前,他便是代理掌门,你们都要听他的。”
按照弟子排行,理应是身为二师兄的寇和代位才对,但莫应尘是所有人之中修为最高的,也是大局观和理智最好的一个,壹宗交给他代管赵朔十分放心。
好在其他人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赵朔如何吩咐便如何执行。
赵朔之后带了了叶汝依和玉盒子,将她安顿在了坐忘台后,转身就去了薛炀的洞府,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他给打了一顿出气。
若不是当初听了薛炀的话,他也不会改变主意没有去仙道盟,叶汝依会变成这样,他和薛炀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薛炀被打得莫名其妙,一边被赵朔追得满山头逃窜一边喊冤,当弄清了缘由后,自己给了自己嘴巴两耳耳刮子,然后心甘情愿的被赵朔暴打了一顿,鼻青脸肿的跟着赵朔一同闭关为叶汝依接骨.
因为有护宗大阵在,玉衡仙尊没办法进到灵山,但他的飞舟却一直停靠在护宗大阵之外的海域上不肯离开。
他的存在就像一个定时炸弹,谁都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强行硬闯,最后还是再次清醒过来勉强保持着神智的瑶雪仙子出面将他劝走了。
之后的日子风平浪静,玉衡剑尊没再出现,而赵朔和薛炀也一直没有出关。
黎淮很担心叶汝依的状况,送了好几次太岁肉进去,让薛炀拿去给叶汝依吊命用。
做了这些以后他犹嫌不够,不是徘徊在大殿之中观察叶汝依的魂灯,以此来猜测她的状况如何 。
而其他人在回了宗门以后均受到了这事是刺激,一个比一个修炼得卷,连黎淮自己也不例外。
他一改以往的轻松惬意,晚上也不睡了,索性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干脆就以原型泡到了稀释了帝流浆的水里,吸收着日月精华飞速修炼。
短短一个月,他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冲击到了金丹后期,距离元婴期仅有半步之遥。
莫应尘身为天道之子,上一世更是飞升成了大罗金仙,他的境界和心态都不会有任何瓶颈,修炼突破如同喝水,不再刻意压制着修行速度以后,他很快就进阶到了元婴中期,朝着合体期一路狂奔。
而其他人虽然不像黎淮那样有外挂,也不像莫应尘那么妖孽,但也纷纷冲上了金丹后期,开始冲击元婴。
宗门上下唯二清闲的人除了时星河以外就是瑶雪了。
时星河一如既往地社恐,几乎都呆在薛炀的洞府里炼丹不下山。
瑶雪性格虽然温柔恬静,但却是是个喜爱热闹的性子。她清醒的时间不多,但每次醒来都会在一旁指导几人修炼,她本身是剑法双修,对琴之一道也颇有造诣,几乎每个人都受了她的指点。
她撑着一抹残魂,每一次醒来都是在消耗自身的元气。
随着她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间隔时间越来越长,黎淮对她渐渐的改了观。
他不止一次唏嘘,这么善良又漂亮的姐姐,怎么眼瞎看上了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还为了他丢了性命呢?
如果是一个月前黎淮,是肯定不肯为了瑶雪轻易暴露自己的秘密的,但如今如果只是单纯的帮瑶雪不考虑玉衡剑尊,却也不是不行了。
他还没有轻易的将决定说出来,找着莫应尘唉声叹气了许久。
莫应尘也没问他在愁什么,只是画着符,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最后还是黎淮自己憋不住,他啪一声按住莫应尘桌面上画到一半的符箓,不满的道:“我唉声叹气了那么久,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莫应尘摇头:“不好奇,你若是想说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我又何必挖你秘密惹人厌烦?”
黎淮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强词夺理道:“就算我真不想说可,万一你追问一下,我考虑考虑就说了呢?”
莫应尘对此只是抬眸撇了他一眼,笑着提醒道:“我刚画的符箓,朱砂还未干透呢。”
黎淮被他突如其来的转移话题绕晕了脑子,他下意识抬起手掌,掌心上果然印上了一串红彤彤的符纹。
画符的朱砂都经过特殊处理,干透以后很难祛除。
黎淮发出尖锐爆鸣,赶紧跳出去找水洗了手,等他再焉头焉脑的回来,莫应尘已经再次执笔画起了符箓,似乎真的一点也不关心他到底在烦恼什么。
黎淮气不打一处来,气鼓鼓的哼了哼,打算今天一天都不理他了。
他要以己之道还施彼身,冷暴力莫应尘!
他心里刚暗暗做下决定,莫应尘像是他肚子了的蛔虫一般,突然收起了笔,拿起符箓吹了吹,状若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你的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又何必非要他人替你做决断?”
黎淮一怔,沉默了。
他心里确实有了答案,只是过不去自己那一关,所以企图让旁人给他一点建议,无论是肯定与否,其实都不会改变什么。
他还是想要帮瑶雪的,为了他自己,也为了叶汝依。
谁也不知道如果瑶雪的残魂虚弱到无法再次醒来,想要复活她到疯魔的玉衡剑尊会不会再次发疯。
他自己惜命,而大师姐已经经不起二次挖骨之痛了。
第46章 四十六[VIP]
黎淮不是个拖泥带水犹豫不决的性子, 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么他就会立刻开始执行。
瑶雪近来清醒的时间不多,距离她上次醒来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今日天公不作美, 下了一整日的绵绵细雨。黎淮原以为今天也等不到了, 没想到临了要入夜时, 瑶雪竟踏着裹挟着雨水的夜风, 撑着一把油纸伞款款而来。
她惯常穿着的大红喜服换成了一身娇嫩的粉衣, 衣上绣着开得正艳的合欢花,温柔之中又平添了几分甜美。
黎淮见过不少女修, 叶汝依英姿飒爽, 温漪知性漂亮, 而瑶雪就是水面上倒影着的似有如无的皎皎明月。
黎淮总觉得她即便存在着, 但似乎又随时会随风消逝。
瑶雪进了黎淮的厢房厅堂,直接开门见山:“听莫应尘说你在找我。”
黎淮点了点头:“是。确实有一件事要拜托您。”
一开始他确实为了要不要暴露秘密而犹豫不决,可经过这几日的冷静思考, 如今的他已经坚定的认为让瑶雪进入到他体内养魂, 是利大于弊的好事。
对他对壹宗而言都是好事。
只要瑶雪一日呆在他体内, 玉衡剑尊顾虑着她便不会再对他和大师姐动手,甚至为了保证瑶雪能顺利养好魂魄转入鬼道,玉衡剑尊会护着壹宗周全。
玉衡剑尊不仅仅只是代表着他自己,也代表着清荣宗。
如此一来, 也算是给壹宗拉了个暂时的靠山。
瑶雪并不知黎淮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她将湿漉漉的油纸伞收起靠在门内一侧,缓缓落座到黎淮对面,与他四目相对着。
她含笑问道: “说与我听听是什么事, 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也不需要黎淮先表明请求, 她已经先入为主的给出了承诺。
黎淮正襟危坐,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安。
他问:“我能相信你吗?”
没头没尾的话让泰然自若的瑶雪怔愣了片刻,不过她很快就猜测到了什么。
她哑然失笑,似乎觉得很有趣,说着话时语气很轻,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给人一种不那么重视的感觉。
她说:“别信我,许多时候我自己都不信自己,又如何值得他人信任?”
她说罢自嘲的撇了撇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低声呢喃道:“你看玉衡他多信我啊,最后结果呢?”
她自我贬低着,黎淮却坚定了她值得信任,只是将另一个人的残魂放入识海之中是很危险的事情,唯有上上一道保底的枷锁,他才能彻底安心。
他不再和瑶雪绕弯子,直接了当的说:“我有办法可以补全你的残魂,只是时间是多久我也无法预料,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一定会成功。”
“但前提是,你得向天道起誓,绝对不会伤害我一分一毫,否则立刻神魂俱灭。”
瑶雪倏然起身,双眼微睁:“你说什么?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黎淮抿唇不语,让她自己判断真假。
瑶雪面露尴尬,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很快就冷静下来重新坐了下去。
“你说的……是真的?”
她仍不太相信,再次得到黎淮肯定的答案后,她反而没了之前表现出来的错愕和不敢置信。
瑶雪垂着眼眸,取下挂在腰带上的玉佩,反过来请求黎淮道:“若你真有补全魂魄的本事,那么我恳请你帮我一个忙。”
黎淮没想到事态发展和他想象过的画面都不一样,他不解的拧着眉,试探性的说:“您说。”
瑶雪没再开口,而是以神识传音入耳。
黎淮在听完她的请求后浑身一震,心里既可怜玉衡剑尊,又觉得这是他的报应他活该。
“请务必不要拒绝。”
瑶雪将玉佩放到他手中,温柔之中却又透着无法忽视的决绝。
“将这枚玉佩送到玉衡手中,按着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去说,他会信的。”
手中轻飘飘的玉佩此时却如千斤坠,只是拿着就发虚。
黎淮沉默了半晌,终是在瑶雪哀戚的目光之中点了头。
“好,我帮你。”.
那日瑶雪短暂的清醒,与黎淮达成了协议后,便从此再未出现过,壹宗众人意识到她消失了以后,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虽然大家都恨玉衡剑尊,但却并未将恨意转移到瑶雪仙子身上去。
只有莫应尘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当黎淮告知他瑶雪的选择以后,他却一点都不意外。
黎淮曾与他唏嘘:“怎么会有人舍得丢下曾经的爱人的呢?当真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玉衡剑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瑶雪,算起来也是个痴情人,只是用的方式让人无法苟同。
莫应尘但笑不语,他并未正面回答黎淮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若你是瑶雪,你又会如何选择?”
黎淮苦着脸做不出决断,他沉思了很久,犹豫不决的道:“那我大概会离他离的远远的,死生不复相见吧。”
如果要用别人的性命来换自己苟活,此后一生都活在愧疚自责之中,黎淮大抵是不愿的。
他忍不住吐槽:“打着爱我的名义干着伤天害理的事情,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意愿,这样的爱太过扭曲窒息了,一点都不健康,我才不会稀罕呢。”
莫应尘闻言一顿,神色晦暗。他抬手摸了摸黎淮的发旋:“你说得对。”
黎淮正叨叨絮絮的谴责着玉衡剑尊不当人的行为,丝毫没发现莫应尘神色之中的不自然。
关于瑶雪的突然消失,壹宗众人并未过多探究,好像从未有这个人出现一样。
那枚玉佩被黎淮用纸鹤送往了灵山护山大阵外,而瑶雪让他代为转达的话他也以写信的方式代替。
当玉衡剑尊看到玉佩和信封以后会如何反应黎淮不得而知,但对方默不作声的离开这一点,却让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没了玉衡剑尊这个定时炸弹在灵山外守着,黎淮狠狠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赵朔和薛炀带着叶汝依闭关了将近两个月,至今都没有出来,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壹宗众人说不担心是假的,只是他们都不敢去打搅,怕因此出了纰漏,那可是会害了她一辈子的,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他们唯一能做,就是不断的修炼。
只有绝对的武力值,才能护住他们想要护的东西。
壹宗上下几乎人人都变成了修炼狂魔,黎淮更是带着剩余的帝流浆直接闭了死关。
修真无岁月,黎淮突破元婴时,竟是半年之后了。
那天的雷劫空前壮大,浓黑厚重的劫云布满了整个灵山上空,无数电光火舌在云层之中穿行,蠢蠢欲动。
黎淮出关准备渡劫时都傻眼了,他只是进阶个元婴期而已,倒也不必一副势要将他搞死的架势吧?
第47章 四十七[VIP]
正常元婴期的雷劫虽然也很恐怖, 但这几乎像是末日一般的光景,却实在是蹊跷。
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黎淮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扛了。
劫雷即将降下, 黎淮必须得马上离开灵山, 否则整个灵山都会被殃及池鱼。
他出了洞府后便往海上飞去, 只是还没飞出多远就被莫应尘拦了下来。
“我渡劫呢, 你拦着我干什么?等会儿可就连你一起劈了。”
黎淮急得嘴角燎泡。
莫应尘将厚厚一沓雷符塞进他手中, 什么也没说就让了开去。
黎淮低头看了一眼雷符,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顿时感激不已的说:“好兄弟!还是你靠谱!等我渡完劫我请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说罢就火烧眉毛的要走, 陡然想起什么来又折返了回来, 将卷在他手腕上的小懒扯下来往莫应尘怀里一扔:“替我照顾好它!”
然后御剑飞出了壹宗, 毅然决然的冲入劫云之下。
莫应尘凭空而立在原处,抿了抿唇,指尖捏着手中的小懒低声呢喃:“我可不想跟你做兄弟……”
他凝视着劫云之下渺小如蝼蚁的身影, 神色晦暗莫名。
元婴期的劫雷是六九天劫, 一共五十四道, 通常都伴随着心魔劫。
心魔劫黎淮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没心没肺惯了,还真没有太大的心结过不去,连想要回家的执念也在当初刚入门时的问心境中化解了。
倒是眼前这劫雷, 怎么看都不像是六九天劫, 疑似六九天劫强化版。
黎淮抓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别人都是正常的渡劫,怎么到了他就得翻倍?况且之前筑基金丹渡劫, 也没有任何意外。
雷劫处处透着蹊跷,但黎淮却不能躲。
当第一道劫雷落下时, 他赶紧甩出几张雷符抵挡,只是没曾想第一道劫雷是轻松挡下了,等到了下一道劫雷,本该只是翻两倍威力的劫雷竟然直接翻了四倍!
黎淮傻眼了,借助外力都不行?以前不是都可以的吗?
他不信邪,又用雷符抵挡了一道,毫不意外,第三道劫雷威力直接翻了八倍。
这下他老实了,只能收起雷符,以自身灵气护盾硬抗。
不再借助外力之后,第四道劫雷开始总算恢复了正常,没再继续成倍数的增长。
还好他的本命剑劫雷没算作外力,用断剑施展剑术和功法都能抵挡劫雷。
这还是黎淮第一次真正使用他的本命剑,他原本是不太看好这断成了两节的剑的,只是没想到剑虽残破,配合着他的无我剑诀,竟打出了意想不到的威力。
一开始黎淮还能轻松应对,靠着充沛的灵力和本命剑,也能跟劫雷斗个势均力敌。只是随着劫雷威力越来越大,渐渐的他便感到了吃力。
他身上的灵力护盾早就碎了,五十道劫雷劈下来,天阶的法袍被劈成褴褛的破布,只堪堪挂在身上蔽体,瞳孔的颜色也因为灵力不济而变回了异于常人的金色,那是他身为精怪的特征。
直到目前为止他还算应对自如,只要不出岔子,再扛过最后四道劫雷,他便能成功化丹结婴,成为一名元婴期修士。
最后四道劫雷一道比一道威力强,无一不是奔着将他摁死在金丹期而来。
雷电劈在身上的滋味真不好受,与上一世病重到全身插满管子,疼得骨髓都像是被人刨出来的时候有过之无不及。
抗下最后一道劫雷时,黎淮浑身上下已经没了一点好皮肉,体内五脏六腑似乎都震碎了,黑红的污血从唇齿之中涌出,从嘴角漫出,沿着下颚,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坠落。
六九天劫结束,本该降下的甘霖和霞光并未出现,漆黑的劫云久久不散,正在酝酿着下一波劫雷。
劫雷果然翻了倍。
黎淮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口血,死死的盯着上空的劫云,抬手剑指苍天,咬牙切齿道:“贼老天!你想要我死,我偏不如你意!”
他还要踏破虚空飞升上界,找到回家的路,所以他绝对不能轻易的死在这里!
黎淮被逼得没了办法,一咬牙,干脆收了本命剑变回了原型,以原型肉身硬抗。
他已经很久没有变回原型了,刚穿越过来时的体型只有车轮那么大,而现在伸展开每一个类触须的肢体,竟有十几米那么长。
在泥土和水里才是太岁的主场,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海,他完全可以躲进海中趋利避害,只是水导电,黎淮不敢赌劫雷的威力会不会因此成几何倍数增加。
他看到了原处的一座很是的无人孤岛,那里离灵山很远,正好合适他躲避还不会殃及灵山。
黎淮说干就干,趁着劫雷还没劈下来,飞身冲向了那座孤岛。
许是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蓄势待发的劫雷提前降下,就追在他身后跟着往孤岛而去。
劫雷咬得死紧,黎淮卯足了劲儿,总算在最后一刻钻入孤岛的地底深处。
劫雷炸到了地面上,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余下的电流被泥土稀释导向地下,流到黎淮身上时,已经只剩下钝刀刮肉的疼痛。
这种程度与之前直接劈到身上时的疼痛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黎淮后悔不已,早知道钻土里这么省心省力他就不硬抗了,平白挨了五十多道雷。
有了这么大一个作弊利器,之后的劫雷都不足为惧,又一个六九天劫结束,黎淮甚至还气息凝实了不少。
地面上不再传来轰隆隆的雷声,黎淮钻出地面,谨慎的看了看天空,心想着要是情况不对,他就赶紧钻回土里去。
不过好在他运气还没背到极点,劫云开始慢慢散去,心魔劫也并未到来。
七彩霞光浮于空中,天降甘霖无声的滋润和修复着他身上的伤口,连破碎的五脏六腑也开始迅速愈合。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比金丹期时强了数十倍,识海的范围再次拓宽十倍,隐有汪洋大海的姿态。
丹田之内,金丹液化成气体,又逐渐聚拢凝实,变成了一个小婴儿的模样。
那便是元婴,与黎淮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无数倍,四肢短胖,脸颊也胖嘟嘟的,瞧着甚是可爱。
元婴算是修士的另一个化身,若是遇到生死危急关头,修士可舍弃肉身,将元神遁入元婴之中遁逃,只要之后好好修炼,便能以元婴之体再修回肉身。
相当于直接多了一条命,也难怪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削尖了脑袋都要进阶元婴。
这搁谁身上不心动呢?
身上的法袍完全没法看了,好在储物戒里还备了好几套,黎淮赶紧将身上破烂的衣服换了下来,美滋滋的赶回壹宗报喜。
抱月广场上,除了赵烨薛炀和叶汝依,壹宗上下只要能来的都来了,甚至连消失了很久的瑶雪都出现了。
黎淮这一次渡劫整整渡三天,因为距离太远,谁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只能看到不停的有劫雷降下,还有明明已经劈够了数结果还未停止的六九天雷。
所有人都担心黎淮的安危,自发的停下了修炼的进度,守在山门前,就为了能第一时间确认黎淮的状况。
莫应尘是守得最久的人,从黎淮离开壹宗之后,他就一直站在抱月广场不曾离开。
莫应尘站在所有人的最前头,神情凝重,虽然他嘴上什么都没说,但这样反常的行为,大伙儿多多少少都明白了什么。
他们也自觉的没有越过莫应尘站到前头去。
莫应尘就这么守了三天,直到看到黎淮的身影,他眉眼之中才多了一分笑意。
他的掌心里,原本死气沉沉的翠绿的藤蔓瞬间复活,兴奋得扭成了麻花。
“我回来了!”
黎淮从剑上跳下来,第一反应就是扑到莫应尘身上,欢天喜地说:“现在我也是元婴修士了,没比你落下太多。”
他语气之中满满的炫耀和骄傲,下巴高高抬起,骄矜不已,若是身后有尾巴,只怕已经摇成螺旋桨翘到了天上去。
莫应尘摸着他发旋顺毛,笑吟吟的说:“小师弟比我厉害,两年不到就结婴了。我修行数十载才结婴,是比不过小师弟了。”
黎淮被他说得都不好意思了,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难得自谦,瓮声瓮气的说:“那还不是要多谢你花了那么多灵石给我拍了一瓶帝流浆回来,要是没有帝流浆,我也没办法那么快结婴。”
“那不过是锦上添花,还得是师弟悟性好天赋高,否则就是有帝流浆也无济于事。”
莫应尘再次把黎淮夸爽了,他嘿嘿嘿的傻笑,内心无比膨胀。
“小师弟眼里怎么只有六师弟,师兄们是一点存在存在感都没了,好让人伤心啊。”
身后寇和摇着折扇打趣,笑得像只千年的老狐狸。
黎淮脸一红,赶紧从莫应尘身上跳下去,转头笑容灿烂的奔众人。
“现在小师弟可是元婴期的大修士了,师兄师姐们可就靠小师弟罩着了。”
寇和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哄着他开心的同时,也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黎淮越发膨胀,开心得找不着北,他大手一挥豪气万千的说:“罩!只要有我在一天,谁都不能欺负我师兄师姐和师尊!”
这种被人需要和依靠的感觉简直就是爽爆了,虽然他知道师兄师姐们都是在哄他高兴,但他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愿意为他们两肋插刀的。
其他人听着黎淮的话也开心,围着黎淮打闹。
这还是自叶汝依出事以后,众人心情最轻快的一天。
莫应尘站在一旁看着没有插嘴,但目光不曾从黎淮身上移开过半刻。
壹宗上下都护犊子,也没有那些个阴暗的小心思,无论是谁进阶或是得了大机缘,其他只会为其感到高兴,并不会产生嫉恨的心思。
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一直留在壹宗的最主要原因。
黎淮愿意护着壹宗,而壹宗的这份赤诚一天不会变,那么他自然也会拼尽全力。
第48章 四十八[VIP]
许是当真否极泰来, 黎淮进阶元婴期后好事接踵而至,闭关大半年的赵朔和薛炀竟然终于出关了。
叶汝依接骨成功了,差点走火入魔损伤的心脉也被治愈, 只是她的伤势过重, 重新接骨之后的适应期也很长, 需要重新蹒跚学步, 一点一点的磨合。
她不愿自己狼狈的姿态被师弟师妹们看到, 所以并未跟着一起出关,还让赵朔带了话给其他人, 她没出关之前, 谁也不许上山去找她。
曾经的叶汝依是多么意气风发, 如今别说重新拿起剑了, 恐怕短时间内连自理都很艰难。
遇到这样的事,换作是谁恐怕都很难能走出来,更别说是如此骄傲的叶汝依。
所有人心里都为她感到难过, 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忤逆了她的意愿, 在她伤口上撒盐。
但只要人活着, 一切都还不算太坏。
壹宗渐渐恢复了轻松的氛围,但到底还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此前寇和几人对自己的修为都没有太大的要求,如今受了叶汝依这事的刺激,加上后入门的黎淮都冲上了元婴期, 他们这些当师兄师姐的还在原地踏步可就说不过去了。
自那以后, 都不需要赵朔叮嘱,所有人都自觉的勤加修炼。
莫应尘最为妖孽,在黎淮闭关巩固修为的那一个月里成功冲击到了合体期, 成了除赵朔和薛炀以外,第三个合体期修士。
这些黎淮不得而知, 他正闭关巩固修为。
原本只是很简单的一次闭关,但却意外的让他发现了劫雷翻倍的原因。
在他闭关巩固好修为,刚从入定醒来时,他的识海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那道身影化成了灰他都认得出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具身体的原本的主人。
“你居然没死?”
当黎淮看到原身时,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一直以为当初原身为了救他耗光了力量死了,没想到竟然一直在他识海之中。
一体双魂,还是同宗同源,难怪天劫会认为他作弊将劫雷翻倍!
他倒吸一口冷气:“你没死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这些年他因为占了原身的身体,又被原身救了一命无法偿还恩情而郁郁寡欢了很久。
如今骤然得知对方不但没死,还全须全尾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一时竟手足无措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黎淮心里其实是高兴原身没死的,但更隐秘的深处里,他竟阴暗得有些抗拒。
原主回来了,他这个鸠占鹊巢的外来货是不是就该将身体还给别人了?
也不知他成了孤魂野鬼,莫应尘还能不能看到他。
不过这个世界都修仙了,应该是可以看到的吧?
黎淮惆怅又失落,想到以后可能会要跟莫应尘分开,竟生出了万般不舍和酸涩来。
原身并不知黎淮在想什么,他拧着手指,满脸歉意:“抱歉,我其实也想告诉你的,只是神魂不全又消耗了所有力量,一直都只能陷入沉睡之中,还得多亏你修炼时一直温养着我的神魂,否则我也无法补全神魂清醒过来。”
原身与黎淮的性格天差地别,倒是和时星河差不多,都是腼腆怕生的社恐。
黎淮张了张嘴,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可临了到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的问了一句:“那你现在神魂补全了,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他问完了话又怕原主以为自己占着身体不愿还了,连忙找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到了你身体里,如果你有法子能重新掌控身体,我是百分百配合的。”
原身没想到黎淮会突然说起还身体的事情来,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正要开口说话时,黎淮却突然有些激动的打断了他。
“只是我有一个请求,就是在那之前,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跟师兄师姐他们说清楚缘由告个别。”
“免得日后他们发现我性情大变,以为你是夺舍之人对你动手,那样我会十分过意不去的。”
原身这才意识到黎淮误会了,连忙焦急的大声解释:“你、你误会了!我这次找你没想过要回身体。”
像是怕黎淮不信,他又特意强调了一句:“以后也不会要的,现在你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呃……啊?”
黎淮楞楞的眨巴眨巴眼睛,十分不解:“你不要回自己身体吗?那你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就待在我识海里吧?”
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把身体让给别人的呢?圣母玛利亚都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原身叹了一口气,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神情凝重的对黎淮说:“其实我也不瞒着你,我也是死了重活一世的人。”
“什么?!”
黎淮果然被震惊到了,他的秘密对原身而言不算秘密,毕竟都抢人身体了。
但他丝毫没想到原身居然是重生的!
“你快和我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黎淮顿时来了兴致,一脸八卦的盯着原身,若不是现在在识海之中,恐怕他已经拉着原身坐到小马扎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聊了。
原身将秘密说了出来以后心里就轻松多了,之后打开话闸子时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其实原身上一世的经历黎淮都知道,他的确跟原文一样被玉衡剑尊抓了起来,炼化成了瑶雪复活的躯壳。
被炼化之后他仍有意识,只是口不能言目不能视更不能动弹,虽然存在着却比死了还要难受。
瑶雪能感应到他的存在,但却没有办法帮助他解脱。
心地善良的瑶雪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怀着对他的愧疚郁郁寡欢,没过几年就散了精气魂飞魄散了,任由玉衡剑尊如何想尽了办法都没能留住。
而原身也在瑶雪死后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再之后他便回到了自己刚成精之时,只是他变成了一抹残魂,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而黎淮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他体内,并且掌控了身体控制权。
“所以说现在你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而我只是意外落入你体内的残魂罢了。”
原身倒是想得很开,他能重新醒来,可还是多亏了黎淮平日里无意识的用灵力蕴养了他的魂体,否则魂飞魄散也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他不免想到上一世的遭遇,心有戚戚焉的感慨道:“太岁可肉白骨活死人,谁不想争抢了分一杯羹?当一只太岁太苦了,我宁可成为孤魂野鬼,也不愿再日日惶惶不可终日。”
他是真正被抓去炼化过的,那其中的痛苦又怎会不了解?说起来他还十分感激黎淮,若不是他突然出现,自己运气好没有魂飞魄散,恐怕又要再遭遇一次上一世的苦难。
黎淮听得内心十分复杂,他很心疼原身的遭遇,但同时又很清楚的发现自己竟然卑劣的松了一口气。
不用将身体还给原身,也就意味着他不会失去师兄师姐,更不会失去莫应尘。
他唾弃着自己的自私,同时真心实意的问原身:“那我能帮你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万死不辞。”
原身不好意思的说:“我想遁入鬼道,可能要麻烦你帮我弄一盏引魂灯让我暂住一段时间。”
引魂灯不好制作,原料只有鬼界的鬼门关之中能买到,否则就只能在黑市交易所之中碰碰运气了。
黎淮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他当即拍胸口道:“好,我一定帮你搞到引魂灯。”
原身十分高兴,连连向他道谢,可把黎淮弄得手足无措的,心里不断谴责自己不是人。
原身刚补全了神魂,本源之力还不太稳定,和黎淮这般促膝长谈了一番后很快就累了。他再次陷入了沉睡,只是临走前想起了什么来,特意叮嘱了黎淮一句:“你要小心一个叫莫倚辰的人,正是他告诉了玉衡剑尊我的藏身之地,又说唯有将我炼化才能复活瑶雪。”
黎淮觉得这个人的名字莫名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直觉这个人有很大问题,连忙问原身:“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原身跟他有过节?
原身摇摇头道:“关于这个人,我的记忆都很模糊,只记得他以此来让玉衡剑尊替他杀了一个人,至于那人是谁,我也不记得了。”
修士的记性都很好,基本都过目不忘,记忆模糊只有可能是被动过手脚。
黎淮原本还想问问原身多一些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只是原身很快就撑不住陷入了沉睡,他只能不了了之,只等着下一次原身醒来再好好问问。
黎淮忧心忡忡的结束了闭关,他第一时间就是去找莫应尘说这件事情,只是没想到回了四合院后竟然扑了个空,跑去问离他四合院最近的钟兆才得知,莫应尘前些日子突破了合体期,如今也闭关巩固修为着呢,少说还要十天半个月才会出来。
黎淮只好暂时将这事压了下去,等莫应尘结束闭关再说。
从钟兆的炼器室离开,回程的路上他意外的碰到了瑶雪。
之前刚渡完劫瑶雪曾短暂的出现过,不过只是看了黎淮几眼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今日乍然遇见,黎淮还有些恍惚。
“能借一步说话吗?”
瑶雪站到了他面前,神情一如既往地柔和。
黎淮点了点头说了好。
两人从白玉阶上走出壹宗,沿着海岸的沙滩散步。
正午的阳光正盛,波光嶙峋的海面闪着细碎又耀眼的光斑。
瑶雪似乎在走神,明明是在向前走着,但目光却是散乱的。
两人走了很久,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平静。
黎淮隐约猜到了什么,他心中暗暗叹了一声,到底还是没将劝说的话语说出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和选择,而瑶雪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了决断,他这个旁人就不该指手画脚。
瑶雪最终也没有跟黎淮说今天找他的目的,只是站在海边一直遥望着远方。
黎淮记得那是中州的方向,毕竟中州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他知道瑶雪其实还是不舍的,只是不知为何能狠心舍了一切。
两人在海边站到了夕阳沉没,当夜幕降临,黑夜缓慢侵蚀着万物时,瑶雪立于黑暗之中,缓缓启唇。
凛冽海风将她的话语切割得稀碎,但黎淮还是听清楚了。
她说对不起,还说等一切尘埃落定,就将她尸身烧了,骨灰洒入海中。
黎淮心中感慨万千,还是没忍住说:“前辈,既然放不下为何不放过自己也放过他?您现在后悔尚且还来得及。”
瑶雪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黎淮已经知道了无法挽回。
从那以后,瑶雪就真的销声匿迹了,只剩下她的尸身还存放在飞龙殿侧殿的冰棺之中。
黎淮知道此后一生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
瑶雪的残魂其实早已是强弩之末,只是撑着一口气没有消散,如今已经彻底的放下,这魂便散了。
明明和瑶雪相处了一段时间,但黎淮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穿过她。
他无法理解瑶雪为何不愿进入自己体内养魂,明明是有机会重活的,却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在这人世间逗留。
甚至为了不让玉衡剑尊知道这事,恳求着自己帮她骗他。
玉衡剑尊早晚会发现的,不过等到了那时,无论是他还是莫应尘,应当也能与之一战了。
他是可怜玉衡剑尊一片痴心不假,可是一码归一码。
大师姐的仇,黎淮可一直记着呢,这事儿绝不会那么轻易就翻篇.
莫应尘在半个月后出了关,黎淮听说了以后第一时间就跑到了他面前。
黎淮满心欢喜,还惦记着要跟他说原身的事情,还有那个奇奇怪怪的莫倚辰,只是在他看到莫应尘的第一眼竟觉得很陌生。
以前的莫应尘还有活人气息,可随着他修为越来越高,黎淮就越觉得他像深渊一样深不可测。
那古井无波的目光扫视过来时,像站在神坛上的上仙,多了几分神性,却没了人气。
明明人就在眼前,却好像隔了无数鸿沟,遥不可及。
黎淮的脚步缓缓慢了下来,心里有些不舒服,像是被人攥紧了心脏,微微发麻刺痛。
他逃避似的垂了眸,弄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当是自己太过于敏感。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莫应尘开口唤了他一声:“小师弟,过来。”
还是一如既往地的轻柔语气,并未有任何的不妥。
再抬眸看去,莫应尘正眉眼含笑的看着他,站在原处像是在等他过去。
黎淮瞬间就将刚才那些异样的情绪抛之脑后,像只归巢的小鸟,扑腾着翅膀一头扎进了莫应尘怀里。
“怎么闭关了这么久啊?我等你等得花都快谢了。”
“我跟你说啊,你闭关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我可都攒着就等你出来,好跟你分享呢。”
他叨叨絮絮的抱怨着,嗓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
莫应尘像是被他挑起了兴趣,挑眉道:“哦?都发生了什么?我还真有些好奇,就劳烦小师弟说与我听听了。”
原主的事情事关重大,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乱说,不过瑶雪的事情倒是可以直接说。
黎淮拉着他往他们的四合院走,一路上为瑶雪的最终选择感到无比的唏嘘。
待回了房间关上了门,黎淮神秘兮兮的说:“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一个秘密,你要发誓不会听了以后把我当成妖怪伤害我。”
莫应尘眸光一闪,他还真不知道黎淮还有秘密瞒着他。
不过此时黎淮愿意和盘托出,是不是代表他已经无底线的信任自己了呢?
莫应尘捏紧了指尖,一股不可自抑的愉悦涌上心头。
他缓缓道:“好,我发誓,无论发生了什么,我绝不会伤害你。”
第49章 四十九[VIP]
虽然莫应尘发了誓, 黎淮也绝对信任他,但当秘密即将宣之于口时,他仍不免感到紧张。
黎淮惆怅半晌, 嘴巴张张合合也没说得出来。
莫应尘很有耐心的没有催促, 甚至还能微笑着安抚他别紧张, 好似会永远这样无限包容他一般。
黎淮深呼吸一下, 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干脆两眼一闭心一横:“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莫应尘嘴角的笑容僵硬凝固, 有片刻的挂不住。他试探性的问:“什么叫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难道除了上灵界, 修真界之外还有其他位面?
亦或者说, 黎淮就是从上灵界来的, 毕竟他的天赋,确实好得有些不合理了。
那么黎淮会是上灵界里的谁?和莫倚辰有没有关联?如果他们之间的立场对立,他又该拿黎淮怎么办?
莫应尘衣袖下的双手骤然攥紧成拳, 脑海里思绪已经乱成了一团纠缠不清的麻线, 面上却依旧装得若无其事。
黎淮并不知短短的几秒之内, 莫应尘都在想了些什么,他只是苦恼的抓了抓后脑勺,不知道要从何说起才不至于吓到莫应尘。
他再三考虑了一番,决定还是把穿书这一点继续瞒着。
毕竟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有一天你的好友突然跟你说他其实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而你只是一本书中人物,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人笔下书写的故事,是刻意的安排, 恐怕会当场心念崩塌。
虽然莫应尘一直都是很冷静沉稳的性子,好像泰山崩于前都不会动摇一下, 但他觉得还是不要将穿书说出来坏人道心的好。
他说:“我的那个世界跟修真界天差地别,既没有灵气也不能修仙,更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之说,是个科技高度发展的世界,人类平均寿命两百岁左右。”
莫应尘听后愣了很久,他原本都已经打算好了,如果黎淮跟莫倚辰扯上了关系,他就将黎淮关起来,藏到一个没有人能发现的地方去。
莫应尘一时竟不是高兴,而是在害怕。
黎淮口中的世界太过陌生,既然黎淮能从那里过来,是不是有朝一日又能回去?
到时候相隔两个世界,他该如何找到黎淮?
他倒是宁愿黎淮是从上灵界而来,哪怕他是莫倚辰派来截杀他的爪牙也无所谓。
莫应尘喉咙发紧,呼吸放得很轻,他低声询问:“那你是怎么来到修真界的?”
黎淮叹了口气,也没有隐瞒,他继续道:“因为我得了一种罕见的基因病,虽然家人和医生都没放弃抢救我,但我还是没能活过十八就死了。”
“具体怎么来到修仙界的我也不知道,反正一醒来就已经在这副身体里了。”
话匣子一打开黎淮反而没了心理负担,他将自己穿越以后,遇到莫应尘之前的事情都大致的说了一下,又将原身没死如今就在他体内沉睡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他越说语气便越轻松,像是终于卸下了扛在肩上的担子一般,倒是莫应尘紧紧蹙紧了眉头,甚至心思阴暗的想为什么原主没有死呢?
万一那个所谓的原主哪天反悔,取代黎淮重新掌控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的黎淮又该何去何从?
莫应尘眸光暗了暗,已经开始思考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原主。
黎淮对他没有防备,他完全可以趁着黎淮熟睡时将神识侵入黎淮的识海之中,再将那所谓的原主杀了以绝后患。
莫应尘已经打定了主意,只是这些想法都绝对不能宣之于口,黎淮心善,是断然不可能会同意这么做的。
既然黎淮下不了手,那么就由他来便是。
黎淮对此丝毫不知,他满脑子都是该怎么拿到引魂灯。
虽然已经穿到这个世界快两年时间,但黎淮其实并不怎么了解修仙界,除了原文之中提及过的以外,便只有一些笼统的概念。
他求助般看向莫应尘,问道:“对了,你知道鬼界入口在哪吗?我需要一盏引魂灯。”
莫应尘抿唇:“是你体内之人要的?”
黎淮点头:“原主想转修鬼道,他让我帮他弄一盏。”
莫应尘听罢渐渐按压住了杀心,心想原主倒是识趣,既然他无意跟黎淮抢夺身体,那他帮这个忙倒也无所谓。
他沉吟片刻,仔细的回忆了一下:“鬼界的入口没有固定的位置,不过倒是可以神魂出窍,掩去魂魄上的生机伪装成亡魂,自然便能进入鬼界。”
黎淮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他双眼刷的亮起:“那我们赶紧试一试吧!”
他想着早点进入鬼界集齐做引魂灯的材料,然后将原主从体内放进引魂灯,这样他也算还了原主一份人情。
莫应尘也同意他的提议,不过他按住了跃跃欲试的黎淮,而是先去跟赵朔打了一声招呼,然后为防万一在房中布下一个防御阵法。
虽然灵山之外有护宗大阵防御,宗门之内又有赵朔坐镇,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要留一手才行。
神魂离体后,肉身非常的脆弱还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若是不小心肉身被毁,就真要成鬼修了。
第二日,黎淮和莫应尘双双闭了关,除了赵朔知道具体实情以外,所有人都以为两人是再次修炼去了。
为此师姐师兄几人还感慨不已,觉得两人未免也太拼了一些.
鬼界,酆都城。
黎淮和莫应尘两人都穿着一身能掩盖生魂气息的纯黑色斗篷,大大的兜帽一盖,便将半张脸都盖了起来,浑身上下只有嘴唇和下巴露了出来。
酆都城内和人族城镇并没有任何区别,来来往往的全是人,只是这些人都阴气森森的,一看就不是活人,甚至还能看见纸人在飘来飘去。
黎淮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眼角余光总会忍不住四处打量,也幸亏兜帽将他大部分的脸都盖了起来,否则可能会因此招惹了麻烦。
鬼修与其他修士不同,鬼修除了自身修习功法之外,是还可以通过吞噬其他鬼修来增加实力的。
所以在鬼界,大鬼吃小鬼的事情比比皆是,弱肉强食的程度可比修仙界和魔界更为残酷。
“别乱看。”
莫应尘神识传音提醒着黎淮,他虽然有信心能护住黎淮,但须知天外有天,再加上如果他们是人修的身份暴露,恐怕整个鬼界的鬼修都会抓捕他们。
毕竟吞噬有修为的生魂于鬼修而言可是大补,能不招惹麻烦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黎淮也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他立刻低下了头,老老实实的跟在莫应尘的身边。
莫应尘带着黎淮进了酆都城最大的拍卖行,一点都不像才第一次来鬼界,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管事,交了一笔灵石以后成功混进了拍卖行的内场。
从头到尾都没鬼怀疑过他们二人,让黎淮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进拍卖行内场的都是鬼修之中非富即贵的那一批,拍卖行之中拍卖的东西黎淮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什么忘川水往生石,还有万魂幡。
甚至连各种修为阶段的鬼修,还有被生生拘了神魂的修士生魂都成了拍卖品,价格还一个赛一个的高昂。
两人进去的时候,正好正在竞拍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生魂,价格已经加码到了一千万灵石。
黎淮瞥了那个生魂一眼,是个法修,长得眉清目秀的,一身修为被捆仙索封印了起来。
那生魂似乎察觉到了黎淮在观察他,并且没有任何的恶意,不由得泪眼婆娑的看向了黎淮,似乎在祈求他的帮助。
黎淮像是被火烧了一般,赶紧将目光收了起来。
他这个人虽然好心,但绝不是同情心泛滥还没半点自知之明的圣母,本来他和莫应尘就是隐匿了气息潜入鬼界的,稍有不慎就会暴露了身份,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引火烧身。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对不住了,跟着莫应尘头也不回的往另一边的公共交易区去了。
拍卖台上,那生魂收起了那副楚楚可怜的作态,双眼微眯,目光阴郁的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黎淮二人的目的是引魂灯,在修真界引魂灯稀罕少见,但在鬼界却还算普遍。
两人在公共交易区中询问了一番,还真让他们找到了愿意交易引魂灯的鬼修。
引魂灯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让没有肉身的鬼魂寄存,就像人修的洞府,引魂灯就是鬼修的房子。
引魂灯不好制作,但价格却不算高昂,在一番砍价还价之后,两人最终以一万灵石将那盏引魂灯买了下来。
莫应尘将其放进了紫府空间之内,储物戒有实体,无法跟着魂魄一起进入鬼界,幸而修士合体期后便能开辟神魂绑定的紫府空间,引魂灯放到里面就能随着魂魄一起带出鬼界。
拿到引魂灯后,两人没有半点迟疑转身就离开拍卖行,直奔酆都城外而去,只等到了没有鬼修的地方,就撤了身上的伪装从鬼界离开。
靠着斗篷的遮掩两人顺利的走到了外城,眼看着酆都城的城门已经近在眼前,突然一道身影从一个小巷之中窜了出来,目标明确的扑到了黎淮的身上。
黎淮直接傻眼了,定眼一看,可不正是之前在拍卖行里见到的那个生魂吗?
再抬头往巷子看去,还能见巷子深处追来了好几个煞气腾腾,一看就很不好惹的鬼修,正嚷嚷着:“就在前面,别让他跑了!”
那生魂吓得不轻,死死的抱住黎淮的腰,一边抖着嗓子哀求一边威胁道:“求求你们救救我,若是你们不肯,我就将你们也是生魂的事情抖搂出去。”
黎淮瞳孔轻颤,倒吸一口凉气。
这世上居然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50章 五十章[VIP]
虽然很不想沾惹这件事, 但人家都威胁说要将他们的秘密抖搂出来了,黎淮还能怎么办?
他立刻看向莫应尘,面带犹豫:“要不……”
莫应尘不置可否, 只是冷哼了一声。也不知他怎么动的手, 原本死死抱着黎淮腰的生魂就被他拎着后脖颈的衣领, 然后在那生魂惊恐又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抬手一扔, 像扔铅球一样将他抛了出去。
抛出去的方向正是那生魂出现的巷子,很不巧的直接砸到了那些追杀他的鬼修身上, 叽里咕噜的滚成了一团。
黎淮震撼得嘴巴张开双眼瞪圆, 缓缓朝莫应尘竖起了大拇指。
“走!”
趁着还没引起骚乱, 莫应尘拉着黎淮就往城门外跑, 等摔得七荤八素的生魂和那些鬼修回过神来时,他们早已出了城门。
“怎么办?还是让他们跑了。”
那几个鬼修面面相觑,像是做错了事惧怕被责罚一般, 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生魂站起身, 抖了抖凌乱的衣摆, 冷哼一声:“还能怎么办,去追!”
“一群废物,要你们有何用?”
那几个鬼修吓得魂体都闪烁了好几下,连忙追出了城外, 寻着黎淮二人留下的气息一路找去。
小巷之中只剩下那个生魂一人, 原本眉清目秀的五官突然变成了一片空白,又在瞬间变成了另一张脸。
那张脸细看之下十分熟悉,竟是与莫应尘有着七分相似, 只是要多几分阴郁和邪气。
他看着城门的方向,似笑非笑的低声呢喃:“你们跑不了的。”.
两人出了酆都城就没命的跑, 他们可不傻,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其实不是鬼修,那生魂怎么可能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元婴期修士?
这其中必然有诈。
果然,没过多久两人就察觉到身后有好几道鬼气正朝着他们逼来,每一个修为都不低,起码在元婴期之上。
黎淮没有任何犹豫,回首就甩出十枚掌心雷,与此同时,漫天紫色电光倾泻而下。
莫应尘的雷霆之力与天劫之中的劫雷同宗同源,为至阳至刚之物,天克鬼修与魔修,再加上他用上了合体期修士的全力一击,那些鬼修无法,只能迅速逃窜暂避锋芒。
趁着那些鬼修被雷霆淹没一时无法脱身,莫应尘手腕一翻打出两张符纸,符纸翻飞间骤然自燃,顷刻烧成了飞灰。
灰烬化作金光,于半空悬停定格,又瞬息之间拉成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金线无限拉长,旋转扭曲,一道能同时容纳两人通过的空间通道出现。
两人纵身一跃便跳了进去,等那些鬼修赶来,空间通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到。
在通道即将关闭的前一秒,一道身影瞬间冲了进去。
灵山,壹宗。
黎淮与莫应尘同时睁开了双眼。
刚醒来黎淮就迫不及待的起身奔向莫应尘:“那盏引魂灯呢?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莫应尘曲指弹了弹他脑门,没好气的道:“小没良心的,你眼中就只有那引魂灯了,怎么不关心关心师兄有没有受伤?”
黎淮捂着脑门,上看下看了一下,得出结论:“你看着也不像是有伤的样子啊。”
莫应尘:“…………”
他磨了磨犬牙,气笑了,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恶狠狠的捏着黎淮的脸颊使劲揉搓了几下。
黎淮被揉得双唇嘟起,只觉得莫应尘好幼稚。
两人打闹了片刻才将引魂灯拿了出来。
引魂灯外表普通,除了浑身漆黑以外,与寻常的油灯灯盏并无不同。
在灯盏之中灌入能凝聚神魂的凝魂液,灵力注入灯芯,幽蓝的鬼火凭空燃起,而后无风摇曳。
“我去唤醒他,你在这里等等。”
黎淮说着就拿来一个蒲团,坐下五心朝天的打坐入定。
识海之内,原身依旧在沉睡,但他的魂体明显比上一次见时凝实了许多。
原身睡得香甜,任由黎淮怎么喊他都没什么反应。
反复几次无果后,黎淮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对如何弄醒他实在是无从下手。
他试着伸手去拉原身,看能不能碰触到原身的魂体,如果可以那就用神识触手将其运出识海。
他主意打得好,但伸手却捞了个空。
他的手掌直接穿透原身的手臂。
用神识触手抗人的法子失败,黎淮绞尽脑汁的想了好几个法子,最后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原身一点要清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黎淮挫败的叹了一声:“要是我想一想,他就能自己出去就好了。”
话音刚落,原身的身影突然开始变得透明,不过眨眼,人就不见了。
为此黎淮愣了好一会儿,他茫然的挠了挠头,原身呢?哪去了?
下一瞬,黎淮惊恐的跳了起来。
完了,他把原身搞不见了!
黎淮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但很快他就想起刚才自己随口嘀咕的话,便有些不太肯定的想,万一原身真的被他一念之间送出了识海了呢?
他当即不再犹豫,赶紧收回神念,从打坐之中醒来。
睁开双眼的第一眼,黎淮看到的就是身躯透明,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起来,飘在半空中的原身。
“嘿!还真让我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他很是开心,但过后却又为如何将原身引入引魂灯犯了难。
毕竟他们都不是鬼修,当初交易引魂灯的时候为了防止暴露,也没敢细问。那个鬼修好像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都会用一样根本就没教,这也就导致了两人对引魂灯的使用方式是一窍不通的。
“要不找师尊问问看,兴许他知道呢?”
黎淮如此提议,他心想师尊好歹也是合体期后期的修士,见过的世面肯定要比他们多,说不定就知道怎么用引魂灯呢?
两人一拍即合,一人留下看着引魂灯和原主,一人转头就去找了赵朔。
这次黎淮的运气不错,还真让他看猜中了,赵朔是会使用引魂灯的。
他说:“引魂灯使用方式很简单,只是需要先认主认主之后,魂体就能随意进出了。”
这使用方式确实简单,但坏就坏在原主昏迷不醒,还怎么叫唤都叫不醒。
没办法,黎淮只能先回了四合院,打算用最笨的办法守到原身醒来。
这一守就是好几日,原身睡得天地不知何为,黎淮好几次都在感慨,这个人也太能睡了吧,睡神转世吗?
守不到原身醒来,黎淮两人也就没那么着急了,只是在他身边弄了个聚灵阵护以天地灵气滋养着他的魂魄后,便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一直昏睡不醒的原身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缓缓坐起,失焦的瞳孔缓缓扫视了四周景色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盏引魂灯上。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有种莫名的阴冷,而后周身华光一闪,魂体已经钻入了引魂灯之中。
另一边,黎淮做贼似的趴在叶汝依闭关的洞府外,眼眸滴溜溜的转了两圈。
洞内光线阴暗,什么都看不清。
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师姐?师姐你在吗?我能进来吗?”
自从接骨成功后,叶汝依就一直都没有出现在人前,除了赵朔和薛炀,其他人谁都不肯见。
黎淮将近一年没见叶汝依了,当初的事情他很愧疚,一直认为是因为自己改变了剧情走向,才会让叶汝依遭受了无妄之灾。
问师尊关于她的近况,师尊永远都只会说一句一切安好,旁的什么都不肯透露。
黎淮这回也是想碰碰运气,没有叶汝依的同意他是万万不敢进去的。
他在洞外等了许久,还以为这次也要铩羽而归时,一道身影渐渐从昏暗的洞穴内浮现出来。
“小师弟,你来做什么?”
是坐在轮椅上,身形瘦削的叶汝依。
她还是穿着那身干净利落的青衣,只是消瘦得厉害,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也没了以往的意气风发,显得死气沉沉的。
只是一眼,黎淮就忍不住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他强装着坚强没敢表现出任何异样,像平常一样扬起笑脸,几步上前走到叶汝依跟前蹲下身,屈膝半跪着,什么也没说低头就取下挂在腰带上的储物袋假装找东西,借着额发的遮挡,悄悄的湿了眼眶。
他取出一个丹药瓶,塞到叶汝依手中:“这是薛长老新炼制的一批药,他又得了一株稀罕的灵植要闭关研究,恰巧半路上遇见了我,便让我替他送药来了。”
薛长老得了新灵植要闭关是真事,但却没有让他送药这回事儿,是他自己自作主张来的,手中的药瓶里装的也不是什么新丹药,而是他从触手分支上切下来的肉。
叶汝依不傻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这些把戏?而且黎淮的演技真的很蹩脚,一眼就能叫人看穿。
“你又何必如此呢?那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若不是你,师姐哪里还有命活到现在?”
她捏紧了药瓶,内心十分复杂。
叶汝依之所以不肯见人,其实并不是在怨恨谁,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自己成了彻头彻尾的废人,也害怕见到师弟师妹们担忧怜悯的眼神。【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