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倒悬之河 是为寻仇
有关冒牌鹰王的事, 江苏寒没有再继续跟进,但这也是件大事,总有流言把处置进度传到她耳中。
真相当真如同她所推测的那样。
她们见到的鹰王, 确实是真正的鹰王, 但发布政令,做出决策的,却不是公主的兄长。
猫头鹰受不住刑, 把一切都交代了个干净。
鹰王出事,是在他和鸥族的前任执行官对上之后。那个时候世界上的天空两族界限并不分明, 他们二人为了一块大岛争了数年。为避免内耗到两败俱伤被陆、海两方占了便宜,决心尽快解决这件事。二人一拍掌,约在那座岛屿一决高下, 岛屿归为胜者。
鹰王实力略胜一筹,把岛屿纳为自己的领空,却在意气风发的回来之后,猛然察觉自己身中奇毒,命不久矣。
出于稳定军心、提防鸥族的考虑,当时鹰王直接杀了诊断大夫封口,病情也密而不发, 身旁的人员大减。
咽气当日,身旁甚至只有猫头鹰一人。
“本王魂归天道之后, 传位于公主。”鹰王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完了这段话。
然而公主当年, 也堪堪成年, 难以挑起重任, 保不准鸥族会不会趁着新王登基根基不稳, 夺回那些地盘。猫头鹰一狠心, 便将鹰王炼制成了自己的傀儡,自己躲在其后,操纵着鹰族的一切。
出发点或许是为了族内安全,但身居高位一久,心思也开始变了。排除异己,清算旧党,远离亲友,成了暴虐无道的“鹰王”。
公主本就对那个位置也没有什么期待,又是个心软的,眼见兄长也算无憾而终,只单单怨恨鸥族使阴招,害了她兄长。
念在猫头鹰为族中做了那么多年的事,她对猫头鹰的处理手段,到底是柔了几分。
单把人锁在牢中吃尽苦头。
王位最终还是落在了公主身上。
有先王的遗诏,众大臣还是愿意奉与先王血缘关系近的公主为王。苍空的打算,终究是落了个空。
“这份礼或许与苏寒姐没什么缘分,小叔没能当上大王呢,还是留在我这好了。”苍空嬉皮笑脸的,一点也不见打算落空的悲伤。
江苏寒抬抬眼皮,算是应下。
她本来就做好拿不到这份礼的准备。
在听到孔七说“这是家事”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孔七看着从容随和,但那只是表面。被大祭司这个官职束缚着,他实际上,还是挺看重规矩的,就算公主推拒,也会把王位挪到她脚下的那种。
主要是苍空算计她这件事情,给她带来的利益已经远超了她的损失。
苍空或许不明白,但江苏寒心知肚明。
一系统系统空间的物资,一卷典籍,许下不无故杀人的诺言。已经够多了。
无冤无仇的,江苏寒还做不出“名曰赔偿,实则敲诈”这回事。
事情告一段落,江苏寒也没有呆在鹰族领地的必要,随即告别孔七,去了裂谷基地。
苍空虽然离开的那里,但方九枳依旧在。
江苏寒回去的时候,正巧遇见方九枳和其他人一同建设基地。
口中说说笑笑,手中事务不停。
如果不是头顶仅有一裂谷的蓝天,江苏寒当真以为,又回到了那个没有灵气复苏的时代。所有人都用劳动拼搏出一份幸福,不必在意明日的纷扰,因为他们的国度极为安全,有什么可以忧心的呢。
正想着,方九枳已经发现了她,从工作中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
“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江苏寒不明白,轻轻的眨眼,心下好笑。
反抗军首领都和她说了。方九枳这些天异常沉迷于基建。
基建,是建设的事。她纵然有法力值,也不过是武力高了些,顶多打架,对基建可没什么帮助。
能有什么事找她?
“说说?不过事先说好,我不过有点实力,建设基地这事,我是一窍不通的。”她耸了耸肩,提前给人打一剂预防针。
方九枳没信她的话。
“有了实力,做什么还不简单。我是想着,基地这样,虽然易守难攻,但还是很容易被人发现。鹰族还好说,若是其他妖,万一被盯上就不好说了。”
江苏寒沉吟,“也行。”
“你有什么方案吗?如果实在没有,孔七擅长阵法,我去求一道也是可以的。”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大祭司的。”方九枳对孔七还是有些顾忌,“我原先想的,是把上面再做些掩饰,比如云雾缭绕之类的。”
“为此,我还和其他人研究出了适合旁山地栽种的树种呢!”
“厉害。”
江苏寒夸着,看着头上的裂谷若有所思,心中一动,轻道。
“自古飞流直下,逆天而行如何?”
方九枳一蒙。也不是没听清,就是一时之间脑袋瓜子嗡嗡的,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多问了一句。
“啊?什么。”
光从上头撒下,照着少女发丝根根分明。
她脸上早就没了夸张的妆容,干净的线条勾勒出凤眼轮廓,眉眼弯起,又觉得有些像是桃花眼。
“山高水逆,飞练直上,云雾缭绕,郁郁青山。无论人、妖,都会心驰神往。”
少女没有重复,反而解释了一遍,“随我来。”
话虽如此,江苏寒却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灵力一卷,没有给方九枳反应的机会,裹挟着两人飞出基地,飞离裂谷,青云直上白云间,遥遥看着整个山体。
说是裂谷,其实孔七兄长那一剑,是把整个山体尽数劈开,深达数千米,几乎触及地平线。
从两山之间,可以看到对面的蓝天,底部,是还在建设的基地。
“将山拔高,裂谷加深,做成‘花果山’那般,瀑布悬于上方,水势逆流,将基地藏于内。”
少女信手一指,比划个大概,眸若星子,口中说着,放在五十年前所有人都会认为狂妄的话语。
然而方九枳没有任何质疑。
在这个时代,在他的认知里,大佬移山填海,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有这个实力。
只是——
“花果山是什么?”方九枳迷惑不解,“虽然我不清楚,但是能够想象到呢。听起来真的很不错!唔,为什么要河流倒悬?这个会迎来很多人探查的吧?”
江苏寒轻笑。
“这是倒悬于天,逆天而为。他们不是说,人族不受天道宠爱吗?不是偏要把人族踩在脚下吗?哪又如何,如今,我们不是也从三方八族中撕出一道口来了。”
“形势终究会转变的。”
方九枳哑然,点了点头。
“瀑布水不会倒灌进基地的吧?”
“噗哈哈哈哈哈——”
江苏寒开怀:“想什么呢,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才是王道。瀑布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东西。”
“逆天而行,是决心,顺天而为,是不违背规律。基地最近缺水了吧?保护罩拒绝了雨水的侵入,但不会阻拦水汽蒸发离开。这是我考虑不周,‘瀑布’会对雨水冰雹等进行收集,并按裂谷轨迹流下。”
方九枳缓了过来。
“你是说,水循环系统?”
江苏寒微笑,扯着人到了山体正上方。
灵力绵延数里,翻卷铺开,深及地底。系统面板上的法力值急剧消耗,一瞬见底,又被空间里的灵髓补满……
少女带着人,直飞云端,山体晃了两下,稳步上升,逐渐高耸。
一千米……两千米……
方九枳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面的惊骇,看着身旁的少女,刹那失语。和她相处这段时间的松快飞速退去,他猛然想起,两人之间的差距。
旁边的,不是一个拥有奇遇的同类,而是身怀伟力的大佬,就如同那些兽人、灵师一样的,都该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就算与他同行一程,也不过是只不过不嫌弃他罢了。
差距摆在这,就算是朋友,眼中所见,心中所想,都是不同的。
一剑劈深容易,拔高何其难。
方九枳不用想,就知道江苏寒的消耗一定很大,但她面色不曾白过一分,定然是私下补充了灵力。他自己为裂谷基地建设的这几天,纵然尽心尽力,但也断不会做到江苏寒这种程度的。
他只是兴致如此。
不然也不会注意不到用水问题。他一心想着把两岸的山绿化一下,不让基地所在的山那么明显,但只要有心,还是能发现基地的。
而江苏寒,不仅把那些人救了出来,还搭上了自己都材料,请孔七出手绘制阵法。基地的空间就是她拓宽的,大体分层规划,也是她一手捏出。跟别说,还有保护罩护着基地。
如今又做水循环,外遮基地……
他们飞的越高,方九枳越发察觉自己的虚伪。
这些天,不过自我感动而已。
剑痕有多深,江苏寒就升了多高。除了整体抬高,大地没有出现一道裂痕,边缘的过渡也极为平滑。
江苏寒这才转手在保护罩外头规划水循环。
“好了。”
把人送下基地,她转头去了鹰族领地。
阵法一道,还是孔七擅长。
有现成的劳动力,何苦费精力,她自己琢磨规划呢。
她并不知道,此时的鹰族乱成一团。
为了能让公主顺利上位,鹰族公主的继位大典办的静悄悄,只有族内狂欢,消息半点没外泄。
就在这么个欢喜之日——
猫头鹰越.狱了。
他破牢而出,仗着鹰王傀儡只听他的话,逼退孔七,重伤公主,靠着傀儡的实力,硬生生杀出重围。
他坐在曾经的王者身上,不满于江苏寒勘破了他的算计,冲着裂谷基地而来。
他左眼被废,右眼赤红。
是为寻仇。
第32章 魂飞魄散 白雨万千
江苏寒是在半路上发现的。
一个深红的点, 在几乎满屏黄绿的地图上,分外显眼,冲着裂谷基地的方向去。生怕江苏寒看不见, 系统还把小红点放大了, 一闪一闪,强烈提醒。
江苏寒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标识,纵然没有文字提示, 也猜到对方来者不善,当即掉头。
可对方的速度实在快, 只是稍稍逊色孔七,在江苏寒之前就抵达裂谷基地。
江苏寒心头一沉。
如果保护罩可以完全抵抗对方的攻击,系统根本没有必要特别提醒。如今, 也只能寄希望于保护罩可以多拦住对方一会。
另一边。
鹰族领地动乱刚平些许,孔七就带着人追着猫头鹰的踪迹过来了。公主放心不下鹰王,一边让医者看伤,一边调兵遣将,点了数万子民随后跟上。
“小叔,这个方向……好像是裂谷基地。”苍空落后孔七一个身位,提醒道。
队伍最前头, 孔雀白羽凌乱,月白眼瞳上糊着一层脆弱的平静。
突然右翼一低, 他急急拐了个角度极小的“V”字。
“小叔?”
苍空不解,但还是跟着小叔的步伐前进。
孔七领着先遣军来到一处低谷, 羽翼微收, 化做人形落于地面。
他自己绘制的阵法, 位置在哪里, 自是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此时此刻, 被调整过的阵纹凌乱,呈现逆转之势——
有人从里面关闭了这个阵法。
孔七没有想到江苏寒的动作居然那么快,心头不知该喜该悲。然而形势危机,容不得他多思量,身体腾空,瞬间冲天而起。
苍空跟在后头,只见小叔宛若蜻蜓点水,落地又飞。他低头看去,河滩上只有一地鹅卵石,并无他样,完全看不出对方改变路线是为了什么。
孔七路线又转,和一开始的路线形成了个“N”字,速度又提了一个档次。
月白的瞳孔中,慌乱终于捅破了那一层纸糊的平静。
好在他带领的这只军队都是实力高强的妖,路上耽搁的这点时间,也不算太多。
一定来的及!
鹰王死亡的时候,是五阶,被猫头鹰做成傀儡之后,实力降到了四阶巅峰。如果对上,凭江苏寒的实力,根本无法硬抗。
但猫头鹰当年为了把鹰王做成傀儡,伤到了本源,至今修为未有寸进,堪堪止步两阶而已。
他又是鹰王傀儡唯一的指挥者……
如果江苏寒越过鹰王,直接对上猫头鹰,就还有转机!
孔七并不知道江苏寒当时离开了裂谷基地,只一厢情愿的,想着最好的打算。
或者说,他根本不敢想最坏的结果。
*
透明的保护罩因为收到过强的攻击,呈现出玉色。大片大片的玉色遮蔽了天空,看的人心惶惶,不知道什么时候,保护罩就会嘭的碎裂开来。
起先是一条裂痕,紧接着蛛网般蔓延了整个保护罩。
底下的人看的浑身发冷,不知道死亡在之后的第几秒。
令所有人都震惊的是,被打到裂痕密布的保护罩,似乎更加稳固了。
不是坚硬的稳固,而是整个材质变得更加有韧性,软软的。会在攻击袭来时被冲击的形变,分散威力,弹上两下,恢复成原来的形状。
猫头鹰看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
明明保护罩眼看着就要碎裂,结果死活还撑着,只是玉色部分变薄了许多,距离破开还早着呢。
但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拖得越久,被孔七等人追上的可能性就越大。之前如果不是看在公主心软的份上,他早就魂飞魄散了,如何能逃出来复仇?
想也知道,这一回可没那么好运。
他得速战速决,把那个坏他好事的人类女孩挫骨扬灰,溜之大吉。
既是求速度,也不在乎损耗。
猫头鹰催动鹰王,吸纳周身灵气,全力一击。
保护罩终于承受不住,嘭的碎裂开来。
猫头鹰一喜,扯出夸张笑容。
一束水蓝色的光芒从破碎的保护罩中穿出,因为猫头鹰的躲避,只堪堪掠过其头顶,带出一把黄发落地。
江苏寒赶到时,就瞧见头顶秃了一块的猫头鹰暴走,张牙舞爪,指挥鹰王夷平基地。
江苏寒岂能让他如愿。
口中颂念大悲咒,手握雷击剑,当空一劈,断其一臂。
猫头鹰的攻击指令已经念到一半,断臂吃痛,忍不住“嗷”了一声,被迫中断。
待回过神来,鹰王傀儡已经收到了那一半的攻击指令,朝着基地疯狂进攻。
“啧,也不错。”
猫头鹰狂笑着,得意洋洋。
他心知自己战力不如傀儡,容易成为江苏寒等人集火的目标,便扑腾着翅膀,在傀儡身后寻求庇护。
江苏寒瞬间勘破他意图。
等猫头鹰找好位置,想击杀他,可没那么容易!
但鹰王的伤害,已经到基地跟前了!
江苏寒咬牙,拼着全部灵力,疯狂构建保护罩。
鹰王已成了傀儡,接收到指令之后,顿时威势全开,这些进攻,全都带着浓重的威压。半数招式打在尚未成型的保护罩上,叫它顷刻碎成星星点点,跌落下去。
还有一半的大招,朝着基地——
保护罩的残骸在半空中一顿,缓缓升空,凝聚成一面薄而韧的水盾,把鹰王剩下的攻击尽数抵消掉了!
山巅之上,阵法微亮。
青年身影踏阵而出,手持长弓,冷静拉弦,一箭射出。
水色长箭穿透长空,被鹰王堪堪躲过。
“方九枳!”
江苏寒眼神微凝,转头攻向猫头鹰,大声呵斥,“那是四阶大妖,你不要命了?快回去!”
方九枳唇齿微动,轻而准。
“我不。”
看出猫头鹰才是这场战局的关键,他飞快拉弓,“大妖我来,苏寒,你去对付那只猫头鹰!”
他们距离方九枳,如有上千米,方九这是如何看清那是猫头鹰的?
念头不过一闪而过,江苏寒没有细想,拔剑对上狡猾的猫头鹰,仍旧分心留意方九枳的情况。
指望方九枳击杀鹰王是不可能的,他毕竟只是一个水亲和力比较高的人类,和大妖相比,战力根本没有可比性。
江苏寒之所以“答应”,也不过是打的对方能帮她分担鹰王傀儡注意力的主意,干扰猫头鹰,让他露出更多破绽。
但猫头鹰根本不上当。
一个拿弓的普通人类,和一个拥有灵力的人类,选谁做对手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更别说,他头上漂亮的羽毛,就是被水蓝色的箭薅掉的!
和那个人类手上弓的颜色一模一样!
江苏寒坏他好事也就算了,毕竟是个有灵力的,和他算是同等“阶层”的。
但方九枳不是。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他已经沦落到,随便一个人类就能欺辱他的地步了吗?!
猫头鹰不甘极了,暗中号令鹰王,和它换了一个身位,俯冲下去,双爪直冲方九枳。
糟糕。
江苏寒没想到猫头鹰竟然转换目标,当即就要冲过去护着方九枳,然而一道身影拦在她面前。
是鹰王傀儡!
江苏寒牙关紧咬,保护罩护着周身,扛着傀儡的进攻卸了力气,从半空落下,一个加速直追猫头鹰。
猫头鹰加快了速度,爪击方九枳。
所有人都以为,方九枳会血溅当场。
他自己也毫不例外。
看着灰黄的爪子逐渐放大,瞳孔紧缩,左眼更是缩成一点,颜色剧烈变化。
如渊一般的墨蓝色炸开,迅速填满整个眼瞳。
霁色在眼尾晕开,如同血管一般,上爬眉骨,下沿颧骨,飞快向下延伸。
方九枳抬起左手,展开的五指上,已经遍布蓝色纹路。
他左眼疯狂,右眼茫然。
“凝。”
凭空一道水罩,将方九枳紧紧包裹住,震得落爪的猫头鹰双膝脱臼。
“什么鬼——”
猫头鹰忍痛低骂一声,顾及身后的江苏寒,连忙飞开。
他们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方九枳左半身几乎全被蓝色纹路爬满。那些纹路仍在蔓延,但以鼻梁为界,不侵入右边一分。
蓝色纹路内,方九枳的面容似乎阴柔了很多。像极了——
灵气复苏前,江苏寒见过的那些半面妆。
江苏寒不敢分神,趁着方九枳拉稳了猫头鹰的仇恨,从空中落下,冲其背狠狠斩了一剑。
这一剑,把猫头鹰脊梁骨都砍出一道深沟。
猫头鹰一个踉跄,不敢再对上江苏寒,连忙唤来鹰王傀儡对上她。
方九枳虽然也有些古怪,但能比江苏寒给他的威胁更大吗!
猫头鹰决心挑软柿子捏。
然而方九枳才不会让他得逞。
不过一瞬,飞身挡在江苏寒面前,硬生生替她扛下了这一击。
江苏寒惊愕,连忙扶住方九枳,避免他从半空中跌下去。
然而方九枳身形稳稳的。
“我也该做些什么的……”
男声低而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女声疯狂而执拗。
鹰王傀儡没有灵智,才不管面前的敌人是个什么状态,兀自尊从主人的命令进攻。
风刃劈散了方九枳的形体,星星一般散落,湿润了江苏寒的脸庞。
不过一瞬,蓝色星星冲着鹰王傀儡裹挟而去,带着疯狂的呢喃。
“上啊——”
江苏寒睁大了眼,那是属于方九枳的声音。
不过瞬息,鹰王被蓝色果冻状的水紧紧包裹,一动也不能动。
江苏寒忍泪咬牙,飞快调动灵力,倾泻而出。
白色冰晶寸寸蔓延上蓝色水球。
天边传来一声嘶吼:“不——哥!”
一剑破空。
冰茧碎裂,化作白雨万千。
一抹流光往东而去,不知方位。
江苏寒回神,只见悲极的鹰族公主一剑捅穿了猫头鹰的胸口。
妖力狠狠的搅碎了他的内脏。
猫头鹰眼睛瞪大,姓名垂危之际,死死的盯住跟在孔七身后的苍空。“救——”
他再没能说出话,公主的妖力绞死了他的灵魂。
孔七停在半空,感受着落在脸上的凉意。
“罗……”
话刚出口,又被他吞了回去。
孔七看向江苏寒,眼中满是愧疚。
“你……没事吧?很抱歉,是我们看管不利,连累了你。”
第33章 水灵之体 吃里扒外
江苏寒哑然, 只是摇了摇头。
鹰王固然实力强大,但是所有的压力基本上都被方九枳顶上了,她除了灵力两次耗空之外, 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反倒是方九枳……
淡棕色的眼瞳染上悲伤。
如果她反应再快一点, 或许方九枳就不会死亡了。
似乎看出江苏寒心情不佳,孔七抿了抿嘴唇。
“真的很抱歉。我们原先将她们两个都锁起来了,按理来说, 是不可能逃出来的。我们会针对此事进行彻查。”
江苏寒心不在焉的应了句。
孔七欲言又止,缓缓叹了口气, 轻飘飘的瞅了苍空一眼,眼帘半垂,还是没忍住, 传音入密,对江苏寒透露了方九枳的消息。
“那个……你的同伴,或许还活着。”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迅速朝他看了过去,半是指责,半是催促。
他怎么可以拿方九枳的死亡开玩笑!
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鹰王的死亡时侯,飞出去的那抹流光,她是亲眼见到的!
“事情有点复杂, 去我那边说?顺便商议一下补偿,这终究是我们的责任。”
眼看江苏寒不为所动, 孔七指尖一动,有些急了。
哪怕她大吼大叫大喜大悲都好, 就怕她一言不吭, 把所有心绪全部埋在心中, 发酵到最后, 渐行渐远。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 孔七从来都认为她是一个豁达乐观的人。再怎么着,反应也不该如此,沉默的叫他无所适从。
江苏寒是一个很有潜力的人。
她的独特,她的心性,都促成她是那一类“哪怕不能当朋友,也不该结下仇怨,如果结上仇怨,就应当早日除去”的人。
方九枳的“死”,会成为他们自己的仇怨吗?
孔七不确定,也不敢赌。
方九枳因鹰族的囚犯而死,传出去,其他人会怎么看他们鹰族?小肚鸡肠,大开杀戒?心机深沉,借刀杀人?
三人成虎,江苏寒能信他们一次两次,日后呢?难保不会生了间隙。
到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对她?
一杀了之?
不行不行,那就彻底坐实了他们鹰族用心不轨的事实。这口黑锅就永远背在他们身上,下不去了。
孔七身为鹰族大祭司,第一次对人……这般苦心积虑的算计,考虑到方方面面,哪怕身心俱疲。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
孔七软下声,惊呆了身后一群鹰族子民。
“但那些人呢?基地中的那些呢?你不会丢下他们不管的。”
孔七不知道,生在这般乱世之人,还是一位看上去就是娇养长大的大小姐,为何会对其他人有着几近偏执的责任感。但这并不妨碍——
他利用这,当成功的跳板。
江苏寒微微动容。
他说的对。
哪怕她自己不需要,能为其他人多争取一些,也是好的。
如果人族的实力增强了,还会发生今天这种事儿吗?
她心中钝钝的疼,喉口干涩。
好半天,她才忆起来,自己之前离开基地,是想做什么。
“我先前,想找你给基地加个阵法来着。”
声音极轻,仿若身边浮云。
只可惜,和她一起建设基地的那个人,已经飘离了这片土地。
如果孔七说的是真的,她想完成这个外观,只为对方偶尔一时兴起而来,能看见曾经规划下的一切。
“是迷魂阵?”
孔七一看布局,心下了然。
哪怕范围再大,也掩饰不了,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阵法,只要是在力所能及之事,他都会答应下来。
*
江苏寒在鹰族领地呆了三天。
她眼看着,公主和孔七两人推来推去,仿佛鹰王之位是什么烫手山芋。最终,公主还是因为自己心软导致猫头鹰离开这件事,郁结于心,把王位塞给了孔七。
拿到王位的孔七,能给予的补偿简直翻了个倍。
他拿着一本薄本,深夜找了江苏寒。
“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该你传达。一百年内,无论在什么地盘,鹰族人都会护着人类。每两年,会给予一份天赋上佳的妖族血脉,还有五十株灵草、五千灵玉。”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我自己研究的阵法,里面共有二十套,传送攻击防御治疗都有……”
“我不会拿劣等品糊弄你的。”
江苏寒沉默,看着被方九枳推过来的条约,久久不言。
她抬头,盯着对方的眼睛。
“这单是我一人有,还是所有人都能用的?”
“当然是所有人。”
孔七毫不犹豫,生怕自己慢了一分,眼前少女就改变了注意。
“嗯。”
室内又陷入一片沉寂。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这会儿,江苏寒的心情看起来轻松许多。
但孔七知道。
她只是不想自己再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之中。伤感固然有,但因此影响到她的行动,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这个少女,向来懂得如何调节心情。
“我曾经见过他。”
孔七陷入回忆之中,“准确的说,是他身上的蓝色纹路。”
“他是不是,水亲和特别高?高到在这之前,就可以凭空凝聚出水,或者更甚一步,可以直接变换出水做的任何东西。比如……”
江苏寒垂眸:“长弓。”
她注意到那把长弓很久了。
从来没有见过方九枳带箭支,但那把长弓却是跟着他形影不离。当初,她并没有探查过,那是由什么组成的。
如今想来,应当是纯水。
只有纯水,直接凝华,才有颜色如此纯粹的造物。
“但这有什么联系。”江苏寒漠然打断,斩钉截铁。
“他是人。”
淡棕色的眸子流露出几分阴郁。
“无论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都是人。只要是人,不,哪怕是妖、是精灵,都会经历生老病死,避不开,也逃不脱。”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适的解释。”
眼见江苏寒隐隐有些发怒,孔七反倒放心了,他避之不谈,转而说起了自己的人生经历。
“鹰王和鸥族前任执行官过招的时候,其实有很多人围观,所以鹰王胜出之后,没有人怀疑鹰王中了毒。当时,我也在场。但如今想想,鹰王重度一事,当时就有征兆。”
江苏寒心中一动。
“你的意思是,有人插足他们的战争。”
“对。”孔七点头。
“鸥族前任执行官之所以败北,和那个人的关系很大。”
“你不会说,那是方九枳吧。”
江苏寒讽刺一笑,才不相信。
“是也不是。那是一位少女。”
一瞬间,江苏寒想到了那个堪称疯狂的女声。
夺舍?献祭?
融合?转世?
“你猜到了吧?”孔七垂下眼,“鸥族前任执行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原油,染在了鹰王身上。过稠的原油让鹰王根本飞不起来,坠入海中。原油污染了海洋,惊扰了海底的存在。”
他说到着,江苏寒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是水灵。”
“或者说,打败鸥族前任执行官的,是被污染的水灵。”
看看雷灵,就知道,同为精灵的水灵,天赋有多么出众,她是本可以恣意潇洒的。
知道灵气复苏前,水资源的污染情况,江苏寒很难不怀疑,鸥族前任执行官造成的海水污染,不是压垮水灵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纤长的指尖一阵颤抖。
当初在天穹宫,雷灵愤怒的时候,周身会炸开雷霆。那不是灵力外放的表现,而是她即雷霆本身。
由此可得,水即水灵。
水有水循环存在,是可再生资源,而孔七说方九枳没有死,是否意味着——
水灵是“不死”的!
孔七缓缓点头。
“看来你也想到了。确实,某种程度上说,水灵是不死的。就算死亡,过一段时间,也是可以复活的。”
想到水灵那个疯狂的模样,江苏寒脸色瞬间难看。
“但一直存在的,只是水灵本身。站在这个位置上的,究竟是谁,天道根本不在乎。”
所以她不想再重复这种日复一日的痛苦折磨,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发了疯的,想逃离这个身份!
她根本不在乎死亡,甚至对此感到兴奋。
唯一的解释是——
方九枳就是她选中的下一任水灵。她在通过不断的死亡、融合,把水灵的权柄过渡给他!
还没有拿到权柄,就已经开始这种生不如死的重生,随着权柄的增加,又会带来精神污染上的折磨。
说不定不等权柄过度完,方九枳就已经承受不住疯了。
水灵自己疯便疯,凭什么扯上他人性命!
江苏寒噌的站了起来,淡棕色的凤眼眼尾微红,满是杀意。
难怪方九枳看起来什么都不懂。
难怪他身为人类,水亲和高到实力不俗。
难怪他每一次,都是率先感受到缺水和不适。
水灵是选择他不久,权柄还没有开始过渡,但他已经拥有了极少部分的水灵特性。
“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孔七垂眸,“目前看来,水灵的重生地是随机的。我留意了一下,那束光是往东边去了。”
“你……什么时候启程。”
“明日。”
*
找方九枳之前,江苏寒还得把孔七答应的补偿,告知裂谷基地。
离开鹰族领地一千余米,江苏寒突然发现了孔七的气息。
他是追着她过来的?
不对,虽然很淡,但里面还是有属于苍空的妖气。
江苏寒脚下微顿,气息一敛,就听见后头传来的一声巨响。
“嘭——”
孔七是花了大力气的,把苍空从数千米的高空直接掼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他厉声呵斥,胸膛剧烈起伏。
“苍空,我从未想过你竟然做这等吃里扒外的事情。”
精致少年从坑底爬起,吐出一口鲜血,水色眸子还泛着清浅的笑容。
“小叔,我做错什么了?”
他歪了歪头,被鲜血染红的唇被笑容映得有些妖异,嘴里吐着温柔的话语。
“什么公主呀礼节呀,都是糊弄人的。你看,你这不就上位了吗?鹰王是你呵,我亲爱的叔叔——”
第34章 清理门户 又见鳞片
孔七气的心口疼, 一双月白的眼瞳隐隐有血丝浮现。眼底一片青黑,想也知晓,他因为这件事情, 翻来覆去焦虑的一夜没睡。
江苏寒手中一抖, 险些拿不住那本绘制了阵法的薄本。
当初苍空偷了十九号禁地的钥匙,孔七也没说什么,还是对方算计到她身上, 才赔礼道歉了事。至于这个礼,还是后来孔七当上鹰王之后, 帮他赔的呢,苍空受到的损失,也就是一顿斥骂而已。
但面前这事, 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斥骂。
孔七不仅动了手。
下手还极重!
想必苍空是做了十分严重的事。
有什么能让孔七这般大发雷霆?
江苏寒嘴唇一阵颤抖。
她能想到的,和苍空说的“孔七上位”关联最大、鹰族损失最高的,也就只有猫头鹰越狱那件事。
对了!
猫头鹰和鹰王傀儡全部被关在了牢中。
倘若猫头鹰可以指使鹰王傀儡破开地牢,就不会存在双双被关的事,因为孔七和公主也会考虑到鹰王傀儡的存在。
也就是说——
猫头鹰根本就是被人放出来的!
江苏寒深吸一口气。
想到冰晶落在脸上微凉的触感,她倒宁愿是自己心思狭隘,阴谋论了。
会是他吗?
苍空。
“我都说了不要, 你是听不懂吗?一天天的,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孔七不顾形象的斥骂, 从一旁折了一枝柳条,啪的抽在了苍空脸上。
这一鞭, 力道十足, 打在原本隐隐溢血的擦伤上, 瞬间红紫。
苍空的脸似乎很薄, 薄如蝉翼, 轻轻的一点伤,就能青紫一片。
然而苍空对自己的伤没有半点反应,似乎感受不到多少疼痛,仍旧用炽热的眼神盯着孔七。
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剧本当中。
“可是你就该坐在那个位置上呀。公主性格不适合,鹰王又是这种状况。除了你,还有谁适合呀。”
江苏寒只觉得不寒而栗。
只是为了孔七能成为鹰王,苍空竟然……
连脾气一向不错的孔七都大发雷霆,语言指责苍空荒谬,只怕这不仅仅是一件事可以达到的效果。
除了设计自己、放出猫头鹰。
一定——
一定还有其他她不知道,但也很过分的事!
“这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就算我愿意,他们也不会同意我上位。你以为其他鹰族人就都是傻吗?谁获益最大,他们看不明白吗!你不应该放出猫头鹰!这个损失是不必要的,这本可以不用发生的。”
孔七失望的看着苍空,一片落寂。
“竟然使出这般卑劣手段,不知集体利益,没有是非观念……罢了。你自小没有父母——”
“是我没有教好你。”
“不——不是这样的!”
这个时候,苍空脸色才有了变化。无论是谁,都能一眼看出,炽热的感情中,夹杂着惶恐和无措。
“公主怎么配的上这个位置呢?他们都分不清楚,看不透大局。您仅仅凭借天赋传承就能碾压他们,还不证明你的强大吗?是他们有眼无珠,参不破这显而易见的道理。
“就算没有我,公主也会犯下大错的。我只是,把这个过程提前了而已。你没有错的,你什么错都没有。”
“这是命运的安排!”
江苏寒本能觉得,苍空说的这话不对劲,但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来想去,竟然只能归结于对方的偏执太过恐怖。
孔七气极而笑。
“歪理一片,狗屁不通。”
说着,又是一鞭。
苍空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血色。
那一鞭,从白皙的左锁骨起,撩过脖颈从右颌骨打出。
这一回,苍空闷哼了一声,捂住左锁骨上的鞭痕。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孩。“怎么不通了。”
“我引来江苏寒,调拭阵法,让高天节如期举行,除去了雀五一脉。和方九枳在一起,摸清楚裂谷基地的方位和布局,拖慢他们的建设进程。放猫头鹰离开,重伤公主,衬托出公主的决策失误,叫他们看清楚你更适合。我这不是做的很好的吗?”
“你就只做了这些?”
孔七哼笑一声,握紧了柳条,但注意到苍空发间滴落的冷汗,终究还是没有打上去。
“猫头鹰怎么知道裂谷基地着落在哪。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一想到方九枳的死亡,和侄子有着莫大关联,孔七只觉得无颜再见江苏寒。
他若是早查出来一刻,也会领着这混账上门赔罪!
但如今,江苏寒已经离开……
说他无能也好,说他懦弱也罢。
他根本不敢追上去。
他已经赔过礼了,在他们之间,这是应当是翻篇的。根本……没有必要再烦旧账。
就让这件事尘封吧。
他会在其他地方再补偿一些的。
毕竟,是他做错的事情。
苍空不知道,孔七已经把责任全算在了他自己身上。
“确实是我说的。如果不转移仇恨,小叔,他会大开杀戒的。我们根本承受不起。”
“啪!”
孔七没忍住,扬手就是一鞭甩过去。
力道十足,没有留丝毫余力。
柳条险险差过苍空的手臂,打在了鹅卵石上,印上绿色的汁液。
江苏寒蓦然抬头。
她感受到了森森杀意!
“你根本没有丝毫悔过。”孔七平静下来,带着几分冷漠。
这绝对不像他的风格。
“你是兄长的遗腹子,就要认清自己的地位。若你仍旧这般,留你下来,也是给兄长抹黑,倒不如——”
“我亲手了结了你。”
江水拍岸,舔舐着纯白的靴子。
孔七一双眼瞳,已经隐隐露出兽态,冰冷而高傲。
白袍之下,纤细的腕上有些地方,已经露出透明的羽毛,细节纤毫毕现,但还尚未成型。
他步步逼近,手中柳条受妖力灌注,留在手中的那截,已经变成了细剑的模样。
江苏寒一怔。
他是真的想杀了苍空!
怎么会这样?
江苏寒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如果说孔七是因为她或者方九枳,才对苍空生了杀意,她是万万不信的。难道说,他当真是因为兄长的名誉?
可——毕竟活人为大啊!
江苏寒不明白。
她只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苍空死在孔七的剑下。
她做不到!
不再精致的少年扬起了头,眼中带着孺慕和欢喜。
“如果是你的话,小叔,死在你的剑下,是我的荣光呢。”
“是吗?”
孔七无喜无悲。
“你应该感到庆幸的是,所有人都会遗憾你的英年早逝,遗憾你的天妒英才。而不是让你的名字,遗臭万年。”
江苏寒准备踏出的脚步一顿。
这个剧本……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孔七兄长拿的,正是这个剧本!
难道……
孔七想杀苍空,也是有他兄长的因素在内?
他绝对不是是非不分,只因为名声,就要杀了亲手抚养大的孩子的人。他的情绪很不对劲。
但如果,他兄长对名声有这种病态般的偏执。曾经也和苍空一般,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还让孔七亲手杀了他清理门户,刺激到了孔七——
就可以解释了。
江苏寒满眼惆怅。
碎石滚动。
少女拨开灌木,抬手控住了柳枝剑。
“很抱歉,我都听到了。”
江苏寒垂下眼,攥紧孔七的手,把他的理智扯回身体里。
“方九枳没有完全死亡。但你一剑捅下去,苍空会。”
睫毛一颤,月白色的兽瞳静静的看着她。孔七没有放下手中柳枝,他决定的事,绝不可能轻易改变,哪怕那个劝的人,是江苏寒。
苍空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孔七半分。
“苏寒姐姐,不用劝了。我愿意成全小叔。鹰王想要得到的,他的臣民,都会奉献的啊!”
江苏寒拧眉。
就是这种感觉。苍空每次一对上孔七,就会自说自话,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头。也不听其他人说些什么,就按照自己的步伐,根本无法沟通。
孔七:“既然如此,我便让你如……”
江苏寒握住了柳枝剑。
鲜红的血滴落,惊醒了孔七。
“你——”
月白瞳孔飞速躲开江苏寒的视线。
他松了松剑。
“做错了事,惩戒便可,你若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废了他的修为。”眼见人不为所动,江苏寒这才觉得有些头疼,专盯着他的弱点进攻。
“你要是杀了他,他是得了天妒英才的美名,你怎么知道其他人不会揣测你按耐不住野心了?一登上王位,就迫不及待的踹开兄长的儿子。你的名声也会有污点的。”
孔七愣怔,良久,接受了她的提议。
杨柳剑刺入少年的身体,轻而易举的挑出晚好无损的妖核。
孔七毫不留情,一脚踩在上头。
他用力碾碎了水蓝色的晶体。
“此地离领地不远。你若有骨气,便一步一步走回来,我还高看你几分。”
白袍祭司抛下一句话,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咳咳……”
少年眼神暗淡,唇边不住的溢出鲜血,声音沙哑,“苏寒姐姐,你……走吧,我、我可以的。”
江苏寒看看苍空,又看看孔七的背影,留下不少灵药,咬了咬牙,追上孔七的步伐。
苍空跪坐在地,眼神涣散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勉强撑起身子。走了两步,摇摇晃晃又跌倒在地。
这一回,他颤抖着手——
飞快的把江苏寒留下的灵药收起来。
鲜血染红了岸边的水坑,沿着缝隙,顺着地势,扩散开来
少年恍然惊醒,挣扎着,爬向江边,从腹部留下的血,也随着他的动作,蜿蜒滴到了江内。
他翻了个身,低低的喟叹了一声。
江水伸出透明的触手,把少年紧紧包裹住。
烧灼般的裂痕出现在少年脸上。逐渐蔓延、扩大,汇聚到左锁骨,勾勒出一个鳞片的模样。鳞片上方缓缓翘起。
这般的撕裂伤,本是该痛彻心扉的,然而灰烬裂痕全部覆盖住了原本该露出皮肉的地方,愈发骇人。
身体被裂痕烧成碎灰,少年却露出了奇异的笑容。
江水裹挟着灰烬退去。
岸上,只在一滩血迹中,留有一片水蓝色的鳞片。那像是鱼鳞,但又分外的大,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
江水中,咕噜噜冒出几串泡泡,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低低的呢喃声。
“可惜,只搞掉了一个鹰王……”
第35章 东至明湖 一朝蛇咬
江苏寒和孔七都以为苍空会回到鹰族领地。但, 三天过去了,连少年的人影,都没一个看见。
“孔七, 要不还是去找找。”
见不到人, 江苏寒总疑心苍空是出了什么事。纵然自己留下了药,也不能否认,他伤的很重。
更别说, 苍空还失去了修为。
妖族向来自傲于,拥有了人类梦寐以求的修炼能力。他当时是表现的无所谓, 可孔七破了他的修为,回过头来,他真不会怨恨孔七?
孔七一顿, 手上事物不停。
“你是留了药的。他自己不想回,我就当他死了。”
室内的灯,一直亮到天色蒙蒙,孔七突然出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苍空的名,是他父亲取的。”
“唔……昂?”
江苏寒早己困顿,半梦半醒, 眼神惺忪,还是发出声来回应孔七。
一遭接一遭的。
他们三个都不好受。
孔七嘴唇翕张:“……”
好半天, 他才从牙关中,挤出几个字, 声音微不可查, 但又极其郑重。“没什么, 只是, 觉得他对不起这个好名字。”
直到现在这一辈, 鹰族也依旧延续着“姓+排行”的取名方式。相较而言,苍空的名字,确实别具一格。
这也是一开始,江苏寒没怀疑苍空和鹰族有关系的原因。
“他母亲,也算人族天骄,当年很嫌弃兄长的名字……兄长跑去翻了不少人族字典,才取出这么一个让他母亲满意的。”
从怀念到冷漠,不过是一念之间。
“可惜。”
“名字只不过是代号罢了,除非他的名声盖过你兄长,无论他姓甚名谁?别人提起,也不过是‘你兄长的儿子’、‘孔七的侄子’。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孔七沉默。
“照他的习性,也不过是遗臭万年罢了。他自己想离开的,日后出了什么事,自己承担就是了。”
说到这档子,孔七总觉得有些变扭。他叹口气。
“抱歉,是我们耽搁了你的行程。你那个朋友的状态,可称不上好,还是尽早找到为妙。我就不送了。”
江苏寒一脚踏出房间。
孔七蓦然喊住她。
“若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这里的传送阵,始终对你开放。”
*
江苏寒把第一批的补偿给了原反抗军的首领、现裂谷基地的基地长,后续资源分配什么,都与她无关了,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有新任鹰王应允的庇护,裂谷基地的发展,会比其他基地都好,哪里还需要她担心呢。
一路东行。
因着是寻找方九枳,江苏寒便依水而行。走的乏了,凝水成冰,跃然其上,顺江而飘。
当真是应了那句“千里江陵一日还”。
江面只有水波涛涛,偶尔岸边几艘渔船,都是爬满了绿苔。
又飘了几千余里,日头偏西,远方水天交接之处隐隐有一层灰绿色。
离的近了,才瞧出来,这是一座水坝。
一颗榕树扎根在右边坝上,更多的根系紧紧环抱大坝。裸露的部分扎入水中,深不见底。
上头树冠极大,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坝长。阴凉的环境,吸引了无数游鱼,但榕树垂落的气根,又为游鱼制造了天然障碍。
踩在薄冰之上,江苏寒不得不感慨榕树那强大的生命力。
这棵榕树生的极好,纵然是在没有泥土的水坝之上,也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从远处看,树与大坝融为一体。
她正感叹着,只听轻微的碎裂声,脚下传来一阵震动。
江苏寒本能踩着碎裂的浮冰,往榕树上跃去。
这下,她才瞧见下头的鱼正疯狂的撞击浮冰。
那一条条的,色泽黄黑发亮,牙齿尖利,若是晚上一秒,被撞上咬住的,就不是浮冰,而是她的脚了。
踩着落叶,飘然站稳。
江苏寒眉心微蹙,心下琢磨:
那鱼瞧着可是十分眼熟,假如颜色再浅一点,牙齿去掉,就像极了餐桌上的草鱼。
她舔了舔唇。
来到这儿那么多天,她可是一条鱼都没有吃到过。心头馋的很,个一看那鱼尖利的牙齿,瞬间没了胃口。
谁知道那口牙咬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没有。
江苏寒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有着莫名的洁癖。
她也只是叹了口气,为自己的食物告别,翻过水坝,从另一边下去。
“咻——”
好一阵天旋地转。
江苏寒看着近在咫尺的食人草鱼,脸唰的黑了,拎着剑往上头劈开卷在脚腕的气根,提气凌空。
难怪那些鱼。长了一口好牙,却没见榕树破个半点皮。
敢情它们是一伙的!
上千气根猛的从水中探出,追着江苏寒而去,却被一剑斩下。
气根扑簌簌落入水中,那些鱼佛若未闻,甚至有一些避之不及的样子,都离的远远的,坚决不肯咬上一口。
榕树晃了晃树冠,几枝根须终于从水坝上拔出,追着江苏寒挥舞,其余的气根与根须打上了配合,一边封堵江苏寒。
她岂能令它如愿。
改变一开始的站立方位,踩着那些气根和根须躲避追击,刁钻的甩出剑刃,剑剑冲着树根而去。
树根断了一半,榕树吃痛,这才发觉,江苏寒不是那些自己可以拿捏的人类。
榕叶扑簌簌的落下,打着旋儿往江苏寒那边去。
叶片边薄而尖,被碰上一点,就能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这般大杀气,却仍旧柔软的不可思议,可以弯成各种角度,顺着风袭击江苏寒。
灵气一吐。
叶片尽数停在了江苏寒眼前。
顺着少女白皙的腕,倏然调转方向,扎入榕树里头、食人草鱼身上。
“啊——”
沙哑尖叫撕破平静的江面。
榕树根拧成两根,“轰隆隆”的,竟是直接把自己拔了起来!
是个狠的。
江苏寒倒是高看这榕树妖一眼。
只是这般手段凶残之辈,本该妖气冲天,如今却是稀薄无萍,很轻易就能被忽略。只怕是曾经招惹上不该招惹的存在,被人剜了妖核。
那也是咎由自取,半点怨不得人。
江苏寒只当这榕树妖是要开大招报复,哪想它“长腿”一跨,整颗树就不见了。
轰隆隆的,赫然是跃下水坝,往右边树林里头跑路了。
食人鱼被水坝拦在这头,穿不过去,也跃不过,只张着一张满是利齿的嘴,“咔哒咔哒”的凭空咬着。
回过神来,那颗大榕树已经跑的连树冠都瞧不见了。
江苏寒:……
啧,倒是识相,跑的可真快。
江苏寒收了剑,踩上水坝,飘然而落。
脚尖点上江面,一片薄冰突然在水面凝结,不过一块地板砖大小,顺着江水轻荡,和风直下。
方九枳乃是水灵,除去江水,湖、池、泉之类的地方,都有可能停留。
对比地图,前头是一挂瀑布,下头湖水粼粼,紧接着,就是梯形的标注。
那是一个人类基地的驻地。
比起前头两个,这个基地更加宏达,成立时间久远,规章制度什么,都很完善。这一点,体现在入城费上。
“大人,这,是在是没有两块灵王啊!”
一圈络腮胡子的大汉勾着腰,颠了颠背上的小女孩,双手合十,苦苦的哀求门口的守卫。
“阿父……”
小女孩瘪嘴,舔着几乎全是死皮的唇,看着高楼基地,满是渴望。
然而守卫只是瞥了大汉一眼,就用长矛拍了拍对方的大腿,把人打的一个趔趄,睨着眼。
“两块灵玉?那是你的价格。”
“至于她嘛——喏。”守卫指了指一旁的刻字。
“半兽人与叛徒不得入内!”
他懒洋洋的驱赶这一对父女。“别说是两块灵玉了,就是两百块、两千块,说不能进,就是不能进!想找庇护所,就别来明湖基地,一旁的聚落更适合你们!”
江苏寒忍下不适,错开步子,放弃了原本快要排到自己的队伍,尾随着那对父女,进了一旁的聚落。
说是聚落,其实和古代城外的流民所,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这里的人精神面貌差,生活条件更是看的人心酸。田埂上歪歪扭扭栽的,左一株土豆,右一茬南瓜,不存在章法,也没有什么组织。
江苏寒在其中,单气质,就分外惹眼。
“大人,明湖基地,其实是个不错的基地,您……”大汉见了江苏寒,忆起这个排在另外一队的少女,顿时愕然,双颊通红,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说,想了半天,连忙挤出几个字。
“不要误会了。”
“不存在误会。”
江苏寒看着面前的女孩,从空间掏出一瓶水递了过去。
女孩头上,顶着一只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但脸却是灰兮兮的,皮肤皲裂。
她身上的衣服,没有一件不带着补丁。
“眼见为实,他们拒绝了半兽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对于江苏寒而言,半兽人和人类的区别,只是称呼前头多了两个不同的字而已。平心而论,她并不觉得二者之间,是有区别的——
直到她来到明湖基地。
这是明湖基地的制度,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她都愿意尊重,但不意味着,她会认同。
“大人有所不知,这是因为之前有一位半兽人,窃取了基地的机密,把消息泄露给了妖兽,导致数十位大人身亡。”
大汉拿起瓶子,一点一点喂着女儿,脸上带着沧桑。“令人难以想象的是,牺牲的大人中,甚至还有那个半兽人的生父。”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们……也是理解的。”
第36章 内有宝物 二见榕妖
江苏寒点了点头。
当事人都表示理解, 尽管小女孩看着是很可怜,但那也是对方心甘情愿的选择。她总不可能压着人,让他们硬是反对。
她没有那种癖好。
“我儿是进不去了, 但大人可以。明湖基地向来对大人们很热情, 您只要报上身份,是不用入城费的。”
见江苏寒兴致缺缺,生怕是自己先前说错话, 惹的对方不喜,大汉连忙安利明湖基地。
毕竟他们是在基地脚下, 哪怕明湖基地从未说过会庇护他们,也足够他们狐假虎威,在这乱世之中, 讨个存活。
“也是出了那档子事,我们才离开明湖的,也算半个明湖人。明湖基地,别的不敢说,里头的兽人大人,起码得这个数。”
食指交叉,汉子骄傲的挺了挺胸。“别的不敢说, 有一位是三阶的大人物呢。”
江苏寒应了声,神色却不见多少喜悦。
尽管是听见了人族强者的消息, 但三阶这个实力,就江苏寒目前来说, 也还算是抬手可及, 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再者, 她都和六阶大妖打过交道, 相较而下, 三阶反倒不甚显眼。
那汉子明显呆住,心上一跳。
不是都说大人物之间,一级如天堑,比普通人更注重尊卑吗?
连三阶都不在意,面前这位大人……
实力得有多强啊!
络腮大汉抽了抽鼻子。
他们明湖基地自从出了半兽人的事,实力大减。如果这位大人能加入明湖基地,他少说也是大功一件。就算进不去基地里头,他父女俩的生活条件也能好上不少。
但想也知道,寻常的消息,是无法让这些大人物驻足的。
大汉咬了咬牙,在那位大人转身一刹,低声道。“还有一条消息,保管叫大人满意。”
纤长身影微顿,霁色的袍子翻卷如浪,裹挟着情绪若潮水退去。
“不必了。”
听到这个,江苏寒就歇了心思。
原以为对方是个还不错的。就算身为同族,但自个儿种族的劣根性,她还是知晓的。能让对方一个大汉支支吾吾,留住她,想来这消息一点儿也不普通,搞不好就是基地的机密。
她对探听机密半点兴趣也无。
放在前头,就这,能治他一个“危害国家安全”。
叫他在牢里蹲个三年五载。
那络腮大汉傻眼了。
这和剧本里头的不一样啊。对方不应该一脸趣味的来问自己吗?再不济,也该是直接掐着他的脖子讨要细节才对啊!
那位大人,怎么就,这么走了?
她一点都不好奇吗!
但大人不感兴趣无所谓,但他真的很需要功绩改变生活条件啊——
局势逆转。
那大汉抄上女娃,不远不近,追在江苏寒后头,一股脑的说着价值上千灵玉的消息。
“大人大人,明湖基地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位实力高强的大人救了我们。”
“就在前不久,那位大人杀妖如切瓜,把那半兽人生擒了。”
“够了!”
少女蓦然转身,眼若利刀,锋芒毕露,夹着点点冰霜倾泻而出。
“我,不想听。”
“且不说你的消息有没有价值,明湖多少也是你的庇护之所,消息都被泄露全了,还能护得你们几分?人生在世,长点心眼。”
尤其是——
人类也会利欲熏心,用那张惯会海誓山盟的嘴,道着谎言与欺骗。
谁利用谁,谁对谁好。
这个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说不清、辩不明的。
这人引她入城,不管有什么算计,里头有什么好东西,对她有多利。光天化日之下,消息都可能走露。届时明湖基地因此惹了事端,她是帮还是不帮?
江苏寒不想掺合这种事。
倒不如,从源头上就给她掐灭了。
她不想沾惹上这些。
一点也不!
她平生——最厌的,就是麻烦与人情。
之前,是碍于母亲喜欢,得把所有厌烦尽数压下。如今少了头上大山,她想如何便如何。
她是要去寻方九枳的。
对方是为了她,才从鬼门关上游了一遭。纵然未死,也是一份天大的人情。哪怕,她可能不需要对方为她挡这一劫。
欠了人的,就得还上。
这事最大,也是最先。
什么人,何许事,都不能妨碍她还了那份人情。
管他明湖有甚秘密,与她何干?
许是一开始就显得一团和气,反倒衬的如今的冷眼反复无常。
那汉子呆住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理智。眼见江苏寒就要走远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大声嚷道。
“明湖里头有那位大人留下的宝物!”
这话一出,四方骚动。
江苏寒黑了脸,阴沉沉的看着大汉。
这架势,是非把她扯进来不可?
然而不过几秒,周围人反倒收回视线,低声窃语。这种程度的小声,在江苏寒面前,也和正常说话没什么区别了,听的那叫一个一清二楚。
“嗐,又是这套说辞。反反复复的,他就不能换一个吗?”
“人家坚信大人会听他的呢!等他攒够了五个介绍名额,就是明湖护着的人啦。你懂什么,目光短浅!”
“笑死,这个消息,方圆几百里,谁不知道啊。当初那件事儿,闹的那叫一个沸沸扬扬,还用他来说?想来的早就来了,不想来的,再怎么劝说全无用。”
原来,这不是秘密啊!
那出了什么事,也赖不到她头上。
江苏寒漫不经心,一眨凤眸,放下心来,抬脚欲走。
那大汉被其他人挤兑的耳垂通红,支支吾吾辩解:“这怎么能一样!我可是亲眼瞧见,那位路过的大人把宝物放入明湖的。”
“蓝光大盛,比天上月还亮哩。那位大人踩在水面,那水就自动分来了,波光粼粼,不需大人动手,就自己凝结出一个宝盒呈放宝物……”
四周哄堂大笑。
“什么蓝光,都是莫须有的事。你逢人便说,可谁不知道出了那档子事,在那一阵关口,我们这些和半兽人沾亲带故的,连基地都进不去,怎么见着大人放宝物啊!许是你梦中臆想的哈。”
那大汉急急辩解,因着不善言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苏寒才不管对方是否窘态百出,她只注意到他描述的、有关“那个大人”的画面。
倘若所言不假。
对方水亲和力起码与她一般高。
如果不是水栖妖一类的兽人……她是否可以期待对方就是方九枳?
至于所谓法宝,水灵平白借了人家都身,赔点身家补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那大汉毕竟不是在场人士,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都不如直接入那明湖基地,来的明晰爽快。
江苏寒冲人道了谢,留下一些碎灵玉,径直入了城。
她就是冲着那宝物、宝物主人来的,也不怕人算计。只因出处不好明说,这才借了鹰族的势。随口捏了个孔雀血脉,她顶着兽人的身份,大摇大摆过了关口。
进了基地,江苏寒才知晓,近些日子,来明湖基地的非凡者特别多,其中不乏三阶、四阶的——
全都是冲着那件宝物来的。
“这宝物啊,是那位路过的大人无偿赠予的明湖基地的。”
“啧啧啧,真是财大气粗,这可是五阶的宝物,说舍便舍了。好在这消息走漏的慢,不然焉有你我一争之地。”
“你道是好拿的,那是个烫手山芋。得了宝物,就得为基地卖命一辈子!不然明湖基地怎么舍得拿出?就一整个卖身契。”
江苏寒:……
没想到搞半天,竟是自己撞到麻烦上头。
这宝物可是被四方紧盯着,不是个好的突破口。再说了,她只是想打听宝物主人的,问其他人也是使得,何苦掺合进去。
她叹了口气,转身便避。
旁头一句话,却硬生生叫她钉在原地。
“若不是那榕妖投奔了合欢,气焰嚣张,明湖也不必搞这出。”
榕妖?
一路走来,她只遇到水坝那颗贪生怕死的榕妖。
江苏寒松了口气,心道自己乱想。
他们说的榕妖既然能威胁到明湖基地,实力定是在三阶以上的。断不会是那一株怂得要命,甚至还断根逃跑的玩意。
少女挑了挑眉,离开了这个兽人、灵师一类非凡者浓度过高的地方。
自然也就错过了后头那句。
“嘁,也可以不争的啊。你们谁提着合欢的树根来见基地长,那宝物归你不说,还是明湖座上宾。这能一样?”
灵气复苏之后,基地长之类的办公地,最是好找。几乎最大最豪华的就是,错不了。
少女溜溜达达,目标明确,就是基地长。
其他人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未曾见过宝物主人,但基地长一定见过!
否则,没有经过宝物主人的首肯,他们怎么会做出“拿宝物广而告之的送人”,这种几乎要把人得罪死了的事。
从另一方面看。那宝物主人,也是个不计较的大方性子。
这下,江苏寒有点琢磨不定了。
方九枳纵然好心又心软。
但是,他是做不出这等事……的吧?
毕竟处于权柄过度的关键期,他现在是很需要宝物傍身的。
“轰——”
一声巨响让江苏寒迅速回神。
凤眸一抬,把城门之上那满天飞舞的气根瞧了个正着。
肆意挥舞根须的榕妖:……
嘿嘿嘿……
又、又见面了QAQ
【作者有话说】
榕妖:求问,我现在跑还来的急吗!
第37章 一剑断树 榕妖倒戈
榕妖半废, 实力几近于无。他就是傻了,也不会蠢到单枪匹马来明湖基地挑衅。更别说,这是打一个照面, 就“识趣离开”的家伙。
他一定是有所仗依。
江苏寒略过挥舞幅度小了不止一点的气根, 一寸一寸搜寻树间异样。
明湖基地的人可没她那么冷静。
关城门,架武器,隶属基地的非凡者几乎倾巢而出, 留下那名唯一的三阶兽人留守掠阵。
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对付一个废掉的榕妖?
就算对方曾经给明湖基地一个大教训, 也显得太小题大做。那群非凡者防备的,绝对不是那只榕妖。
淡棕凤眸一凝,长眉微挑。
找到你了!
榕树叉上, 青年悬坐在树窝处,神情淡漠,把玩着榕树的气根,东折西绕,在身侧叠出一筐提篮。
嫣红的眼尾一挑,那青年瞥来,葱绿指尖搭在唇边, 勾抹轻轻笑意。
这是——喊她不要说的意思?
江苏寒蹙眉思忖。
就一刹,馥郁的香气轰然炸开, 从城门处,飞快的席卷。所飘之处, 闻到的人俱是头疼欲裂, 昏昏沉沉。
那香气有毒!
江苏寒喉咙微动。
那些人的异样, 她是尽数看得清清楚楚。可她自己, 一开始被这股香气熏的齁鼻, 恶心的想吐,就迅速在鼻尖建立了水过滤罩,其他症状是一点也无。
果然是谈毒性离不开剂量。
“咦?”
一群站都站不稳的人类之中,青年一眼就瞧见漫不经心的少女。
他一怔,颇为兴味的笑了起来。
“请问,是花香不好闻吗?”
为什么你没有倒呀?
一群横七竖八的人中,少女独身立于巷中,右手撩剑,目光嫌弃。
“实话说,确实。”
那种香气,就像喷多了香水,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馥郁而刺鼻。初闻经验,后调几乎要把人迷晕。
每一寸香,都镌刻上人工的气味。
长睫一卷,她无比认真的问。
“你是杂交的?”
所以身上才有这么浓郁而复杂的香味?
这话一出,放在植物成精的青年身上,几乎就是指着鼻子骂“你是杂种”。
周围的人被骇的一片吸气声,又是猛的一阵咳。反反复复吸入毒气,没倒下的,已经不足十个数了。
“噗哈哈哈哈哈——”
青年仰天大笑,猛的戛然而止,以手掩唇。
“不好意思,失态了。至于杂交——我想,还没有人有这个胆子,敢截了我的身子,放在其他植物的身上。”
青年的瞳孔,不是滚圆,微微两边稍扁,但因人老是眯着眼帘笑,倒也分不出来和常人不同。
“如果你想看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也会在你身上插几颗我的好孩儿哦~”
青年的眼,放肆的游过江苏寒的四肢。
他提着用气根编织好的提篮,拍了拍身下的树干,信手一扬。“好榕树,去把我孩儿的砧木卷回来!”
榕树抖了抖。
碍于这尊大神就坐在他的身上,更具备威胁性,犹豫了0.3秒,一半气根冲着江苏寒一拥而上。
他从不把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
力,他是出了的,拿不下江苏寒,也不关他的事,毕竟他只是个废妖嘛~没法强求的!
江苏寒才不把这放在眼里,兀自感慨。
“那就是你本身臭了。”
江苏寒皱了皱鼻子。
难怪一开始,她没有发现那个青年的妖气。香到发臭,谁愿意闻。本能都在排斥那个气体,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藏匿在从天花香中的妖气了。
榴莲虽然味道古怪,但吃起来不错呀!
可惜,对方是个妖。
别说现在不知道他本体是啥,就算后来知道了,哪怕他原形再好吃,也下不去口。
少女一心只有吐槽,对付榕妖的攻击,那叫一个漫不经心。
抬手一挥,气根齐断。
这一来一回,轻而易举的叫其他还醒着的人一阵无语。像儿童的过家家,看着就是不出力的,没动真格。
青年也发现了。
“废物。”
他颇为不满,低啐一口榕妖。
五指一划,编制提篮的气根齐断。他左手提篮,身子一仰,踏步而出。
“那——”
不知何时,青年手中提篮内已经装满了一指余长的树叶。个个晶莹剔透,圆润光滑,如玉石微雕。
“我就只好自己取了!”
手腕一抖,叶片纷纷扬扬,倾泻而下。像一场流光溢彩的绿雨。
江苏寒呆在原地没有动,眼帘微睁,心中沉思。
这妖还挺浪漫的,就是——为什么那些叶片也带着浓重的香?
他的攻击手段只有这一种吗?
叶片自半空飞快加速。
明明本来就没有多长的距离,却像是穿透了大气层,叶尖被空气磨尖,闪着寒芒。
如果没有注意到,等待敌人的,就是被叶刀从空中狠狠的扎进身体,活生生造出一个仙人掌景观。
“阁下小心!”
一道暴喝从身后数十米外传来。
然而为时已晚,叶刀已经坠了大半距离,喝声停时,恰到眼瞳一寸之距!
阳光被绿刃切分,叶刀被烈阳穿透。
漂亮的琉璃色近在眼前,幽绿与莹光错落着,仍旧带着清新水汽。
这是一片,刚被摘下的叶。
生机未被磨灭,已然被判死亡。
它不属于榕树,也不属于青年。
它属于宽厚的大地,属于明灭的星辰,属于——
她!
气势猛然拔升。
刃尖倒转,若流星飞矢,转瞬割破了旧主人的皮肤血肉。
青年一个趔趄,撞在榕树枝干间。他闷声吞下口中铁锈,唇间溢出点点鲜红,抚掌大笑。
“明湖明湖,可真是好样的。我合欢今日才算见着了。 ”
“银合欢,你还有胆来!”
来者是那三阶兽人,提刀怒气冲冲的赶来,显然是之前看不过眼,前来助阵。
可没想到,等他赶到的时候,人江苏寒已经把合欢重伤了。
银合欢?
江苏寒在脑中搜寻了一圈。这名字的确是有些印象,但长什么样,她就不知道了。
依稀记得,花长的和针一样,红不拉叽的。
不过银合欢长什么样,并不重要,江苏寒只抓住了那个秦姓兽人说的“又来”。
她若是搞定银合欢,想必对方是不吝啬那宝物主人的消息的。
凤眸凌凌,蕴着纯粹杀意。
一闪,人已近银合欢身前,长剑裹挟着爆音斩下。
银合欢见势不妙,瞬间闪了,留榕树一妖,反应不急,硬生生吃下江苏寒这招。中心树干几乎被一劈为二,露出内里微黄的木材,只上下还有点纤维连着。
薄唇微动:“抱歉。”
榕树痛的张牙舞爪,顿时心头一横,发了狠。长须断根齐出,在天地间纵横出一道细密的天罗地网,把银合欢活生生困在里头。
江苏寒提剑,轻而易举把人追上,剑吐寒芒。
银合欢万万没有想到榕妖居然会反水,一瞬间退路全部被封。前有天罗地网,后有少女提剑。心知这把榕妖坑惨了,他瞳孔猛缩,几乎是在拼了命的嘶吼。
“等等!”
被自己叶子穿透的伤口撕裂开来,银合欢痛的死去活来。
里头的叶片属于他自己,但叶子外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叫那叶片不听银合欢的使唤,回收不得,只能硬生生卡在里头。
像吞入喉的鱼骨。
咽不下,吐不出,一动便疼,恐惧缠纠于心。
“明湖基地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接二连三的护着他们。前头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银合欢愤恨。
他们盯着明湖基地十几年了,对明湖的状况,也算了如指掌。一日盯,日日盯。好不容易把他们的势力削弱大半,突然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一个厉害人物,打破他们计划不说,还叫他们势力大减。
好容易推了榕妖做挡箭牌,把那人哄走了,这头又跑出来一个。
这算什么世道!
江苏寒才不管银合欢内心有多崩溃,已经把银合欢和消息划上了等号。
手中的剑蠢蠢欲动。
秦姓兽人生怕这个战力高超的同族被银合欢哄骗了去,也顾不得研究对方身上为什么只有纯粹的灵气,连忙许下诺言。
“阁下只要除掉银合欢,解我明湖之危,只要不威胁基地安全,什么要求都可以!宝物双手奉上,财富凭你选择!”
江苏寒才不管什么宝物、财富。
她只要一个消息。
一剑,断天。
银合欢仓然欲逃,然而榕树摆动根须,把他困紧,叫他逃也不能,硬生生看着剑光落下。
血淅淅沥沥的洒落,染红了牙黄的根系,叫榕妖好一阵舒展。
回过神来,榕妖讨好般的交出了银合欢的尸体,用根系捧着,放到了江苏寒所在的巷子里。贼自觉的缩小一半高度,堪堪能从城墙下看到一片叶尖。
江苏寒漫不经心的抹过雷击木剑,手下一片干燥。
“跑的倒挺快。”
不仅是脚程,还有站位。
江苏寒对杀鸡儆猴没什么兴趣,乱世也就墙头草多,一个个杀过来,是杀不完的。
再者,冤有头债有主,交给明湖再合适不过。
少女手腕一转,收剑。
踏破浓郁花香,垂眼秦姓兽人。张口便是——
“我要见你们基地长。”
秦三心下复杂。
但面前衣袍规整的少女,确实有这个狂妄的本事。
他摁了摁额角,抬手招来负责看管宝物的人。
“潮天润泽镯,还请阁下笑纳。”
一只碧胜汪洋、飘超流云的镯子。
盈盈流光,缀着一束鲛珠霁色流苏,细若蚕吐,根根晶莹分明。
凤眸落在水色鲛珠一瞬,复又收回。
秦三心下一紧。
五阶的宝物,这都看不上?
不过银合欢实力高强,对他们明湖来说,是一大祸患。无论对方要什么,都不亏。
他心若刀绞,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阁下还需什么?明湖双手奉上。”
江苏寒眉头微蹙。
“这是之前那位帮你们的非凡者,留下的那件宝物?”
秦三忙不迭的点头。
可看对方这意思,似乎也看不上这东西。真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我要宝物主人的消息。”
凤眸泠泠一抬,落在秦三眼中,满是告诫——
不要试图猜测我的意图。
第38章 山来就她 潮天润泽
秦三心中一凛。
“如此, 还请阁下随我来。”
大庭广众之下,纵使如今的巷子街道上已经没几个清醒的人,可就这么说出那位大人的消息, 也不太好。
谁知道其中有没有那位大人的仇敌呢?
作为明湖基地的基地长, 得为基地考虑。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秦三也赌不起。
江苏寒无所谓,下意识拂过袖口, 跟着秦三进了基地中心。
明湖基地是个历史悠久的基地,就算如今实力令人捉急, 好歹也是辉煌过一阵的。这一点,在基地规模和布局上,就能体现出来。
最为明显的就是——
明湖基地拥有一套完整的以灵玉为核心能源的动力系统, 又过上了彻夜灯火通明的生活。而且,他们也不用妖核做保护罩,简直自信到自负。
基地中心三到六层,是他们给非凡者专门的训练楼层。里面一间一间的,全是用于非凡者训练的密室。
他们坐着灵梯上去。哪怕使用的建筑材料有阻隔气息的作用,在江苏寒的粗略感知中,还是能感应到起码六颗四阶妖核。
资本雄厚。
这手笔, 可比江苏寒一开始去的那个基地大多了。
这些东西相当于一个基地的底蕴,换作平时, 是绝对不可能给人看的。哪怕是明湖基地自己人,只怕使用这些, 也是有极大的条件限制。
所以,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江苏寒困惑眨眼。
难道是宝物主人的消息不方便告知, 但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又不好食言而肥得罪自己, 索性先应下,私下里再协调补偿?
秦三把人一直带到了属于基地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秦三轻车熟路,从柜子这中取出一套光亮的茶具,才在办公椅子上落座。“很抱歉,希望阁下不会觉得太过麻烦。毕竟我得为这几万人考虑。”
江苏寒理解。
他身上的责任,确实重大,谨慎一些,并不为过。
水入茶叶,荡开道道碧波。
“敢问阁下找那位宝物主人,是什么缘故?若是出于寻仇,恕秦某无法告知。”
澄清的彤色在茶杯中染开,被人挪到了江苏寒面前。
双指轻叩,入口微温。
“自然。我和朋友失散,听闻明湖基地前头来的那位非凡者,水亲和极高,这才冒昧来问。”
秦三放下心来,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那再好不过了。我们也不愿给那位大人招惹太多的麻烦。她是五日前来的明湖基地。当时我们的主力都已经陨落了,应对榕妖,也只是苦苦支撑。千钧一发之际——”
“一支蓝色长箭直接穿碎了榕妖的妖核。那位大人救下了我们。”
这确实像是方九枳的做派。
“不知道您那位朋友,是什么实力?那位大人废掉榕妖的时候,我是在场的。榕妖四阶,没有发觉那位大人的到来,就跟别提我这个三阶兽人了。直面那位大人,才知道什么叫皓月之光。我根本看不透她的实力。”
江苏寒搁下杯,陷入沉思。
如今的方九枳,在没有唤醒水灵的情况下,能不能击杀四阶大妖她不清楚。但方九枳确实是有四阶的手下败将,别人也无法看透他的修为。
又一条对上。
“大人仁善。她其实在明湖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天,见我们伤员众多,投五阶宝物潮天润泽镯入湖,滋养水脉,惠及众人。”
镯子在精美盒子中呈放,二度被推向江苏寒。
“您也别有负担。宝物有灵,不过三天,明湖水脉的品质一提再提,称不上‘活死人药白骨’,修复伤势还是绰绰有余的。您一路过来,定是没瞧见伤员。”
他这话说的是一点不掺假。
明湖人精神状态称不上好,眉间疲惫,但还真没见到几个缺胳膊少腿的,也没听见什么呻吟声。
凤眸冷淡,这回,江苏寒是一眼也没瞧过那镯子。
提升品质,救治众人。
这镯子分明是回复类的法器,对他人来说,恐怕是三四件同品级的武器都比不上的。可偏偏,在她这,反倒最是无用。
江苏寒的血量都已经数字化了,只要人不死,血条一补,又是好汉一条。
系统空间里头,诸如补血灵药,多的一时之间数不清。
她就是收下,也不过锦上添花。
但其他人,可能会因为这,丧失见到明日阳光的资格。
“与我用处不大。那位可曾留有姓名?秦基地长只需要告诉我,他姓甚名谁就行。”
江苏寒饮尽最后一口茶。
“这……”
秦三不可置信的看着手边水头极好的镯子。
就算大人看不上这种级别的法器,也不该是这种不屑一顾的样子啊!乱世当头,哪一个不是希望自己拥有的法器越多越好,更别说,这还是可以保命的玩意。
就算对于眼前这位大人来说,不甚实用,可——女孩子不是都喜欢这种漂漂亮亮的首饰吗?!
怎么会这么无所谓的样子!
秦三恍恍惚惚,瞥见江苏寒身前空可见底的茶杯,猛然惊醒,连忙举壶续水。
添毕,壶嘴就那么顺手朝着杯子放了下来。
江苏寒刚要取茶杯,瞅着桌上一壶一杯的布局,一时不明不知对方是何意思,手又收回。
这个布局,乃是单刀独马阵,示意自己有事需要对方帮忙。
她若是答应帮,就喝掉茶,不帮就倒掉,自己再倒一杯喝。
但问题是,茶阵这种东西,在灵气复苏前,年轻一辈就鲜有人知了,更别提是在文化典籍大肆被毁的如今。
茶阵是对的,对方有没有此意,就不一定了。
她若是贸然倒了对方的茶,万一对方没有这个意思,反而误以为她在挑衅,别说是得到想要的消息,人家不赶人,都算好的了。
江苏寒端起杯,轻抿一口。
“难得见有人喝茶,这茶叶可是个稀罕玩意。秦基地长要是过意不去,分我些许即可。我也许久未曾喝过,都快忘记茶是个什么味了。”
才不是,才不是!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茶叶是什么味。
常年杯中不是茶水,就是菊花枸杞,她早就受够了!
如果不是生病之后,医生劝母亲说自己的状况不宜饮茶,又被冰冻了五十年,只怕如今身上仍旧是一股挥之不去的茶香味。
“阁下好眼力,这是二阶灵师亲手所栽,也是集天地之灵气,清热解毒,提神聚气,都有很好的效果。阁下愿意要,在下也不吝啬,实在是产量不高,五十斤如何?”
秦三笑着,话锋一转。
“也不是我们不愿意告知,那位大人并没有说过名姓,我们也不清楚。”
“但那位大人一袭蓝裙,叠叠漪漪,轻纱外罩,死在是好认的很。”
江苏寒:“是位女孩?!”
她心下咯噔一声,只怕是自己找错了。但想起方九枳身上的诡异情况,也不排除是水灵的可能,急忙道。
“可是脸上有纹?”
“是的。”秦三点头,“可是像血管一样的纹路?那就对了,虽然瞧着淡,近看还是有的。”
“想来就是您那朋友了。”
江苏寒松口气,笑道。
“我倒是不知,她何时有这种厉害的法器了,许是后来炼制的,一时也没认出来。”
方九枳的武器,她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但水灵有什么法器,她是一个都不清楚。若是回头,秦三察觉出不对,可就不好办了。是以,江苏寒连忙给“身为好友却认不出对方的法器”,打上补丁。
秦三没有怀疑不对。
“您朋友往东去了。实不相瞒,明湖实力一落千丈,除去银合欢和榕妖,是因为东头还有一个菟丝花妖。三天前,您那位朋友知道了这件事后,就过去除妖了,如今应该还没走远。”
他又把镯子往江苏寒跟前推了推。“五十斤茶叶实在不算什么。”
“既然是朋友,这镯子,您还是收下吧。您朋友炼制的东西,想必也认得出,您随身带着,她也知道您来找她了不是。”
江苏寒不得不承认,她心动了。
方九枳如今都成水灵了,她就是有通天之能,也不知道水灵长啥样。
如今的鹰王孔七倒是知道,但鹰族领地据此不知道有多远,一去一回,水灵早就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了。是在不可行。
但若是拿着这个镯子。
她不就山,山也会来就她。
“既然如此,多谢阁下。”
潮天润泽镯套上雪白的左腕,纤长的鲛珠流苏坠在手背。
一阵温润的波动荡开。
[检测到法器装备……]
法器:潮天润泽镯
品阶:五阶水木
特性一:+200生命值,+100点法力值
特性二:+5%水亲和,+5%木亲和
特性三:每秒回复20点生命值
特性四:月升时沐浴月华,可以析出月华收集一滴潮天之水,九滴凝华成润泽晶石,可净化部分负面效应
江苏寒吸了口气,总于感受到五阶法器的恐怖,难怪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毫不犹豫的步伐微顿,她又披上那身兜帽大的可怕的祭祀服,来到明湖基地的任务大厅。
“您好,我要捐献物资。”
一大堆的灵草灵玉堆放在负责人面前,撑着对方在清点,江苏寒转身就走。
哪怕自己戴了兜帽,秦三会不清楚捐物资的是她吗?
自然是不可能。
她防的,不过是其他见财起意的非凡者罢了。
有了这一批物资,谁都没有占到便宜,没有人情债,也算两不相欠了。
江苏寒离开的很轻松,没有半点负担。
第39章 蛛丝马迹 一步三惊
如果是其他人, 现在就已经朝着东边前进了,但江苏寒没有,她绕道去找被关起来的榕妖。
虽说她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但却是首次在灵气复苏之后来到明湖。五十年前的痕迹, 就是有人指给她看,也对不上号,更别提知道菟丝花妖在哪了。
一味东行, 迟早是要跟丢的。
但眼前的榕妖知道。
“东行十千米,有一片古茶树, 菟丝花妖就在那儿。茶花飘香,如果是大人,想来是容易找的。”
确实很容易。
眼前的茶树林绵延开来, 占地面积比一个大学校园还大。高大的乔木型茶树,尖芽郁郁莹莹,外围那一圈,长势极好,显然没有受到菟丝花的侵害。
菟丝花又名金灯藤。
通常是会缠绕在树干上。此时正值8月,是菟丝花的花期,小小的黄色花朵, 与周围的绿、褐两色格格不入,定是现眼的很。
但江苏寒一路走来, 没瞧见一星点的黄色。
阳光从叶片空隙中透进来,空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只能肯定, 是有妖在这里呆过, 有没有离开, 什么时候离开, 分辨不出。
脚程过半, 系统地图也没有一点提示。
站在茶树林的另一头,江苏寒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是她们缘分不够,水灵已经清剿完菟丝花妖离开。浅淡的妖气一直延伸到东南,逐渐消弭。
是往那边去了?
江苏寒加快脚程前往。
赶路太过枯燥,她苦中作乐,思绪飘到了十万八千里。
竟头一次觉得,小学算的那些数学题,还是有点点用的。她要是知道水灵的前进速度有多快,就可以加快速度追上去,在那个范围内搜寻了。
“彭——”
前头传来一声巨响。
少女被飞舞的藤条击飞出去,瘦弱的肩膀撞断了好几个树,浑身的伤痕,宛若破布娃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江苏寒足尖微点,迅速上前接住了人类少女。
及踝的秀发带着隐隐幽香,拂过江苏寒的脸庞。
宁静而悠远的香氛笼罩着四周,似乎一切又回到了灵气复苏之前,和平又安宁,无忧无虑。
江苏寒搂抱着少女。
清晰的感受到对方变得身上破破烂烂的蓬蓬裙,撕裂处有多么磨人。在放下少女时,在衣服破损处,她用冰丝缝了上去。
长剑在手,江苏寒冲了上去。
水灵与方九枳还没有完全融合,落败也是正常的。
——还好她来的及时!
这棵菟丝花,生在落单的古茶树旁边,紧紧缠绕在它上头,过长的藤蔓垂落下来,成了它的武器。
菟丝花藤蔓宽度没怎么变,但长度暴涨,足有数十余米,韧性较之前增强了不少,如有包浆外头油亮,像一条长蛇,绞杀力十足。
除此之外,吸附在茶树上的吸盘,色泽绯红,也是被强化的一个点。
打蛇打七寸。
任它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一颗植物罢了。还是依靠汲取宿主养分,才能存活的寄生植物。
一把火烧了它,就差不多啦。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她不知道菟丝花的生命有没有野草那么顽强,但斩草除根的道理,还是明白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用雷击剑中储存的雷霆来对付它。
惊雷炸响,土地被劈出一个深坑,瞧不见一丝浅色的根须。那菟丝花中间一片焦黑,过长的藤蔓无力的垂落下来。
雷霆之力被分出,紫黑长剑色泽浅上一分。
“咳咳,谢谢。”
少女气若游丝,脸色比起之前苍白不少,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
江苏寒一甩手腕收回长剑,不经意间,露出左腕。
一截霁白的流苏左右晃荡,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她捂着嘴,咳了几声,圆润的杏眼是纯然的好奇。
“你是从明湖基地过来的吗?”
她仰着头,眼下有清浅的纹路,带着隐隐玉色。如果江苏寒不仔细瞧,断然是认不出的。
“是的。”
少女撑着树干站起,瞧了那截流苏一眼又一眼,才笑道。“我瞧姐姐挺眼熟的,明湖的秦三告诉你,我在这?”
江苏寒留意着对方的视线。
会注意到潮天润泽镯,定是水灵,错不了。方九枳曾在迎击前任鹰王时见过,唤出了尚未融合的水灵,江苏寒当时在场,与水灵也算是见过,觉得熟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一颔首:“不错。我斩杀银合欢妖,秦三将潮天润泽镯给了我,告诉我你在这儿除妖。”
“这、样啊……”
水灵恍然,句子卡在喉咙,出口一转。“ 还得多谢你了,银合欢为非作歹多年,手中人命无数,你斩杀他,是件好事。”
“我叫江苏寒,姐妹,怎么称呼?”
平时喊人,她总不好“你”来“你”去。
水灵此时周身没有灵力波动,她更不可能直接叫破对方水灵的身份。万一对方和方九枳一样,没有之前的记忆,就不好解释了。
少女微微一笑,局促的扯扯身上残破不堪的衣物,声音细细小小的,含蓄又腼腆。
“你好,我叫……”语句在口中含了又含,总算吐了出来。
“楼雪衣。”
楼雪衣抬眼,苍白的脸颊泛起几分薄红。
“你可以喊我衣衣……唔,我习惯了亲昵一些,可以喊你寒寒吗?如果介意的话……”
“当然。”
江苏寒一语打断对方的犹疑。
对于女孩,她总是有更大的容忍限度。一个亲昵的昵称而已,这再正常不过。
只是对方选的字,实在是好的有些过分——
她闺蜜就喜欢这么喊。
喊到最后,张口就是“憨憨”。
……
也算回忆叭。
毕竟楼雪衣看着实在是乖,想来是不会如同闺蜜那般恶劣的。
算不得回忆覆盖。
江苏寒从系统空间抓住一把灵草,捧到女孩面前。
“是……给我的?”
楼雪衣双瞳猛缩,手指攥住裙摆,受宠若惊。
生怕吓着对方,江苏寒特意解释:“我这里还有,不用担心。野外终究是比不得……基地,总是危险很多,你若不抓紧治好,伤口感染了就不妙了。”
“谢谢寒寒~”
楼雪衣微微蹙眉,秀气的指捏着灵草,小口小口的咀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杏眼亮亮的。
“什么是伤口感染啊。”
江苏寒一噎,不知道该怎么和水灵解释。想了半天,琢磨不出所以然,索性算了。
“就是伤口恶化的意思。”
“恶化就恶化嘛,说什么伤口感染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毒啊诅咒啊之类的,吓死了。”楼雪衣不满,嘟着嘴,偶尔瞥向江苏寒,娇声细气。
“再说了,寒寒最好了,才不会让我伤口感染的。是不是呀~”
那个尾音,勾的江苏寒诡异的感到不适。
看着眼前的少女,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实在是没找到什么问题。
但眉眼间,着实冷上些许。
“嗯。”
不咸不淡的应声,让楼雪衣心头咯噔一声。
难道——
她发现自己是冒充的了?!
不对不对,如果这个江苏寒发现了,按照她劈分.身的果断程度,就不会回答了,肯定会用那把紫黑色的剑一剑劈了她!
看着那头死的不能再死的分.身,菟丝花妖克制不住的打了个寒战。
雄的都喜欢这款,她依靠这一手,无往不利,区区三阶,把那银合欢收至麾下,打下大片江山。以至于到后头,演技浮夸,才叫对方心生不适。如果因此暴露了自己,可就得不偿失。
不敢想身份暴露后的下场,菟丝花妖深吸一口气,收敛许些。
“你身上的衣服终究还是破了,我这里也没有合适你换的。菟丝花妖也杀了,要不我们回明湖吧。”
江苏寒思忖片刻,提议道。
菟丝花妖:……
果然还是发现了她的身份吧。看看,这都打算把她骗去明湖基地,先点破身份,再当众斩杀立威了。
还姐妹情深呢,都是骗妖的!
菟丝花妖笑的勉强极了。
“还是不必了吧,寒寒姐你补的也挺好看的。”
江苏寒微微蹙眉。
“好看是一回事,合适又是一回事。”
说着扯着菟丝花妖的手,就往明湖基地去。
第40章 拆东补西 再薅一点
手中扯着雪白的腕, 江苏寒往前走了几步,便拉不动对方了,转过头去, 只见对方伫立在哪里, 一点也不想走的样子。
菟丝花妖捏着裙角,仰视着江苏寒,笑的唯美又清浅。令人不忍责怪。
“我当然是想换了这身的, 只是我是答应了人。眼看着时间有些不够,才准备直接硬刚菟丝花妖……不赴约, 我心中过意不去。”
江苏寒脚跟微动。
那确实不好勉强。
她凝视着少女身上的脏污和血迹,沉吟片刻:
“虽然是见朋友,也不好这样去见吧。找个溪流洗换一番?我……储存空间中还有几套全新的衣物, 衣衣要是不介意,就穿着吧。”
菟丝花妖:……
都说到这份上了,她是能拒绝还是咋的,索性爽快地应了下来。
江苏寒一瞥地图,西北方向不远处就有一条溪流,色泽是淡淡的蓝,一看就不是很深、不会很危险的样子。
系统在手, 她倒是不怕。但楼雪衣目前受着伤呢,待会还得见朋友, 再弄伤就不太好了。
“去西北那条?”
“不行!”
少女急急打断,双颊生红。不过一秒, 她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重了话, 赶忙解释。
“西边那条……嗯……水质不太好。我不是很想去。”
“我们去东南那边的江吧!水质好一点, 正好也顺路呢~”
为自己的洁癖羞赧, 少女轻轻扯了扯江苏寒的衣袖, 一双杏眼柔的能掐出水来。
江苏寒低头看去,少女的指甲修剪的很圆润,粉扑扑的,不带一丝攻击性。
面对软fufu的女孩子,谁能硬下心肠呢。
江苏寒动摇。
她一翻系统地图,东南边确实有一条河流。宽的很,但色泽不深,应当也深度不会太夸张。更何况——她哪里有楼雪衣清楚附近的地形呢。
对方都清楚水质了,还愿意去,想必是很了解的。
“那就去东南那条。”
菟丝花妖难得的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阵沉默,实在是有吓到她。
她就把那个楼雪衣困在西北那条河附近,江苏寒直接点出,她还以为对方看出什么了呢!
所幸——无事发生。
菟丝花妖在前头带路,仗着江苏寒落后她半个身位,不满的皱了皱鼻子。
这一天天的,快吓死她了。
等她到了那条江,就白嫖江苏寒一条裙子,再使美人计,抓住她沉迷自己美色那一瞬间的破绽,把人干掉,省得惊心动魄的。
哦,对了,还有江苏寒手上戴着的那个潮天润泽镯。
菟丝花妖当初就是被楼雪衣用这个镯子打成重伤,当然记的刻骨铭心。
这个镯子是个好东西,她一开始对楼雪衣出手,就是为了得到这个镯子。谁知道对方根本不买账,宁愿转手白送给明湖基地,也不愿意给她这个“好妹妹”,还把她打伤,实在虚伪的很!
如今叫她碰上了。
真真是与她有缘啊!合该是她的东西,当然也得薅过来——
一切计划,在菟丝花妖沐浴完,从水中探出头来时,戛然破灭。
江面触手可及的位置,一块冰台乍然凝结,只是单纯的存在着,不带丝毫凉意。
比她先沐浴完的少女头发湿漉漉的,带着水汽,乖巧的披在身后垂顺下来。似乎是怕她介意,对方用一根绸带蒙住了眼,只虚虚在脑后打了个蝴蝶结。
少女披着霁色的袍子,行走间荡起内层缥色裙摆,赤足踩在水面上,与江水、深林融为一体。
菟丝花妖就那么轻飘飘的一眼,竟觉得对方比自己更像是山林间的妖。对方身上清泠而疏离的气质、手捧衣物的气息,都在一瞬把她扯回了现实。
菟丝花妖这才注意到对方手中层层叠叠的衣物。
背上泛起凉意。
菟丝花妖明明身在刺骨的江水中,硬生生觉得背上冷汗直流。
她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全身都感官放到最大,疯狂警告,却挪不动哪怕一小步——那种感觉就像被大型天敌死死的盯住了。
江苏寒靠近冰台,缓缓放下衣物,慢条斯理的介绍着。
“这里有两套,一套是和你之前那套一个色系的。还有一套偏粉嫩一点,如果是见好友的话,应该也会比较合适趴。我不是很懂搭配,你随便挑。”
菟丝花妖欲哭无泪,拼了命的发出一丁点动静。
行了行了,我求求你,快走好吗!嗳,等等,把这些衣服也一起带走啊啊啊啊啊——
菟丝花看着江苏寒远离的背影,心中两条宽面条缓缓流下。
那个江苏寒明明是个人类。
为什么、为什么!
她新换上的、拿出来的那几件衣服,全都沾有大妖的气息?!就好像,是堂堂六阶大妖亲手参与制作的一样!
菟丝花妖内心暗骂,瑟瑟发抖的看着面前威压减少了一点点的两套衣服,把之前的计划全部抹去了。
她磨磨唧唧的。
直到冰台都化了一半,菟丝花妖才伸出抖成了电动小马达的手臂,选了一套,僵硬的往身上套。
江苏寒就靠在一旁假寐。
灵气复苏前,她的小姐妹洗个澡也很磨叽。女孩子嘛,全套护理下来,可是很废时间的。虽然她不爱做,但也很理解哒!
而且要赴约的不是楼雪衣吗?
她自己拿捏时间有分寸的。
自己操什么心呢。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头偏西。
江苏寒听见楼雪衣走过来的脚步声,缓缓拉下绸带。
楼雪衣选的是件蓝色系的衣服,算俏皮,但实际上层层叠叠的套在一起,硬生生撑出一个矜贵来。
西式的小裙裙,给江苏寒的印象,大抵都是这个风格。
江苏寒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衣服都是离开鹰族基地时,公主塞过来的赔礼。说是什么自己的衣服许久没换了,找下人比着制作的。她们心知肚明,实际上,上面绣的花纹,全都是阵纹——带着孔七的气息。
菟丝花妖提着裙摆,试探问:
“好漂亮的衣服,寒寒是定制的吗?”
“朋友送的。”江苏寒漫不经心的回道,“你若喜欢,拿去也可以。”
鹰族公主送的实在有些多,放系统空间的时候还没有感觉,拿出来时,才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分量。便也只拿了两件,就塞不下了。
菟丝花妖深吸一口气。
她摸索着漂亮小裙子的暗纹,一个念头缓缓在心中浮现:
要不她把剩下的唯一一个分.身打扮打扮,当成“朋友”放出来,再薅江苏寒一次?
江苏寒敏锐的感觉到附近有一阵妖气波动。
但那个动静又快又轻,险些扑捉到。
她微微蹙眉:
“附近似乎有妖,衣衣,小心些。”
【作者有话说】
菟丝花妖:【挺胸】妖精就在你身边呢!
——
很抱歉,最近事情有点多,周末肥一点补上嗷~【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